懷念大佬黑
馬肚子痛就喜歡打滾, 但是打滾會導致腸紐轉, 嚴重的會有生命危險. 所以他們會打圈, 讓馬運動一下, 把屎拉出來就沒事了.
大佬黑又肚子痛了, 拉不出屎, 也吃不了東西. 聽汪師兄說, 從凌晨四點鐘就趕到現在, 止痛針就打了好幾支. 跑了一天, 水喝了一大桶, 可就是沒法拉出來.
看得出他已經很疲憊了, 几乎站都站不住. 當他快要倒下的時候, 師兄們就用鞭子抽他, 不讓他倒. 因為這樣一倒下可能就完了.
羅醫生和教練用盡了所有的辦法, 打點滴, 灌腸, 塞藥, 但似乎都幫不了他, 他一直痛得全身冒汗. 我和師兄們輪流趕著他.
到凌晨三四點, 他終於支持不住了, 常師兄拿鞭猛抽, 也阻止不了他倒下. 他在沙地里滾來滾去, 掙扎著想站起來, 眼神無助地看著我們, 好象在說:"救我!", 而我們卻什麼都做不了, 眼巴巴地站在那看著他受苦.
羅醫生和教練搖著頭說, 這匹馬沒得救了. 我們不約而同起了一個念頭: 是不是打一針讓他去得舒服一些. 可是心里又矛盾地保留著一絲希望, 希望奇蹟出現, 他能突然站起來拉屎, 然后若無其事地回馬房休息. 就當是今天愚人節他開的一個玩笑, 我們不怪他就是.
半個多小時后, 奇蹟出現了. 他掙扎著站了起來! 眼睛充血了, 眼皮磨破了皮, 全身的汗和著沙, 發著抖, 冒著煙. 師兄已經不再趕他了, 他對鞭子已經失去反應, 而且他已經精疲力盡, 再也沒力跑了. 撐了24個小時啊!
他慢慢走著, 看得出很辛苦. 頭伸得很低, 眼睛無神, 拖著的步子, 就連一個小土堆都能把他拌倒. 教練低著頭默默地陪著它走, 它無力的雙眼和蹣跚的腳步告訴我們, 隨時都有可能再倒下.
又過了半個小时左右, 他果然又倒了下來, 在地上滾來滾去, 重複著剛才的痛苦. 教練在地上蹲了很久, 然后沉默地離開了.
汪師兄, 常師兄和我整晚守著它, 希望給他精神上的支持. 萬一真不行了, 也能陪他走完最后一程, 讓他不至於感到寂寞.
汪師兄溫柔地撫摸著他的頭, 有時候還放手機里的音樂, 唱歌給他聽. 過了一會, 它又奇蹟般地站了起來. 可是頭垂得更低, 腿更抖, 身子更是搖搖欲墜.
打了半桶水給他喝, 他把頭探下去, 不一會就變成了一桶水. 看清楚了, 他根本沒能喝, 剛才打進去的藥都從鼻子里嘩啦嘩啦地流出來了. 馬沒有胃, 只能通過鼻子吐出來.
搖搖晃晃地走來走去, 不一會, 他第三次倒下.
... 然后第三次站起來... 再第四次倒下.
早上六點, 他已經挨了26個小時. 常師兄硬要拉我下去休息, 汪師兄答應會好好看著他.
早上八點, 聽到外面人聲, 肯定是在說他, 只不知是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我和常師兄離開沒多久, 他第四次站了起來. 汪師兄經不住他哀求的眼神, 六點多的時候把他牵回馬房沖洗好了, 身體到現在都還沒干. 不過好象不痛了, 沒再冒汗, 只是腳還是抖得厲害, 鼻子還是在吐水. 最令人擔心的是, 還沒把屎拉出來啊.
上次帶了糖過來沒喂馬, 乘他現在還算穩定, 我去拿糖來喂馬. 回來的時候師兄們正合力把他牵出去, 他終於還是撐不住, 最后一次倒下. 這一次四只腿到處亂踼亂蹬, 卻再怎麼掙扎也爬不起來了. 我無奈地看著他求助的眼神慢慢變得空洞, 急促的呼吸漸漸停止, 眼睜睜地看著他在我面前失去生命.
我是一個鐵石心腸的人, 陪伴他的這十幾個小時里心中充滿憐惜, 不忍, 心痛, 卻沒有悲傷. 直到看著他死去, 也沒掉一滴眼淚. 生老病死本來就是人之常情, 何況一匹馬.
可是當我走回去, 蹲下來撫摸他的脖子, 感覺他的餘溫, 再摸到他冰涼柔軟沾滿沙的耳朵, 想到我竟然一顆糖都沒有請他吃過, 突然悲從中來, 久久未能平伏.
大佬黑在痛苦中掙扎了將進30個小時, 倒下后四次重新站起來, 雖然最終逃不過死亡的命運, 可他是我見過最勇敢, 最堅強的動物. 他死了, 可是我在他身上看到的卻是生命. 也許掙扎求存是動物的天性, 不管怎樣, 他是我心中的永遠的勇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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