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2009/04/28

「觀望:近世物質生活與流行文化」研習營學習報告 (師範大學歷史所 陳韋聿)

二月舉行於暨南的這一場研習,對我來說其實有點像是貿然硬闖一個陌生境域。我自己對明清研究原無頭緒,於物質文化史則停留在一知半解的水平,促使我填上報名表的動力,只是自己在海洋史方面初初萌生的一點興趣,從而想透過對中國近世生活文化圖像的認識,試圖在裡頭找尋一點海洋的形跡。然而,這些初始動機在四天三夜的研習過後忽成我眼前寬闊的歷史視界。微視而言則課上各講諸如日本漆器之流行、西洋鏡式對中國體感文化史的影響、明清文學與世界的相互觀看等等,無一不透過海洋開展其故事歷程;宏觀而論則明清物質生活與流行文化,及其背後的財富貨物之流轉、生活風尚之移易、價值觀念的改換乃至整體歷史圖像的變遷,太多環節不能離開近世海洋上季風、帆船、港口、異國人事物文化、一切零碎物件所組構而成的域外歷史動力。這些外來力量對明代以降的中國歷史發展影響之鉅,原不是新鮮文章;然而透過各種商品的跨國生產與流通之考實,透過文人士大夫於隨寫文字當中表露出對菸草、紡織品、香料、洋漆等等舶來品的生活雅好,透過寧遠城頭的隆隆砲響、草廬桌案上的龍涎飄香,文化的傳播流佈及衝擊轉化,忽地從宏觀大歷史的一層向下延展其脈絡理路,滲透進歷史書寫的字裡行間、過去時空的氛圍想像,變得有血肉形跡可循。這種下降與滲透,以及意義感的蔓延,我想正是當代新文化史之勃興,以及我們從物質生活與流行文化的角度進行研究,所能發掘的一大寶藏。而這一收穫對歷史學本身的不斷自我超越與更新,更是饒富價值。

人們問時代的問題,也問歷史的問題,這兩者的交點是人與所處世界的歷時性對話,而海洋一直是生活在一座海島上的我們藉以與世界對話的重要媒介。在台灣,無論是現實的公共政策與過去的歷史研究,海洋都是新近受到重視的議題。海洋史研究連接起兩個端點的歷史文化,重建他們的互動過程,而兩地物質文化盡皆透過這樣的互動展開流通、互變。如何有效結合物質文化史與海洋史兩個研究領域,藉以更深刻的描述、分析過去物質文化互動的歷史過程,更清楚縝密的考察海洋承載的歷史影響,我想對這兩種研究,乃至對歷史學整體而言,都是饒富意義的工作。近年有許多結合這兩方面的研究都獲致高度的成功,部份文章鎖定某些商品的全球製造流通做出精彩的經濟史、文化史分析;另外在史料開發上,澎湖海域古沉船的打撈或許可能為我們帶來許多嶄新的材料與論題。總的來說,物質文化與海洋的對話正是目前學界熱烈的討論話題。
儘管學術文章與大眾閱讀市場始終保持距離,但文化史的書寫除了論題有趣以外,與人們的日常生活關聯性,也是較容易吸引一般讀者進入歷史閱讀的誘因之一。方方面面的敘事都是歷史的一個環節,過去時空作為這樣一個規模宏大的場景舞台,各種各樣的故事理應都被史家書寫出來,當書店的讀者們已對王侯將相的歷史感到不耐,越貼近生活的物質文化史,或許便是歷史學找回讀者的一種發展路向。
站在新文化史發展浪潮又一個十年的末梢上,我深切感受到我們這一世代的歷史書寫所追尋的意義感、與現實意識的緊密聯繫,以及史學-世變相互辯證的深刻意涵。作為一門人文學科,歷史學始終不能離開史家對人世世界的關懷,甚或是對自身生命的返身觀照。他的提問與他對答案的反覆索求,與其說是對過去時空的一種神入、交感,更多的可能是與自我、與當代、與歷時性的「人」的對話。這一對話在後現代世界裡標誌著價值意義的遷界改換、絕對權威的土崩瓦解、敘事範圍的延伸擴展。當人們開始探問物質生活與流行文化在歷史之中如何展演表現的時候,我想意義是一樣的;亦即各種歷史敘事路向不再受制於一種權威範式,而逐漸建構出屬於該敘事自身的價值座標系統。「史學是史家與(他的)史實之間不斷的互動過程」,如果我們更進一步追問,何以物質文化開始成為我們這一代史家所集體選擇的「他的史實」,當代史學的某一面時代意義,會在這個問題意識的解構過程當中立時綻現。而我想物質文化與海洋是與當代台灣讀者意識切身相關的兩個題目,如何在這兩者的對話當中找到新的論域,將是我往後努力的目標之一,也是這次研習帶給我的最大收穫。







觀望研習營心得 (台灣師範美術所 陳香吟)←上一篇 │首頁│ 下一篇→「觀望:近世物質生活與流行文化」研習營學習報告 (政治大學歷史所 謝宛洳)
本文引用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