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2009/04/28

「觀望:近世物質生活與流行文化」學習報告 (東海大學歷史系 楊子葳)

一連四天六單元十二場的演講,密集、多元、巧心安排的行程,每一堂下課、每一天結束,都有新的想法、不同的體會。下了山、回到家、窩在電腦前的此時此刻,要如何回應、該如何感想,真是個難題。若細細記下每堂每天每位講者的心得,難免流於形式;泛泛而論,又顯得不夠深刻,難以表明這幾天心境思想的起伏轉變。因此,想以第一天下午邱澎生老師提出理論性的思考及晚上在小組討論時自己提出的問題:「究竟關於物質生活、流行文化的研究,有什麼史料可用?」作為雙軸線,來談談這次研習營的領受。

邱澎生老師以柯律格(Craig Clunas)〈物質文化:在東西二元論之外〉一文,為研討會作了個理論導向的開場。緊接著,邱仲麟、馬孟晶、陳慧霞三位老師們實際研究成果的分享,一下子便使在座的我感覺到理論及實務雖極相關卻不盡然。理論,無論是東西二元論或是利益理念之辯,都是種觀點、切入點、思考方向、分析方法,是撰述文章、深入討論、理清問題甚至進行論戰時的重要工具,但實際研究的開展,似乎並非起始於此。對於研究者而言,投入一個研究或是提出一個論題,感不感興趣、有沒有「材料」似乎是更先於理論。又,有興趣沒有材料,什麼高明研究者也寫不出東西。因此「有哪些材料?」、「材料在哪兒?」便令我十分地好奇(特別是第一天三位老師使用的材料如此不同)。
然而,在我提出這問題的第一天晚上,組頭學姐的回應是:「這個問題很好,但或許該留到最後一天總結的綜合討論再提出來」。我心想也是,接下來還有二天半,還不知是否有什麼新發現,便把這問題留在心中。經過幾天諸位老師論文、演講輪班上陣,漸漸明白這問題難答。因光是老師們幾篇文章,就包含了傳統的正史、地方志、詩作、筆記、小說、文集、(影印)四庫全書、叢書集成,研究西洋史或現代史常用的檔案、契約、判例、日記,圖像類的繪畫、圖譜及器物、影音、載體(書籍本身)等多且多樣的材料運用。任何一項都不是三言兩語可以交待,不實在地去讀去看去摸去比較,只問「有哪些」、「在哪裡」,是不知狀況的膚淺提問。認清明清物質文化史研究在材料上的狀況,再回頭想:「為何我們需要理論幫助分析,常以一些西方研究、觀念作為借鑒」這一問題,才稍能體會在研究中,材料與理論的巧妙關係。
觀察比較幾天的講員所講及其指定閱讀,細想材料與理論的關係。巫仁恕老師對明清廣告與消費的綱要式演講與楊玉成老師對於文學評點與印刷文化的討論,可以看到西方理論對於二位老師提問的影響,但在論題展開之後,卻需依循各種材料所呈現作進一步的解釋,能討論到什麼層度、在什麼脈絡下進行關乎材料的多少和使用的限制;理論的取捨運用大多僅居補助說明的功能。王芝芝老師對於文藝復興時期義大利城市中女奴的討論,則有意對馬克斯的史觀提出修正,改變我們(讀者聽眾)對於歐洲近代城市生活的印象。徐泓及王鴻泰二位老師,則似乎無意與西方理論作正面對話,而是從他們對現實的關懷出發,梳理史料提出推論,對歷史現象提出解釋,不能說是建立了一種理論,但卻是為過去與現在搭了座相互理解的橋樑。
因研究者的不同研究,材料與理論之關係不斷變化,其間沒有高下分別,價值在於研究是否有所突破。傅斯年在他那保留不完全的史學方法講義裡說:研究歷史的方法有三種,第一是比較不同的史料,第二是比較不同的史料,第三還是比較不同的史料;嚴耕望在《治史經驗談》中說要「看人人所能看得到的書,說人人所未說過的話」。我以為材料與理論之所以被強調,終究脫離不了兩位老先生的話。只是我們總是忘記,忘記強調材料和理論的目標是能比前人「更上一層」;紮實地啃書下功夫,累積做比較的實力,才是根本。
四天的課程安排,一方面讓我們明白功夫還是得自個兒花時間練,另一方面則給了許多迅速有效的刺激。對我個人而言,刺激的效果是──發現自己不足--發現自己對材料認識得太少、真正讀過得更少;發現自己對於「理論」理解的膚淺,道聽塗說得多、實在清楚得屈指可數。更進一步地,看到來到此與離開時,對所謂「生活與文化」研究認識的變化:過去,我們習以為常地享受物質生活或追逐流行文化,把它們當作理所當然;做起研究來,對它們充滿興趣,卻鮮少抽離,讓自己置身事外,以「觀望」的姿態,探討物質的來源與流行文化的形成。現在,我們知道文化史或文化研究,並不簡單。至少,要知道自己想研究的是什麼?為何要研究它?至少,要知道有沒有材料?該如何切入、提問?至少,要明白問題不在「有沒有」,而是「有什麼內容」、「如何形成」。至少,就史學界而言,要對政治制度、經濟發展、社會問題的整體掌握。否則怎麼談「生活」?如何論「文化」?







「觀望:近世物質生活與流行文化」研習營.學習報告 (清華大學中文所 黃韻如)←上一篇 │首頁│ 下一篇→「觀望:近世物質生活與流行文化」研習營心得 (中央大學藝術所 楊婉瑜)
本文引用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