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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2/12

深邃的回憶~我的奶奶 (2003-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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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的記憶力一直在退化,但是我們,她是記得的,上次回台灣去看她,她看到我好開心,一直問怎麼這麼久沒有來,我告訴她我在紐約唸書,一轉眼,她又忘了,我就再告訴她一次,希望她在想起我的時候,能記得,我不是忘了她,而是沒辦法常來看她。...

今天挑著蝦腸,忽然想起我的奶奶,在我能追溯最遠的記憶中有一段,就是炎熱的夏天,我和奶奶坐在舊家的飯廳,一起挑著蝦腸,等著爸媽回家吃晚飯。

小時候,因為爸媽都要上班,妹妹被送去台南給外婆帶,直到三、四歲才帶回台北,所以印象中我都是和奶奶一起過的,奶奶很疼我,到哪裡都帶著我。有一次和奶奶去買菜,看到魚販攤擺著一條條活生生的鰻魚,我蹲在那看的出神了,竟沒注意奶奶已走遠。「奶奶那時真被你嚇死了,我整個菜場拼命的找,眼淚都急的拼命掉,後來難過的回到家,你這小傢伙,居然坐在樓梯口等我,真是嚇死我了!」,奶奶操著我早已聽習慣的江浙口音,繪聲繪影的回憶著。

記得那時每天下午我都和奶奶一起睡午覺,奶奶有一把羽毛扇,天氣熱時,她就這樣幫我搧啊搧的,搧到我睡著。有時她會捉弄我,一口咬住我的耳朵,說我的耳朵真小,我則笑的停不下來,只能向奶奶求饒。 以前從不知道自己對奶奶的愛有這麼深,因為媽媽和奶奶處的不好,所以到小學三年級,我們就搬離永和,住到市區裡,有很長的一段時間,和奶奶的交集就只有偶而的探訪、電話的寒喧或是年節時的慶賀;青春期的我唸書、探訪這個世界都來不及了,更何況夾在媽媽和奶奶之間。

直到大學後半,奶奶的健康急轉直下,媽媽把奶奶接到附近,租個房子方便照顧,有空我就會去陪奶奶聊聊天,看看電視或是買個晚餐和她一起吃吃聊聊,但是有時工作一忙,也就忘了去探訪她,再去時總是被她罵到臭頭。奶奶的身體狀況時好時壞,記憶力也不再如從前。

有一天聽爸爸說奶奶情況很糟,隔一天一下班,就急著去看看她,一去時嚇一大跳,奶奶躺在床上臉色蒼白,菲傭告訴我,奶奶不肯吃東西,已經有幾天了;奶奶看到我,眼淚就掉下來,告訴我她不想活了,我聽了眼淚也撲簌簌的跟著掉下來,握著她的手問她想吃什麼,我去幫她買,可是她答不出來,只是一直叫我「女兒啊,女兒啊!」,我跑去樓下的商店,買了精力湯,回來泡熱水,一口一口的餵她喝,慢慢的,她的臉色才恢復一些顏色,那一刻,我才發現,原來我的奶奶是這麼脆弱,這麼需要我們。
那一陣子,下了班有空我就拿著沒做完的教具去奶奶家坐坐,奶奶身體漸漸轉好,我就帶她去公園散散步,偶爾買個冰棒零食給她吃,讓她開心。

現在人遠在紐約,能為她做的事,也不多了,打電話給奶奶,她也不接,媽媽說奶奶現在不太會聽電話,只能輾轉從爸媽那聽到一些奶奶的消息,奶奶的記憶力一直在退化,但是我們,她是記得的,上次回台灣去看她,她看到我好開心,一直問怎麼這麼久沒有來,我告訴她我在紐約唸書,一轉眼,她又忘了,我就再告訴她一次,希望她在想起我的時候,能記得,我不是忘了她,而是沒辦法常來看她。

九十歲的她,不知道還剩多少路可以走,有時我也悲觀的想著,人活到這麼大歲數,除了回憶,還剩下什麼,而我能給奶奶的,只剩下半年一次的探訪,來回報她曾給我的那麼多的愛和照顧,除了內疚外,大概只剩下回憶和想念。 願我的奶奶開心如以往,別再受疾病的折騰了。 寫於2003年六月四日 紐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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