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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27

山城歲月/啄鼻仔路物語(九)


    這張戰俘營平面圖,右上角註明戰俘往銅礦坑石階道,右下角則註明:廢礦坑入口,先前曾持圖片向鄭春山老師請教,他說:「這些啄鼻仔到礦坑工作的路線,先前是從後門往上走,到天車間沿著軌道旁的石階到六坑。1944年年底,日本人招募苦力,在營區後門下方金水公路旁,現在是景明路勸濟堂牌樓旁右邊,打通一條坑道,戰俘改由此坑道直通六坑。
    由於這兩條坑道攏是啄鼻仔在走,為了方便指認,按照坑道完工日期,以第二條啄鼻仔路/第三條啄鼻仔路稱呼。」

 

      
  這條坑道入口就在山徑石階起點,水溝邊有一大塊長方形平面空骨力(水泥壁)。為了確認坑道的空間,特地帶捲尺來量水泥壁,寛度約510公分,高度約178公分,換算台尺不足六尺,外國人的體型,通常比較高大,戰俘必須低頭彎腰才能進坑,至於坑道長度,我至今仍一無所知。
      台灣光復後,公所僱請工人,先以水泥封坑口,外壁再抺平。若不是山城耆老親自指認,有誰知道位於石階起點,長滿青苔的水泥壁,竟然隠藏著:一段駭人聴聞的血淚史!



      第二條坑道內部情況,山城口述方式的記錄一片空白,幸好艾華士先生以文字詳細記錄,我以引用方式將這段記錄和大家分享。以下這段記錄取自:無言的吶喊(142頁)
   「下一個月開始,他們給了我們在金瓜石生活一個很大的恩賜,有傳言說了好一陣,說日本人招來一批當地苦力,在我們營區內,開鑿了一條窄小的隧道;連接主礦內坑道。起初大家還是半信半疑;後來發現是真的。
       所長今村上尉召見柯思理少校,告訴他說:「開鑿這條隧道,是為了方便戰俘們所開的捷徑,「它」可以讓我們每天進入礦坑前,少爬好幾百級階級。今後,我們只要在操場集合,領過電石燈後,就可以直接走進隧道。」根據所長今村上尉的說法,這個計劃是為了我們的健康而設,表面上看來,「它」的確讓我們節省不少力氣和痛苦。弟兄們以後不必在傾盆大雨中,攀爬那段長又難走的石階。當弟兄們聴到這個消息後,大家都很高興。
    隧道的頂端有道鐡門,裡頭有木造階梯;沿著峭壁往下走。從入口處進入主坑道,大約半路的地方,就是箱籠升降機和「騎士地道」的起點。在第一天工作未了時,我們己數過這條新的路線,粗糙的木造階梯:共有365階。同時我們也注意到,日本人在這些小地道;連接各主礦坑的地點,新裝上一道厚重的鐡門。
     由於每日路線有了重大改變,不停的空襲,再加上盟軍在菲律賓登陸的傳言,我們的心情好多了,盡管如此,我們面對疾病和死亡己付出慘痛的代價,我們被俘至今己有兩年又九月了.......」    
      艾華士先生的記錄,這條坑道完工日期,在盟軍軍機第一次空襲金瓜石之後,己知空襲日期是:1944年10月14日,至於新加坡淪陷日期是:1942年2月15日,艾華士先生記錄:被俘日期己有兩年又九月了,由此得知第這條坑道完工日期:1944年11月15日。
       至於第一批戰俘入六坑工作的日期:1
942年12月22日
坑道完工日期:1944年11月15日由此得知,戰俘經第一條啄鼻仔路到六坑工作,將近二年!
     至於第三條啄鼻仔路(坑道)內部詳細情況,艾華士先生没有以文字記錄,無從得知,而山城口述方式的記錄,也是無聲無息!文字記錄更不用說了,八字都没一撇!
 沉默和畏縮,雖然可以暫時解決一些問題,不過,這種作法有如主動放棄金瓜石戰俘營史實發言權!
  
至於「這項代誌,哇早就知影!」這句話,是山城皇民遺老的口頭禪,我己領教過好幾次,栽了幾次跟斗後,多少有點心得,我的看法:文史是百年大計,以「真」為先,其他次之。實地考察之前,相關的資訊一定要看幾本,讓自己有個基本認知。向在地耆老請教時,基本的禮數不可不備!採訪時,先問年月,細節部份除了口頭說明,還要有憑又有證,若二者皆混淆不清,只聴不寫!
  接下來是:推算第三條啄鼻仔路(坑道)完工日期:
     己知第二條啄鼻仔路(坑道)完工1944年11月15日,至於礦坑停工日期是:1945年3月9日。二者之間相隔一百一十多天。1945年2 月12日是除夕,2月只有28天,24天後礦坑停工。以此推算,第三條啄鼻仔路(坑道),以除夕前完成可能性較高。這種推算方式雖然簡陋,不過,誤差不會超過一個月。
      台灣光復後,台金在戰俘營營區蓋了兩排宿舍給礦工居住。有一年發生土石流(不知是那一年,尚待查證),第三條啄鼻仔路(坑道)全部被淹没。

        由於相關資訊不足,寫這篇記錄時,雖絞盡腦汁,仍然詞窮語塞,雖然以自己設計的方式推算日期,仍難以填補細節空白之處,日後若有進一步資訊,再增添/更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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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23

山城歲月/啄鼻仔路物語(八)

     日據時期金瓜石礦山礦工的人數,在地居民口述記錄有好幾種版本,由於口述者提不出進一步佐証,猶疑多日仍不敢落筆。幸好這幾年己將官方第一手文獻買到手,以引用方式貼文,讓大家對日據時期的鑛山史實有進一步認知。
      
       以下這份記錄取自:臺灣省通誌卷四經濟志礦業篇第一冊:
      
 日據時期金瓜山礦工人數最早記錄:
        一八九六年十月二十六日,由中長兵衛(即田中組)取後金瓜石鑛山鑛權(即鑛第二號)。礦坑於一八九七年開工。

      『金瓜石鑛山,田中組未經營之前,僅於本山鑛床露頭部俗名大金瓜,有數小硐巷存在而己。田中經開辦以後,逐漸開鑿本山一平巷海拔五六0、五公尺 、二平巷五二八公尺 、三平巷四七九公尺及四平巷四0四公尺等主硐,守採本山系鑛床。其長盛硐 、排水硐 、寶生硐 、梅樹硐亦係於草創時期所開。鑛石搬出一平巷硐口,由此以架空索道運至高度差一八0公尺下方之製鍊廠。當時採鑛夫均日人一八九八年三月有一三0九名,臺人僅從事運鑛及雜役等工作而己一八九八年三月有一二0~一三0名。』
  以下這份資料取自: 金瓜石礦山之概況:
「昭和11年(1936)12月刊行島田利吉著•闞正宗譯
昭和十一年九月,該山的從業人員如下:
   辦事員 179人,內地人(日本人)正式傭工 552人。
     本島人(台灣人)正式傭工 461人,直轄苦力 3114人,本島人臨時工 2779人,合計 7085人(人口約15000人)。
    所謂本島人正式傭工,是從直轄苦力中選拔技能優秀人才通曉日語者任用;所謂直轄苦力是在社會上直接僱用的一般苦力;所謂本島人臨時工,是指直屬於苦力頭的搬運工。」
     1937年金瓜石礦山礦工人數官方記錄:
     以下這段記錄取自:瑞芳地區開礦下的佛寺文化個案研究,作者:闞正宗
     網址:
http://www.seeland.org.tw/www/temple/04_paper/21_ruifang.htm
      「昭和十二年(1937)日本礦業合併台灣礦業,這一年是金瓜石採礦達到顛峰的先聲,也是關鍵的一年,昭和十三年(1938年)前後創下一年產金七萬兩 、銀二十多萬兩和銅礦七千萬噸的歷史記錄。當時金瓜石礦山的從業人員有日本人747人,台灣人6298人、  外省人2443人,加上眷屬,金瓜石地區住民約有兩萬餘人。
      由於產量急遽增加,勞力不足,日礦遂從大陸沿岸溫州、福州等地,招募數千工人前來參加採礦工作。」
       由此得知,1936年,金瓜石礦山從業人員,總數:7085人。
       1937年,總數:9488人 。
       一年時間,多了二千多名礦工,至於1938年至1942年,金瓜石礦工人數增加多少?官方記錄目前還没找到,在此先以自己的直覺落筆:
       礦坑工作屬於高危險工作,坑內十分悶熱,空氣混濁不清,落磐事件頻繁,若走避不及,被落石砸中,重者當場死亡,輕者肢殘。至於在銅礦坑担任打鴨嘴(鑽岩機)的礦工,工作不到兩年,矽肺病(礦工病)纒身,一病不起。金泉寺地下室至今仍存放溫州人骨罈,就是最真實的見證。

        由於死者得病的症狀都是一樣,在礦坑內的華工開始有了警覺,注意得只有礦工才會得這種病,其他的行業則不會得,很多礦工紛紛離職,改到別地叧謀生計。
     舊的溫州寮總共有十棟,至於新建的工寮,只有六棟,用木料搭建而成,比舊工寮少了四棟,看起來,礦工離職率相當高。以
新建的溫州寮的空間來推算,新來的礦工一定比離職的礦工少,我的判斷不是没有根據,而是以當時的情況加上國際情勢,相互對證:
    1941年12月8日,日本偷襲珍珠港,太平洋戰爭爆發!
    日本軍方將盟軍戰俘運送來金瓜石礦山作,以常理來推斷,事先一定先與金瓜石礦山會社聯繫,由會社負責招募民工,整地搭建新工寮,接著整修軌道旁的山徑。
      舊的溫州寮總共有十棟,至於新建的工寮,以木料搭建而成,比舊工寮少了四棟,看起來,華工願意長期在金瓜石當礦工的人數並不多

     1942年11月13日,第一批戰俘五百多名,抵達金瓜石戰俘營,12月22日,五十名戰俘被逼入礦坑作苦工,數天後,其他的戰俘陸續入坑,有了五百多名戰俘,日本會社對華工需求量馬上降低。
        以下這份記錄:取自臺灣省通誌卷四經濟志礦業篇第一冊:為了方便日後查詢,將當時國際情勢及金瓜石重大事件,按照年月順序列:
        『日本礦業會社經營時期歷年產量表;

        1937年       金鑛及銅礦礦砂產量 :1.058.235       
        (註:1937年7月7日七七事變,八年抗戰開始。同年(昭和十二年)勸濟堂如心錄更新翻版,十一月二日印刷。)

        1938年       金鑛及銅礦礦砂產量:1.107.436(T)
       (註:1938年被譽為「亞洲第一貴金屬礦山。」)
        1939年       金鑛及銅礦礦砂產量:1.167.331(T)
        1940年       金鑛及銅礦礦砂產量:1.070.050(T)
       ( 註:同年五月27日,日史以通謀祖國罪嫌將瑞芳李建興兄弟及員工百餘人拘捕入獄。)

        1941年       金鑛及銅礦礦砂產量:1.037.884 (T)     
        (註1941年,金瓜石居民多人被日本警察逮捕入獄。同年9月21日台灣發生日全蝕。同年12月7日(美國時間)日本偷襲珍珠港。)
        1942年       金鑛及銅礦礦砂產量:874.610(T)  
       ( 註:1942年11月13日,金瓜石戰俘524名抵達金瓜石。)
        1943年       金鑛及銅礦礦砂產量:615.755(T)
        1944年       金鑛及銅礦礦砂產量:351.278(T)
        (註:艾華士先生記錄:1944年戰俘總人數超過800人。)
        1945年       金鑛及銅礦礦砂產量:462(T)』
        (註:1945年3月9日礦坑停工。(戰俘1942年12月22日開始入坑挖礦~1945年3月8日)。
      同年五月,日本軍方下令將金瓜石戰俘分做三批前往新店磺窟。第一批戰俘於五月十六日凌晨二時許離營,半個月後,第二批戰俘於同一時間離營,半個月後,最後一批戰俘離營,金瓜石戰俘營史實至此為止。

       同年8月15日,日本無條件投降!)
        由此得知:1940年起,日本會社礦坑金鑛及銅礦礦砂年產量,不但没有增加,反而逐年減少!
      山城耆老每次接受採訪時,只要提起「亞洲第一貴金屬礦山」這個名稱時,雙眼馬上發亮,得意之色溢於言表!至於這麼多的黃金,都到那裡去了?耆老並没有作進一步的說明。
      1941年日本偷襲珍珠港,太平洋戰爭爆發後!金瓜石礦砂產量,逐年下跌!1944年礦砂年產量,竟然比1939年減少三成!我的看法:應是礦工人數大量減少所致!至於當年的礦工,因為長期在坑內工作,吸入的塵埃日漸增多,得礦工病(塵肺病)的比率相當高!就算僥倖逃過落磐災變,晚年時,因礦工病一病不起的大有人在。
     戰俘從營區到六坑這段山徑,石階數目:艾華士先生以文字詳細記錄:
    從營區後門開始;一直到山崖邊:250級粗石階。
    至於山崖邊到礦坑入口,石階數目:831級,總共:1081級石階。
    One Day at a Time「中譯:没有明天的日子」,作者也有記錄這段山徑階級的數字:1186級石階。
       以下這張圖片是應是金瓜石戰俘倖存者所繪,可惜没有註明作者名姓,不過,作者寫生功力十足,細節部份栩栩如生:
       瘦骨嶙峋的戰俘,個個祼露上身,腳著木屐,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吃力的往上走,其中有一位戰俘,應是體力透支過度,無力站立行走,用跪爬方式往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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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22

山城歲月/啄鼻仔路物語(七)

      啄鼻仔/啄鼻仔寮/啄鼻仔路:
  這段時間,為了查證啄鼻仔路這段史實,可以說是焦頭爛額,現在將自己再三確認過的資訊,重新梳理,按照年月順序記錄:

   1932年(昭和七年),金瓜石日本後宮礦業株式會社,於祈堂廟下方整地,有意在該地籌建製鍊廠,施工期間,祈堂廟廟基地層滑動,廟宇龜裂,會社改於水湳洞擇址興建新式浮選場(十三層遺址)。
      空出來的平地,日本會社招募民工,以木料搭建簡易工寮,供華工居住,這些華工大都來自彼岸浙江溫州,金瓜石居民以「溫州寮」三字稱呼。
    1942年(昭和17年),溫州寮被日本軍方徵召,會社招來大批民工,於「太子賓館」的隔溪對面山坡,順著坡勢切階,開闢三塊長形建地,以木料搭建六棟木造簡陋工寮,將住在「溫州寮」的華工,全部遷徙到新工寮居住。
     下面這張照片左下角有一塊空地,就是戰俘營遺址,台灣光復後,台金在此蓋了兩排宿舍,景明路沿著山壁蜿蜒至祈堂廟,右下角有六棟長形木屋,就是日本會社新蓋的「溫州寮」。
   照片是由吳氏宗親會所提供,拍攝日期應是在六十年代。


    至於空出來的溫州寮,提供給日本軍方作為戰俘居住之地,日語:金瓜石/きんかせき Kinkaseki捕虜監視所。
瓜石居民則以「啄鼻仔寮」稱呼

    金瓜石戰俘從營區後門到六坑這段山徑,雖然艾華士先生有以文字記錄,不過字數並不多, 以下這段記錄摘自:無言的吶喊,萬歲 你混蛋:

  『 我們早晨七點由營區步行出發,爬上大約250級粗石階,到達峭壁頂端,從這裡我們可以看到;峭壁下方的礦坑入口,鐡道及數百台貨車。要到那裡,還得再攀爬一段凹凸不平的小路;再下到海平綫,小路中間有些地方設有石階。晨間特有綿綿霧雨,山路又濕滑,很容易就摔倒,當我們沿著這段路面不牢靠又陡峭的山路往下走時,日本衛兵們邊罵邊走;我們心中也是邊走邊罵。
   這天是:1942年12月22日,只是我們萬萬没想到,此後兩年中,這條在陡峭的山崖邊,共有八百三十一級粗石階;我們天天都得走兩遍!』
     下面這張照片,就是艾華士先生所說的陡峭的山崖邊,也就是山城居民口中的天車間,拍攝日期:2009.04.18.



    
     由於家父生是會社木匠師傅,工作地點就在酒保對面的工廠內,並未入坑工作。雖然金瓜石祈堂跤是我出生的地點,我對天車間並没有印象,為此特地請鄭春山老師口述這段史實:
      「 天車間是日本會社蓋的,至於何時蓋的?不得而知。機房(天車間)設在這段斜坡起點,沿著山坡舖設一條專門供纜車行走的索道,由機房管理員操縱纜車上下,管理員共有三人,以作二天休一天方式輪流值班

        纜車頭尾對開,軌道中間有分叉點,兩部纜車在此地點,會自動分叉錯開。每部纜車載重量:一噸重的空鑛車,可裝三台。 鑛車若是裝滿鑛石,一次只能載兩台鑛車及工作人員。鑛車若是空車,可以搭載五十多人,單程約八分鐘。為會社載運鑛石、機械、材料,鑛工至六坑工作時,可以免費搭乘。
至於這些啄鼻仔,他們一次都没有坐過!」
   (  註: 這兩張照片由:鄭春山老師提供,拍攝日期:台金時期,謹在此向鄭春山老師致上真摯的感謝。)

     
       至於啄鼻仔路這條山徑,
原本是曰本會社為金瓜石鑛山用電線路線維修所設的路徑,由此直下到六坑,地點就在軌道左側。日本會社在啄鼻仔未來金瓜石之前,事先調大批民工,將這條崎嶇不平的山路再次整修,工人就地取材,至礦坑丟棄的廢鑛石,撿拾可用廢石,沿著山勢舖石為階。因為攏是啄鼻仔在走,金瓜石居民以:『啄鼻仔路』稱呼。 」      
       這是天車間至六坑的鳥瞰,先前
叢生於天車間軌道兩旁的芒花雜草清除,己於數月前,被在地居民以人力方式砍除。由於第一次除草時,我並没有在場,在此不敢多言。
    照片拍攝日期:2012年5月25日。由瓜山學弟謝礪山先生所提供,謹在此向謝礪山先生致上真摯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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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18

山城歲月/啄鼻仔路物語(六)

         循著字體溯源而上,挖掘埋在靈魂深處的記憶。

    2012.03.15,當天,特地與鄭春山老師一起到啄鼻仔路,將所有路段,都一一拍照,再以文字詳細記錄.,年月日齊全。山城昨日之史空白之處,部份輪廓逐漸浮現!
     

    沿著石階往上走,就是景明路....


      祈堂廟開景明路時,啄鼻仔路被挖斷一部份,照片右邊水泥擋土牆,上端有一小段斜坡,就是啄鼻仔路,右側有一堵矮牆。




    由於石階位於山壁上,路人絶跡,先前石階上皆是枯枝和雜草,鄭春山老師以人力方式清除,這段石階搖身一變,成了山城史實遺跡....


    順著石壁上的石階往上走,就是祈堂廟停車場,靠近山壁這段山徑
,坡勢十分陡峭,順著坡勢所舖的石階,大部份己被雨水沖散,目前只有幾塊較大的石階尚在原地。


       昔日的啄鼻仔路因多年無人行走,芒草十分茂密,雜木野草叢生。若不是鄭春山老師以一人之力砍除,這段史實遺跡查證,一定困難重重......



      
往左走就是石壁上的石階。由於石壁上的斜坡十分徒峭,加上我有懼高症,光是往下望,就頭皮發麻,雙腳發軟,遲疑多時,仍不敢走過去拍照,現在想起來,還覺得有點可惜......
        任何事物都可以更改,唯有時間無法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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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17

山城歲月/啄鼻仔路物語(五)

     2011年,數次與鄭春山老師一起查看啄鼻仔路現場情況,事後再請鄭春山老師以口述方式,說明啄鼻仔路昨日之史:
    『1964年,祈堂廟開闢景明路,啄鼻仔路中間被挖斷一部份,位於山壁這段石階,因多年無人行走,芒花雜草叢生。
   
 台金公司於1987年結束後,這條礦工上班必經路徑,人跡逐漸稀少,住在附近的民家,在後門啄鼻仔路旁空地,整地種植蔬菜,為了防止閑雜人進入踐踏菜園,在後門四號門前的台階上,堆放雜物阻擋路人通行。
    這幾年,官方數次整修戰俘營,施工時,後門入口處遭到嚴重破壞,工人將廢棄物丟在榕樹後面,完工後並没有帶走,錢是他們在賺,雞蛋嘸生半粒,雞屎放一大堆......』



      當時的我,在家帶小孫女,假日才有空,雖有心回去除草,只是金瓜石山區冬季氣候,不是陰雨綿綿;就是霧濃雨密,一時之間,不敢冒然成行,除草之事一延再延。
    201231日,當天難得一見的好天氣,將割草的鐮刀和工作手套放入背包內,直奔火車站,抵達祈堂廟時己是十點過後,此時鄭春山老師己將啄鼻仔路的芒花雜草清除,回到祈堂廟,他說祈堂廟停車場這一段路徑,他己除好草,要我不必去除草。我請他回去後,馬上將割草之事,以文字作記錄,相互對證,方便日後查詢。
    
這條路,鄭春山老師曾帶我走過幾次,不過,今天
算起來是:金瓜石啄鼻仔路正式重見天日第一天,既然己來到祈堂廟,一定要拍幾張照片作紀念。
       啄鼻仔寮後門四號門台階,石階和地基,皆被濶大的芋葉掩蓋,雜草叢中至今仍有一大堆建築廢棄物......


        2012.03.05,當天有事必須回金瓜石,好像是開會吧?吃過午餐後,特地到啄鼻仔寮後門去看一下,哇!山城傳聞中的啄鼻仔路,不再是傳聞,而是有憑有證的史實!先前一大片茂密的芋葉和雜木,大部份己被砍斷,至於緊貼著石階的圍牆地基,受損情況較嚴重。


      叢生在石階間隙的雜草,己被鄭春山老師全部拔除...

      朋友得知這件事後,狠狠的虧了我一頓:「每次只會出一大堆餿主意,粗工重活都是丟給老人家去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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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16

《衣》



失去靈魂的軀殼

分別穿上
色彩繽紛的套

懸掛半空中
任人評頭論足

笑容
如陽光四溢
不停招呼
路過

三姑/六嬸

美女/淑女/熟女
駐足鑑賞
女為悅己者容
疼惜自己
不讓青春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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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16

黃金女郎


 
    2019.12.15,到水南洞山城美館參加一場心靈饗宴,收穫甚多,以詩為記:  


綿綿的春雨
澆不熄
隠藏於胸腔內 
熱的心
僅剩無幾的青春
在時空中恣意飛舞
女人的衣服
永遠少了一件
提著長方形菜籃
在喧囂的巿場內血拚
請您
不要問我的芳名
請您
不要問我芳齡是多少
因為
女人的年齡
是最大的秘密
至於
我的名字
連我自己也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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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12

山城歲月/啄鼻仔路物語(四)

      1942年12月22日,第一批戰俘中士班50人,開始入礦坑工作,艾華士先生是其中之一,他將當天親眼目睹的事實,牢記在心。多年後,他將所有的過程和細節,以及從心底逆出的慟哭,鉅細靡遺地寫出來...........
      以下這段記錄取自:無言的吶喊 “萬歲”你混蛋!(51頁~53頁)

    『我們最懼怕的工作_在一周後真的出現了,看到用黑色紙板製作的礦工帽;以及電石燈(磺火燈)送到營區來,我們馬上知道我們的工作__礦工。
   (註: 電石燈也叫乙炔燈(或電土燈、瓦斯燈、磺火燈),礦工進入礦坑時,由於坑道內一片漆黑,必須用電石燈來照路,它還有一個功能,只要電石燈無故熄滅,便表示礦坑氧氣不足。)
   「衛生幫主」似乎在營區掌握極大的權力,他的兩個親信, 原是日本陸軍的醫務團員。在他們的胸前口袋,有個像英文W的標識,很容易識別。

              
   「衛生幫主」很明顯是主管營區內,所有醫療衛生方面的事務,誰生病或誰能進醫院“躺下,都是由他來決定。每當他到營區各處巡視時,都會引起奚德上尉、賀因滕上尉、瓦勒斯和醫務兵的畏懼和不安,他們常常被審問為何病人這麼多?隨之而來的就是叫罵:「什麼?渾蛋!」接著就是一巴掌打過來。
    為了決定選誰進去礦坑工作,「衛生幫主」決定進行全營的身體檢查。他挑選了一間跟其他房子隔開,而且通風良好的大房間,當作他的「咨詢室」。裡頭有個用混凝土製造的浴池,但我們被禁止使用。我們先排成單行,依序走進屋內,站在他的桌子前面,將全身的衣物脫下,「濫捉」和「搜搜」站在兩側。旁邊放著:日本劍和竹棍。這是「衛生幫主」法庭和他的「庭杖」。
   每個人光著身子,站在他面前時,弟兄們瘦弱身體和陰莖的大小,都會引起他們三個人的興趣和評論。他們甚至以我們身上瘀青腫塊為話題,相互嘲笑和開彼此的玩笑。這時,如果有人報告說:「自己害了最流行的腹瀉」。「衛生幫主」馬上怒不可遏,大發脾氣。他大聲喊著:「你今天拉了幾次了?」有一個弟兄說出次數,他馬上舉起他的木棍,按照「違規者」,所說的次數,在「違規者」的頭上、肩膀上,重重地敲擊著。由於這次檢查是決定誰該到礦坑裡去工作,很多人都說他害了腹瀉。至於真正往厠所跑的弟兄,這時必須馬上作出決定,要選擇:說出事實被挨打,還是咬牙不說,被列入「健康合適」工作者名單中。
    可憐的「打手」葛爾排在我的前面,他是據實答者,他那強壯的體(51頁)格現在己不見了,全身瘦骨嶙峋。自從海上航行以來,他從未復原過。虛弱到連說話的聲音,比蚊子聲音還要低。只見那狂妄的 「衛生幫主」,手持竹棍,一邊打一邊喊著:「這就是最好的藥!」我們的「打手」葛爾 ,就這樣倒了下去。那天晚上,我扶著他爬石階,走到醫院去。大多數送到醫院的弟兄,後來下來時,總是頭先下(也就是死了。)
   「衛生幫主」清楚地規定,凡是在醫院患腹瀉或赤痢的人,每天都要給他提供大蒜米粥膳食,這是他的祖傳秘方。他認為這些病人都是在裝病,病人要是不接受他的診斷,就得挨打。
    第二天,我驚駭地發現可憐的「打手」葛爾,竟己被送進「死亡小屋」,弟兄們一有機會就去看他。躺在那裡的人,氣若遊絲,從他們無助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死神正在向他們招手。
   「打手」葛爾向我乞求一點水,我跟一個在廚房工作的弟兄,要來了一瓶溫開水,當晚偷偷把瓶子藏在上衣裡,冒著挨打的危險帶給他。他啜了一小口,然後要我把溫水瓶放在他的肚子上,看起他的肚子一定很痛,而且產生了幻覺,我則試圖為他打氣,想使他打起精神來。
   “來!打手!快點好起來!”我不停對他說:「我們很快就要到礦場去工作了,我們在裡一定會亙相聯繫的,可能食物會好些。」
  他睜開眼睛,眼神似乎超越了我,看到我的後面,他說:「杰克,「李子」是什麼時候來營區的?」
    我了解他是病重時的譫語,他說的是:通信組的一個傳信兵「李子」瓦納,在馬來亞仕士河之役時,「失踪」的一位弟兄。
    他閉上眼睛,我握住他的手,我以為他會在我面前嚥下最後一口氣,然而,他又雙眼直視我的臉,說道:「噢!「李子」怎麼了?你的喉嚨什麼都是血!」
    我没有回答,只是緊緊握著他的手,懇求他無論如何一定要堅持活下去。這時,軍號聲响起,我必須趕回營舍去“點名”了,只好把手抽出來,他的眼睛再度睜開,我向上伸出大拇指,說:「晚安,打手,明天見,礦場既將開工,我們就快要一齊工作了。」
   他搖搖頭說道:「杰克,你辦得到!你辦得到!」
    只是,我再也没有見過他。在我們第一天到礦坑工作時,「打手」葛爾(52頁)己經去世,而且己被埋葬了。
    在探視「打手」葛爾的當天下午,日本人告訴我們,明天需要我們中士班營舍的五十人一隊,到礦坑工作。由我們班長杜波召集志願者,總比向日本人詳細說明:這批人有多疲累好些,我決定「自願」跟我們同桌吃飯的一群弟兄參加;佛格森、沃江尼、瓦森謹、都達威,全是皇家炮兵第一五五野戰軍團炮手中士。
    當天晚上,五十位「自願者」,每人領到:一頂黑色紙板帽,一雙帆布鞋,至於我們的工作服;一件破爛的短袖綠色上衣和短褲。一片白布條上面有我們的名字和營區號碼,以一支別針將白布條,別在我們每個人的上衣上面。
    第二天早晨,我們都分發到一個小木盒,盒內裝著煮熟的米飯。這就是我們的午餐____飯盒。然後,排隊去領取電石燈(磺火燈),並且說明使用方法:如何在燈筒裡加水和點火,來產生照明的燈光。他們再三清點人數,每個人須以日語大聲報出自己的姓名和編號。面向我們的是那位士官長和四個持來福槍刺刀的衛兵。「速速去」鈴木給我們簡短訓話,經過「老伯」的翻譯之後,我們就往礦坑出發了。
  日軍翻譯員「老伯」在翻譯中,不小心又犯了他常有的錯誤,就是;你們現在要到後面的礦坑去工作。我們大家就很自然地,轉身來望向營區後面的礦山,一陣“巴格野鹿魯”從鈴木口中爆發出來!使我們很快地理解:礦坑是在叧一邊,是在他後面,而不是我們後面!』

       戰俘從營區步行至礦坑所走的山徑,金瓜石居民以「啄鼻仔路」稱呼。外地人士只知其名,至於地點,鮮為人知。
     為了還原這段史實,多次向春山老師請啄教鼻仔路昨日之史,一起到現場查看情況,並拍照為證,方便日後查詢。

庸庸碌碌六十年

話我故鄉網海間

記錄耆宿口中言

編纂戰俘血淚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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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9

山城歲月/啄鼻仔路物語(三)


    為了對証惠勒少校和艾華士先生所所寫的最後一段山徑, 多次與山城耆老確認地點,現場拍照為憑證。它的地點就在瓜山國小後面,過了瓜山橋後,金水公路開始一分為二,往上那一條公路叫做景明路,通往祈堂廟,往下那條公路通往水南洞,也就是金水公路。至於山徑起點,位於驚艷水金九公告欄左側。


   
    這段山徑,原先是黃土路,從山頂順著山壁垂直而下。戰俘營整修時,順著山勢舖上石階,由於山城陡峭,為了減緩坡度,將山徑下段截斷一截,再貼著山壁增建一條斜坡。斜坡底層則以水泥灌製成型,旁邊再以圓形石頭堆疊。
    新建的斜坡,壁面垂直,而舊有的麻尾石地基,則帶點弧度,舊有的麻尾石地基與新砌石壁相接之處,凹凸情況十分明顯。目前雖有驚艷水金九公告欄,豎立在凹入之處,只要用心觀察,就能看出二者相接之處。



   當年戰俘進營/離營時,皆由此山徑出入,在地礦工,皆經此山徑到天車間,再搭纜車到礦坑工作。


     沿著石階往上走,石階盡頭就是戰俘營後門(四號門),右邊是戰俘營平面圖.家父生前在曾在四號門左邊三角形土地上種菜。我讀小學時,曾跟著家父到菜園澆菜或是拔草。放學時,偶爾會和同學經由這條山徑走回家。

      長形水泥柱緊貼著麻尾石地基。曾聴人提起金瓜石
啄鼻仔寮的靈異事件,據說地點就在後門附近,我常時還覺得納悶,平平都是啄鼻仔寮,為何會說在後門附近?等到我將啄鼻仔寮平面圖以中文註明。醫護站地點就在三號門左側,家父生前曾在此種菜,至於醫院和醫檢室就在四號門前,醫院是戰俘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地方,二年多的時間,死亡人數高達數百人,金瓜石南新山啄鼻仔墓就是最真實的見證。難怪這些魂斷異邦的亡魂,雖身處九泉之下,仍難以安眠!

 
      
啄鼻仔寮圍牆地基和矮方形石柱,就在麻尾石基地上面,這兩年再去拍照,驚見圍牆地基己被拆得一乾二淨!幸好先前拍了幾張照片為憑證,否得現在一定死無對證!

     「 路」只要親自走過,一定會留下足跡!山城昨日之史空白之處,至今仍可看到惠勒少校和艾華士先生走過的腳印,步步入土三寸深!就算山城塵埃粒粒黝黑似墨,也無法將他倆所留下的足印,一一消弭無踪!
       (圖片取自:
Banzai, You Bastards!(二戰時期的金瓜石礦山。)
    
扛著
樸拙的鋤頭
走入
荒蕪百年的
廢墟內

揮動鋤頭
挖掘
埋沒於九泉之下的「聲音」

用力拔出
插在心口上的筆

無聲的吶喊
全部轉換成象形字體
裝訂成冊


有人說;沉默是金
 
     有人說:沉默是一幅掩護罪惡的牆
     也有人說:永遠保持沉默
   那就準備成為下一個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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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7

山城歲月/啄鼻仔路物語(二)


       1990年5月28日, Banzai, You Bastards!(中譯:萬歲 你混蛋!)於香港出版。作者是瓜石戰俘倖存者Jack Edwards先生,(中譯艾華士)。是第一批抵達金瓜石戰俘營的戰俘。
初版日期:19905月。
      (註:
Jack Edwards先生,己於2006年8月13日往生。)
      二年後(1992)日文版出版,以くたばれ、ジャップ野郎!日本軍の捕虜になったイギリス兵の記録為名。譯者有兩位,,第一位譯者:薙野慎二先生,在翻譯全書三分之一時,在拿大蒙特利爾被暗殺死亡。1991523日殁,時年33歲。
      尚未譯好的文章,改由川島めぐみ女士
接手。於1992710日出版。
     1993年,One day at a time, Kinkaseki ( 中譯:沒有明天的日子,金瓜石)出版,譯者:Arthur Titherington只有英文版。没有中文版。


     20025月,「Banzai, You Bastards!」中文(簡體版)出版,以「無言的吶喊萬歲,你混蛋!”」為名,譯者:謝康女士。
 

            圖片取自:「無言的吶喊 “萬歲,你混蛋!”」


    以下這段記錄取自:「無言的吶喊 “萬歲,你混蛋!”」38頁~40頁:
     『約莫過了一個半小時,火車在一個叫做瑞芳的小車站停下來。那裡同樣地集合了,數以千計的當地人,和一群滿臉興奮之色;不停地尖叫的小學生。
 我們排隊、報數,當聴到有人叫:「押厮眯」(日語:休み:(やすみ),他們才大發慈悲地,允許我們坐在自己的行軍囊休息。每人分配一個小麵包充飢,我們立刻想起約翰福音第六章:五個大麥餅和兩條魚的奇蹟。我趕緊向上天祈禱並對此感恩。我們一整天,可以說是:滴水粒米都未進口,所以這個小麵包,很快的被大家吞下肚。吃過後,大家的精神為之一振,滿以為命運從此將會轉變,日本人對我們的態度也會好轉,没想到,一連串的噩運,正在後頭等著我們呢!
    按照日本翻譯員的指示,大家排成六人一行,步行到新營區去,這位日本翻譯員,是個身材矮胖,但面貌討喜的日本人,年齡看起來應有六十歲,他的體型跟「每日素描」刊物裡的漫畫人物「老伯」有點像,於是,我們馬上就他起了這個綽號。
    可憐的葛瑞菲,他的喉嚨發炎腫脹,看起來十分虛弱,薩維廉下士和我攙扶著他,走到隊伍前面,希望大家看到,一起幫他的忙。至於他的行軍背包,則由夥伴們輪流揹,其他的弟兄們,分批輪流架著他行走。

    我們對前路茫無所知,開始在一條沿著山壁左迴右轉的山徑上,此時,天空飄起毛毛雨,我們一直往上爬、爬、爬,爬了將近八英里。當我們跌跌、蹭蹭爬坡時,雨勢越下越大,再加上日本衛兵,現在被穿著黑色制服;手持木棍的警察,從旁煽風點火,脾氣似乎越來越暴躁。這時候,我們第一次聴到日本人的罵人詞句,也是在往後數年的日子裡,經常聴到的句子,音量之大,可以說是:「震耳欲聾!」
   「笨蛋!白癡!快點!快點!嘿!你這傢伙!你在幹嗎!」(38頁) 當有人落隊;或腳步稍有遲滯時,他們就用這些字眼,向我們大聲吆喝怒罵。至於腹瀉和赤痢的病者,由於沿途看不到一間厠所,只能在路旁草地或是樹叢後,蹲下來解決。
    這條蜿蜒的山徑,經過許多用黑色木板搭蓋的低矮房屋村落,飲水是以長竹竿接引的。每當我們走過時,當地人默默地看著我們,臉上流露出憐憫的神情。此時葛瑞瑞己無法言語了,在第一個休息點,他在我和薩維廉下士之間倒了下來,精疲力盡的我倆,也跟著倒在路上。 
      在叧一段夢魘般的路途之後,我們終於到達了山頂,站在那裡,可以看到遠處的大海和山間一簇簇房屋,這就是我們的目的地:金瓜石。住在當地的老百姓,穿著都是黑色衣服,頭上戴一頂礦工帽,手中攜帶著一只電石燈。眼前的情景,使我們心中很害怕,擔憂前面就是一座礦坑,那裡將會是我們被迫工作的地方。
下山的路,感覺比較容易走。再走了幾里路,轉一個彎,迎接我們的;是一群孩童,輕蔑的眼神,鄙夷不屑的笑容,口中不停發出興奮的尖叫聲。
       記得當時的我,心中的想法是,這些小傢伙的心裡,到底在想什麼?當他們第一次見到的我們英國軍人:竟然是一個全身骯髒、滿臉鬍鬚,雙眼凹陷,走路蹣跚的人,為可没有半點驚訝或是憐憫之色?這些孩子,緊跟在我們在後面,沿路不停地戲弄我們,至於日本人和台灣衛兵,則在群眾歡呼聲中,提高他們叫罵的音量 ,他們連推帶打地,把我們趕到一個學校的操場,有如:古羅馬帝王一樣,在歡呼的民眾面前,炫耀他的掠奪品和俘虜一樣。
     我們在操場上排隊,數以千計的圍觀者和孩童,則在兩側圍觀。看起來日本人,正在向觀眾炫耀:日本皇軍及海軍的在海外的勝利。我低聲向一個衛兵請求,是否可以讓我們把葛瑞菲放在地上,可是他不肯,一聲怒吼,我的臉上,馬上挨了好幾個巴掌,接著被穿著軍靴的腳,狠狠地踢了好幾下,從他輕蔑的目光,滿臉鄙夷的表情,我己能體會到:將來的日子,一定會越來越難過。
    然後,依照名單點名,點到名字的人,就得跑進學校禮堂去面禮堂列隊而立。就像我們剛脫離寒風冷雨,進入火車車廂一樣,心中正要感謝時…突然,他們命我們發誓不許逃跑,每人必須簽署一張宣誓書。我們長官大聲叫道:「没有什麼意願,別忘了史拉蘭的經驗!」然後,他在被脅迫之下,代表我們全體弟兄,簽下了恥辱的宣誓書。
      後來,日軍翻譯員「老伯」向我們介紹營區所長,他稱他為:「堂諾番長」。他看起來就像一個:傲慢誇大、唯我獨尊的日本人。他身穿一套乾淨的軍服,腳上套著:刷著發亮的馬靴,雙手戴著白色手套,左手握著腰間(39頁)武士刀,擺著一副拿破崙式的站立姿勢,看起來,有如自認是擊敗524位白種人的君王。他停頓了一下,開始那誇張又離譜的訓話,日軍翻譯員「老伯」在旁為他翻譯,顯然他己竭盡所能的,想把句子翻譯通順,但往往是詞不達意,使我們覺得很有趣。他極力頌揚大日本帝國和大東亞共榮圈的榮耀,他告訴我們,英、美海軍在海上,或是英、美空軍在空中,皆己被日軍掃蕩一空。連我們的陸軍部隊,也是不堪一擊,早己潰不成軍,他說,日本軍隊攻佔澳洲大陸,不是問題,只是日期早晚而己。
   《當我們佔領澳洲以後,將會給你們吃麵包和肉。我們最關心的,他繼續說:就是你們的健康,你們必須好好保重自己的身體,以便日後,有強健的身體,跟你們親愛的家人團聚。》
    經過在新加坡、恐怖的海上旅途以及行軍時,有如地獄的經驗之後,他這種滑稽的說法:「保重你們自己的身體。」己成為往後數年,大家最常用;諷刺味十足的口頭禪了。
    後來,他們硬把我們三十人,放進這一班。包括軍官、准尉在一班,中士和下士在叧一班。負責編班的日本軍官,為了方便,任命隊伍的右邊第一個人為班長。我們通信組再度被分開,薩維廉下士、「打手」葛爾和我跟可憐的葛瑞菲分開,看來,他以後只能靠戴威斯下士、巴悌范等人幫忙了。
      我們離開學校禮堂時,天色己黑了,但仍下著雨。後來,我們發現這種日子,是山區典型的氣候,台灣降雨量最多的地區就是這裡。我們推推擠擠地沿著一段無終點的粗糙石階往上爬,穿過木圍籬進入營區。』
     以常情來推算:五百多名戰俘加上日本軍官、衛兵,應有六百人吧?!從瑞芳火車站步行到金瓜石戰俘營,約四小時。六百人的足印,竟然憑空消失,没有半點蛛絲馬跡可循!日本軍官和衛兵,一路厲聲叱喝,以日言穢語辱罵戰俘....艾華士先生以:「震耳欲聾」四字形容!

    今年是2018年,算起來是七十多年的事了,而金瓜石戰倖存者,生前就將他們在金瓜石礦坑內,生不如死的經歷,以文字詳細記錄,附上照片為佐證,二十多年前就己出版了。而礦山昨日之史,竟然無人以口述方式保存這段史實!至於地方文史記載更不用說了,一片空白!
     至於被艾華士先生以數以千計形容的民眾和孩童,現在是否還在這個世間?我是一無所知。不過,我想老天爺一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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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2/05

山城歲月/啄鼻仔路物語(一)

             今天,你漠視歷史,明天,歷史漠視你!
     金瓜石啄鼻仔寮史實,算起來己有七十多年歷史,在地居民至今仍視為忌諱,對於戰俘在坑內工作的情況,個個緘默無言,文字記錄更不要說了,八字都没一撇!
       以世居金瓜石數代的自許山城耆老,則認為:「在地的代誌,知影的人越少,價錢才會越高!」甚至還有以皇民為榮的在地耆老,數次在追思活動現場,向外地人說:日本人没有苦毒阿啄仔!!!
       至於官方在地文史記錄,對金瓜石戰俘營史實,可以說是:乏善可陳,節骨眼的事,竟然處處空白。
       當時的我,手中第一手資訊,只有「大慈大悲」這篇特稿,其他的則:一無所知。有如瞎子摸象,摸到那裡算那裡。至於以高級知識份子自許的學者,更不用說了,對於我對戰俘營史實的探索和記錄
,當面嘲諷:「金瓜石戰俘營追思活動,每年只有二個小時,没有研究價值!」二戰期間的金瓜石戰俘營,可以說是惡名昭彰,營內戰俘來自七國,範圍之廣可想而知,這位學者竟然說:「没有研究價值?」
      現在回過頭來看當時的情況,當時的金瓜石戰俘營史實,可以說是:冷門又冷灶,嘸米兼嘸柴!地方文史的記錄,也是輕描淡寫。被他以「没有研究價值」這句話形容並不為過。
      只是,這位學者若是自認他對金瓜石戰俘營所知甚多,對金瓜石戰俘生前在金瓜石礦山所受的苦難,竟然没有半句憐憫之言!

      對於這段史實,我只有一句話:彼亦「人」之子!人生無常,世事難料,三年河東:三年河西的事多的是!也許有一天,我的後代,也會遭遇到類似的苦難,那個時候,我希望也有人主動出面為我的後代說句公道話!
       這幾年,被山城居民視為忌諱的啄鼻仔寮史實,鹹魚大翻身,以這段史實為題材的論文/報告,接二連三出現。至於內容則大同小異,作者是否能到現場考察?一年一次的金瓜石戰俘營追思活動,作者總共參加了幾次?由於作者並没有以文字記錄,詳細情形無從得知。
       山城傳聞中的
啄鼻仔路」,我可以說是:一無所知;外地人更不用說了!為了填補這段空白,有意為「啄鼻仔路」作詳細記錄,苦於一時之間找不到啄鼻仔寮的老照片,眼看自己過了年就七十歲了,現在若不趕快動筆,恐怕以後想寫也寫不出來!先從有憑有證的入手,節骨眼的所在,則以文字詳細解讀。數次跟著鄭春山老師到現場拍照為佐證。至於没有確認過的資訊,暫時放在一邊,日後若有所得,直接放入就是。
       註:這張照片是六十年代的金瓜石戰俘營遺址,右下角的柱子就是戰俘營的水泥柱,左邊的涼亭就是景明亭,拍照日期不詳,只知在景明路竣工後所拍。景明亭竣工日期是1976年8月27日,以此推算,拍照時期應在1977年之後。這張照片由鄭春山老師所提供,謹在此向鄭春山老師致上真摯的感謝!」


    任何事物都有它存在的原因,將己確認過的資料,按照年月順序排列:
   1984年元月讀者文摘以特稿名義刊登:大慈大悲。金瓜石戰俘營史實繁體版,應是以這篇特稿為首。

  《 註:2007年8月19日,動手將「大慈大悲」全文逐字打出,以:『黃金山城中的悲情_大慈大悲』為名,以引用名義,貼在奇摩部落格(儍大姐的村落):以『黃金山城中的悲情_大慈大悲』為名。由於文章有點長,分做五篇逐日貼出。》

      惠勒少校於1943年8月10日,由台北戰俘營調到金瓜石抵達金瓜石戰俘營,他將當天的情況,偷偷寫在日記內:
      『四點鐘起床,六點鐘列隊,衛兵大肆吼叫.我奉命携帶十八公斤物品.全營為我們隆重送.別行軍約 五公里 ,乘上火車,約在十二點鐘抵處一處車站,然後是九至十公里長的崎嶇山路.我不會忘記這趟行程.路上最後一段漫長的上坡路時,我屢次絆倒──兩條腿就是不聴使喚──不過我遞出部分裝備,終於走到目地.一整天我們只休息了五分鐘.
  「一路上我們飽受着居民的嘲弄,,衛兵的拳打腳踢,」後來艾德華上士在審訊戰犯時作證道:「人們不支倒地,又被迫繼續行進.我那通信班中的葛非思由塞維吉上等兵和戴韋斯通信兵架持着.他在當晚死了.隨後兩個月內還死了一些人.我認定有十個人是直接因為這次行軍而致命的.」
     台北營已經夠糟,金瓜石收容所更像一場噩夢.營地坐落岩石的山坡───在礫石堆上密密搭蓋一些陰暗的小木屋,周圍環繞着磚牆.戰俘睡在四十釐米寬的木板上.大多數人長了蝨子,臭蟲多得可怕....』
           註: 惠勒少校於1963年9月24日病故。時年53歲。
      多年後,她的女兒找到他父親生前所寫的日記,看完這本日記後,她有意以這本日記為憑證,為她父親生前的善行立傳。透過艾德蒙頓巿的國家電影局,她得以一償素願.她一身兼任製片,導演和編劇.以本恩.惠勒所受苦難為題材,以「戰時的故事」為名,這部影片未在台灣上映,不過,國外網站可以看得到,片長83分,英語發音,没有中文字幕:

     http://www.nfb.ca/film/war_story/
    影片網址是熱心的網友頭髮捲捲的Q毛阿霖所提供,只是我到現在還未看到他本尊,謹在此向他致上真摯的感謝。
     熱心的城邦網友,主動提供惠勒少校女兒
Anne Wheeler的網站,http://classic-blog.udn.com/lucywu3984/5676146
     註:這部影片原有網址無法觀看,幸好you tube己上架,影片上架日期2016年11月9日: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3D1-BYssEz4&t=93s

     1988年8月2日,當天聯合報派出二位記者,到金瓜石採訪啄鼻仔寮史實.由曾清嫣負責採訪,攝影:郭東泰。當天,天氣良好,山城耆老接受採訪, 以口述方式述說這段史實。數天後,這篇採訪報導以:「戰爭枷鎖:金瓜石紀事」為名,分做二天刊登,日期為8月14/15日
      以下這份記錄,取自 :「戰爭枷鎖:金瓜石紀事」之一:
    「 據祈堂廟堂主簡金傳回憶,戰俘還没來時,這裡約有十棟平房,是日本人的工寮。民國三十一年冬天,戰俘被遣送到瑞芳,然後列隊步行上金瓜石。當天細雨紛霏,戰俘踩著泥巴,披塑膠布,沿路有說有唱,既無怒目切齒的神情,也未表現出俘虜的無奈。」

     數天後,聯合報萬象系列開始逐日刊登「去你媽的萬歲!」全文共十五篇。譯者:抗達,至於原作者是誰?没有記載。不過,從內容可以看出是艾華士先生所寫,只是,他所寫的:萬歲  你混蛋!(英文版),於1990年出版。至於譯者為何能在1988年就取得原文?未見譯者加以註明。

      艾華士是在那一年動筆寫回憶錄?未見有人提起,網路上雖有與此相關的記錄,由於没有附上進一步的憑證,不敢輕易下結論。不過,他在“萬歲 你混蛋!”前言,曾自述是在四十二年後,動筆寫這段史實。我用自己的設計的程式,推算他寫作的年月:
     艾華士出生日期:1918年5月24日,他於1942年抵達金瓜石戰俘營,加上42年,就是1984年。與1988年刊登的『去你媽的萬歲!』對照,前後有五年之久,由於時間拉長,心理上的壓力可以舒緩,體力也足以勝任,畢竟他的年紀己大,記憶力和體力無法和昔日相比。
    1990年,艾華士將這篇回憶錄,以Banxai You Bastards!為名,(中譯:“萬歲 你混蛋!”)在香港出版。從落筆/校正/送印/出版,前後有七年,此時的艾華士,七十有二。

    無風不起三尺浪!看起來報社派出兩位記者來山城,採訪冷門冷灶的戰俘營史實,絶非偶然,更不是巧合!應是受人託。而且此人不是等閑人物,報社不賣帳也不行!
    「去你媽的萬歲」!光看名字就硝煙味十足!我的感覺是:來者不善;善者不來!何況文章字數並不多,十天就夠了,竟然要連載十五天?!只是這種作法,有如連續曝光十五次!以聯合報長期訂戶和每日零售數量,讀者遍及全省四字當之無愧!但願我的解讀是錯誤,否則這件事難以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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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4

2018年金瓜石戰俘營追思活動記錄(六)


   按照順序獻花圈



為捍衛國土的八二三老兵來個特寫:




      今年的戰俘家屬:是花蓮戰俘營戰俘的家屬。這是程序表的簡介:(譯者:蔣曉風先生)

                『 很榮幸,伊莉莎白  佩普博士,
美國駐呂宋軍陸軍後勤部隊法蘭克  布瑞齊納上校的孫女,來台參加我們的紀念活動
 
      法蘭克  布瑞齊那上校於1942年8月來到台灣,最初被囚禁在花蓮的Karenko戰俘營,1943年的6月8日被移送到白河附近的Shirakawa戰俘營。他是第一位在Shirakawa戰俘營去世的戰俘,
那天是1943年6月26日。當時被埋葬在戰俘營裡的墓地,
現在他安息在美國加州羅斯克蘭國家公墓。』






    
  
  







     活動結朿後,黃博的駱淑蓉小姐問我和葉老師,要不要到祈堂廟吃午餐?我說:「拿一份程序表就雞飛狗叫半天,這種飯我實在吃不下!」站在最左邊旁的葉老師,從頭到尾從没說一句話!
     
     後記:這幾年,戰俘史實第一手資料陸續到手,礦工在礦坑內工作的照片,創作者己點頭同意讓我引用。至於礦坑落磐時,礦工家屬在坑口坐地痛哭的新聞圖片也找到了。今年年初,開始動手將這些第一手資訊集中在一起,與自己以前所寫的記錄作進一步佐證,若過程順利,明年將自費出版幾本為記。

     雖然戰俘老兵己全部凋謝,不過,我並没有忘記自己先前在紀念碑前所許下的承諾。明年十一月金瓜石戰俘營追思活動,我一定會將書帶去,獻花圈儀式結束,現場人群全部離開後,再將書放在紀念碑前,雙手合掌;低頭默禱:但願這本書,能讓九泉之下的戰俘亡魂,得到永遠的安息;但願這本書,能減輕戰俘家屬心中的傷慟!
      對於自己這十多年的堅持和付出,既無怨~也無悔!!!
      
      後記:對口述方式的記錄為主的昨日史實,若口述者無法提出進一步佐證時,我常用自己的設計與口述者的說法相互對證,若二者之間出入甚大,只聴不寫是唯一的抉擇!這種方式十分簡單,操作時只有兩個步驟:
     第一.先問事件發生年次,再問口述者出生年次。
     第二.事件發生時,口述者當時是幾歲?這一點非常重要,三歲稚子和二十三歲成人說法不會一樣,只要年次正確,口述者所說事情,究竟是真還是假?自然心知肚明!
     以下這份記錄,是我用這種方式推算出來的記錄:
     金瓜石第一批戰俘524人,於1942年11日抵達金瓜石戰俘營。
曾看過戰俘的金瓜石孩童,現在是幾歲?
     今年是西元2018年,1942年次出生者,今年(虛歲)是:七十有七。
    我以就讀小學的孩童為準,若是(虛歲)七歲入學,今年(西元2018)虛歲:八十有三。
     若是就讀小學六年級的孩童,今年(2018)虛歲:八十有九。

     1945年五月金瓜石戰俘,分三批離開金瓜石。
    1945年次出生者,今年(西元2018)虛歲:七十有四。
    由此得知:七十四歲以下的金瓜石居民,從未看過戰俘。
    死人雖然不會開口,不過;數字會說話!

    1946年春天,艾華士先生與柯思理少校、柯若司中尉帶著遠東戰爭罪犯調查隊來金瓜石,日本軍方所發出的屠殺戰俘公文,竟然被艾華士先生找到,他特地將這件事以文字詳細記錄:
   以下這段記錄取自:無言的吶喊  “萬歲 ,你混蛋!”(216頁)


「當我們返回金瓜石舊營地時,那裡己幾乎成了廢墟。木板屋牆面的木板,己被人拆除。我們在營區內,不停翻撥尋找,尤其是營區所長和日本軍官居住過的地方,以及各處垃圾堆裡。
   有人在匆忙中犯了大錯,居然忘記將營區的文件燒毀。我們發現了沾滿泥土,但仍然完整,字體清晰可讀的證據。我們從當天晚上,一直工作到次日早晨才停手。翻譯員在許多文件中,找到一張保存完整的書面命令,就是:假如盟軍登陸台灣島時,要將全部戰俘屠殺。由於此地是找證據唯一的地點,也由於這份公文,金瓜石戰俘營,因此將在歷史上留名。我在此非常自豪地說:「這證據是我找到的。」
這份文件後來成了起訴遠東戰爭罪犯重要物證。
     由此得知:於1946年出生的嬰兒,今年(2018)虛歲七十有三。換句話說:
這份由日本軍方發出屠殺戰俘公文(正本),金瓜石七十三歲以下的居民,不可能看過!



      任何事物都可以更改,唯有時間無法倒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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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2

2018年金瓜石戰俘營追思活動記錄(五)

      由於參加追思活動的國際人士,大部份都是只來一次,每個人都要拍到,成了我的自我要求。雖然我不認識他/她們,不過,我知道他/她們曾經來過金瓜石追加追思活動。

揹著貝比的好爸爸

    志同道合的好夥伴......

 第一次參加金瓜石追思活動的葉柏強老師,住在台中的他,担心趕不及,提早一天北上.....


    帳篷內,每一個細節都再三確認,唯恐有漏失.....


    一位國際人士身著第一次世界大戰軍服,英姿煥發,右手緊握槍桿,抬頭挺胸,君子不「重」則不威.......


    
放在草地上的花圈:個個都有附上標籤。



     當天在場的國際人士,皆以英文交談,中文我是讀/聴/寫没問題。英文對我來說,有如鴨子聴雷,有聴没有懂。無法為大家作基本簡介,在此向大大們說聲抱歉!
     
 這是何麥克先生當天所提供的典禮程序中文版:


  追思活動正式開始:

 







    


        以我一人之力,在兩個小時內,每個人都要拍到,實在是:分身乏術,只能盡力而為,能拍多少張就拍多少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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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21

2018年金瓜石戰俘營追思活動記錄(四)

      戰俘營追思活動是由七國輪流主辦,當天,現場服務員拿著追思活動程序表,開始分發,我問分發程序表的服務員:
    「我可以多拿一份嗎?」
    「程序表數量有限,一人只能領取一份!」
      這根釘子實在有夠硬,不過,這種國際禮儀,我先前己領教過數次,不差再多一次!
      一份程序表所值多少?我是一無所知。只是,中文程序表內容,竟然比英文版少了四分之一!如此的成法是:按照國際禮儀的規定?!還是我少見多怪?!至今仍無解!
     在此將我對追思活動程序表的解讀,和大家分享:
      今年的程序表英文版,用A4全張印刷,兩面印刷再對摺。這是英文版正面。


  追思活動程序表英文版底頁


      剛開始參加金瓜石追思活動,當天所發的程序表只有英文版,並没有中文版,而我每次拿到程序表,除了請現場國際人士在程序表簽名,事後再請蔣曉風先生幫我翻譯成中文,拍照存檔,方便日後查詢。
     至於何麥克先生對没有提供中文程序表的說法是:
    他是按照他們的宗教信仰在戰俘營遺址作追思禮拜,對於没有提供中文程序表,則没有作進一步說明。
      英文對我來說,有如鴨子聴雷,有聴到没有聴懂!不過,中文讀/寫這二項,對我來說不是問題。雖然我的文筆十分樸拙,無法和高手相比,不過,地方文史記錄以「真」先,其他次之。只要我所寫的是「真」的;就能經得起歲月嚴厲的篩選!
      幾年後,何麥克先生正式提供中文程序表,不過,他所提供的中文版程序表,紙張只有A4一半大,一面是「典禮程序」,一面是「戰俘在台灣」,至於榮譽來賓這一頁??????雖然,我每次出門坐車時,車票都是買半價,不過,我的人格可是不打對折!!!


         今年是我第十次參加追思活動,回到中壢後,將自己手中的的程序表,用影印機掃描,再傳送給蔣曉風先生,請他幫忙翻譯:
                        (2018年追思活動程序表底頁中文版。)
                   謹在此向:蔣曉風先生致上真摯的感謝:
   


         去年,我空著雙手參加追思活動,坐在帳篷內,看到負責分發程序的人員,拿著一大疊的程序表,四處詢問:「有人要程序表嗎?」雖己參加了好幾次金瓜石戰俘追思活動,不過這句話還是第一次聴到,十分感動,事後還特地以文字記錄。
        今年,我將帶來的:自花蓮港戰俘營寄出的繪葉書四份,送給何麥克一張,花蓮戰俘家屬孫女一張,聊表自己一點心意.....


      當天,在帳篷內分發程序的人員,對於我想多拿一份程序表的要求時,很不以為然,當著八二三老兵的面,直接送給我一句好話:「數量有限,每「人」只能拿一份!」
       不是我想佔他們的便宜,而是鄭春山老師託我代他拿一份程序表。他當天有來現場,因為有事,離早離開,此時,有一位八二三老兵馬上將他手中的程序表遞給我。我特地請花蓮戰俘家屬孫女在程序表正面上簽名.....


      這種事我己忍了好幾次,今年,我不想再像以前一樣,緘默無言.....別人不把我當人;我可是把自己當「人」!!!
      「燈塔」這首詩,數年前所寫,當時是以此詩抒發心中感觸,己公開發表過,想不到與我此時的心情符合:

輕身穿越
萬丈紅塵喧囂
悄然落腳
懸崖峭壁之上
默默面對
無數次...潮起~潮落
獨自對抗
舖天蓋地而來
狂風和驟雨
寧折不彎的腰幹
拒絕簽下
任何妥協文件
情願做
暗夜中一盞小燈
不想當
驕陽下的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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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16

2018年金瓜石戰俘營追思活動記錄(三)

         有些事,只有當事人明白是什麼一回事,別人什麼說是他的代誌,當事人心中的感受,對我來才是重點。冠冕堂皇的名詞講了半天,若没有付諸行動,對當事人來說有如望海止渴,一場空歡喜!
     先前葉老師將他手中的:自花蓮港戰俘營寄出的繪葉書,複製了幾份送給我。當天,我帶了四份,一份送給鄭春山老師,一份送給宋海笙先生,一份送給何麥克先生。


    


     
      葉老師說,花蓮港戰俘營陳展室在籌備期間,他曾複製四張照片放在陳展室展示。


      在此鄭重聲明:這幾張照片皆由葉老師所提供,事先己徵求他的同意。謹在此向葉柏強老師致上真摯的感謝。

       這是陳列在花蓮港戰俘營陳展室四張照片,左邊第一張:〈臺灣花蓮港分屯大隊〉,片山寫真館。
      左2〈東海岸ノ乘船、花蓮港分屯大隊〉
     玉里分屯中隊大門,後來玉里戰俘營即在此處,溫萊特曾經在此短暫居住。



    右二〈遠眺花蓮港分屯大隊〉,約1920 年代



    右一〈分屯大隊の二〉,照片中建築就是將校集會所,引自《東臺灣展望》



        1944 年5 月8 日《TIME》雜誌,封面人物就是溫萊特將軍,這份記錄照片共有7張,一張是封面,六張是內文,分別是616264666871頁,葉老師說他有買到一本。
      己請蔣曉風先生代為翻譯,中文譯本己到手。謹在此向蔣曉風先生致上真摯的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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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13

2018年金瓜石戰俘營追思活動記錄(二)

    抵逹勸濟堂時,己是九點半過後了,帶著葉老師進廟逛一圈,考慮時間己不多,趕緊出廟沿著下坡路往下走。

                         
追思活動現場,忙碌的工作人員。

                老兵挺老兵,好漢庝好漢!
   
今年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的停戰100週年;也是是823砲戰60周年,這些年來,八二三老兵親眼目睹金瓜石戰俘倖存者,數次來台悼念慘死在礦山的夥伴。雖然戰俘倖存者己不在這個世間,八二三老兵仍不改初衷,年年參加追思活動。

    他們每次參加追思活動時,一定結伴參加,還特地提早到場,座位都是選後段。我將背包內的光碟片取出來,交給林熺三白先生,他是八二三老兵,住在瑞芳,可以說是:集天時/地利/人和,挑選照片和沖洗的事,就麻煩他統一處理了。
       謹在這個特別的日子,為八二三老兵致上真摯的敬意!




      2014年,喬治老兵最後一次來台,蔣曉風先生事先跟我打了個招呼,他說喬治這幾年健康情況不大好,今年能是最後一次來台,希望能讓他留下一個美好的回憶,當天,我可是卯足勁,邀年紀最大的八二三老兵與喬治老兵合照,我的想法:二位老兵都己九十出頭,老兵庝老兵;好漢惜好漢!拍照前,特地請蔣曉風先生向喬治老兵打個招呼,說八二三老兵想和他拍張照片,可以嗎?喬治老兵馬上點頭同意。事後,竟然被人當面數落:「說我把老兵當小丑」,這句話從何說起?簡直是莫名其妙!當天的情況,我現在還有一點印象,我拍了這張照片後,回過身來,看到己有人我的背後排隊,看起來想跟喬治老兵拍照片的粉絲可是多多,趕緊側身讓路,方便熱情的粉絲拍照...
     事後檢視當時所拍的照片,照片中的喬治老兵神情自然,並無半點不悅之色,八二三老兵可能是第一次與外國人拍照,笑容有點靦腆」,至於左邊這位年輕小夥子,滿臉興奮之色,只差没有跳起來!
      


       
 這部影片是為九十六歲的喬治老爺所製作,影片所使用的照片,皆是我親手所拍。當時就有意用這些照片製作影片,苦於一時之間找不到合適的音樂,歷經數月挑選;最後決定用詩歌:「奇異恩典」。
 

  2015年,得知戰俘家屬中,有三兄弟相偕來台參加追思活動,我特地請八二三老兵與三兄弟合照,照片左二就是林熺白先生。
      

  
     
 
拔劍出鞘
劈開..
斑駁生鏽的鐡盒
揮戈驅動
古老的象形字體

荒郊曠野中
排列成行
對抗
迎面而來的
唇槍舌劍
用力挺直腰桿
硬接
不知從何處
射出的暗箭
>>>>>>>>>>>>>>>>>>>>>>  
挖掘過去~留住歷史~創造未來~

剩餘無幾的歲月中
留下
自己存在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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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13

2018年金瓜石戰俘營追思活動記錄(一)

    
      我是從2009年開始參加金瓜石戰俘追思活動,除了現場拍照為証外,回到中壢後,接著再以文字記錄。還特地為戰俘老兵和戰俘遺孀製作影片。今年,參加金瓜石追思活動次數,從個位數升為二位數,而我的戰俘營史實記錄,也在今年5月22日,有了進一步發展。
     得知花蓮戰俘營紀念碑建,有意到花蓮戰取經,只是從中壢到花蓮,路途相當遙遠,就算是坐普悠瑪或是太魯閣,一趟就要
02時48分。加上地點是在軍方營區內,必須先申請才能進入。至於如何申請,由於我不是花蓮在地居民,無從得知,拖了一段時間,還是無法順利成行。今年托葉柏強老師的福,得以進入二戰期間的花蓮戰俘營
(花蓮憲兵隊誠正營區)內,考慮自己是外地人,只拍了幾張照片為憑證。




  

     先前八二三老兵曾對我說了一句話
:「我們這些八二三老兵,越來越少了!」為了這句話,我每次參加金瓜石戰俘營追思活動時,一定為他們多拍幾張照片。今年,還特地將2009~2017年,為他們所拍的照片,全部挑選出來,以光碟燒錄存檔。追思活動當天,再送給八二三老兵,告訴他們回去後,將光碟交給家人用電腦下載存檔,挑選自己喜歡的照片,再拿到照相館沖洗。幸好現在是數位時代,否則光是買底片和照片沖洗費用,對我來說就是一筆數目,有點吃不消!


    
     上個禮拜,住在新店的蔣曉風先生,以伊媚兒通知我金瓜石追思活動日期。:

「台灣戰俘營紀念協會於11月11日星期上午10:45分,在金瓜石舉行,今年輪到英國在台辦公室協辦。由於今年也是第一次世界大戰結束100周年,所以在紀念儀式中,也會一併紀念這特殊的歷史事件。
今年已知會有一位前戰俘的家屬,會來台參加紀念活動。
活動結束後,照例有自助餐會,歡迎大家免費自由參加。
    您可以發布消息,讓對台灣戰俘營史實有興趣者可以先知曉,提早安排參加。」

    蔣曉風說:「今年,來台參加紀念儀式的這位戰俘家屬,是戰俘的孫女,她的祖父當年是美國的陸軍上校,在台灣時,是被囚禁在花蓮及白河的戰俘營,於1943年的6月,在白河戰俘營過世。」
     將金瓜石戰俘營追思活動日期公告,貼在自己的臉書上。葉柏強老師對我說他有意參加金瓜石戰俘營追思活動,會提前一天北上,我與他約好在瑞芳火車站前站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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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06

山城歲月/礦工物語(五)

      以下這份報導,最近找到的資料,標題:「還沒死就先埋」 臺三線上80歲老礦工說故事」,發表日期:2017年5月月3日,記者:常似虎,網址:
https://tw.news.yahoo.com/%E9%82%84%E6%B2%92%E6%AD%BB%E5%B0%B1%E5%85%88%E5%9F%8B-%E8%87%BA%E4%B8%89%E7%B7%9A%E4%B8%8A80%E6%AD%B2%E8%80%81%E7%A4%A6%E5%B7%A5%E8%AA%AA%E6%95%85%E4%BA%8B-061325838.html?fbclid=IwAR3GaQbaqspfErn_TnSOOChfIvx7J8AY4rhM5t632_F2H1W6f5Uxw6YDfRs
      『自從客委會與新竹縣政府賣力推動「浪漫臺三線」後,這條內山公路沿線的故事,一個個被挖掘出來;住在關西鎮、現年80歲的黃日光,用「還沒死就先埋」道出礦工的悲情心聲。




老礦工黃日光模擬當年入礦坑時,要自己先用木頭支撐搭建逃生出口的無奈 (圖/新竹縣政府提供,2017.5.3)
    黃日光18歲就為了家計進入礦坑工作,在暗無天日的礦坑度過22年悠悠歲月,他用木頭搭起「ㄇ」字型的門,模擬當年入礦坑前,自己得先用木頭做支撐逃生口的無奈;他回憶當時工資從一天50元到2000元,在民國60年代,那算是很好的收入,他承認做礦工比較好賺,但那是要用生命去賭,他就曾經被活埋過一次,幸運被救出時,手已經遭石頭重壓而變形。
   ▲老礦工黃日光曾經被活埋過一次,幸運被救出時,手已經遭石頭重壓而變形。(圖/新竹縣政府提供,2017.5.3)
     黃老先生感嘆礦坑裡的錢好賺是好賺,但一不小心命都沒了,「辛苦錢啊!」走過時代的變遷,黃日光賭上性命,當礦工養活了家庭,讓孩子有所成就,「即便我只是一名礦工,但我相信我已經對自己這一生很負責了!」』

      遙遠的年代,貧困的家境,加上身無一技之長,謀事不易,為了養家活口,只好冒著生命危險入坑當礦工,終年在不見日天下地層下,冒著生命危險工作,只要厝內大小不受飢寒之苦。就心願己足。我想他的孩子擁有如此盡責的父親,一定終生引以為榮!
    照片中的黃老先生,雖己八十歲,看起來十分硬朗,應是養生有道吧!?
      至於官方礦場災變落磐記載,我手中的資料,以:「礦場落磐災變預防研究」為首,此書由國際經濟合作發展協會資助計劃,經濟部礦業研究服務組,民國五十五年五月編印。書長26公分,寬19公分,79頁。現在是107年,算起來己有五十多年,裝訂書頁的鐡釘皆己腐蝕,書頁泛黃現象十分明顯,小心冀冀逐頁翻閱檢視,幸好没有缺頁或是劃線,只是字體有點小,我的老花眼看起來有點吃力。



                                          
  
     落磐災變為礦坑中業中主要災變之一,不論其發生次數數罹災人數,均佔各種災變之首位,舉世皆然,其構成煤礦從業員工之生命威脅與礦場經濟上所蒙受之損失,最為鉅大。因此世界各國均對落磐災變之如何預防,列為保安上之重要課題,盡力研究落磐發生之原因尋求對策,並有甚多專門性之論著刊物出版,以期阻遏此項災變至於最少限度。
     我國過去對此類落磐之預防,雖在「礦場法」及「台灣省礦場保安管理辦法」中,己有保坑、支柱與頂磐檢查等項規定,及台灣省工礦檢查委員會更有「防止礦坑落磐須知」專輯印行,然其內容,多為條文叙述,揭示礦坑從業中員工之工作準繩。至於落磐發生之原因,地壓之理論,曁災變發生之實例分析,則尚甚少專門書刊,可資研究。
     本組鑑於本省煤礦落磐災變頻仍,有加強研究預防措施之必要,
仍運用美援贈款,於民國五十四年一月,委託中國礦工程學會對坑內地壓之發生及岩磐之控制、落磐災變發生之實例,防止落磐之對策之等項,進行搜集資料,從而分析研究,提供防止對策之建議。
    本研究報告內容相當廣泛,並參照中外甚多實例與記錄,綜合討,故除基本理論之外,儘量以淺顯圖文說明,使礦場技術幹部得以之作為工作之參考及深入研究之基礎。但落磐災變多屬一種個人行為事件,礦場採礦難免發生落磐。所應致力者,為如何減少落磐之次數及限制落磐之地點,使其雖發生落磐而不傷人成為災變。至於如何始能減少其傷人程度之細節問題,則見仁見智,各家學說,未盡相同.因此,本報內容未詳盡之處,在所不免,至祈礦業同仁,海內方家,不吝指教,共策礦場之安全,是所企盼。

 
    邵   逸   周 謹識                                      
                                                                           五十五年五月
 


    2000年,台灣最後四個煤礦場相繼宣告停工,為台灣煤礦業正式畫下休止符。隨著礦場封坑,加上老礦工陸續凋謝,礦場災變的慘況,在歲月中逐漸被世人遺忘。而罹難者家屬,心中的傷慟,至今尚未平復。 
     後記:我對礦山史實,可以說是:所知無幾,至於先前所寫的記錄,皆以山城耆老的口述為主,直接落筆成文。只是,用這種方式所寫的記錄,有如瞎子摸象,摸到那裡算那裡。不過,只要口述者說的是真話,萬事OK!若是口述者說的不是真話,而我自己又没有再次確認,直接落筆成文,這下子,代誌大條了!
        反應老是慢半怕的我,過了一段時間,才發覺到自
己花了一年多時間所寫的記錄,與事實出入甚大,這個跟斗栽的我雙眼滿天星斗,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爬起來後,馬上將自己先前發表的記錄,全部下架!接著為「話我故鄉」系列,劃下休止符。以「路過者」這三個字,取代「金瓜石出外囡仔」稱呼。
     等到腦海中的怒濤平息後,重新調整自己目標方向,先前的作法,全部改為逆向操作。從零開始起步,砸萬金,四處搜購礦業相關的文獻檔案,以及礦工親手所寫的回憶錄,為自己建立個人資料庫。每次出門作實地考察時,相機筆記本一定隨身攜帶,在現場來回巡視,細心檢視每一個角落,用相機拍照為証。落筆時,資料最多的先寫,至於口述方式的記錄,除非口述者能提出進一步佐證,否則只聴不寫!

     路~只要走對;就不遠了! 地方文史是百年大計,靠日積月累而成,以真為主,其他次之,我的看法:正一和負一之間的距離是二~不是一!

 
屏息靜待...
從心靈深處
   傳送過來...
  輕微的悸動~~
起身
揮袖拂散
山頂濃雲密霧
側身穿越時空…
撿拾
散落在雜草中
蛛絲馬跡.
伸手撈捕~
浮沉在浩瀚網海中
用樸拙字體書寫
第一手文件
夜夜燈下苦讀
對照/確認/存檔
十指在冰冷的鍵盤上
上下跳動
敲出
潛伏在生命底層
       深沈的悲愴......
     
     
       昨日之為是今天之史,今日之為是明天之史,不過,只要今天的我比昨日的我努力,明天一定不會跟今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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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1/01

山城歲月/礦工物語(四)


    「高牆裡的春天」這本書,光看書名,任何人都不會將它與礦坑災變事件連結在一起,至於我為什麼會買這本書呢?我到現在還是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我想應該是憑自己的直覺訂購吧!想不到這一著棋,竟然又被我矇對了!
     這本書作者是猴硐礦工的囝仔,於1958年8月出生於在猴硐九芎橋小村落內,排行老四。上有一個哥哥和二個姐姐,下有二個弟妹和一個妹妹,沈魚是他的筆名。
     
在他就讀小學三年級那一年,瑞三礦坑災變,當時的他,在學校得知礦坑災變,馬上回家通知母親,母子兩人一起趕到坑口。多年後,他將當天在坑口所見所聞,以文字詳細描述:
   以下這段記錄取自:高牆裡的春天27~29
『「阿母,我在學校聴說瑞三礦坑爆炸。」
「有否聴說是一哪坑?」母親擱下紙牌,臉色泛白。
「好像是本礦的二斜坑。」            
「什麼?你有没有聴錯?真的是二斜坑?」
「我也不知道,一個住在坑口附近的婦人,到學校來帶他的兒子回家,是這樣說的,她兒子是我的同學。」
     母親馬上昏了過去,一時之間,婦人們有的默默流淚,有的嚎啕大哭,紛亂成一團。母親一清醒過來,便要我跑步回家拿一床棉被,她說她先走,會在路口停下來等我。這時候,先前和母親一起玩牌的婦人,己有幾個婦人拎著棉被,往礦坑方向跑去…..
     步行至出事的礦坑,約需時三十餘分鐘,途中母親數度癱瘓,益形這條路的迢遙難行。一路上警車、救護車、工程車、記者採訪車、黑色轎車,以及許多不知名車輛,呼嘯掠過我們身旁,揚起漫天沙塵,教人不得不瞇著眼睛,感到呼吸困難,彷彿被一股死亡氣息壓迫著。往礦坑方向走的人,越聚越多,形成一條人河。`
      當我們到達時,坑口附近一片混亂,醫護人員穿梭於擁擠的人群間,不時地將一個個昏倒在地的婦人,抬往臨時醫護中心,母親也是這些婦人之中的一個。我擔心原本有病在身的母親承受不了,因而緊守在她身旁,呆望著點滴慢慢滲作她的血管,棚外陽光十分燦爛,我的頭開始有點暈眩。
  「去坑口守著,看清楚每一個出坑的人,不管是死是活,總要盼到你阿爸出坑來,要懂事,過了今天你可能成為孤兒。」母親氣若游絲哽咽地說。
      我鑽過圍在坑口一圈圈的人羣,爬上一處水泥平臺,居高凝視坑口。一陣陣濃濃黑煙從坑道冒出來,空氣中彌漫著燒焦的味道,除了一列列搭載救難人員出入坑的台車行駛聲外,一切異常寧靜,靜得有幾分恐怖,偶爾傳來幾聲輕聲的啜泣,在這擁擠的人潮中,引發旁人一陣鼻酸。
    我蹲在水泥平臺上,緊盯著坑口,任憑熾熱的陽光,烤燙著我的頭頸,放任汗水滑進眼睛,無意理會痠麻的雙腿,喉嚨乾燥火辣的痛楚……」
       那一年,就讀小學三年級的沈魚,應是十歲還是十一歲吧?台車一出坑,他馬上從平台上跳下,跑過去將覆蓋在台車上的麻布袋掀開,台車內一具具燒得焦黑屍體,不是缺手就是斷腳,甚至也有人連頭顱都不見了!此時在坑口的家屬哭得更大聲了,有如人間煉獄…如此悲慘的場面,任何人看了都會終生難忘,何況是只有十歲的孩童。
       31頁~32頁:
     「當最後一台五分電車拖曳一長列台台車,轟隆駛出坑口。攀搭在台車之間的救難人員,個個面色重,疲態畢露,似乎以無言傳達著某種訊息,其實在坑口等待的人,大家都知道這是最後一班救難車來了,個個伸長脖子........
     我緊盯著連結的台車,看著它緩緩滑出坑口,倏地,一張熟悉的面孔,闖入我的靈魂之窗,像是觸電的感覺,令我身體頓時彈跳起來,我縱身躍下平臺,往前衝去,奮力喊一聲「阿爸!」雙行淚水馬上奪眶而出!父親靠著坐在台車內,向我乏力地揮手,一張失去血色的臉,沾滿黑色的煤屑。
      下車後,父親牽著我的手,走向醫護中心,腳步有點蹣跚,我聴到他濃濁的喘氣聲。父親說,爆炸時,他正在坑內巷道掘煤,因而避過了被火球灼傷和爆浪的衝擊。但被困在濃煙瀰漫的巷道裡,長達七個多小時,曾數度瀕臨垂死掙扎,至於他到底是如何支撐下去?父親說:「一壼水,一條濕毛巾摀住口鼻,趴在地上,並且再三嚴厲警告自己要保持清醒,千萬不能睡著,一定要等到救護人員找到我。」父親說他眼睜睜地看著幾個工作夥伴,雙眼一閉馬上就睡著了,就此一眠不起。而當時的他竟無半點能力伸手制止,這件事令他終生難以釋懷,每次思及此事,不勝唏噓!」
       這本書於1999年2月,此時的沈魚,虛歲四十有一。
      這幾張新聞舊報紙,標題是:瑞三煤礦瓦斯爆炸!我於2016年4月9日,參加猴硐煤鄉賞趣活動時,在猴硐礦工紀念館館看到,報紙
日期:民國58年7月9日。我想沈魚所寫的瑞三礦坑災變,應是這場災變吧?!當下二話不說,馬上拿起相機按下快門


       看到懸掛在牆面上壁報,上面寫的:「在隨時可能因為瓦斯爆炸的坑道中,人的臉孔不是美!而是力!」,當時的我,站在這張壁報前,用「心」看了半天,仍然看不出一個所以然來。趕緊將自己思考方式改為逆向操作,嘗試以不同層次空間,揣摩作者心中的想法,總算看出一點端倪。我想這句話應該是:為終年在不見天日的坑道內,冒著生命危險工作的勇士,作叧類解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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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29

山城歲月/礦工物語(三)

   至於台灣礦坑落磐記錄,寫得最詳細以:蔡合城先生親手所寫的自傳為第一,民國41年出生的蔡合城先生,出生於基隆巿七堵區友蚋小村落內,父親以礦工維生,家境困苦。他五歲時,在坑內工作的父親,被坑頂落下的石頭砸中,傷勢嚴重,必須在家休養。他的母親為了負擔攏大的醫藥費和家計,只好到礦場工作,由於女人不能下礦坑,只能在礦坑口推運煤渣的台車,在烏煙瘴氣的酷日下,或是刺骨的冬風中,將台車裡的煤渣傾倒出來,一輛又一輛,既使肩膀上的皮膚己被磨破,甚至流血,他的母親連眉頭都没有皺一下,仍舊咬著牙繼續做……
    蔡合城先生說:他13歲就開始當礦工,是友蚋村裡年紀最小的礦工,當時他的身高甚至還不到大人肩膀。
礦工在坑內工作,除了吃喝;也要「拉撒!」,對於這一部份,蔡合城先生以文字詳細描述:
   以下這份記錄取自「礦工的兒子」125頁~126頁
「我對剛下坑的記憶至今仍猶新,印象中,因為地下水都會流進膠鞋裡頭,我的兩隻腳都幾乎快被地下水給泡爛了,後來是接受老鳥的議,笨笨的我才趕快脫掉那雙害人不淺的膠鞋。而本來我穿在身上的汗衫,也因為每次下坑没多久,整件衣服就會被地下水氣,以及我自己的渾身大汗弄得溼淋沝的,所以我索性學起其他工人,乾脆赤祼著上身,不穿為快,。
    除了赤腳踩在髒兮兮的地下水裡,像野蠻人一樣脫光衣服打赤膞,最可怕的是我還必須忍受礦坑裡難聞的空氣。
礦坑的氣味很難具體形容出來,裡頭的空氣稀薄,溫度又高,攝氏四十、五十度。參雜著地底下的天然瓦斯臭味,叧外還飄散著一服煙塵瀰漫的、屬於煤礦的特殊味道。
想當然爾,由於對外交通不便,礦工們上廁所,都必須在礦坑裡面就地解決才行。而礦坑裡,當然也就穢氣沖天,臭味四溢….」
     這段記錄與金瓜石戰俘倖存者艾華士生前所寫的記錄相似。我特也摘取部份內容為佐證。以下這段記錄取自:無言的吶喊 萬歲 你混蛋!54頁~55頁:
   『唉!每天都在這黑暗潮濕又漫長的随道裡,走著走著,在那啪啪噴濺出許多微粒而昏暗的燈光下,摸索尋路。我們的目光,除了偶而為撥開頭頂上的電線外,雙腳一步也不敢離開地面,我們所走的這條小徑是在:運載礦砂出去到礦口的手推車軌道之間。弟兄們現在己經知道,這裡是一個銅礦坑。
    我安慰走在我前後的沃江尼和傳德江說:「至少這不一座鬼礦,(54頁)我們可以用没燈罩的燈,裡面没有煤氣,工作時比較不會發生意外。」
    在我們下方或旁邊有水溝,水溝的水流量很大,坑道內十分潮濕,走路時,一不小心很容易就從破木板上,滑落進水溝內。這些水溝也是坑道內唯一的茅坑,不斷有人停下來,雙腳跨蹲在溝上解決內急。電石燈的燈光,照射著這項怪異現象,拉肚子的日語發音:「擱痢,擱痢」。後來工作時,常常聴見夥年們叫著:「捍佐(班長),擱痢,擱痢,OK?」』
    金瓜石戰俘於1942年12月22日開始入坑工作蔡合城先生說他是初中時正式入坑,1941年出生的他,以七歲入學計算,應是1953年入坑。此時台灣己光復,台灣礦工在坑內工作況且如此辛苦又危險,日據時代更不用說了。難怪金瓜石戰俘倖存者,會在金瓜石戰俘營遺址立碑為記,晚年不惜拖著病軀,搭機飛越重洋來台,為慘死在礦坑內的夥伴作追思禮拜。
     金瓜石戰俘營史實,可以說是
:國際皆知。以常理來說,戰俘在礦坑內工作的情況,金瓜石礦工就算没有親眼目睹,至少也有耳聞。為何金瓜石史實,連口述記錄都没有,更不要說以文字詳細記載了。這幾年,金瓜石戰俘倖存者相繼凋謝,不過,艾華士生前所寫的回憶錄,並没有被山城黝黑的塵埃所覆蓋,至今仍以英/日/中(簡體)三種語文,在這個世間流傳!
      歷史可以被隠瞞或遺忘,不過,歷史永遠無法更改!
     

      對於這段史實,先前曾以詩抒發心中感受,以「心」為名,為自己作叧類告白:

 
我的心
真的有點累了
空有其表的耳朵
既使載上
價格不菲的數位助聴器
還是無法聴出
往前看/$$$
二者之間的差別

 
我的心
真的有點倦了
面對
一問三不知的回應
有誰能告訴我
「毋知影」這三個字
到底要什麼寫
才能經得起
歲月嚴酷的考驗

我的心
至今仍塞滿了
一大堆問號
明明是昨日之史
為何無人願意為
這段駭人聴聞的血淚史
作最真實的見證

現在的我
真的很想知道
我還要再撐多久
才能將
扭曲變形的史實
全部拉直
還原事物本相
 
      我好像越寫越遠了,還是趕快回到主題吧!
      民國60年(1971年)七星礦坑災變,當天早上,蔡合城先生和父親以及四十九名礦工,一起入坑工作。中午時,他的父親因為臨時有事,父子兩人提早出坑,得以逃過這場大劫難。
    礦坑爆炸時,至於與他父子一起入坑49名礦工,則全部罹難。對於這段悲慘的經歷,他以這一輩子「刻骨銘心、難以忘懷」八個字來形容。多年後,他將這段經歷以文字詳細記錄:
「那天,我們坐了一個多小時的台車,才剛到坑底,父親就接到母親打來的電話,說是村子裡今天有一家人要訂婚,整整十桌的酒席,必須請阿爸當「總舖師」幫忙煮料理。阿爸聴完阿母的話,回頭告訴我,要我出來幫忙,我趕忙回應阿爸,我想認真挖礦,多賺點錢,阿爸回我一句話:「不行!今天要辦十桌,他一個人没法度辦這麼多桌。」我只好跟著阿爸,搭上台車最後一列車廂,一起出礦坑。
後來發生的事,真可以說,算是父子倆人福大命大。因為,就在爸爸和我相繼踏出礦坑口後,礦坑內就發生大爆炸了!
一場意外躲過死亡之劫
     到坑口時,是早上10點25分,當時因為阿爸是蹲在我之前的一輛台車裡,所以比我早下車。他下車後,我也起身準備要跳下車,正當我前腳剛剛跨出台車,後腳跟都還不及著地站穏的剎那,,只聴見礦坑內傳出「轟」的一聲巨響,接著山搖地晃,當我驚魂未定的回過頭一看時,看到自己身後的礦坑,竟然塌了下來。
礦坑一塌,首先聚集過來的,就是坑道口在撿煤、推煤車的工人。看著他們滿臉驚慌之色,匆促趕過來,等真正瞭解到這聲巨響,代表礦坑裡面出事,接著大家立刻開始驚慌失措,現場一片混亂,陸陸續續趕到礦坑的家屬,看到礦坑塌下的慘狀,忍不住嚎啕大哭。
    此時,礦坑口前的哭喊聲,可以說是:震耳欲聾,許多丈夫在坑內工作的女人,因為没有辦法接受突如其來的打擊,當場昏厥過去,那幅大家呼天搶地,郤又無能為力的悲慘情影,彷彿是一座人間煉獄…」
       罹難的礦工,三代同堂的大有人在,面對如此殘酷的事實,家屬的傷慟之情可想而知,其中以上有公婆下有幼子稚女的遺孀為最,為此我特地將先前所寫的「泣」這首詩,放入此篇記錄內。但願這首詩能將礦工遺孀,含淚無言問蒼天的悲慟,表達一二:

 

嘸知
是要怨天
還是要怨地
這款的命運
甘講是出世時
就己註好好

放在
桌頂的神主牌位
甘嘸看著
我的目屎
每日親像雨水…落祙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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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29

引用文章:還人一斗的人情義理

  2018/10/27 06:00:34 聯合報 國朋
    四十年前,已退伍快兩年的大哥始終頭路無著,心急如焚的老爸找上與他感情最好又嫁入豪門的小姑媽;很快地,大哥就在某家銀行找到辦事員的工作。

務農的老爸心知「食人一口,還人一斗」的人情世故,於是提取戶頭裡僅有的兩萬元--當時公務員好幾月的薪水,作為答謝恩情的紅包禮。但小姑媽的公公再三拒絕,我們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好每逢水果收成的季節,便把家裡種植的鳳梨、荔枝等,挑兩、三大籮筐品相最佳的送到小姑媽家,聊表滿懷的感激之情。

幾年後小姑丈打算參選地方民意代表,老爸好幾回探問是否有需要協助的地方,小姑媽的公公都說不用,憨厚的老爸便信以為真,沒再多問。未料,選前三個月的某日,小姑媽一臉鐵青地衝回家,痛斥道:「人家客氣說不用幫忙,你們就真的一點表示都沒有了嗎?怎麼一點人情義理都不懂!」老爸反問她當初為何不收謝禮的錢,她不屑地回應:「這麼少錢你也拿得出來?」說完就怒氣沖沖地甩門離去,留下我們一家子的錯愕。

劇情在這對公媳一扮白臉一扮黑臉的套路間真相大白,不再霧裡看花的老爸火速要大哥辭去銀行的工作,再次將存摺提空,東挪西借湊足十萬元,送到小姑丈的競選總部。這一回,任他們怎麼上演推辭戲碼,老爸也不敢再相信,錢往桌上一扔便立刻走人,只求一切儘快落幕。

多年後小姑媽為當年的口快向我們道歉,但兩家終究難以重歸於好,屈辱的傷痕深埋在每個人的記憶底層;至於當年帳戶結清的那本存簿,則成了告誡我們「即使再艱難,也要自立自強」的家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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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24

山城歲月/礦工物語(二)

      礦工入坑挖礦,最怕的是遇到「落磐」,若逃避不及,被巨石砸中,重者當場死亡,輕者肢體難以齊全,能夠全身而退的礦工,可以說是少之又少。隨著礦坑封坑,礦坑落磐的慘況,在歲月中逐漸被世人遺忘,當年的礦工,皆成了末代礦工,這幾年相繼凋謝。只是,因落磐往生者的家屬,心中的傷慟,至今尚未平復。
      台灣礦坑落磐情況,我手中最早的文字記錄以宇宙光於民國七十五年(1986年)十月出版:真實故事集之八「礦工的兒子」為先,夏千紅著。書中主角陳定川先生,那一年虛歲五十有二,是永光化學公司董事長。


     這次再次整理,為了方便自己日後查詢,按照落磐日期順序排列:
      陳定川先生於1935年四月出生於台灣土城,父親陳盛利以礦工為業。1944年土城海山煤礦場發生落磐事件,當時在坑道內工作的父親,走避不及,被坑頂落下的巨石壓傷........
    『「快啊!救人啊!」
 「不得了啦!礦坑落磐啦!」
     遠處傳來一陣陣悲切凄厲的哀號,人潮中男女老力都籠罩在一片驚懼沉重的氣氛裡。陳定川吞了吞口水,心抽得緊緊地,一陣陣女人的尖叫、哀哭、小孩的啼哭聲,夾雜著悲慟的咒詛、怨言…嘶聲沙啞地直傳入他耳內,每個人驚魂未定的眼光中,透露著親人生死未卜的疑懼,一切就像在鍋內煮沸的開水一樣,毫無保留地向四處喧騰四溢…
       那一次意外的礦災,陳定川分不清到底是幸還是不?幸運的是他的父親大難不死,一條命雖然是揀回來了,換來的是:終身殘廢,再也無法工作了。醫生的說法是:落磐壓傷了他父親的脊椎神經,他永遠不能和正常人一樣站立。從那時起,家裡的一切都改變了。」

       礦工的生涯,可以說是:既危險又辛苦,待遇又低,會到礦場當礦工的人,皆因家境貧困,身無一技之長,謀生不易,為了養家活口,只好到礦山當礦工,入坑死一人,不入坑死全家!」道出礦工的無奈和辛酸。
      至於落磐事件最離奇的記錄則以:
1984年12月5日,海山一號煤礦坑災變為最,當天在礦坑內工作的礦工總共:94名,災變發生後,93名礦工罹難,只有五十六歲的周宗魯一人存活,他在漆黑不見天日的坑道內,靠著吃人肉、喝酸尿活,歷經90小時後才獲救。
      一出坑,救護人員己在坑口等候,馬上將他送到亞東醫院救治。他的逃生過程以及奇蹟式的生還,搶救小組、礦場安全人員以及檢查官皆嘖嘖稱奇!
      至於亞東醫院醫師為他做全身健康檢查,顯示他身體一切功能皆正常,連檢驗醫師都認為不可思議!
      僥倖躲過死神的召喚的
周宗魯,事後因在坑內吃人肉之事,多次被質疑指責。最後由法醫楊日松親自驗屍,澄清他的說詞與事實相符。

      1985年,周宗魯口述這段經歷,將他在坑內的經歷詳細說明,由何曉東編撰整理,以「突破死亡線」為名;
於1986年七月正式出版。1987年元月再版。
      周宗魯的口述,可以說是:條理分明,細節部份更是一清二楚。只是,這
段經歷對五十多歲的他來說,有如一場夢魘,終生難以擺脫。至於我更不用說了,遲疑了半天,仍然提不起勇氣將這些記錄,以引用名義,在黑色鍵盤上逐字敲出.....
      彼一工,毋知烏外濟礦工囝仔,變做嘸阿爸的孤兒………



         己確認周宗魯先生於2016年6月14日病逝,享年89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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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20

山城歲月/礦工物語(一)

     金瓜石早期的礦工,皆來自窮鄉僻壤的艱苦人,家徒四壁,身無一技之長,想找到一份能夠養家活的工作,可以說是:難如登天.只好離鄉出外謀生,雖然知道礦坑內的工作,十分辛苦;危險性又高,為了能讓厝內家人免受飢寒之苦,甘願入坑當礦工,「入坑是做鬼;出坑才是人 ! 」這句話,道盡礦工的無奈和辛酸。 
     我是在金瓜石祈堂跤巷子內出生的囡仔,不過,家父生前是會社會(台金)的木匠師傅,工作地點就在酒保對面的木工廠,礦工在坑內的工作情況,他只是耳聞,並没有親眼目睹。
     不過我的小學同學家長,十個有九個是以礦工為業。記著我讀小學時,應是三、四年紀吧?!一個夏天的下午,我看到一位男人,在我家後門不遠處,蹲下來低著頭嘔吐,起初以為他是酒喝多了在嘔吐,看到他嘔出的竟然是鮮紅的血塊時,差點嚇壞了!趕緊跑進屋內向我母親說:「阿母,後尾門有人在吐血!」我母親一聴到這句話,臉色馬上大變,拔腳就往後尾門跑!
    一會兒,好幾個人趕到,馬上將他送去醫院急救,第二天早上,我母親跟我說,昨天在後尾門吐血那個人己經死了!
     至於落磐的現場情況,從未聴過家父提起,不過,往生者家屬的悲動欲絶的情況,我可是親眼目睹過,至今仍印象深刻。這件事算起來己有五十多年了,記憶有點模糊,日期是我我小學畢業後第二年吧?!班上有一位住祈堂跤的女同學,她家離我家没多遠,好像叫周春嬌吧?她的父親走的早,母親在台金當礦工。台金礦坑災變,她的母親當場死亡。我在晚上聴到這個消息後,馬上跑去看她。
      跑到巷子口,大老遠就看到一座臨時搭起的帳篷,一副棺材橫放在帳篷中間。帳篷內並無其他的人,昏黃的燈光下,看到她伏在棺蓋上放聲慟哭,凄厲的哭聲,隨著凜冽的山風,在漆黑如墨的夜空下盤旋,感覺一股陰森之氣迎面撲來,全身汗毛直豎,當下不敢怠慢,趕緊轉身循著原路跑回家,回到家中,心頭尚有餘悸!


    「五更起大厝」這五個字,可以說是:人人朗朗上口!只是,幹了一輩子的礦工,有幾人起大厝?!至於因落磐往生的礦工人數是多少?!未見山城耆老主動提起,是不知還是不說?不得而知。而礦山的婆婆媽媽們,提起礦坑落磐和礦工病者的慘狀,尚未開口淚己雙行,三頓没餓 著就要偷笑了,那來的五更起大厝?

 
     四十年代的礦工,教育程度不高,他們所見所聞,皆是一己之見,以記憶力為主,只是,用這種方式保存的史實,短時間還能一清二楚,年代一久,細節逐漸模糊不清,誤差層出不窮。若採訪者没有再作進一步的確認和對証,直接落筆成文,寫出來的記錄可想而知!
     至於官方的礦山原始檔案文獻,未見耆老主動提起,只是,這種書份量十足,以耆老的教育程度來說,可能連書名也不知道,問也是白問!求人不如求己馬上將自己的作法改為逆向操作,台灣不是只有金瓜石才有礦工;有礦坑的地方,就有礦工!没有走過的路,誰知道會通往何處?就算走錯了,頂多是回到原點!
    在一次旅遊中,與住在水南洞的洪媽媽(嚴玉春女士)同車,她比我小一歲,我和她一見如故,交談十分融洽,她說她的父親生前是九份礦工,晚年得了礦工病,雖曾數次住院,拖延了一段時間才上路。至於她的老公洪文雄先生,光復前(1941年)出生的囝仔,彰化縣二林鎮人。1967年,她的老公與五哥洪壬申一起來到水南洞找頭路。透過同鄉幫忙,二兄弟順利進入台金當礦工。
                五哥洪壬申先生                                   洪文雄先生

 
    1967年冬天,中午時,礦坑發生災變,在坑內工作的五哥洪壬申走避不及,被坑頂落下的岩石砸中,當場死亡。洪文雄先生當天因為身體不適,没有進坑工作,才得以逃過死神召喚!
      1968年,透過嚴玉春大姐牽針引線,與春生到玉春家中去相親,雙方同意後,四月份舉辦婚禮。婚後,嚴玉春生下三女一男。
     洪媽媽說,礦工的待遇本來就不高,結婚後,孩子一個個出生,日子過得十分鞎辛,夫妻兩人雖然省吃儉用,仍然月月捉襟見肘。


   
   1998年10月,洪文雄先生礦工病突然發作,口吐觧血,雖馬上送到醫院急救,數天後(10月15日)往生。因為走的十分倉促,並没有交代一言半語,她特地將她老公生生前所寫的回憶錄,集結成冊,印了五百本,以:「一個不肯向命運低頭的人」為名,出殯當天,分送親朋好友為紀。

     洪媽媽將她手中僅有的一本送給我,並且將洪文雄生前所拍的照片全部找出來給我,這本自傳是洪文雄先生生前隨手所寫記錄,遙遠的年代,貧困的家境,父母終年辛勞,仍難以讓全家温飽,小學畢業後,當了一段時期免費童工,後來改到外地謀生。雖曾數次更換職業,仍難以謀生。
     以下這段記錄是洪文雄先生生前所寫的記錄:
    『我和五哥雖然同時被錄取,在台灣金屬礦業公司礦廠當扒土工,按件計酬給薪。
     分發工作時,我和二位資深鑛工朝雄及春生同一組;五哥則和別人同一組,後來才知道,這是鑛工之間的默契,由於礦工出事率相當高,為了分散風險,新人報到時,只要是親手足,分發工作時,兩人不能在同一個地點工作

    工作地區離礦坑口有一段距離,進入礦坑後,先平行二千多公尺的坑道,然後再搭升降機深入地下一百多公尺後,就是扒礦土的工作所在,空間狹隘,空氣稀薄混濁,坑內溫度高達四十度以上,還没工作就己滿身大汗
    扒土前,每個人都先將身上衣服脫下,只穿一件內褲。再載上安全帽,拿起工具,開始彎腰扒土。上天第一天,我做不到十分鐘,就全身發燙,氣喘如牛,趕快停下來沖水,水沖在身上,馬上冒起陣陣白煙,好像在練氣功。
     春生和朝雄雖然己做了一段時間,耐力比較高,也只能支持十幾分鐘。扒著~扒著,没多久,雙手開始起水泡,接著破裂流血,傷口沾到坑內銅水,痛的尿幾乎要失禁!
     眼看著一起工作的夥伴,個個彎腰低頭默默的工作,我也只能咬緊牙關~再三告訴自己,這個工作得來不易,無論如何也要忍下去!就這樣,一天又一天的忍下去,幾個星期下來,也就慢慢習慣了。』
      至於礦坑落磐情況,
洪文雄先生
曾經親身經歷過一次,幸好平安無事,事後他特地以文字詳細記錄,可惜没有註明日期:
      『有一次,我跟朝雄兩人在坑內扒礦土,扒
著扒著,
兩盞電石燈突然無風自動熄滅,朝雄比較有經驗,知道這是一種不祥預兆,馬上將手中工具丟下,緊拉著我的手,摸黑往坑口走,剛抵達安全地點時,就聴到轟轟巨響,響了好幾秒鐘才停止。過後兩個人再回到工作區去看,不看還好,一看之下,差點魂飛魄散,幾千噸的岩石正好掉落在我和朝雄工作地點,連兩個人所使用的工具,也全部被埋没。若不是朝雄機警,當天我和他不被活埋才怪!
       礦坑工作出事率十分高,每次看到同事的屍體被抬出坑口,總要難過好幾天。遇到情緒低潮時,忍不住會胡思亂想,說不定那天輪到自己被抬出坑口.......,』 
     洪媽媽說,老公會和五哥跑到水南洞來當礦工,是無奈的抉擇,說著說著,她的眼眶逐漸泛出淚光,語音挾帶嗚咽聲,坐在她旁邊的我,只能低頭沉默不語,深怕自己一開口,她會失控痛哭!
 
洪文雄先生兄弟姐妹:

    由至右:四哥/二哥/三哥/大哥/大姐/洪文雄/么弟(老六)


      看起來,洪文雄先生應是水南洞礦工,第一個以文字記錄礦工在坑內工作以及落磐情況,雖然洪媽媽將洪文雄先生生前所拍的照片,全部找出來給我作參考,可惜没有看到礦工在坑內工作的照片,偏偏
一時之間,無路徑可循,徒呼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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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29

聯合報黑白集/美學的暴力(引用文章

聯合報黑白集/美學的暴力

2018-09-29 00:16聯合報 黑白集
https://udn.com/news/story/7338/3393364

金爪石祈堂老街被漆上七彩顏色,成為網美打卡聖地,許多人驚呼「金瓜石要毀了」。 圖/陳信助提供

金瓜石祈堂老街沿著山勢上升的階梯,兩側扶欄被漆上了繽紛七彩,有人大喊「崩壞了」,有人哀嘆「金瓜石要毀了」。原因無他,它是可憎的視覺暴力,將周旁由歲月刻蝕出來的寂靜而卑微的街垛,突兀地嵌進了張揚而俗豔的色塊。

這就猶似替一位臉上滿布皺紋的老婦,畫上了紫色的眼影、塗起了鮮紅的胭脂。其背後的概念是:凡老朽的皆為醜惡的,凡素淨的都是不堪的。要不然,這些便宜的塗料何以竟可取代老街原來自在的風華?更可悲的是,濃妝豔抹之後,這裡竟成了網紅打卡勝地。

 

但所有人都應猶記,九份與金瓜石所以讓人心繫、憐愛,是它曾經的礦工群體生涯記憶,以及那些偏斜低矮,由石塊與刷上柏油的黑色油毛氈屋頂所建構的美感,如今怎堪竟被刷起了濃彩?

近年不少地方都以振興觀光之名,將一個原來與世無爭的漁村或田野,刻意而無端地加以雕琢,譬如在一片水塭的中央,建了一座莫名的玻璃教堂;或是將整個村落裡的老屋子,畫上奇幻的圖案,毫不赧顏地給了它彩繪村的名號!究竟這是增添了當地的生命情調,還是對它原有生存境況的譴責?

這一類所謂藝術或美化環境的行動,反映的是國民審美的整體危機,這些年,山谷裡總突然硬生生地吊起一條觀光吊橋、樹林間亦陡然搭出了天空步道,猶似舉起了刺刀一般,將我們瞧不起的一切穿腸剖肚!這是美學的暴力肆虐,在太遲之前,必須趁早遏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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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23

後記:

後記:
    寫金瓜石戰俘營史實,可以說是:從一本「讀者文摘」開始,想不到這條路一走就走了十多年,這段時間所有的開支都是自己埋單。有人問我為何不先申請經費,等經費下來再動手,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不容易!金瓜石戰俘營史實當時是冷門冷灶的題材,只有小學畢業的我,就算能申請到經費,不知那一年才能領到?!而戰俘老兵年紀己大,隨時都可能上路,若等到經費下來才動手,那有戰俘老兵的影子?
       剛開始時,有如瞎子摸象,摸到那裡算那裡。在佈滿濃雲密霧的空間,以自己的直覺走過斷崖危橋,多次有如在暗夜中迷途的孤舟,險象環生,若不是熱心的網友,硬扛著我上岸,儍呼呼的我,就算没被淹死,也要脫層皮!
     只是,進入六十大關後,感覺自己的記憶力和視力,一年不如一年,不想讓自己這些年來的所知,跟著我走入墳墓內,對於上門取資料者,我都樂意與他們分享自己所知。只是,這些人資料到手後,馬上自動消失!
    第一次,我還以為自己言詞不當,讓別人心中感到不悅,此事就到此為止。過了一段時間後,才發覺自己是被割稻仔尾了,第一次上當,就當做長見識,下次小心就是。第二次若再次上當,就不能如此解讀了。
      2017年元月,有一位自稱北部國立大學歷史系四大學生,說有意以戰俘營為報告,他事先請認識我的人,出面跟我打個招呼,由於是熟人引見,加上對方又是學生身份,可塑性較高,我將自己的伊妹兒傳給對方,雙方連上線後,再將手中第一手資料一一傳送。
       資料到手後,這個學生馬上就消失。我問他報告寫的如何?也没有回覆,這是我第三次被人割稻仔尾。儍呼呼的我,忙了半天,連杯水都没喝到,甚至連對方是什麼長相也一無所知。

    不過,這次我可不再忍氣吞聲了,先跟推薦他的人提起這件事,再用伊妹兒留言給學生,鄭重聲明:我是賣熟人面子,可不是想當儍子!他可以避而不見,我直接找推薦者理論就是!
       第四次是台北國立高中女畢業生,她在我的格子留言,說她最近戰俘營在台灣的歷史有興趣,希望能跟我私下聯絡,由於對方是女學生,只有高中畢業,我想她的年紀尚輕,想法應該比較單純,就給她一個機會好了,將自己手中的資料,一一傳給她作參考,由於戰俘營追思活動,每年只有一次,日期是在十一月第二個禮拜天,活動時間只有二小時,今年是金瓜石戰俘營立碑二十週年(2017年),可能有特別節目,要她當天一定要參加。她連聲說好,她一定會去參加。
     當天,下大雨,我在祈堂廟廟前等了半天,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回到中壢後,也未見她留言解釋今天失約的原因。
      過了幾天,主動與她筆談,藉此進一步瞭解她對戰俘營史實的想法,談著談著,她突然問我:「金瓜石還有誰可以採訪?」
     失約之事,連個解釋都没有,與我對談,話中竟然還帶刺,當下馬上回她一槍:
    「我花了十多年時間,才學到一點皮毛,雙手空空想取經,好康的代誌没她的份!」坐在厝內,打幾個字,資料就到手,一文錢都不用花,連杯水都不用倒,正港:吃人夠夠!我若不把話講重一點,她還以為只有她聰明,別人都是笨蛋!

    「先前給她的資料,不是只有她有,別人也有,不差她一個!不要以為我不知道金瓜石戰俘營史實份量有多重?「它」牽連九國人士,不是九人!」
     是她來找我,不是我找她,口口聲聲:最近對戰俘營在台灣的歷史很有興趣,說是很有興趣,作起來可是興趣缺缺!該看的書,她看了幾本?該寫的記錄,她寫了幾篇?金瓜石戰俘營立碑二十年,每年一次的追思活動,她參加了幾次?光憑「有興趣」這三個字,就能將這段血淚斑斑的史實,形容萬分之一?!
     她若認為她的經歷和學歷比別人優秀,為何不直接向台灣最高學府教授請教?或是到中央圖書館借原文書作參考!只要她親自登門拜訪,先向對方說明來意,再問對方有多少第一手資訊和文件?有多少就借多少!至於對方是否願意將所有的資料和文件全部「借」給她?就看她的本事了。
    她是2017年高中畢業生,比我的大孫女大不了幾歲,她若是七歲(虛歲)入學,國小六年/國中三年/高中三年,應是十九歲,若是八歲入學,就是二十歲!
     金瓜石戰俘紀念碑於1997年竣工,那一年,她應該還没出生吧?

    冠冕堂皇的名詞,比不上一個實際的行動!
     (1997年11月23日金瓜石戰俘紀念碑舉行紀念儀式,照片由鄭春山老師所提供。謹在此向鄭春山老師致上真摯的感謝。)



    金瓜石戰俘倖存者在生時,數次來台參與戰俘追思活動,視而不見的人可是一大堆!這幾年戰俘倖存者一個個凋謝,這段史實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來越熱門,相對的,上網四處割稻仔尾的人也越來越多!只是,我在一年之內,竟然被學生割了兩次稻仔尾,而我連對方的影子都没看到,更不要說倒杯水讓我喝了!當下二話不說,馬上將《山城歲月2016年筆記》全部下架!
趁著自己還有一口氣,重寫金瓜石戰俘營史實,以親身經歷為重點,附上現場所拍的照片作佐證,為這段史實作進一步的講解,辛苦是免不了,值得就好!
    接著以不同的角度,嘗試揣摩戰俘老兵心中的想法,由於自己没有類似經歷,難以理解當事人心靈的創傷有多深,直到看完「吃人肉的日本兵」這本書,透過作者自述當年心路歷程,才明白戰俘老兵心中唯一的心願是什麼?特地以詩為紀:

 
唯一的心願
竟然是
如此的卑微
字字以青銅澆鑄
沉重的令人心痛

無聲的吶喊

地底下
源源不絕冒出 

漫長的歲月中
逐漸凝聚成形

走過
人間活煉獄的靈魂
在空白宣紙上
烙下
焦黑的足印
陰陽兩界得以相通


過來人的身份
舉腳跨越
一個不知名空間
盼望
能止息
累積百年的憤怒


     倒是定居在海外的華人網友,對這段史實十分重視,有人主動為我解疑釋惑,也有人數次在我格子留言,說她雖然是在台灣長大,出國留學後就在海外定居,不過在台灣這段期間,從未聴人提起這段史實,在網路上看到我寫的記錄才知道,日後若回台灣,一定要到現場走一趟....
    「解讀」就寫到此為止,現在正在作進一步查證:當年在啄鼻仔寮當衛兵的在地居民有幾位?以及瓜石戰俘倖存者(家屬也在此內),曾來台參加金瓜石追思活動者有幾人?己開始統計人數,由於這些資訊取得不易,目前無意公開。


 
  道德可以彌補知識的不足, 知識無法填補道德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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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23

解讀(三十九)

  「金瓜石戰俘營史實到此為止,雖然戰俘老兵己全部凋謝,不過,他的家屬永遠不會忘記!至於山城居民知影也好.毋知影也好,這段歷史永遠不會更改!
     接下來
後半段地點是在新店磺窟,由蔣曉風先生接手,他是在地人,由他負責查證,一定事半功倍!他和在地文史者以及社區耆老,按照艾華士所寫的記錄,確認戰俘當年所走的路徑。很快就將戰俘口中的「半途屋」找到!
同樣的一件事,同樣是在地居民,只因地點不同,居民的態度和作法,竟然有如南北極 !新店磺窟的居民,對這段史實十分重視,金瓜石居民對這段史實,則視而不見!」
最後,火車終於進入終站,我們被推擠著下了車。按照常規,大家先集合報數,然後再列隊跑步離開車站,邊跑邊聴到吆喝聲:「快!快!」 (166頁)那時約是上午十點半,頭上是美麗的藍色晴空;熾熱的陽光照射著我們。整個城鎮似乎進入備戰期,到處是大群的軍隊,馬路兩邊的商店,大門緊緊閉著,店門口放著一堆沙包。我們走過時,很少人停下來駐足觀看,街道上,一群人推著上面滿載了傢俱的拖車,有的用兩輪手推車,人人神色驚惶不安。氣氛十分緊張。
    摩瑞斯說:「看起來跟新加坡被日本人進攻幾周前景象,十分相似。」接著又是一聲驚叫:「我的天啊!他們準備的方式是,既將有一場空襲或進攻似的。」我們轉了個大彎,走進一條通往小車站的街道,街道兩邊的房屋,都己被炸毀。看到這個景象,我們內心感到十分興奮,將身體的疲累和腳底的灼痛,暫時抛到一邊去了。
  此時没有任何停留,立刻把我們推進一條明顯是去郊區的火車裡,朝向郊外駛去,前方有許多座小山,衛兵們這次也没有拉上小木窗門。我們都急切地向外面望去,到處都是全副武裝的軍隊,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車輛、人群。一大堆人推著手車,紛紛朝著山區走去。當我們走近時才知道,原來山邊的洞穴里,都是工廠和商店。
    我們到了郊區狹窄鐡路的終點。日本人命令我們馬上下車,列隊步行走過細窄的巷弄和街道,來到一條寬濶的河流旁的卵石河邊上。在不遠的下游,可以看到一座狹長的人行吊橋,朝向對岸的山林延伸而去。而前方岸邊則停泊著:好幾艘簡陋渡船,船夫手持長竹竿站在船頭。我們被命令就地坐下,食用帶來的冷飯盒,那是我們從金瓜石帶來的最後一個飯盒。這時我們紛紛將蹂躪我們雙腳的軍靴脫下,有人將礦場剩下的帆布鞋帶來,這位幸運的弟兄,將軍靴脫下後,高興地換上帆布鞋。
   我們才吞下第一口飯,就聴到空襲警報和敲鑼聲,眼前的景象,馬上變成一片混亂;驚慌惶恐的人群,向四處奔跑。日本衛兵很快地把我們趕到樹下,命令我們馬上趴下;雙眼緊閉;不准東張西望,違者當場槍斃。
   他們將來福槍子彈上膛,拉起板機後,伏在地上,由四方八方向我們瞄準,警告我們他們是玩真的。說時遲那時快,飛機己飛過來了,我們趁機用眼尾偷偷瞄了一眼,看到盟軍軍機銀色的身影,一邊等待著炸彈的震動,但他們丟下我們,直接向我們剛離開的城鎮飛去。感謝老天,「他們來遲了些!」戴維斯中尉大聲對我說:「否則我們可能會被自己的盟友炸死!」
    他說的没錯,炸彈向我們剛停留的城鎮不停落下,發出一長串爆炸聲,聴起來像是高空飛行的四引擎轟炸機同時投彈。幾個月後,我們才了解這種投彈方式,叫做「地毯式轟炸」。但我們為它取了一個稱呼(167頁)「美國佬在拔掉火星塞!」
    那天早上,我們趴在地上,感受傳來像地震似的震動,我想:一定是美國佬將所有的火星塞拔掉了!
   當盟軍飛離去後,一個我們從未見過的日軍中士走過來,我們趕緊起立準備受訓。他是個個子矮胖、有著一雙小豬眼睛的人,我們知道只要見到這類人物,就得避之大吉。他告訴我們要行軍到「山裡」的新營區去,當他說話時,他的手臂在背後揮動。他說:「你們到儲藏所去抬米和毛毯!」他說「毛毯」是用英語;只是他的發音有點怪異,弟兄們馬上送給他一個綽號:「毛毯」!
   我們進入儲藏所,抬起一袋袋米和大簍蔬菜,還有兩個煮飯的大鐡鍋和一捆捆毛毯。以兩根竹竿和青竹片交叉綁成的八副擔架;就在一大堆貨物旁邊躺著。兩個大鐡鍋,是用兩根竹竿和青竹片綁緊。每一副擔架上,放著兩袋用麻布袋裝的米。其他的米袋,每一人背負一袋。一五五軍團的衛格思和我,被命令用擔架抬兩袋米。
   「毛毯」跟幾個衛兵,帶領我們排成一長到開步走。一人肩負一袋米的先走,八副擔架抬米者殿後。然後才是抬兩個大鐡鍋八個人(四個人抬一個大鐡鍋)。「野獸」長男古野士官長命令台藉衛兵,分佈在隊伍兩旁,他自己走在最後頭。
  我們零零落落地走過許多村莊,和一座人行吊橋,一路上興奮地,注意著各處留下的炸彈碎片。不多久跨過了淡水河,進入一條朝向山間的小路。約莫走了半英里路,經過一整排都是木頭搭蓋的簡陋小房子。屋子裡頭則擠滿了人,應是從其他城鎮的民眾,逃來這裡避轟炸。
  衛格思和我抬著滿擔架的米和我們的行軍囊,很快就覺得疲憊了。我倆雙臂又酸又痛,汗流浹背,那時正是中午最熱的時刻,用來做擔架的竹竿太粗,雙手很難握緊,衛格思說:「嘿,我們歇一下吧!我有一個主意,可以讓我們鬼樣子好看些。」
  抬著這笨重的東西,一路跌跌撞撞地走了一個小時後,我們趕上在前頭等我們的夥伴,整支隊伍終於停了下來,此時的我倆也筋疲力盡地倒在地上。衛格思說: 「快點,我們將竹竿把手砸破,再用布條纒竹竿把手,這樣子比較容易握緊。」這個主意聴起來不錯,我倆先用石頭,把竹竿兩端砸破,再用破布條扎緊,把舊防毒面罩的帶子,改成可以掛在肩膀上的吊帶。我們没有休息多久,就開始上路,此時覺得肩上的帶子;和稍小的竹竿把手,都是上帝對我倆的恩賜了。(168頁)
  我們繼續往前走,小徑漸漸變得窄小又崎嶇,它是一片片稻田朝向山谷而去,這場行軍成了一場惡夢,擔架在沉重負擔下不停地左右搖晃擺動,吊帶切進肩膀裡,擔架把手的破裂竹片;使我倆不敢用手抓住。漫長的路程,好像永無終點。我們不由自主的像機器人似的搖晃而行,頭頂上的陽光,越來越強烈,隨著路程的遙遠,我們的口乾舌燥,也跟著越來越利害。
   身旁的衛兵一樣不好受,他們背著行軍背包和來福槍。火氣也越來越大,不停地喊叫:「努力!努力!」「毛毯」和「野獸」長男古野曹長,也在旁對著我們大叫:「快!快!快!」
  每當被命令停下來時,我倆才發現自己有多倒霉。那些個別肩負物品的弟兄,總是走在前頭,可以先停下來休息。讓抬擔架者得趕上來。因此,帶頭的人休息的時間較久,尤其是我們這幾個扛米袋的、抬鐡飯鍋的,只能得到短暫的休息,又得奉命趕路。但當我們看到扛飯鍋的一組四個人,又感覺我們比他們幸運多了,抬那個笨重的大鐡鍋,一定很辛苦,再加上「野獸」長男古野曹長的鞭打。四個人僅僅休息五分鐘,就不停鞭打他們,逼迫他們立刻起來往前走,唉!幸虧我倆不是抬飯鍋者。
   如噩夢般的旅程,繼續進行,這條路越走越崎嶇,終於進入了山區。由這條曲折小路,經過山坡再通往山頂時,有一條河流就在我們的左側,這時,兩位台灣衛兵,突然昏倒在地,需要由其他的人來架扶行走。
   當我們跌跌撞撞往上爬時,肉體的痛苦,也跟著不斷地增加。我們像苦力一樣,緩緩往前走,以避開脾氣暴戾的衛兵,然後聴見他們大喊大叫時,就撲通倒下來,我們終於到逹懸崖上的一間小農舍,從那裡可以俯瞰幾百呎下的河流。這時正是中午時分,我們的樣子看起來一定慘不忍睹,屋子裡內,有幾位友善的農夫們。他們提供茶水和食物,給日本兵和台灣兵,接著打了好幾桶井水,讓弟兄們解渴。我們後來才知道這裡離我們的目地,還有一半的路途,弟兄們為為了感謝這幾位善心的農夫,特地為這間農舍取了個名字:「半途屋」
  最後到達休息點的,當然是抬大鐡鍋的隊伍,其中一副擔架,竹竿在途中因不勝負而折斷了,只好兩個人分立兩旁,用手抬著鐡鍋銳利的邊緣走,他們的情緒壞透了.我們想法子減輕肉體的疲累,用手接著從路旁隨處可見的竹管,流出來的清涼泉水,沖先一下疼痛不己的身軀。
  有人不停的問道:「到底還有多遠啊?營區是在那裡?」得到的回覆是:「再過一會兒,渾蛋!」(169頁)衛格思喃喃地說:「我的天啊!我們己抬著這兩袋米,走了差不多六英里路了。
   我們在不停的挨打;前推後擠著;蹣跚往前走,現在我只能看見衛格思的頭和肩膀,在我前面不停晃動。路越來越難走,沿途都是蔓生的雜木、亂草和簡陋的竹橋。
   我們搖搖晃晃走著,後面傳來「野獸」長男古野曹長的叫罵聲,他的竹棍,狠狠抽打在可憐抬鐡鍋的弟兄的背部上。竹棍落在背部,發出的每記響聲,讓人心驚肉跳!
  衛格思和我繼續和我用同樣方式扛東西,一旦離開衛兵和他們的槍托,我倆就倒下來休息,直到聴見衛兵從後面走過來,再趕緊爬起來往前走。後來,我們是如何走完這條路,己經記不起來了;也許是靠得衛兵們的拳打腳踢,迫使我們咬緊牙關,不停地走著、拚命往上爬啊!爬啊!就這樣地到了山上。
  最後,在夕陽西下時,我們搖晃著身體,到了一處空地上,有兩間以竹子搭建,屋頂是用茅草覆蓋的房屋。當我們倒在地上喘氣時,看見營區所長今村大尉,正坐在一間茅屋中,一對陰森的眼睛,正望看著我們,臉上露出狡詐的笑容。
   那時將近八點鐘,我們從中午開始抬著那些貨物,經過漫長又可怕的路途到此。最後搖搖晃晃到達現場的是抬鍋者,他們的擔架在半路上就己折斷,一路上是以雙手提著鍋邊翻山越嶺,滑倒再爬起,好不容易走完全部旅程。如果說我倆的處境值得可憐,那他們比起我倆可憐好幾倍。他們沿途還要到「野獸」長男古野曹長的竹棍鞭打,看起來他們都己到了崩潰的邊緣。其中包括我們通信組的戴維斯中尉,當我走下去看他時,他馬上就倒在我的肩膀上。
    所長今村大尉命令我們列隊聴訓,他說:「此地將是我們的家園,假如你們要食物;你們就要自己種。假如你們要房子,就要自己蓋。無食物、無房子,你們就死在此地。」他說話的聲音,十分陰森,好像是地獄傳來的聲音:「這裡空無一物,從明天起,你們第一件工作,就是蓋營舍!」
   他指著一大片草地對我們說,假如你們需要床舖,就得將周邊的長草全部割掉,我們那時都不在意他說什麼,只想就地躺下來,大家全身酸痛,我們的肩膀,被劃破又瘀青,手腳不是被割破就是起水泡,我們是那些於當天凌晨兩點半,快活的離開金瓜石者,現在人人都成了可憐的剩餘者。在短短休息後,大家站起身來,在附近找到一條小溪,清洗全身後。再開始生火,將鐡鍋架好,再去領取只夠煮每人一個飯糰的米。所有的弟兄,在極度疲憊下,倒地呼呼大睡。直到夜間的空襲重型轟炸機,從我們頭頂上飛過,才把我們驚醒。我們在地上躺著,一邊照料自己遍體鱗傷的身體;一邊側耳聴著:從遠處傳來陣陣爆炸聲,彷彿每一個爆炸,都是在為我們今天的悲慘遭遇復仇!(171頁)」
     「這段有如煉獄般的路程,對我來說,不止是一片空白,而是有如深不見底的黑洞,行走其間,隨時都有掉下去的可能!若不是艾華士生前以文字詳細描述,我不知要遶多少冤枉路,才能找到出口。
第一批戰俘,在新店磺窟戰俘營停留的時間為三個月,第二批為二個月半,第三批是二個月,這段時間內,戰俘可以說是受盡日本人欺淩和虐待。
     這段史實,雖己有七十多年之久,磺窟附近社區居民,對這些戰俘在這段時間內所受的苦難,仍然印象深刻。社區耆老提起這段史實,憐憫之心溢於言表:「日本人連台灣人都苦毒有丟,麥講這些阿啄仔了。」
      1945年8月15日:日本無條件投降。8月24日:戰俘離開新店磺窟。
      同年九月十五日,戰俘在基隆搭船,離開台灣,回到自己故鄉。
     只是山城居民什麼想也想不到,金瓜石戰俘倖存者,半年後,竟然結伴再度回到金瓜石。只是,他們這次是來台灣,是以遠東戰爭罪犯調查工作人員身份,奉軍令來台灣調查日本皇軍在二戰期間所犯的罪行,連曾在戰俘營担任台藉監視員,也包括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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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09

解讀(三十八)離開金瓜石

「有人告訴我們,幾天後,我們將由金瓜石,遷往一座紅十字營地。「拿破崙」說我們在那裡,可以在河裡游泳、抓魚、也可以耕種糧食,乍聴之下,好像是世外桃源。
      然而,我只敢私下告訴柯思理少校,自己心內的想法和看法:看起來日本人把我們趕入山區;應是叧有其他計劃;若美軍登陸臺灣時,他們可以輕易地將我們全部就地解決。(163頁)
    第十六章   日本人開始挖掘防空壕藏匿 (164頁~171頁)
   我們必須將營區有貯存的日用品和糧清除乾淨,因此戰俘全到離營區約三英里的一條小礦場鐡道去。接下來三周,我們每天都要搬運物品到火車站去。柯思理少校立刻抗議說:這是一種繁重的苦役,應該要恢復原先的米糧配額。經過一如以往的掌摑、長時間的激烈辯論後,那位因為所長今村大尉不在營內,而由他暫時代理的「閃電哈利」副所長田原終於同意了。
   為了搬運大袋白米和貯存品,我們分成兩組,每人搬運小部份,以減輕負擔,沿途每一同等距離,就有日本兵和台灣衛兵站哨,他們從高地據點,往下注視我們的舉動。至於在下方的我們,約有三百人排成一列,被平均地隔開,每個人背著重物,沿著山坡路徑,吃力的往上爬。雖然工作十分艱苦。但弟兄們個個精神抖擻,因為兩年多來,這是第一次重新走出營區外,我們為此十分興奮。尤其是當我們把重物,在車站缷下來後,往回頭路上走時,感覺;好像是野獸從牢籠中釋放出來,置身營區圍牆之外的心情,就像夢幻一樣。 
       每次搬運時,夥伴們就會想盡辦法,利用各種機會,看看能不能偷張報紙回來,從報紙的報導,可以瞭解這場戰爭的進行情況。這次幸運之神,再次眷顧我們,小車站裡有很多當地苦力,由於當天是個暖和的四月天,在檢查我們所缷下的物品,苦力們將外套脫下,放在一旁,其中一件外套口袋,露出一張折摺的報紙,此時營區內,叧外一個比我技高一著的勇士,他是歌頓高地人的「田姆琳」,只見他兩指飛快一夾,那張報紙剎那間,就到了他的手掌內。
       當天晚上,賓漢、柯思理少校和我,合力把日文報紙翻譯出來,真是天大的好消息,俄國軍隊和盟軍正往德國柏林逼近!歐戰一定是接近結束了,我們日夜祈禱情形,正是希望如此,然後盟軍才會傾全力來對付日本人。當晚,整個營區的弟兄們,用耳語方式,來傳播這個好消息。我和摩瑞斯坐在一起;長談我們的未來,後來,柯瑞謹和柯拉埃也加入會談。回想起我們通信組當年在蘇格蘭集合時,有三十六人,如今眼前僅剩下我們這幾個,那不僅僅是四年前的事嗎?一切都竟然恍如隔世,令人感傷不己。

    三百名瘦骨嶙峋戰俘,將營區所有貯存物品,以人力扛負方式,從營區後門山徑走下來,再沿著山徑步行到瑞芳火車站,物品缷下後,再沿著原路,走回金瓜石戰俘營。21天內,同樣的身影,沿著同一條山徑,總共走了42遍。只是,這麼多的足跡,竟然在短短時間內全部被湮滅,甚至連半點蛛絲馬跡都没有留下!究竟是什麼做到的?我到現在還是一無所知!
    過了三周,我們己將營區所有貯存物,全部搬到火車站去,柯思 理少校通知我說(164頁)「我們全體不久就要離開金瓜石。」他得到的消息跟我一樣;「一座在山林間的,紅十字會營地」。他想知道我們得行軍多遠?我們將要做什麼工作?但和往常一樣,得不到答案。柯思理少校說:他要找一百個體力最好的弟兄,組成先遣隊先走,剩下的人員再分成兩隊。柯思理少校決定派派賓漢中士和我帶領第一隊,因賓漢中士曾是他的行政助理,而我曾是資深班長。
    賓漢中士離開營舍後,柯思理少校和我談起日本人的集體屠殺計劃。他希望假如那一天來臨時,我們能同心協力在一起,然後指示我們:萬一我們被日本人分開時,要如何應付。

      5月15日夜裡,日本人將軍靴儲藏室打開,讓我們找出自己原有或合腳的軍靴,弟兄們像孩童有了新玩具一般興奮,歷經兩年半之久;穿木屐和破帆布鞋的日子,每個人迫不及待搶著穿上軍靴。凌晨兩點半,日本人下令我們離開營區,列隊行軍穿山越嶺,到瑞芳火車站搭火車。那裡是我們原先下火車的地點。離開前,柯思理少校緊握著,賓漢中士和我的手,向我們祝福。他說日本翻譯員告訴他,第二批人員將於5月30日離金瓜石,最後一批是6月16日。
   我們離營的那晚,很幸運是個月明星稀的夜晚,其他的弟兄全部起床,在黑暗中,默坐目送我們離開。當我們穿著英國的軍靴,列隊以整齊的步伐,最後一次走過營區衛兵室時,悲苦的往事,頓時一一湧上了心頭。我們背起行軍囊;抬著木飯桶和日本人交給我們攜帶的少量剩餘物質,開步走時,心中還有一絲興奮感。但當我們走在山崎嶇不平的山路上,經過「靴山」時,回想起我們這麼多的夥伴,竟然埋骨異地時,弟兄們個個黯然神傷。我一路上與戴威斯中尉、摩瑞斯同行,並且幫他們打氣,「我們終於離這可怕的礦坑了。想想看,這是我們走向自由的第一步啊!」
      然而,弟兄們很快就發現我們的體力仍然很衰弱,加上穿著是:兩年半不曾碰觸的軍靴爬山路,對我們的腳來說有如活受罪。有些人還保持存著當年分發的軍襪,現在己處處破洞。其他没襪子可穿的人,就更慘了,在凹凸不平、佈滿碎石的路面,蹣跚而行,腳上開始長出水泡,當水泡被磨破時,那種庝痛可以說是: 痛徹心扉。
營區台灣衛兵,在綽號「野獸」日本士官長男古野指揮下,沿途監視我們,他是個窮兇極惡的軍人,他以上了鞘的武士刀。不停敲打我們,一邊咒罵、吆喝;不停催促我們不停往前走。每當我們因疲累想歇一下;或調整一下背上的重擔時,他馬上衝過來,對著我們拳腳交加。(165頁)先前所有的興奮和獲得解脫之情,因他的殘暴而消失無踪。當我雙腳燒灼庝痛想喘口氣時,就會想起初到金瓜石的路途;和當年行軍時,第一個在半途中死亡的弟兄:葛瑞菲。
      圖片取自:
Banzai, You Bastards!
         ( 野 獸:長男古野曹長)                            ( 毛 毯:日本中士)       


    終於到達了山上,但不能停下來,日本人和台灣衛兵以槍托趕我們下山,口裡不停地叫罵:「快!快!什麼這麼慢?渾蛋!」現在己是破曉時刻,遠遠可望見瑞芳閃閃發光的鐡軌,突然,我們雙腳接觸到是平坦的路面,不再是佈滿坑洞碎石的山路,身體和雙腳的痛苦頓時減輕。
   大約是在六點半,我們到達瑞芳火車站,而且奉命:押撕眯(休息)時,算一下時間,我們足足步行了四小時。大家第一個念頭是:先將自己的靴子脫下來,檢查自己的腳,每個人的腳掌,長滿了一粒粒水泡,有些己經破裂了;還在不停流著血。沾滿血跡的舊灰色軍襪,因為血液己乾涸,襪子緊黏著腳,只好將水壼內寶貴的水,倒一點來洗腳。筋疲力盡的我們,躺在地上休息,事後才知道,接我們的火車,要在八點鐘才會到站,這些日本人,真是虐待狂啊!竟然凌晨就逼我們出門趕路,長達四小時的路程,中間甚至没有讓我們停下來休息!
      雖然戰俘倖存者己全部往生,不過,他們生前親手所的記錄(英文版),仍在這個世間流傳,甚至被拍成影片。而彼岸這幾年,官方提供大筆經費,學術界和民間人士聯手翻譯二戰期間相關書籍,戰俘親手所寫的回憶錄也在此內,速度之快,以「日行夜趕」四字形容並不為過!
   看起來金瓜石戰俘營史實空白地帶,早己被不同的字體進駐紮營,至於擁有天時/地利的山城居民,對這段史實:視若無物,相對的,這段歷史也對山城居民:視若無物!
     當我們恢復精神後,開始環顧火車站四周的建築物,雖然在如此偏僻的地區,仍然有飛機轟炸和炸彈的痕跡,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經過兩小時休息後,體力稍為恢復,火車也進站了,這次,衛兵還没喊口令,大家就自動上車。我們就像前往野餐,或由學校放學出來的小學生,心情十分興奮。衛兵們將我們推擠到木凳上坐下。當火車開動時,衛兵没有命令我們拉上木窗戶。我們可以看到村民在村莊;稻田裡工作的情形,那種感覺真好。
   夥伴們甚至向他們呼喊,揮手,但他們只是沉默地望著我們,看起來胆怯又害怕。其中有一個衛兵告訴我們,我們的目地是台北。當火車快靠近台北時,看到越來越多建築物,被炸彈炸過的迹象。有些工廠甚至完全被炸平。記得在金瓜石時,曾聴見轟炸聲,但現在是親眼目睹,我們低落的士氣為之一振,弟兄們忍不住低聲歡呼;開始懷疑日本本土還能支撐多久。假如這此是美軍在台灣島上的所為,那麼他們在日本本土,又做了些什麼?我看著看;心裡不停在想:到底美軍還要再多久,才會進行登陸?我越想越害怕;拚命讓自己不去想那場可怕的大屠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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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08

解讀(三十七)

 金瓜石傷病的戰俘越來越多,日本軍方將營內的病患,遣送至其他戰俘營,再從別的營區調新戰俘到金瓜石採礦,我將遣送日期梳理後,記錄如下:
    1943年11月3日,100名戰俘病患被遺送至外地,至於地點是在何處?艾華士没有記錄。(99頁)
   (1944年金瓜石戰俘營戰俘總人數超過800人)。

     1945年3月9日,礦坑停工,(158頁~159頁)
      在3月9日那一天,我們夢寐以求以求的日子,終於來臨______礦坑停工了。當天我們跟平日一樣,從各礦坑返回營區,我們先往上爬,然後沿著主坑道走,轉入那「新快捷方式」隧道,經過搜身檢查,把照明燈繳回去。此時,我們看見那很少見的一條槓和兩條槓在三條槓旁集合。他們簡短講話後,相互行個軍禮然後離去。一些原來在那裡工作的一條槓離去時,面露微笑向我們揮手,我們不明白那是代表什麼意思,不過,我想這個謎,過了一陣子,就會自動揭曉吧!
     柯思理少校立刻問原因,日本翻譯員遲疑了好一會兒,接著再跟日本值日軍官商量後,才回答:「現在礦坑缺乏照明燈,其他礦坑也很需要!」(158頁)
   這個驚人的消息,馬上傳遍整個營區。「他媽的臭礦場終於關閉了!感謝上帝!」;「我再也不用下到那種渾蛋礦坑裡去了!」這一類的話,在各營舍裡,重覆說著,大家熱烈又興奮地談論:這個最新的發展;對我們有什麼意義。
    柯思理少校召集所有的委員晚上開會,他告我們說,從現在起我們要提高警覺,行動應該更小心。我們跟消息來源、線人和重要的新聞,都失去連線了。
  我們對礦坑關閉的興奮,在第二天早上就消失了。當伙夫去領取米糧時,發現米糧竟然被削減了一半___現在我們真的要挨餓了。日本人只是落實所長今村大尉原先所說的話:「不工作就沒飯吃!」當天我們全體都編入營內工作隊,如修理階梯或進行無止境的清掃工作。有一隊苦力來收取,所有陳舊近乎報廢的電石燈時,是我們感覺最好的時刻。弟兄們紛紛揮手;向那嗶剝作響的舊電石燈告別,此時,粗魯的感謝話語,也在營區內流動著。」

  1945年3月14日
  自從本月9日以來,礦坑工作己全部停止,但我們的情形,仍然好轉,究竟還要多久;還是永遠這樣?不得而知。這幾天天氣溫暖,陽光普照,對我們這些人總是一件好事。
    三個夥伴還在「冰箱」裡_______兩人是因為偷竊,叧外一人不知是什麼原因,大概跟日記有關吧?
   美軍軍機仍然天天來訪問臺灣,但近來好像沒有見到他們____正在此時,空襲警報又響起來。
   我在等候病人召喚,弟兄們己經停工,當然我的工作也減少了。奚德上尉似乎靠著自己的意志力在支撐著;斯都瓦上尉的情況稍有改善,醫院裡約有十一位嚴重病患。因礦場停工,食物份量減少一半,僅提供綠色蔬菜。
     接下來數周,衛兵們傳來更多謠言說;我們既將遷移到別的營區去。惠勒少校再次奉命挑選兩批病患和準備好名單,這項命令,使惠勒少校和柯思兩人,陷入左右為難地步,不知道這些人將到何處去?路程有多遠?是否有提供交通工具?假如路程如前來金瓜石的情況,則大部份病患將會在途中喪命。由於計畫挑選兩批人,只能盡力將病情嚴重者盡量延後出發。
   以下信函,足以證明這些人的情況慘不忍睹。只是這項無望的努力,還是失敗了,斯都瓦上尉和名單上大多數人,於數周後死於新營區。(161頁)
致:營區所長
長官:
    我謹以醫務官身份責無旁貸地,將以下事蹟向您報告,並請關注。
以下軍官及弟兄:
     第447號軍官____斯都瓦上尉和編號31、942、952;988、1004弟兄們,均列為營內病情最嚴重者,尤其是斯都瓦上尉,他的體力極為衰弱,不宜長途跋涉,過去三、四月內,所幸能在營區留醫,若隨意與常人般走動,則存活機會甚為渺茫。其他弟兄雖較為強健,但情況亦僅較好而己。
第954號因黃疸於昨日住院,目前情況雖不危急,但仍在惡化中。
.由隔離病房遷出的病患,目前病況不佳,且多人體內仍然帶有痢疾病毒。
       謹此奉告
                                                                             醫務官敬上
       更多要好的朋友和通信組組員,都將編入這些隊伍,如:「上校」巴悌范、吉布森、司密喬、哈斯藍和薩維廉下士,我很難過地眼見他們離去。他們都是個性非常好的人,「上校」其實只不過是個通信兵,組裡很早就給他起了這個綽號。他那慢條斯理的行為舉止;特殊的英格蘭福克腔調,和經常逃避擦鞋、操練,被弟兄們取了 這個綽號。
       至於我的駕駛吉布森,在經過奚德上尉可怕的「搔抓行動」後的倖存者,他現在仍是病重。寇維力是我通信組在馬來亞仕林河之役後,所補充的新兵,他是一個樂觀的約克郡人。司密喬曾前後兩次送到礦坑,他第一次隨著「瘦子隊」離開,後來又回來,或許是他命不該絶____他真的活下來了。

     第二批病患隊人數及離營日期,惠勒少校以日記記載:
   「1945年2月23日
      共有210人包括三位軍官在2曰1日離開營區,我們確認是到日本去。恐怕很快會輪到我們,而且情況也不會比以前好.日子一切如常,食物、降雨、疾病等寺。消息或是謠言似乎好些了,但這種情形也好不到那裡去。到現在為止,今年死亡人數是18人,但恐怕漸漸會上增,上帝保佑別讓情況那麼糟。」(158頁)

       然後,惠勒少校奉命要跟最後兩個「病患隊」離開營區,這還算適當,他本來就是個病人,他看起來非常勞累、疲憊。儘管如此,他還是要求留在營內服務。
       他的理由是:如果他走了,那麼金瓜石營區就沒有醫生了(奚德上尉因為病況最重,早己離開營區。)。日本人跟往常一樣,態度十分堅決,惠勒少校必須陪伴第二隊走。
      起初惠勒少校不願意離去,他的朋友却叫他盡快地離開此地,並鄭重地警告他,若他再堅持留在金瓜石,恐難以活命。柯思理少校則以取笑的口吻安慰他說:「這是太多抗議的結果」。(162頁)
      這兩隊弟兄的離去是令人十分傷感,當然,尤其是後一隊人。他們共有86名病患,還有兩個上尉,奚德上尉和斯都瓦上尉,惠勒少校和兩個醫務人員派克和裴瑞拉,他們都該躺在擔架上的,但日本人僅允許十二人被抬著走,其餘的病人得靠自己臨時製作的拐杖蹣跚行走。那真是個悲慘的景象,一個好好的人,曾何幾時,竟然成了骨折破碎的骷髏架?只因為長期營養不良,經常被毆打或鐡錘敲擊,以及摔落礦坑而造成的,我們道別時情緒十分激動,雙手緊握,相互擁抱、流淚、還有互相許下的承諾:「等這些都過去後再相見。」
     哈瑞森特地用廢紙片,製作了一張送別卡片,送給惠勒少校,卡片上畫著:一座峰頂,搭配金瓜石戰俘營的象徵;一罐可可,一張餐桌、原始的工具,帶刺的鐡絲網,用木板搭蓋的大片營房。所有的弟兄都在卡片上簽名,並寫著:
遠離  遺忘且微笑
猶勝  記憶與悲傷

      86名病患個個瘦骨嶙峋,有如一具骷髏架,十二名病患是被抬著走,其餘的病患,只能靠自己臨時製作的拐杖,在山徑蹣跚行走。從金瓜石步行到瑞芳火車站,至少也要四小時以上,病患更不用說了。路~只要有走過,一定會留下足跡,山城昨日之史,竟然看不到戰俘病患沿途所留下的足印。而艾華士和惠勒少校親手所寫的記錄,可是字字沾滿血滴淚痕!
     「大慈大悲」記載:惠勒少校帶著第二隊病患戰俘離開金瓜石,輾轉抵達台南白河戰俘營。他在新營區所寫的日記,日期是:在1945年4月23日,以此推算他離開金瓜石戰俘營日期,應是在三月底或是四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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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29

解讀(三十六)麟洛營之行

英國女士艾莉絲來台尋夫」,是台灣戰俘營最動人的愛情故事,地點就在:麟洛戰俘營,以下這段記錄摘錄自:麟洛采風錄:
俘虜營紀念碑
    「 在本鄉新田隘寮營區,日治時代是東南亞最大俘虜營之一。二次大戰時,日本南洋地區所俘獲之盟軍戰俘,大部份皆送至此俘虜營收容,再轉送至台灣各地之俘虜營工作。
而在此營更發生了一段淒美的愛情故事:一位英國女士愛麗絲(Alice Myerscough),六十年前,在英國與二十一歲的艾倫(Alan T.Bowman)訂婚後,因為二次世界大戰爆發,軍人艾倫奉命赴遠東作戰,在新加坡被日軍俘虜,昭和十九年(1944)被送到台灣,收容在麟洛隘寮營區俘虜營,因感染痢疾,一個月後就不幸病逝在俘虜營中。雖然當時愛麗絲寫到台灣給艾倫的信都被退回,但她堅信艾倫仍活在世間。等待未婚夫過了半個世紀,終生未嫁,後來雖然得知艾倫死訊,但愛麗絲仍想到艾倫死亡地點悼念最愛的未婚夫。
最後經過「藍色東港溪保育協會」及「台灣戰俘紀念協會」何麥克先生的努力之下終於如願以償,實現了一趟愛麗絲的「圓夢之旅」,在民國九十年(2001)踏上艾倫最後流連之地,彷佛與艾倫在俘虜營舊址重逢,並也在香港找到了未婚夫艾倫的墓,這種為愛堅守一生的愛情故事,聞之令人動容。」
    2011年10月17日,與大溪小青結伴搭高鐡南下,這次行程所有的細節,皆由小青一手包辦,從搭高鐡/台鐡/客運,没有半點誤差。抵達麟洛後,她先到麟洛鄉公所請求相助,公所職員宋義達先生親自帶路講解:


皮夾中
特殊身分證件
兩個人的車票
一律五折優待

公僕笑臉相迎
開車~載客~帶路~
細說當地文史
打拚客族「尊客意~重客氣」
當之無愧.
頂著烈日
經過
牆壁斑駁脫落的站崗
穿越
雜草叢生的曠地
忍受
蚊蟲的叮咬

破舊的營舍間
來往巡視
用心感受
「伊」當年的感受
豎立
營區正門左側圍牆下
三尺長紀念碑
見證「伊」的誓言:
「如果臺灣與英國,不是隔著海洋,
當初我就會用走的
一直走到台灣~走到埋葬艾倫之地.」

        宋義達先生帶路,將營區遶了一圈,還特地帶著我和小青,拜訪曾在麟洛戰俘營担任台藉監視員楊登清老先生,向他請教戰俘營史實:
       九十一歲的楊登清老先生,外表看起只有八十歲,身體十分硬朗,耳聰目明,記憶清楚。



       他說:當年是自己志願當監視員。
       請問:當監視員一個月薪水是多少?
       一個月是四十五圓.那個時候的錢比較大,一圓就可以買一斗白米。
       報到後,有没有接受訓練?
       所有的監視員,要先到新竹湖口受訓一段時間,畢業後,我被分發到麟洛俘虜營。
      您有没有去過南洋?
      没有!
     當楊登清老先生知道我來自金瓜石時,告訴我,他曾去過金瓜石戰俘營,至於那一年,記不起來了,我押送一百多名戰俘,從屏東搭火車到瑞芳,下車後,再步行到金瓜石戰俘收容所。』
       麟洛之行可以說是路途遙遠,一天往回可以說是:十分緊迫,不過相當值得!
       謹在此向宋義達先生致上真摯的感謝。

      2017年十一月,曾有麟洛營戰俘的後代來台,確認亡父生前囚禁地點,九十六歲的楊登清老先生得知此事後,當天坐著輪椅趕來隘寮營區參加追思活動。

〈南部〉父囚麟洛隘寮3年 英戰俘後代追思

  

http://news.ltn.com.tw/news/local/paper/1151961

2017-11-15
生前不知俘虜營地點

〔記者羅欣貞/屏東報導〕位於屏東縣麟洛鄉的隘寮營區,日治時期曾是東南亞最大的俘虜營之一,台灣戰俘營紀念協會每年舉辦追思儀式,來自英國的Louis Follon昨特地到此獻花,看看父親年輕時遭俘三年的地方。他說,父親生前始終不清楚俘虜營地點,今年他才確認並前來一了心願。

  • 來自英國的Louis Follon(右)昨日特地到隘寮營區獻花,看看父親Alfred J. Follon年輕時遭俘3年的地方。(記者羅欣貞攝)

  • 目前閒置中的隘寮營區,日治時期曾是東南亞最大的俘虜營之一。(記者羅欣貞攝)

隘寮營區位於屏東縣麟洛鄉新田村,佔地約三公頃多,一九四二年被日人徵收後,改造為俘虜營,從南洋運來的各國戰俘先送到此地,再轉送台灣各地俘虜營工作,直至一九四五年撤除。根據當時台籍監視員估計,約有五、六百名戰俘待過這裡,至少約七、八十人死於傳染病。

隘寮營區一度由國軍進駐,八八風災後,也成為災民臨時安置所,功成身退後閒置至今,近年縣府有意闢為長照園區。

戰俘營協會協助確認

台灣戰俘營紀念協會何麥克多年來,陪著來自各國的戰俘或子孫到此地,每年都舉行追思儀式,昨天最特別的是來自英國的Louis Follon父子,Louis的父親Alfred J. Follon於一九四二年被俘,從東南亞轉送到隘寮營區,待了約三年,直到二十一歲才平安回到英國。

麟洛戰俘營最早有小河、鐵橋,景象宛如緬甸,Alfred J. Follon始終以為被囚役在東南亞國家;其子Louis說,父親於二○○七年辭世,享壽八十四歲,他今年才透過台灣戰俘營紀念協會查到資料,確定父親當年所待之處是隘寮營區,因此特地前來,也是首度訪台。

昨天上午十點,何麥克一行人先繞行營區一週,再由定居台灣的美籍牧師蘇慕理陪同,在紀念碑前舉行簡單隆重的追思儀式,眾人一一獻花,高齡九十六歲、當年曾擔任台籍監視員的楊登清,也坐輪椅全程參與。

盼營區能規劃紀念館

何麥克表示,若營區未來規畫確定後,期盼能有一個小小紀念館放置照片、介紹俘虜營歷史;屏東縣文化資產保護所主任王文章表示,會朝以史蹟認定為歷史建築的方式,協助保留紀念空間。」
       己知金瓜石戰俘營第一批戰俘是:524人,由於礦坑意外頻繁,戰俘傷亡慘重,日本軍方每隔一段時間,從台灣各地戰俘營調來新的戰俘遞補,日期順序排列如下:
       第一批戰俘,1942年11月14日抵達金瓜石戰俘營。
     惠勒少校是第二批戰俘,來自台北大直戰俘營,日期是:1943年8月10日。
      數天後,從屏東麟洛戰俘營調來的戰俘,也到達金瓜石戰俘營。由於不同天也不同地點,算起來是第三批,不過,惠勒少校8月23日所寫的日記,並没有提起屏東麟洛戰俘營戰俘。 他第一次提起第三批戰俘己抵達到金瓜石戰俘營,日期是:9月6日,由此推算,第三批戰俘應是在1943年8月底或九月初扺逹金瓜石。

       楊登清老先生的說法:第三批戰俘來自麟洛戰俘營,人數是一百多人。 
    
至於第四批戰俘,則來自白河戰俘營,由於艾華士没有註明日期,只能從他所寫的日期來推算,應是在1945年1月14日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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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7/28

解讀(三十五)台藉日本兵與屠殺令

    由於每日必經路線有了重大的改善,不停的空襲警報,再加上盟軍在菲律賓登陸的傳言,我們的心情好了很多。盡管如此,部份弟兄仍難以和病魔和死神對抗,我們為此付出慘重的代價。我們從被俘至今,算起來己有兩年又九個月了。   
   惠勒少校對下一年的失望和希望,從我們每位弟兄,在金瓜石戰俘營時,當時的迴響,就可以看出: 
   騙誰啊!六天前,他們就說要送走100個病人,他們允許我們自己來___說任何人只要能站立和步行幾步,因此我就照做,今天,他們走了。現場情景只能以:慘不忍睹四字形容___至少60人病重,許多重病患者,若無支撐物支撐,就無力站立。他們個個骨瘦如柴,好像一具具活骷髏架。我只希他們能遷移到情況較好的地方,我將這麼多健康極差的人遷走並未做錯,但叧一方面來說,他們大部份留在這裡是活不過這個冬天的,所以我只能盼望:我所作的決定,對他們來說是:最好的決定。 (142頁)
    奚德上尉又病倒了,這幾個月來,他體力越來越差,最後只得要他馬上住院。一周後,他看起來有點起色____希望如此。他在這裡過三年,也真夠他受的。雖然我跟他的個性不大相同,但兩人之間相處得很好。
    我並没有加入「瘦子隊」,我的班裡更多的弟兄都走了,我的小圈子也越來越小。唉!在礦坑內,大家常經常喊著:「是:腳先出來;還是頭先出來!」這句話,可以說是:一針見血。我每天拚命向上帝祈禱;盼望自己出去時,是用兩腳走出來;而不是病得走不動,被抬著出去______或是早己斷氣了!
    過了幾天,柯思理少校召我在晚點名後,去跟他開班長會議。這個會議,現在己是一項定期會議。我走出營舍時,還没感覺到有什麼大禍就要臨頭。當我到達那裡,發現只有柯思理少校、斯都瓦上尉、布瑞昂中尉、杜波爾士官長和喀密榮中士。

 柯思理少校的臉色凝重,他告訴大家,有人私下悄悄告訴布瑞昂中尉:「日本人計劃在盟軍登陸台灣時,將台灣戰俘營,營區內所有的戰俘, 全部秘密屠殺。」有一個友善的台灣衛兵,和叧一個侍候日本軍官的台灣人,也低聲告訴我這個殘忍的消息。就在同一天,「大頭」也向布瑞昂中尉証實:日本軍官營舍的佣人,聴見所長今村大尉,跟其他的日本軍官說:「假使美國人登陸台灣,我們必須將營區所有的戰俘都殺死。」布瑞昂中尉繼續說;第二天,那個友善的台灣衛兵「基督徒」,私下悄悄告訴他說;「如果美國人來了,你們這些人都會死!」柯思理少校叫布瑞昂中尉在他召開會議之前,不要告訴營區內任何人,但要設法去求證這件事。
   就在同一天,「大頭」向布瑞昂中尉說;這個消息完全正確。他說:日本軍官是從官方文件上讀來的。布瑞昂中尉說:「大頭」和「基督徒」聴到這個消息,兩個人幾乎嚇壞了!布瑞昂中尉接著說:依他的印象;他認為礦坑的這兩位台灣人,萬一日本人戰敗了,他倆有意想與我們為友。柯思理少校說:「這件事,絶對不可以告訴營區內任何人。」他再三強調我們現在的處境,可以說是:危機重重。何況這件事非同小可,對營區內身體虛弱的弟兄,尤其是瀕臨在死亡邊緣的病人,無論是:心理上或生理上,都會產生巨大的殺傷力。

   日本軍方於19448月1日發出的台灣戰俘營公文,下令將戰俘全部屠殺,最後處決期限為:1945年8月23日前。這件駭人聽聞的訊息,台灣衛兵以及侍候日本軍官佣人得知,心生不忍,私下以口耳相傳方式,悄悄通知在礦坑內工作的戰俘。由於艾華士只知說的人綽號,不知其名姓,不過,他以文字詳細記錄這件事,為他們當年的善行作見證。
       只是,這個世界想不到的事太多了, 金瓜石居民什麼想也想不到,金瓜石戰俘倖者回到自己故鄉後,不到半年,自願參加遠東戰俘調查工作,於1946年年初,以遠東戰爭罪犯調查隊名義來台,這份屠殺令,竟然被艾華士找到.....

        以下這份記錄取自:無言的吶喊216頁)
     「當我們返回金瓜石舊營地時,那裡己幾乎成了廢墟。木板屋牆面的木板,己被人拆除。我們在營區內,不停翻撥尋找,其是營區所長和日本軍官居住過的地方,以及各處垃圾堆裡。
     有人在匆忙中犯了大錯,居然忘記將營區的文件燒毀。我們發現了沾滿泥土,但仍然完整,字體清晰可讀的證據。我們從當天晚上,一直工作到次日早晨才停手。翻譯員在許多文件中,找到一張保存完整的書面命令,就是:假如盟軍登陸台灣島時,要將全部戰俘屠殺。由於此地是找證據唯一的地點,也由於這份公文,金瓜石戰俘營,因此將在歷史上留名。我在此非常自豪地說:「這證據是我找到的。」
  以下是該文件的部份譯文:
   一九四四年八月一日台灣戰俘營台北總部日誌
有關分所金錢、升遷,包括台藉人員陳開榮,葉有德、余慶文等人升職為警備員等五項事項)
   第十一部隊參謀長令(台俘日命第一o五號)有關緊急時期對於戰俘處置之非常措施之答覆如下:
 《在現有狀況下,如有單一爆炸或火警發生,可暫時避難至附近學校倉庫等建築物,如情勢轉為急迫,或非常重大時,必須將戰俘集合於現在位置,並加以壓縮監禁,在重度警戒下施以最後處置。
   處置時機與方法規劃如下:
一.時機
基本上按照上級命令執行,但在下列任何情況之一下則可
各自分別處理:
1.當人數眾多的暴亂發生,必須動用武器鎮壓時。
2.當脫逃人數眾多,轉變而為敵對抗爭力量時,
二.方法:
1.無論是個別或集體處置,將以集體炸斃、毒煙、毒物
      溺斃、斬首等或其他方法,依當時情況而定。
2.我們的目的是無論如何不能讓任何一人逃脫,要將他
      們全部毀滅,不留任何痕跡。
三.致:警備軍司令官(216頁)
憲兵司令官
台灣俘虜收容所緊急警備有關第十一部隊協議事項基隆要塞區司令部及各州協議事項報告。》
  (日本軍部下令,把他們「全部殺光」並「並不留痕跡」,此項命令正本現存於美國華盛頓國家檔案局。) 

      (圖片取自:Banzai, You Bastards!)


    

          這二張屠殺令,後來在戰爭罪官審判調查庭成了重要的物証,人證則是:綽號「大頭」的金瓜石居民(原名:Yu Ten Eki),這件事算起來己有七十多年了,「大頭」若是還在,應該是九十多歲了,不知他是否還記得這件事?
      1988年8月2日,聯合報二位記者來金瓜石採訪時,山城耆老和住在戰俘營附近的居民,竟然無人提起這件事。 

    戰犯調查部份証據取自:無言的吶喊(240~241)
      附錄三
  戰犯調查部份証據
    以下為一位原名Yu Ten Eki的人,在戰爭罪官審判調查庭所提供証據的一部份,他曾聴見金瓜石戰俘營區司令官和軍官們討論下令屠殺全體戰俘,後來並看見司令官今村上尉回復函的檔案副本:
有關戰俘在情勢轉變時的處置方式報告
致台灣第一戰俘營司令官
1944年8月25日
以下問題報告
    在突發情況下採取一項極手段,在營區周圍鐡絲網裝設高壓電線(3000伏特)以防止戰俘逃跑。萬一此法無效,則將戰俘關閉於營區礦場豎井內,然後由營區司令官依情況輕重判斷以軍隊全力實行極端處置。如因情況緊急不能在營區內執行,則由司令官決定另擇地點將戰俘遷移。如軍隊人手不足,可以硝酸
代之,硝酸由日本礦物公司準備。
    因不欲成為國際問題,希冀以上處置方式,除日本陸軍人員、戰俘營區工作人員、礦區最高單位人員外,必須嚴守秘密。
    由營區司令官今村上尉提出之有關陳詞:
   在1944年8、9月時,我們研究了一個計劃,既是當營區遭到盟軍進攻時,應如何處置戰俘。第一項計劃是:我們決定將戰俘從營區帶至礦場入口的隧道處,雖然目前此隧道尚未完工。
  然後,假如戰俘們對抗,我們考慮下一步該如何做;我們決家在隧道內放置炸彈,將戰俘們炸死。因戰俘人數約有七百多人,而我們的炸藥不敷使用。叧一項計劃是由戰俘營總部下令,在盟軍進攻前將戰俘們遷移。但必須考慮的是,如進攻行動突然來臨,我們將無法即刻遷移,只好決定將他們釋放,但此一計劃,一定要經過總部的批准。
   我曾與礦業會社的中村磋商過,是否可能將隧道炸掉?
   今村上尉的辯護詞與事實不符,此礦場是日本帝國最大銅礦場,應有足夠炸藥可使用。當時並没有發現總部有任何計劃或命令的証據,僅有明確的:「不讓任何人逃脫,要將他們全部毀滅,不留任何痕跡。」而Yu Ten Eki是:「大頭」,他曾和柯思理少校、本書作者回到上海,在美國戰爭罪犯總部作出庭宣誓。(241頁)」

        1988年8月2日,聯合報二位記者來金瓜石採訪時,山城耆老和住在戰俘營附近的居民,竟然無人提起這件事。
       1997年10月1日出版的:「台灣兵影像故事」,記載日本人下令屠殺戰俘之事。日本軍方的作法,可以說是:十分狠毒,屠殺盟軍戰俘時,他們自己不動手,而是命令台藉日本兵執行。
    下面這段記錄摘自:「台灣兵影像故事」64頁~65頁

   「 昭和十七年(1942年)炎夏,在彰化和美「國語講習所」教授國語(日語),同時擔任青年團分隊長的柯景星,與同庄三名青年,打算應日本政府的勸誘募集,前往南洋擔任俘虜監視員。
   通過部隊一連串的體格檢查與口頭試問後,七月初,柯景星即至台南河陸軍訓練所報到,展開為二週的軍事訓練。結了訓,放了一個禮拜的假後,八月初四日,柯景星與二百個同袍搭上「三池丸」輸送艦,由高雄出港,前往目的地___北婆羅洲俘虜收容所,那年,他二十二歲。
   在俘虜收容所裡,柯景星主要任務是負責監督戰俘的作息與紀律,帶隊外出從事勞務。一九四五年中旬,日軍考慮拖著俘虜,行動既不方便,且無糧食可供應,竟無視於國公法,下令殘殺俘虜。柯景星與其他十幾位同胞,被迫成為執行殺害俘虜的劊子手。」
    再不開槍,連你們都殺。」!柯景星只好閉著眼開兩槍」。

     多年後,柯景星接受記者採訪,將這件駭人聴聞的史實,作最真實的見證。
柯景星  被迫殺人 他雙手顫抖回憶
2008/12/22聯合報
【╱記者江良誠/南投縣報導】 2008.12.22 02:34 am
        國史館編纂李展平(左)走訪台籍戰俘監視員、八十七歲的柯景星(右)。 記者江良誠/攝影 1941年太平洋戰爭爆發,大批台灣青年被日人徵召到南洋戰場,擔任看管盟軍俘虜的監視員;日本投降後,他們反變成戰俘,不是被判刑,就是送上絞刑台。
住在彰化縣和美鎮的柯景星,當年和其他台籍監視員被軍法庭判處死刑,罪名是「處決戰俘」;幸好日籍軍曹杉田鶴雄承認「台籍監視員是奉命行事」,他逃過一死,改判十年徒刑。
    八十七歲的他,每次回憶六十多年前的往事時仍雙手顫抖;「造孽啊,我從沒想到這輩子會開槍殺人」,但站在後面的軍曹一手拿刀、一手拿槍,恐嚇「再不開槍,連你們都殺」,「我除了閉上眼睛扣扳機,又能怎樣…。」
      太平洋戰爭日本俘虜有不少是盟軍,因需要人看守,大量徵調台灣和韓國的殖民地青年擔任戰俘監視員;台灣的監視員派到菲律賓及婆羅洲、沙勞越。
   柯景星當年只有十七歲,日人要求台籍監視員要取日本名,他的日名叫河村星輝,派到沙勞越首府古晉的戰俘營,看守三千多名戰俘,有英軍、澳洲士兵和少數印度人。
       柯景星說,初期俘虜種菜養豬,自給自足;到了戰爭末期,盟軍大規模轟炸,物資運輸遭封鎖,配糧少,監視員和俘虜常餓肚子,加上瘧疾,不少戰俘病死。監視員要監督俘虜修築機場、伐木開路,若有戰俘偷跑,監視員會受到嚴厲處罰。
     日軍戰敗後,柯景星等十多名監視員在日籍軍曹杉田鶴雄帶領下,押送四十六名戰俘到婆羅乃,杉田鶴雄逼他們處決戰俘,他鼓起勇氣說「國際公約不能虐殺戰俘」,但杉田鶴雄拿刀、槍恐嚇「不處決戰俘,連你們都殺」,他們只得被迫開槍。
   他說,當初兩千多名俘虜,在移送過程中死亡,日軍聲稱是病死,但事後查出,全都是遭處決。戰後大審,柯景星逃過一死,但仍有李琳彩、蔣清泉、潘進添等七名監視員被判絞首。
     柯景星說,被判刑的台籍戰犯至少有一百七十三人,他們被送到馬努斯島服刑,澳洲軍人為了報復,要他們扛石頭、木頭,頂著烈日跑步,不時鞭打他們,「不過,比起日本軍人對待戰俘,寬厚多了」。
     他說,服刑七年後,台籍戰犯陸續遣送回日本,日本政府依國籍法,將他們視為台灣人,甚至指稱虐待俘虜是台籍監視員行為,和日軍無關。
  「回到台灣,帶著戰犯的標記,長時間受到監控,只能在社會底層勉強謀生。」
      報導文學作家李展平近年研究這段歷史,四處走訪這批台籍監視員,有人卸下心防,願意吐露深藏心中六十多年的秘密,卻也有人受創太深,不願開口,有更多數監視員是帶著遺憾,從歷史中消失。
【2008/12/22 聯合報】http://www.coolloud.org.tw/node/32511

洗清「戰犯」汙名 柯景星含笑以終
【聯合報╱記者江良誠/南投報導】
  2010.04.09 03:15 am
     台籍戰俘監視員柯景星3天前以90高齡去世,他當年拿雞蛋救援北婆羅洲領事卓還來遺孤,卓家人隔了65年不敢忘,今年初當面致謝,讓柯景星洗清「戰犯」汙名,讓他了無遺憾,含笑以終。
柯景星在二次大戰期間,被日軍派到北婆羅洲當戰俘監視員,當時,中華民國駐北婆羅洲領事卓還來慘被日軍殺害,領事夫人和一雙兒女被關在戰俘營,柯景星省下配給,拿香菸換雞蛋供領事遺孤補充營養,讓卓家相當感激。
       不過,柯景星戰後被視為戰犯入獄,回台後還遭受異樣眼光,政府也沒有關心這群台籍軍屬的問題,直到台灣文獻館編纂李展平撰寫《戰火紋身的監視員》等書,才揭露當年台籍監視員在集中營幫助不少戰俘的事實。
      卓還來的姪女卓以定得知當年救伯父一家的「台灣兵」就是柯景星後,今年1月,卓以定從美國返台,到彰化當面向柯景星和另名監視員周慶豐致謝。
     柯景星兒子柯文義說,父親以前談到在南洋當軍伕的往事時,總是鬱鬱寡歡,對救人的事說得不多;柯景星年紀大又罹癌,但自從卓以定探視過後,整個人都活了起來。前幾天柯景星摔傷,因傷勢惡化而在本月6日辭世。
     柯文義說,父親到醫院治療時,有護士認出他是救人的「台灣兵」,告訴他:「阿公,我有看報紙,你是救人的英雄!」讓他相當欣慰。
       他說,父親一輩子被戰犯的汙名籠罩,終於獲得澄清,父親走得沒有遺憾。
     卓以定在部落格中貼文指出,柯景星的經歷讓她瞭解,即使在人生最困難的時刻,人類還會彼此照應,人性還可以這麼善良和溫暖,而這次的感恩之旅,是她終生最難忘、最寶貴的記憶。
【2010/04/09 聯合報】

http://www.quzefang.cn/2009/ganen.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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