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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24

不想當電影明星:台北市文山區木柵到府收購買賣回收二手書舊書中古書老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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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子山,請問,看到攀爬者了嗎?IMG_7800.JPG
慈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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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桐火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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菁桐太子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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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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礦山梅雨
 
 
平溪菁桐石底大斜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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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書人說:
老師,父母,同學和工作夥伴們對我都很好。兒女也盡是碰到善良的人。很久沒讀的書和畫冊。繪本和青少年讀物郵寄給熟識的兩家育幼院。剩下的這些是藝術理論與各種山水畫等等,適合大人看,就希望您帶走,再轉給需要者。
爸爸15歲就當煤炭工,民國73年才退休,一來是年紀到了,二來是礦坑越挖越深,礦脈枯竭。今年80多歲,經常有導演和口述歷史者來訪問,侃侃而談,卡麥拉一喊卻甚麼話都說不出來。
那是深刻的印象,爸爸出坑,坑口的大敞式沐浴間,洗去汙黑回復白淨後,若是踏著沉重步伐,臉色黯淡走進家門,那拎著花布巾所包裝的便當的手無力地垂著,我們就知又有礦工叔伯出意外了。
老天垂憐,爸爸躲過幾次瓦斯爆炸,二氧化碳中毒,潛水夫病,落磐等等坑內災變,殘存幾道疤痕幸運地活了下來。然而,肺部纖維化了,呼吸很困難。
礦工生活是鬱悶的,煙和酒是他們可以掌控的排遣。退休那年,戒了。賭,他本來就沒有。
您說得是吧?保持好習慣,是為了避免成為我們子女的負擔。
媽媽則是在礦坑口擺攤賣麵。戀戀風塵,侯孝賢導演就是借用她的麵攤。我媽媽的麵是古味的,所有的配料或是小菜都不是直接外購,而是一手打理。連油蔥,她也都買上好的紅蔥頭,細心剝去外層的老皮,再切成一般大小,放進豬油鍋裡小火慢慢地炸。每天早上四點多開始備料和蒸包子和饅頭。五點多第一班火車開來,蒸籠也冒煙了,很快就賣完。六點多,將麵攤車推到1公里外的礦坑口。
侯孝賢導演非常的禮貌,懇求我媽媽入鏡,甚至想要偷拍,從礦坑口上方拉近鏡頭,我媽媽警覺地喊說不使得。害羞,要不,我媽媽也是電影明星。
那時候,我們國小,每年級還有三班,一班50人,如今,變成一個年級只有個位數的學生。
老師們知道礦山家庭不富裕,努力地教導,希望以受教育改變學生未來。
每天早上5點起床,幫忙蒸饅頭包子。曾經帶包子到學校給同學吃,同學們稱讚得不得了。老師知道了,要我帶來學校賣,說這樣我也可以幫媽媽販售,是好孩子。很熱銷,一個5元,於是,同學們連著我的姓就叫我{o包子}。
直到現在,我還有兩個同學的家族還在oo火車站門口賣麵,那也都是兩三代的傳承,建議你有空就去吃,老派。
礦山的國小老師們,會帶我們到戶外認識環境。老師們提醒我們,走路不只要注意腳下,地面固然有臭腥母,眼鏡蛇,雨傘節和龜殼花等等,但是,樹上也常會有紅尾青竹絲盤踞著,手不可隨意摸樹幹或是樹葉;山壁靠近地面,看到一個個圓窟窿,那是毒蛇們挖的家,牠們會在裏頭產卵,別靠近和妨礙。
那個礦坑口,本來有座吊橋,橫跨基隆河。河底就是大華壺穴。童年時,喜歡走那吊橋往下看。
哈哈哈,您說得沒錯,礦山後代有許多藝術,演唱,文學家,比如說ooo,ooo,ooo都是,可能是景緻太特殊的緣故。而我則不是,可是喜歡。這幾箱故宮博物院和歷史博物館的厚重畫冊,曾經是最愛,或許就是被這屢屢煙雨的山與水給影響的。
礦坑口的洗煤場若是沒作業,吊橋下那基隆河溪水碧綠到不行。過山蝦,毛蟹,溪哥仔,紅貓仔等等的魚很多。也到過國小下方的基隆河淘金,只要一個手掌大的鋁圓盆,溪水中剷進一些沙。晃蕩又晃蕩,沉重的沙金留下,將砂瀝出。您看,書桌上這塊三角形瘦癟石頭的就是愚人金,別看沒光彩,在水裡,可是金亮的。那時候小,不覺得從家裡走到學校來回6公里是多遠,何況,上下學途中有太多好玩的大自然。
台灣藍鵲,也經常沿著吊橋,一家族,一家族呼嘯而過。
櫻,油桐,鐘萼木和艷紅鹿子百合花,從春天接續開到夏天。五月的螢火蟲宛如夜裡歸來礦工們的頭燈,點點照亮了長長的保甲路。
我們兄弟姊妹們也會幫媽媽賣麵。很可怕的是,礦坑口經常抬出一擔擔用白布覆蓋的屍體,陳列在坑口。有時,家屬披著麻衣孝衣等在坑口前,立起腳跟,往坑口內眺望,等待抬出,那哽咽是比基隆河河水奔流壺穴所激起的鳴聲更要悽愴。
在學校上課,很擔心被教室外走來的另外一位老師點到名。那些被叫出去的同學,極有可能就是要接受父親坑內死亡或是受重傷的噩耗。
礦坑口的所有建築,為了觀光,這幾年都被塗上水泥。我覺得很可惜。
這個礦區又引進不同的觀光新焦點。文化是累積的,而不是橫的移植,這種新創的標的是以前所沒有的,不知道能維持多久?
早期礦坑口的礦工廁所,是每個蹲式馬桶兩排對望,中間和前後沒有牆隔離,是平面的,一排共有10個左右,一間廁所有40個馬桶,礦工們的談笑聲都會逸出窗與門外,很可惜,也都被改成現代化,然後標上礦工廁所,遊客還真的以為這就是舊式設施。
那座吊橋被廢是在民國79年礦坑停採後。是屬於私人產業。當年,政府也沒有文化財觀念,私有者卻有安全責任,萬一維修不當,有人摔下怎麼辦?於是就拆了。
礦坑口有一棵蓮霧樹,夏天,我們都和玩伴們摘來吃,這幾年沒人照顧,蓮霧就不生了。
媽媽幾年前過世。她和爸爸一樣,喜歡爬山。我們這個山區幾乎是礦區。到處都有礦坑,也到處有礦友的舊宅。
那幾年有一回,他們兩位,快80歲的人,早上6點從石碇區的皇帝殿爬到平溪區的孝子山,下午四點回到家裡。媽媽總是會耐心地等爸爸一口一口地慢慢呼與吸,共同邁出步伐。
孝子山,慈母峰,普陀山都是很陡的稜線峭壁。他們也經常從家裡越過雙溪區太平走到宜蘭大里。爸爸有矽肺症,可是,他還是克服呼吸困難,努力地走。
你的看法是對的,我爸爸是不想拖累我們,戒菸戒酒勤運動,讓我們子女不用擔心和照顧他。
而我,小學時,也不懂得媽媽這麼厲害。幾年前,我和幾位還在礦山的同學們舉辦一次{oo礦區深度旅遊},以在地人來談礦山文化的方式,實地讓學員探查。
而我,負責製作100個礦山便當。為了復古,真正體現礦工生活,我去買了100條方巾,100個橢圓形鐵便當。鐵便當的蓋子,還請師傅打印,仿照{oo礦業有限公司員工福利委員會勞動節敬贈}鏤刻本次活動名稱和日期。發現,做麵,包子和饅頭就如同畫家,音樂家是要數學夠好可以掌握比例和空間,才能做得料理師。
努力計算了。可是,忽略了礦工和一般人的胃容量是不一樣的。菜餚剛剛好,飯量對學員來說多了一半。即便他們徒步了好幾公里,還是沒有礦工深入坑道內工作的費力,吃的白飯就不需要那麼多。
您太客氣了,非常謝謝您來。開舊書店,恐怕要積壓不少收書資金吧?書店很難經營,希望這些書對您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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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謝愛書人。不只讓售給我們這麼多藝術書,而且,很開心的是,她的童年故居和她令尊愛爬的山,都是我喜歡趁著到府收書順便走一走的絕美所在。愛書人給我一句很棒的話,那是最好的讚美。她說,您好像是我們的老鄰居,對老家每個巷弄和古道都很熟悉。
祝福愛書人闔府平安喜樂,大家也是。
(201年6月14日,lobo於立立二手書店。)
(基於隱私,未明示愛書人童年故居和礦坑的地點,還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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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子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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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芳火車站,宜蘭縣火車早上6點,肩挑賣菜的女士與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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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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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18

愛與憐:新北市深坑石碇坪林到府收購回收買賣二手書舊書長輩老書中古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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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文山區到府收購二手書,走106號道路平溪區轉往宜蘭市頭城鎮繼續下一個行程。

兩座籃球場寬,三層樓高,礦坑廢石所堆積成的小丘。表面一道道有如利吉惡地的陡峭荒溝,幾株菅芒草之外就沒有其他植物。

公路轉彎處的涼亭,一位大姊和他的兒子,樹蔭下,各自坐在摺疊椅上,腳邊有三袋桂竹筍。

大姊正在聽收音機。笑說,我先生在世時,幫我買過一台收音機,我從此就離不開聽廣播了。

他們要我也坐下來喝杯茶。

我請教說那是剛買來的桂竹筍嗎?

大姊說:

現此時和小兒子住在木柵。今天特別到公山來採桂竹筍。公山是本地一個大家族的。我先生民國40年起就綁(貝+菐,bat)這座公山種桂竹筍和其他種類的竹子。

您本來是這裡的人嗎?以前也是礦工家庭?

大姊說:

我是民國17年次。先生大我三歲。我算是晚婚,出生於汐止區康誥坑溪。那裏有日本時代興建的水庫。也有一座汐止街長陳定國先生寫的紀念碑。溪底有很多溪哥仔,一隻香,紅貓和過山蝦等等。

我父親向當地好額人,(貝菐)了一座田。因此是做田的田佃仔人家。那時候平均壽命都不長,尤其是窮赤人家,頂多到40歲就算長壽了。

當我6歲和8歲,父母親分別過世了,享年29和27歲。是甚麼疾病?彼時陣,很小也不知道。

印象中,日本時代,尤其是太平洋戰爭隔年開始,種了稻子,想吃一碗純白米飯,除非是過年,迎媽祖和祖先做忌等等大日子。

電影上演的日本時代窮田佃仔的桌上有白米飯,那是很不真實的。我們幾乎都是吃蕃薯簽過日子。但是礦工家庭就比較有機會營養充足。

8歲就雙親過世,那,依靠誰呢?

大姊說:

日本時代的後期,農村普遍要有飯吃很困難。我老母沒去了之後,兄弟分成兩組,大哥扶養我,二哥帶著大姊。大哥是民國10年次的。除了做田,大哥還兼著做{耙溪仔炭}。

五堵在基隆河沿岸很多煤炭場設有{洗煤場},純淨煤炭品質。難免會有水洗所漏掉的煤炭流進基隆河,沉積在溪底。

我大哥兼著做。那是一艘竹排仔船,幾乎是平面的,長度大約9尺,面積大約兩個榻榻米,單人用手划的。船是稅的,租金是多少我忘了。

將鐵耙仔接在長竹竿上,往溪底撈。他從11歲就開始跟著大人做助手,15歲就獨當一面。

太平洋戰爭前兩年,颱風過後,他趕緊又去。

基隆河直到現此時還有人分別在侯硐段淘金,五堵段淘西班牙,荷蘭,中國和日本的錢幣寶物等等,很多都是利用大豪雨之後。

宛然是農夫犁田,白鷺鷥在一旁尋覓被翻出來的蚯蚓蟋蟀。

日本時代和光復後的耙溪仔炭也是。

颱風回南後的第二天,大哥以為水勢減緩,急沖沖趕去,沒想到上游平溪火燒寮那一代突然做大水,水流太快了,翻船而過往。

那您日子怎麼辦呢?

大姊說:

本底,7歲,就開始放,9歲起,同時一次放3隻。8歲除了放,也下田佈稻仔,除草,砍竹子。

大哥死時,我14歲,獨居直到22歲嫁娶,算是非常晚婚了,那是因為我臉上這半個手掌大的黑紫胎記。

不管是平溪還是汐止,這兩個地方都出產煤炭。

我先生10歲,左腳跛了,連下坑挖煤炭賺會社錢的機會都沒有。

那是因為當{打棉被的}的學徒,他經常爬上工作檯打掃。

那個工作檯,又黑又金,大約到男人腰部高,兩三個榻榻米寬。

他師父拿起彈打的弓,將弦繩一波波地彈打,棉絮才會鬆軟不僵硬。

而他則是在師父收工,負責打掃,踩空跌落工作檯受傷。

從此不能成為打棉被師父也無法下坑當礦工。

這也有個好處,體格檢查不合格,不用去當日本志願軍伕。

日本人所說的志願兵,都是日本警察和頭人去勸說,或是自動乖乖去。

我先生只要出公工就可以,不用去南洋替日本政府送死。

我先生身體不好,而小叔種田外兼著做炭工。

那時,大家沒分家,賺錢要繳給我婆婆統籌。

小叔肩頭最重。有一回,印象很深刻,日本政府說要出公工,規定每一戶派一個。

每戶農家自然不可能出最有賺錢能力者。

我那大姑就代替我們家的小叔到桃園幫一處稻田佈稻仔。沒有任何錢,而且還要自帶蕃薯簽飯糰。

搭10輪軍用卡車去的,她很開心可以遠遊。也不知道被幫的是誰的田。

日本政府所說的出公工,沒人敢不去的。

228事件我先生也沒參與,因為有許多竹編的注文要趕,而且在這山坳的鄉下沒波及。

我們是媒人介紹的。我是送定那天才第一次見到我先生。

那先生怎麼養家呢?還是說大家庭彼此照應?

大姊說:

228事件了後,隔兩三年,老總統在台灣又再當總統的隔一年,我們結婚了。

就如同大多數的平民百姓一樣,是無法和好額人相仿,可以拿著手帕或捧著花,穿西裝或是白婚紗拍照。

那天,我們都穿上沒有補丁的尋常新衣服,就算是很隆重了。

辦桌後的第七天,我先生對我說,他要綁那座公山,讓我和我的兒女們的生活不輸給炭工。

看來我先生並不嫌棄我的臉,聽他這麼說,我才鬆口氣。

我先生本來是住在祖厝,那是山腰的一間三合院,隔個基隆河山谷可以看到瀑布;一個正廳,兩側一間廂房,很小,也沒有半樓仔。土埆磚當牆,茅草做屋頂。滿山都是梯田,溝仔墘邊有煤車的五分車經過。那是用人工推的。

我的公公早在日本降伏的那一年生病往生。我先生得到婆婆的同意後正式分家。我先生將房子讓給他的弟弟,我們就搬出來。

搬到一個土堆仔尾的旁邊,那是炭坑掘出的廢土的傾倒地,占地100坪,高約兩棵大相思樹高。

那廢土是堅硬又銳利的礦石渣,到現在這個廢土堆還是長不出樹木來,經過了60多年的鳥兒暫時棲息帶來的糞便和飛來塵土的相互堆積,這幾年才勉強長出幾株菅芒草。

但這不就是人生的寫照嗎?

有的人,你要使用一輩仔的時間,才能在他的心底長出花朵。

一輩子時間在別人心中培育一朵花?我說:那,拿甚麼獨立組織家庭?

大姊說:

那間房子和土堆尾的地基也是屬於公山的地。起先,我們都有繳地租。台灣被趕出聯合國的那一年,地主的後代就再沒來過,我們也都沒他們的消息,聽說沒有後嗣了。

我們成親那一年,我先生和他的同業朋友一起蓋的那間新房是竹排仔屋,大約30坪,屋頂還是用菅芒草。竹排仔是將竹仔剖成寬約1吋,長約9尺的長條,直立,每隔4尺交叉彎過在橫的完整的竹木頭上,好像是個木柵一樣。

也蓋了豬寮和廁所,一個男人高,都是在屋子外頭。

前者是以木頭圍成,而廁所則是立下四支相思木的柱子,糞池凹陷在地底約3尺,再圍上竹子編的籬笆,高度大約是狗兒跳不進去的半人高。廚房就如同古房子,大灶旁兼著洗身軀用。

這糞便是我們種果菜的寶物。

生活離不開竹子,屋頂,床鋪甚至是解便後的刮除不是用衛生紙而是用糞耙子,那也是竹子削成大小像個小湯匙。

八七水災的那一年,我們已經有4個孩子。自從我先生跌傷,每天在家裡編竹器,竹籠是主力;大的大到現在菜市場還看得到的放高麗菜籠子,最小的是禮品店放精緻水果的柑桔籃。

和我成家後也是。

他每天工作從早上5點到晚上8點。手藝好,生理多,又要招呼孩子,忙不過來。

而我則是每天早上4點就到公山砍竹子,同時劈成一片片,看成品而決定尺寸,好讓我先生編製。我當時60斤重,可是經常扛100斤以上的竹子。

早上八點就搭房子門前的五分台車,是人工推的,那密集得像是螞蟻隊伍,到5公里外的礦坑。

去礦坑扛相思木。

或是絞天車或是拚土堆仔尾;前者是操控坑外和坑內交通的五分車索道。後者是廢土車推出礦坑外,一車大約快200斤,我都負責推倒,清空,這是很耗損脊椎和膝蓋。中午沒休息。

傍晚6點回到家裡,大女兒已經煮好米飯了。早上出門前,我就煮一天的菜,放在桌子,再用竹籠蓋蓋著,讓我先生用編竹器的捨尾來生火,溫給孩子們吃。

孩子們都是大的帶小的,我不必為他們洗澡。大兒子到了民國50年也不過咱人10歲。而我已經有了6個孩子,四男就是在這一年出生的。是屬於天公照顧的孩子。

這麼多的孩子,竹製產品價格很好嗎?足夠養家?

大姊說:

四男和二女兒出生的前後,台塑,南亞等公司的塑膠原料開始生產。

幾年後,逐漸取代竹子,布和紙類的容器。

我先生的手藝很好,就像剛剛說的屎耙子,連這個自用品,他都做得弧度好圓潤光滑。

我們的訂單沒有減少,但是許多同業就不好過了。

竹製品價格開始跟不上物價的上漲。我先生更是拚命做,以量來維持總收入。

每次生產完最遲一個禮拜,就開始工作。我們兩個從來沒有一起看過歌仔戲,布袋戲和在野地搭個白色銀幕的流動電影,即便是平溪區各庄頭最重視的媽祖生也是一樣。

我先生在87水災前一年,幫我買了一台,大約是1尺半高,3尺寬,1尺厚的中古收音機,說是要讓我晚上幫忙做竹籠子時聽戲曲和新聞。

大約是我大哥耙溪仔炭過世的那一年。帝國少女歌劇團在汐止戲院演出。那是國民儲蓄實行會,愛國婦人會,國民精神總動員會等等舉辦的。我那天剛好替大哥送便當經過,熱鬧滾滾,不只大人,許多汐止公學校和汐止小學校學生,女的是西瓜皮頭男的幾乎是光頭,老師帶隊下紛紛走進去。是為了鼓勵台灣人民踴躍捐獻金錢黃金給日本政府當作軍事資本而舉辦的。我沒有身分地位當然不敢走進戲院。

結婚快10年的有一天,我把這段往事說給我先生聽。

沒想到,他開始藏私房錢。

隔了兩年,我生日那天,送給我,他說以後日子寬鬆了會帶我去戲院看戲,現此時,你先聽廣播吧。

我先生有2個姊妹。

我四男出生那年,我的大姑,那年她32歲。

大姑小時候很受到寵愛,小時候常跟著爸爸外出。

日本時代,剃頭師傅都是扁擔挑著剃頭工具巡迴遊走。

我公公就是遊走各礦山與農家的剃頭仔師。

大姑在7歲前就坐在扁擔的竹籃裡,之後就步行,可以說是在被讚美和被請吃點心之間長大的。

我公公技術好,又兼著是消息傳播者,很受歡迎。

一出去三,四天,都是免費寄住在礦工或是農戶的家裡,備受禮遇。

10年後二姑生出來,她就必須帶二姑,不能再出門,自然也無法享受零嘴了。

逢人便說我公公不再疼她,我婆婆苦毒她。

當我嫁過去之後,她還曾有過一次將二姑放著,戴著斗笠,穿起乾淨衣服跑到5公里外的十分寮看朋友。回到家後被我婆婆一陣好罵。

是什樣的朋友,我當時也不敢多了解。

那是美軍密集轟炸台灣的那一年。

那一年,公公生病很嚴重。

她很大膽,曾經有田佃仔在田裡看轟炸機飛過,沒趕快跑,沒想到不知道是甚麼炸彈,很淒慘,把他的內臟都炸到柚子樹上掛著,她也看到了,而她也不怕,一樣冒險外出。

我嫁過來後,她很少被分派做事情,負責照顧二姑。

她做事很不專心。

有一次,她大約15歲吧?

剁蕃薯葉給豬吃,居然將左手大拇指剁進快一半,血流流很多。

剛好家裡有剛收成的生薑,公公趕緊將它磨成爛泥,再敷上。

沒錢看西醫和漢醫,我公公採集車輦草,見笑草,豬母乳等等許多藥草,幫她外敷,將近兩個月。此後,我那大姑的大姆指鬆鬆垮垮的。

我二姑人很好,直到現在連她的兒子女兒也善待他們的大姨,也就是我的大姑。

大姑脾氣比較嬌寵,又加上生不出孩子,也得不到公婆的喜愛,被迫離緣了。

對她更不堪的是,她為了穩住先生和婆家,共同認領了一個女兒。

跟她先生分手後,帶著這個養女過生活,很疼愛。

起初,和前夫共同取名叫招弟,本來希望可以讓大姑可以招來兒子的,若是沒有,也預計再招一個兒子領養。

然而,養女的親生父母親看她獨身,怕造成她太大負擔,也不放心吧?那時候的養女常被虐待,甚至落入煙花界,國民政府都還設立養女保護部門,於是,堅決要帶回去。

那一幕,我看得很可憐,養女已經8歲了,被大姑足足照顧了6年,母女哭哭啼啼。那是雙溪區太平村做農人家的女兒,是我公公當遊走剃頭師時的主顧,沒有親戚關係。

大姑難過了很久。直到現在,那個已經當祖母的養女每年過年都和她先生帶著禮物來看大姑。

我請教說,民國40年代,沒有丈夫的女人在農村社會上是很奇怪的,她沒有再婚嗎?

大姊說:

又嫁給媒人介紹的外省人。那位外省人52歲了,是民國46年從香港調景嶺來台灣的。很客氣很禮貌的讀書人。

要來台灣不是那容易,必須經過政府政治審查合格和在台灣的兩位親友保證。他算是很遲才被核准。而且,在大陸時,已經和原配離緣。

民國39年剛逃到香港,除了領香港政府的飯票之外,也在拾荒;之後,他在香港調景嶺山下的石頭場敲石頭維生,聽說過得很困難。

來到台灣時,可以帶一份台灣政府規定免稅的貨進關,等於是合法走私。這才有了一套很漂亮的西裝和兩件襯衫,他就穿著襯衫去應徵工作。這在當時的台灣已經是很體面的穿著。

李敬儀先生在他{百年憶瀟湘}著作裡說:民國45年左右,台灣民生物資高度缺乏,牙膏,牙刷,毛巾都貴得離譜,尼龍襪,高級布與化妝品等奢侈品更不必談,甚至有錢無市;洋酒洋菸又在禁止之列。烏梅酒和桂圓酒,很好看,半杯就頭昏,一杯就頭痛,三杯就會昏倒。再高級的是小高粱和紹興,前者一瓶要12元,一瓶6兩,一般人買不起。穿的方面,仍然停留在秦漢時代,質料仍然以棉織品為主。可是這時候的香港,尼龍絲襪已經流行,絲織品與毛織品又是英國的國產,化妝品更是普遍。私梟看中了這一點就請入台香港難民帶貨。帶貨人通常可以賺1000元港幣。他們就用4分之一在九龍舊衣攤上買得當舖流出的八成新西裝,一雙舊皮鞋,兩件新襯衣,到了台灣就是衣冠楚楚的人物,4分之1的錢買尼龍襪,口紅或布料送人,另外一半就當作起手本,在台灣做起小買賣。我請教說:那,大姑丈來到台灣也是做小生意嗎?

大姊說:

他早期當{放藥水的},晚來當{磅米香二手}。放藥水,月給低,看業績,但是,對我們來說是比礦工安全,比農夫有保障的職業,而且穿得很紳士。

甚麼是{放藥水的}?

那年代,診所不普遍,就算有,也捨不得去。頂多就是到漢藥房或是藥局。這兩者都會執行簡單的醫療行為。

一般鄉鎮庄腳人都是自行採集草藥和依賴{藥包}。

那藥包大約兩個手掌長,一個手掌寬的紙帶子就像公文信封袋依樣還有圓紐在正面和背,可以用繩子繫緊。

裡頭放著征露丸,濟眾水,感冒糖漿,消化藥,萬金油,止痛藥等等怕不有20多種。

每個月或是兩個月,就有放藥水的來。

在大人面前一字排開,一一檢點,用掉的補,沒用的看有沒有過期太久,有就換。統計再收錢。

{大埔城記事}(王灝著,民國78年出版。合森文化)說:我們稱為放藥包。每次貴道仔這位留著小平頭的放藥包者,總是騎著一輛二六型的粗重腳踏車。不知道這位外省人也是嗎?還有,他台灣話說得流利,有辦法溝通?

大姊說:

那個外省人,是東北人,曾經在滿州國皇帝和關東軍統治下,工作,學過日語,所以懂得日本話,可以和鄉下人溝通。

這麼高的學歷,在台灣卻找不到公家工作。

經常跟五湖四海的販仔,賣藝的,賣膏藥的,住在每個庄腳的{販仔間}平價旅館,不到3年就能以市場口的台灣話和人家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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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07

這也是廣大讓書人的初衷:台北市大安區到府收購買賣回收二手書舊書中古書老書長輩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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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興,愛書人讓我第二次來到她府上收購。
愛書人說:
我先生是10年前過世的。你說的那本書記載得沒錯,20多年前,我先生就曾捐贈6000本左右的書給某某圖書館(基於隱私,不便寫出。以下也是)。
這些年來,經常有大陸的交換學者或是來台就學的博碩士班學生,透過台灣的教授或是文友敲我家的門,我都不敢開門。他們渴望能取得字畫,書籍和書信,作為研究用。
我先生是1949年來到台灣。1943年商務書局為他發行單行本。終生寫作,無論是華文還是外文,與台灣,大陸,香港,馬來西亞,新加坡,美國,.....加拿大等地的作家有互動。
捐一小部分的書信給先生在大陸的母校,某某大學,當作紀念。
要搬家了,將來的房子小很多,不得不割愛。
分成三個步驟:書信,書籍和字畫。
經過審慎評估,已經將手札和具有文獻意義的物品捐給台灣某某館。
再來就是書籍。
問過幾家台灣主要的國家,地方和大學圖書館,它們似乎受限於藏書太過豐富,不太需要老舊甚至留有歲月痕跡的文學書,因此,才會請你來。
書籍處理好,最後再整理字畫,預計贈給某某研究院或是那間某某館,看哪一家需要。
書,就是要流通。有我先生藏書章或是簽贈,我不介意陳列販售,你不用擔心或是先放在倉儲等待日後。
藏書章,我先生喜愛才會鈐印,希望可以再次讓下一位需要者寶有。
簽贈書,對當時簽贈給我先生的文友,也是一種尊敬,並非不禮貌。因為,簽贈的創作被重視,而不是被直接撕去簽名處或是整本化為紙漿。書本扉頁上的題詞與落款,那親筆文字就如同是音符,在在躍動他們和先生的情誼,有機會像歌曲一樣恆常遠地被傳誦。同時,可以讓新的收藏者感受到當年寫,編,出,贈與受贈書的那喜悅。
(我這到府收書人還是有疑慮,我說,我們向來都會尊重愛書人,幾年內不上架,我還是先保存著才好。)
當然,你說得對,每位讓書者的想法不一樣,一定會有人恐懼對不起贈與者。這我跟你一樣,理解與尊重。就看個人,我是沒這方面問題的。
你知道嗎?我常接獲許多文學史的台灣學者來信詢問,是否可以使用捐贈給某某館裡頭,我先生與某某某作家的某一封信當作引用資料。
我一接到這類禮節函件,就會滿心歡喜地認為我先生對台灣與近,現代文學史有貢獻。
我希望,我先生的珍藏,盡量留並且開放在台灣,無論是書信,書籍和字畫,讓台灣的學者和閱讀者可以很方便地使用,一如他20多年前捐書。
 
(非常感謝愛書人。也非常尊敬。祝福她平安喜樂,大家也都是。)
(2017年5月8日敬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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