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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30

別讓我沒白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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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份樂伯二手書店所在的大竿林山谷;許多畫家,攝影家,陶藝家,....園藝家等等藝文人士居住,庭院花樹茂盛。樹窟茶館,邱老師攝影寫真工坊,庭豐陶藝,......董的手作工作室和各家民宿等等別緻商店,裝置得更像是朵朵睡蓮那般素雅,錯落在綠樹和民宅間。古厝,水車間遺址,淘金水壩,百年以上的茶園和淘金土地公祠和石階梯常有愛書人買了書就在附近散步。
 
 
早晨七點,金山寺旁一位老和尚拿了一瓶仙草茶,送給一位坐在地上正在整理寶特瓶的80歲大姊飲用。
 
當三十年前九份礦山沒落後移居瑞芳市區的大姊對老和尚講起她的阿公是大竿林第一戶建成石頭屋的淘金者,便想起,10年前聽過她所說的九份故事。居然,與當時所說的情節絲毫不差。
 
當時,承蒙她帶我到她的童年故居,一一為我解說內部構造。
 
涼爽的晨風中,坐在一旁聽他們兩位閒談。這位老和尚似乎與80歲大姊不熟。
 
早上看她在忙,也正在與老和尚閒談,就不敢多請教和打擾,而且我八點準備外出到府收書。
 
將她兩次的敘述整理成如下,她說:
 
。。。。。。。。。。。。。。。。。。。。。。。。。。。
 
九份仔最先發展是在大竿林. 
大竿林是清朝以來的舊地名,以老街崩山後的觀景台為界;以東是九份仔,以西就是大竿林。不論以東以西
,對外攏是自稱九份仔。 
九份仔歷史上最早興建的石頭厝就是阿公起的。
自二手冊店,行向佛堂巷的石階路,經過了金馬獎影后陸小芬小姐的故居-那是大竿林彼當時最氣派的古厝-而我舊家就在它的正後方。 
路程距離二手冊店不到兩分鐘。這間房子可以看到海,只是更前方的屋子越蓋越高,而我舊家老厝便越來越顯得矮。 
也不可惜。
想看海就走出門口,海還是海,哪裡都看得到,只看你願不願意更往前,而且高高的水泥房雖然妨礙視線,但是可以幫忙擋風。 
舊家是一字起的,門板上頭還有古銅環,四面牆都是以整齊的石塊堆砌而成。牆面上有許多攀藤,就可知道石厝屋的歷史。
媽媽很會生,生了16個小孩。阿嬤很傳統,重男輕女,只要媽媽生女嬰,就送給別人養。我也被出養。身體不好,5歲被送回,因為養父母用雞膏塗我的臉頰,臭醺醺的,仍然治不好我的發燒。沒想到,一送回來,就好了。
當時娶細姨很庶常,爸爸也是。細姨無法生,媽媽反而送一個所生的哥哥給細姨當兒子。
石頭屋起初是蓋菅芒草屋頂。媽媽每年都要去割菅芒草,曬乾,然後我這唯一女兒就負責一大把一大把揹回。
兄弟可以,可是我不被允許上學,因此不識字。 
菅芒草不怕被颱風吹走,因為菅芒草上層會用鐵支交叉,每隔一個手臂長。日本人走了,中國政府來了,黃金又大出,有錢了,就蓋瓦片。
我大約12,3歲,就負責到瑞濱庚子寮海邊挑海沙,那是從大竿林走到九份七番坑再往下走。
瓦片和石灰則是在九份仔的建材行買。
媽媽每天都要大約20公斤的枯樹枝來燒飯菜,扛樹枝這也是我的事頭。
當我十七歲時,我跟媽媽說:我去賺錢,拿薪水來抵付樹枝好嗎?你再用錢買樹枝。
於是,就去跟冊店上方的土水伯仔應徵當腳踩輾金輪的碾金工作。
那時候是三級承包制。
土水伯就在冊店更上方大約兩分鐘腳程的福德祠旁向台陽會社承租金礦坑,挖金坑。
碾金的現場有會社的監督在監視。
可是許多姊姊們就是有辦法偷金。
畢竟,台陽向土水伯抽成這麼多,每碾出金,抽兩到五成不一定。碾出來的金要送到八番坑的台陽本店。會社沒那麼憨那麼老實向政府申報數量,我們也是。
還小的時候,天天黏著阿公講故事。阿公也疼我這唯一未送養成功的孫女。 
阿公總是會講唐山過台灣的故事。
阿公的出生地,不清楚到底是泉州,漳州還是廣東來的。反正到台灣來就是台灣人。 
只知道是在日本更早前的清朝天年,唐山又是戰亂又是旱災,窮得剛結婚生子的阿公不得不離開家鄉,聽說台灣很好討生不會餓死人。 
那時候阿公才十八九歲,與許多偷渡到台灣的偷渡客躲在船艙底下。搖搖晃晃,來到了宜蘭港口。就在宜蘭為人當苦力,認識了阿媽。
不是在家鄉已經有了元配了嗎?我也覺得很奇怪,後手,光復了後,看到許多外省仔娶台灣查某,而這些外省人
許多已經在大陸都有家後與孩子,我才可以體會。 
雖然阿公與外省人都會寄錢回老家,但就是很少再離開台灣的新家後與子女。 
阿公活到光復後,享壽89,而阿嬤也活到99歲。 
阿嬤常常心迷醉的目珠無限春風地對我說,阿公剛認識她不到半個月,總共不過三回照面,就對她說,我帶你去散散步,好嗎? 
散步?
阿嬤說那時候的人比較文雅含蓄,那意思是"私奔"。 
結果這一散步,就從宜蘭,穿過高山越過大水的淡蘭古道,散步到九份仔大竿林來。
大竿林,這個竿是指菅芒花,一大片,又每隻都很粗大,因此得名。
彼時陣,基隆河發現沙金的消息已經傳到了宜蘭。
阿公一路上說,要用大隻的秤仔與秤錘來秤沙金,並許諾地說,給阿媽每一頓有白米飯不用再吃番薯簽。 
阿公與阿媽,從八堵,暖暖,四腳亭,三爪子坑,龍潭堵,撈到小粗坑,再從小粗坑,翻個山來到九份仔的大竿林。 
他們的足跡就是台灣九份礦山的金礦開發進程。 
落腳大竿林時,每塊土地都有金,就地取鍊,這就是九份被稱為金山的原因。賺錢了。就起這間石頭仔厝,
只是屋頂還是以茅草覆蓋。 
這茅草覆蓋的房子,先是改成瓦,後來才改成油毛氈。破一個瓦,要換三塊,而且,瓦越來越難買到了。油毛氈便利多了。 
門旁一棵正開著花的樹,是阿公種的,樹葉曬乾,阿媽總是捲成一小捲,為阿公捲進長長的煙斗裡。 
每回說故事時,阿公總是會先抽幾口,而阿媽總是微笑地靜靜地坐著聽。
這房子她不想改,因此還是古樣子。兄弟都很有出脫,都在城市裡過生活。 
方正的格局,古早的木板與梁柱,只是有一面牆塗了水泥。塗水泥是為了防止龜殼花,雨傘節等毒蛇隱藏。小時候,牠們都常在石頭牆壁探出頭,因為石頭必有大小不一的隙縫。
阿嬤經常向土地公說,要祂管好蛇,因為蛇是土地公的女兒。 
廚房有一座水井,常常有田蛙來,惹得大蛇小蛇都窩在石厝屋的石頭縫裡。 
小時候,一家人十幾口,還不覺得害怕,雖然常常睡著睡著就覺得手腳冰涼,原來又是錦蛇來窩在旁邊了。
我不怕蛇,但是怕蚯蚓從茅草屋頂掉下來。
許多窮人家,無法經常換新的芒草,底下的芒草年久月深,爛了,就生出蚯蚓,有時會掉下來,很驚人。 
房子沒人住了,有一番回來整理,一進屋內,要走到右側廂房,赫然看見一條長約兩公尺的蛇皮,在屋梁上晃蕩著。 
阿公也曾經講過蛇是歸土地公管的,他已經吩咐過土地公,管好蛇別來嚇她可愛的孫女,因此我八十年來不曾被蛇咬過。 
廳房的左側的上方的軟樓仔,就是她阿公的房間。要上他房間,就必須再將移動式的竹梯子架好。而阿公擔心她跌下來受傷,總是會在泥土踏成的地板上,再鋪上一層棉被。 
廚房這個大灶還是百年前的模樣,是古時候燒的紅磚砌成的。而那座古水井,原來是以接管方式將地下水巧妙地以落差的方式接引而來。
這口井水在當年可是興得很。因為九份仔與大竿林熱天常缺水。整個大竿林的住戶,總是會走入厝內來這裡排隊取水。
而這習慣便是阿公所確立的。
九份以前的屋門,是沒人在上鎖的,設立大門的目的只是有個內外,遮風擋雨和擋野生的動物。 
那古水井依然汨汨流著沁涼的清澈水。這一瓶,讓你拿回家泡茶看看。 
馬桶的前方,有一個圓水缸,巧妙地一半嵌在地中,再從古水井接了一條水管,阿公很聰明,手也很巧。
古時候看九份仔或是大竿林,那一戶是興旺人家,最簡便的就是看有沒有廁所,一般都是竹屋木屋加茅屋頂。屋內
擠滿了人,寸土寸金,一般人家,不可能有空間挪來蓋廁所。
而我們家算是很大,將近有20坪。 
所以九份以前公廁很多,而有廁所的家庭,也都是建在溪澗上方,不可能有化糞池,太浪費地了,家戶人口太多了,住都不夠。可以說大部分的九份住家廁所是直接排放到溪澗裡。 
馬桶前的百年水缸好光亮,那可真像是老廟裡老石獅子裡的圓球,被小朋友與香客摸到光華圓潤的美麗境界。 
石厝屋的後方,原來是一個以石塊磚整齊砌成的溪流排水口。
那就是阿公洗金仔的地方,洗金仔就是淘金沙的意思。
那溪澗是大竿林溪的支流,上方有兩個水壩與兩個水車間,水車間進行取金過程後的排水裡,還是有些殘餘的金沙與金粒。 
阿公就是這樣養家的。
記得阿嬤與阿公說,清朝的後期和日本人統治的初期,他們剛到大竿林時,只要將地上的泥土掃一掃,挖一挖,便有許多黃金,那時賺大錢的多得是。 
那為何當時蓋豪宅的不多呢? 
守不住啊,和,避免日本人目眶紅來調查是否偷金沒向國家申報?
黃金是會讓人失張失智,有了錢,就會大手骨,因為錢開完,地上地下還多得是,而黃金是土地公管的,很好說話的。
當我17歲到土水伯那裏碾金,我和許多姊妹淘們有賺到錢,就去瑞芳街仔戲台看黑貓戲,去街上買衣服化妝品,都守不住。同時,有財也要有庫,沒有財庫命,錢也守不住。
3,40年前,黃金不開採後,九份仔和大竿林敗落得很快,現此時老街某一棟前年才賣1000多萬的,30年前只要賣8000元,結果我們姊妹淘沒有一個人買,而錢,早就散盡了。 
那為何阿公守得住呢?
阿公去世後阿媽曾經對我說,只要阿公想碰黑土也就是鴉片,或者,是過頭的賭色飲;她就會向阿公說起:
別讓我沒有白米。 
阿公是一個有趣的先生,直到七老八十,還上山打獵。直到現在,九份還是有山豬,野兔,山羌...而這些都是阿媽最愛的食物。阿公會去獵來給阿嬤。
可能是這樣喜愛天然食物,阿公與阿媽才會那麼長壽。 
阿媽的五官輪廓很深,雙眼皮下的眼睛大大的。
阿公常說,不知道阿嬤的祖先是哪裡人?她就是喜歡英勇的獵人。 
我的阿爸56歲就往生了。往生的原因是因為在承包四號礦坑的kada坑道時,發現了金礦脈,但是卻被六號礦坑的kada承包人給"剪堵"了。
剪堵的意思是被橫加侵入別人所挖掘出的富礦脈。
金礦山多得是橫逆事。
阿爸深感委屈因此抑鬱而終。 
而更早之前,日本人很可惡很殘忍,沒把台灣人當人看,當畜牲在使用和虐待。我的姑丈在日本時代,因為偷偷買賣黃金,違反管制法令,被基隆的日本警察刑求,灌了臭油。 
臭油那是一種油燈的使用油,那是"磺火燈"還沒引進九份前的照明燈。有一股臭味。被帶回來後已經一口氣喘不上來,隔沒幾天就去世了。 
接連著發生了這些不幸的事件,家道就漸漸衰落。 
屋內一個大秤桿,比一個男人高的長。 
那是阿公用來秤金沙礦石用的,光滑,完全沒有註蟲或損壞。
以前還有一個30斤重的大秤錘,只是已經遺失了,只剩這個小的。 
雖然說是小,起碼也有一兩斤重。
怎麼沒有考慮改建這間房子呢?
沒有才調而且畢竟這是阿公與阿媽的手尾。每一塊磚都有阿公過臺灣的勇氣,也有阿嬤散步到九份時的深情倚望。希望一百多年古厝以及那悠久的秤桿都可以被永遠保有。
(2016年8月21日。非常感謝大竿林這位大姐和金山佛堂的老和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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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08/24

沒辦法請領1萬8千元的月退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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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份夕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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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隆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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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園市楊梅區天主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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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莊到府收書,天氣好熱,聰明小貓躲在香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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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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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港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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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住在礦工寮裡。有別於做石的(煤礦礦坑手持鴨頭仔的掘進工)或是做碳的(煤礦礦坑坑道內挖剷煤炭的礦工),工寮的宿舍,總是6,8到10多坪擠一家,一家人7,8到10人以上庶常見。

阿公是做機電的,管:捲揚機,馬達,天車,所有的電器設備,介於執筆的職員,監督和礦工之間的中間階層吧?配有一棟20多坪的工寮宿舍。

阿公日據時代並沒有受多深的教育。礦區的機電經常是師徒制,邊做邊學就這樣學得一門技術。

爸爸和叔叔也跟著學。於是這棟相對於勞力工人,算是寬敞的工寮,擠了兩個家庭,叔叔有6個,而我爸爸育有5個。

這樣的子女數目,民國40年代不算是很會生。

很多作石的,做碳的,一生就是10個不稀奇。沉重的擔子壓得礦工們更是出坑梳洗後需要喝米酒和賭博來解憂。

經常發生落喦(落磐)。死亡的礦工,常會被暫時放在臨時搭起的尞,等待警察和檢察官,法醫來驗屍後,才能交給家屬洗淨白回來。

雖然怕,但是總是會偷偷瞄幾眼。瘦瘠,全身烏黑。

這個礦區,一級級輾轉承包制下,沒有任何來自資方的撫恤金,頂多是一個大白包,就很感恩。

有勞保死亡給付,那點錢是不能做甚麼用的,辦個喪事,一家人吃幾個月的飯就沒了。

礦工家庭不是一群野狼似的大資本家,死了首領自然有新董事長帶隊狩獵;而是一窩燕子,死了經濟支柱的父親或是母親,就是子女悲劇的開始。

迫不得已,有的幼小子女被出養,稍微年長的被送去當童工,甚至不得不犧牲,被賣掉淪入風塵,並不是沒有。

礦工是如此,而掌礦的頭家也不好過。煤礦頭家破產的多得是。

小學四年級時,阿公70歲過世,爸爸和叔叔大約40多歲。敦請庄內受尊敬的長者,里長,叔公見證下,寫下了遺產分割合約。

老是考第一名的我,根本沒有土地,田或是房屋的字眼,看到了遺產分割合約毛筆字寫著:

向陳阿乞,李德生,張萬福所借的200,150,100斤米;欠來發雜貨店的180元,.....欠陳查某的300元分別由長子和次子分別返還,絕無二言。

這是一張債務分擔合約,哪有遺產啊。

就如同阿公和眾叔伯公曾經在曾祖父過世時所寫下的遺產分割合約,純粹是債務的分擔,責任的延續到下一代。

許多礦工是背著債務下坑的, 一代又一代,血液裡並沒有法律上所說拋棄繼承的基因傳承。總是認為,長輩欠下了債,就是要還。

這也是分食合約,我們兩家正式分開開伙,各自管理各自的收入與支出,雖然繼續在同一屋簷下。

爸爸當了機電工,照理講,待遇比礦工好多了。記得很清楚,小學4年級,我們家曾經連續半年都是吃番薯,根本沒看見米粒。番薯是隨意被種植在工寮旁或是山坳的空地,是新鮮的,又比長年的飯裡總是摻著曬乾後的番薯簽的礦工家庭高一級。

到現在,看到番藷就會怕。

礦區附近有農田,農藥還不時行,田溝裡有田螺,泥鰍,鱔魚,溪裡有過山蝦,溪哥,紅貓,目孔等魚類可以捕捉,而我和弟弟負責這工作,姊妹們則負責採集蔬菜,地瓜,煮飯,煮菜,媽媽則是當礦坑外的"檯仔邊"(礦坑口外選煤和選出石屑的工作)和推礦車。

會半年沒米吃,連借都不敢再借,那就是,掌礦的頭家虧本。

許多高,初中,小的老師,基層公務員,退伍軍人受不了待遇比礦工低,以為掌礦當頭家能像李建興,顏欽賢賺大錢,紛紛集資投入,向大煤礦資本家承租礦坑。通常很少的轉讓金就可以接手,等一接手,才發現,承包煤礦是那麼痛苦。

經過幾十年的開採,煤層已經很薄,要經過好幾個kada(坑道),有的遠低於海平面,有的要花個一小時才能抵達到工作所在的煤層。

有的煤層,需要載冰塊到挖煤地點,要不,動不動就是攝氏40到50度,一個礦工頂多能待個5到6個小時,就受不了。

而這些都不是半路當資方的讀書人可以了解的,也不是工運人士可以理解的輾轉承包制下承包的小資方難處。

阿公就是這種被小資方欠薪的情況下過世的。

爸爸和叔叔所屬的煤礦公司,經常停發工資,而礦工們被欠薪了,也只能繼續工做。

一來,不做,公司倒了,欠薪更不可能要到,二來,鄉下地方到哪裡找工作?

頭家會懇求繼續上班,也會偶而發個一個月,解大家的痛苦,爭取礦工們的信賴。

最後還是撐不過去。但是頂多欠幾月,就跑路了,最後又換了新的掌礦者。

礦工們也知道頭家不是惡性倒閉,頭家也是努力維持周轉,只是天不從人願,於是,礦工們也很少去追討那些薪水。

這就是末代礦山輪迴。我們那村的礦業沒經濟價值。礦工們的生活就在這輪迴中很難超生。

我是民國43年制,初中制最後一屆,是要考試的,小學畢業,300人中,我和6位礦工家庭出身的,僥倖地考上了基隆第一志願的初中,只有兩位獲得家人同意,其他四個,一畢業就下坑或是到大資本礦業公司當小使(小廝)。

3年後,我考上了台北第一志願高中,也如願成為橄欖球校隊。那所學校很多是來自中產階級或以上,軍公教商居多,但是在我眼中是天之驕子的他們,有的也還是自認為家裡很窮。

但是,那些礦工家庭的同學,初中畢業後,就沒有繼續升學。

我是第一志願高中裡,全校500人中唯一沒有去考大學聯考。那時候大學錄取率大約18趴。家裡太窮了,不忍心再去逼爸爸媽媽。

民國70幾年,海山煤礦,九份煤山煤礦災變之前,我們那個鄉裡的煤礦就收起來。

爸爸陸續轉到新竹關西,新北市三峽,桃園三民等等礦區工作。

工作三年後抽兵籤,籤抽到海軍陸戰隊,一當三年。

那時候的台灣國軍是一戰的,世界公認的一級戰力部隊。臭頭仔一心想反攻大陸,經常巡視海軍陸戰隊。

民國50幾年有一次不聽美軍顧問勸阻,惡劣天候下照常演習,結果死好多軍人。

當時的海軍陸戰隊lvt登陸艇是沒加蓋的。大浪一來翻了船,所有的軍人在全副武裝的重量下,被壓在船下,再怎麼會游泳,也很難逃生。

等我去當了兵,這些登陸艇就被放在營區曬太陽,而所有的新登陸艇都有艙蓋了。那時海軍陸戰師有兩個,都在屏東和高雄,後來才有台中,而我就在屏東龍泉。結訓後,一種是在步兵團,那是很苦的,演習,師對抗,操練個不停;一種是在海軍,而我就是在海軍。

退伍後,很努力地工作。工作了20年,存了些錢,向親友借款,標會買了一間鄉間的公寓。

民國96年退休。我的身體很健康,直到現在每天都還在舉啞鈴,跑步。之前買房子時欠姐姐35萬,退休時,剛好姐姐也要買房子需要錢,為了還姐姐的35萬元。只好沒有領月退,而是一次領出。

當然領月退好,一個月可以領1萬8千元。而當時我還不到56歲,又是海軍陸戰隊體格,不抽菸,不喝酒,不嚼檳榔,領月退才划算。領個9年,就等於一次領的退休金總額。但是總是不能造成姐姐的困擾,而我也沒向她說明,就一次領。

很讓我感到安慰的是,我的兩個兒子都很乖。一個當了11個月的海軍陸戰隊的儀隊後,被長官賞識,認為站忠烈祠站得很挺很不丟國家的臉,和,國慶日時,擔任海軍方陣的手持指揮刀,呼喊命令很有軍人架式。那年國慶,179公分的他,站在前頭,陸海空三軍儀隊,左邊是陸軍,右邊是空軍,中間是海軍,前兩者分別由中尉和少尉指揮,而兩位軍官卻聽我那中士兒子的口令。這代表,專業大於階級。大兒子就簽了志願士官,成了士官長,負責教導儀隊。

二兒子很會讀書,清大研究所畢業,從台灣第一大電子公司被挖角到第三大。

我都沒向兩個孩子伸手拿錢。退休後,當過兩次小老闆,才知道創業維艱。小虧了一些。就開起計程車,打拚趁點淡泊仔生活費用。我有存款100多萬,身體很好是沒錯,可是有危機感,將來不想連累小孩, 希望能多粒積些錢。

從不參加高中同學會,事實上也很少舉辦,頂多是幾個較知己的常見面。小學同學會就經常舉辦,大概三年辦一次。起初不參加,覺得自己沒甚麼出脫,不如自己和同學們的期望。被小學同學罵個半死,就常參加了。幸好民國70幾年,幾次死傷上百的煤礦災變後,台灣的煤礦陸續停止開採,有些當過礦工的他們轉業了,才能活得那麼久。

高中同學都發展得很好。其中隔壁班一位同學成為全國知名的民意代表。他在高中時就當班長,凡是演講,畫圖,音樂,朗誦,體育等等競賽通通參加,他來自桃園大園的眷村。

但是真正賺大錢的是,一位初中畢業就無法升學的同學。他就像許多連番薯都要認真找的經濟發生變數的礦工家庭的孩子,甚至連考師專和軍校都不行。

這兩款學校雖然學雜費國家補助,甚至是有零用金。可是,13歲國小畢業,是他那礦工家庭的即戰力,可以立即成為礦工或是學徒來為家裡賺錢,更何況初中畢業16歲的他,能讀到初中就偷笑了,而當時老師和軍人的薪水比礦工低,怎麼算都不划算,更何況師專一讀就5年,軍校至少3年,那幾年對家庭一點貢獻都沒有。

至於當礦工,會得肺矽病,加上其他慢性病,很多,一到50多歲就很容易死亡;做碳的還好,煤塵還可以從肺部大量排出,而做石的將石塵就很難;會因為落喦(落磐),出磺(瓦斯中毒),挖到水櫃(地下水噴出),甚至是機電的天車索斷裂翻車而死亡或是受傷,那就據在土地公伊了。

他們的才智,並不輸給我那台北第一志願的高中同學。

是際遇吧?若是他們生長在一般甚至是更高一層的家庭,成就應當也會很好的,也可以領很高的退休年金和終身俸。

(民國105年8月13日星期六,承蒙愛書人雅意,台北府上收得700本書,總計16箱。需要小發財。剛好偶而幫我載書的朋友沒有空。路邊獲得這位計程車司機先生的首肯,幫我載運。車上聊天。時間關係,就沒多請教其他問題。非常感謝他的不吝賜知和幫忙。祝福這位讓人尊敬的司機先生闔府平安快樂,書友們也都是喔~~~)

(隱私起見,內容有稍微改修,還請司機先生見諒。)

(抽菸喝酒賭博有害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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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碧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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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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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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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央研究院收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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