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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23

五個空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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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府收書遇見的搬家工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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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堂。我的收書手推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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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愛路,北美事務協調委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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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愛路收書總統府後院留影。
。。。。。。。
一屋子的書。
文學,歷史,哲學和藝術為主。
有一本沒有封面,很舊的成語故事。愛書人說要留下來,要給3個已大學畢業的小孩子看看這本發家的書。
愛書人說,民國47年次,大學聯考重考一年,才考上最後志願的私立大學會計系。 小學一年級,開始帶著弟弟專業拾荒。撿到了一本沒有封面,注音,密密麻麻的成語故事,每個故事,有出處,有小圖,就是這樣,讓我愛閱讀。
拾荒,做到我高中畢業為止。那時節,鐵一公斤3到4元,青銅和黑銅價更高,也不懂戴奧辛,我們經常露天燒電線,好取得銅。也不懂得破傷風,被鐵割傷了,在褲管擦一擦,繼續忙。幸好,當年垃圾堆沒有針筒,要不,會很慘的。
可以說,是沒有玩伴的童年。
民國50到60年代,童年所在的家鄉,3公里外,鐵工廠密集區域,是台灣工業經濟起飛的年代。
路燈都是暈黃的,間距,沒有現在的密集,街道,總是黯淡。
好幾個大垃圾箱,那些焊鐵餘末和小鐵屑塊,和著垃圾,都是落地的,蒼蠅滿天飛舞,隨意棄置在工廠門口或是集中圾箱旁。
早上四點多就出門翻撿。身上都會有一股汗臭味。
傍晚下課後,又做起織漁網,幫罐頭公司剝蝦仁等等工作。
黎明前,無論再怎麼冷雨和熱天,和我弟弟,來回6公里,彎腰起身又肩挑回家後,必須趕在7點30分前到校,必然冒汗。
自然沒有小朋友願意和我們一起玩。
有養一隻自己跑來的流浪狗,狗兒也喜歡冒著被當作香肉店的食物的風險,喜歡跟著,想去找些吃的,看到垃圾堆也跟著翻。
很不喜歡讓牠跟,因為同類會叫,鐵工廠主人們會以為我們是小偷來著,同時,很膽小,被主人的狗追,牠就很沒道義地,拋下我們兄弟就跑了。
幸好,兄弟倆,被狗追多了,嚇多了,懂得,立定,別跑,別動,狗狗就不會撲過來。
有時,有的主人會在屋內吆喝。
有一次,黎明前的黑暗,有一戶鐵工廠,從二樓窗戶潑出一桶冷水;一位阿姨叫罵聲,那是冰冷的寒流天,我們不敢抬頭仰望,怕有第二盆,趕緊逃離;和狗兒都濕得發顫,但是,抓起還是乾的袖角為彼此的後背夾克擦一擦,該了一聲,逃去而跑回來身邊的狗兒,則是努力抖,抖去水珠,在路燈下好像珍珠的美麗。
我們幫牠再以袖角擦一下。繼續回收行程,三個人,也都沒感冒。
前一年多的"說話課",一位老是跟我借算術作業本抄家庭作業答案的同學,姓名為何?幾十年不去想他,總算是忘了,一點印象都沒。
然而,過程忘不了,他的表情還很深刻,趁著級任老師去教務處開會,手提著教室打掃的鐵水桶,和報紙摺成的斗笠樣,上台表演我沿街撿回收的模樣,那表演時間,也許只是兩三分鐘,讓我頭低得不能再低,但忍住眼淚。
現在讓我比喻,感覺是掉入大海後的溺斃前的漫長。
一年來,好討厭每天都用得著的斗笠和鐵桶。
當下,好感謝,這兩頂沾滿油污,尖頂開花,見到天的破斗笠,幫我們擋住了重天而降的一桶冷水,那被嘲笑的不快,頓時減去了許多。
沒有玩伴,無所謂,書包裡常放一本回收回來的故事書。
回家後忙不完的事頭。
小學時,不只下課,偶爾上課會偷看,屢屢被老師沒收,反正是撿來的,值得冒險,只要不是漫畫和武俠,這兩種當年被視為不良書刊就像撞球場一樣都是禁地,老師沒多久就發還,甚至還會嘉許與我討論。
小學,除了學校月考,同學們才願意和我親近,好言軟語,希望我用紙條傳遞答案,比手勢或是讓他們偷瞄答案卷。
所以說,小朋友界也是很勢利的,哈哈哈。
畢業快40年,我從來不參加國中小的同學會,路上看了,就當成空氣,沒甚麼愉快的回憶。這不能怪我們,他們,太可怕了,尤其是沉默的旁觀者。或許是終於可以當自己吧?我才如此激烈。
我不知道弟弟是怎樣度過國中小,畢竟,我也無能為力而不敢多問,深以為憾,然而,我也不曾向弟弟道過歉,解釋,為何不聞不問?
但是國中有一位與我一樣老是被霸凌者,我們持續往來了快20年,後來,就更奔東西了,很想念他。
那時候,惡補和老師打學生是很正常的。很怪,惡補並無法增進他們課業。考完後,同學們又是天上層級的歧視者。
父親是沒有軍籍的外省逃難者。我出生那年,已經53歲。在民國50年代,那算是老人家了,擔任一家私人工廠的看門警衛,待遇比一般勞動階級還低。
而台灣母親小他25歲。智識不足。
住在違建區裡,因此,並不覺得我們有多麼辛苦,每個小孩子,不都是這樣努力地工作嗎?
有的,才7歲,就在工廠裡當小廝仔,挑水,煮飯,洗老闆家裡的包括同班同學的衣服。
有的,每天有做不完的塑膠紙類剪黏以及類似聖誕燈飾的基礎加工。
有的,就到煤礦車經過的五分車鐵道上,撿拾煤車掉落的或是推煤車工叔伯們基於惻隱而故意偷偷撥落煤車上的煤塊。
甚至,還有鄰居小友,每到長假,無論是多熱或是多冷的天,想方設法逃票,搭起市行,或是公路局和火車,遠到七堵,汐止,南港間的基隆河河段中央,跟著爸爸叔叔們,撐起小獨木舟似的木船,在溪水裡,撈煤屑。
算是玩伴嗎?
也不盡然,我們似乎沒討論過布袋戲的史艷文,藏鏡人,棒球選手的楊金木,也沒玩過尪仔標,打彈珠或是跳房子。
交換的資訊是哪邊有甚麼錢可賺?
有甚麼喪事或是熱鬧正在舉行,可以吃頓好吃的。
求生方式都不同,共同的是,無論是原住民,福佬人,平埔族還是外省子弟,國民義務的九年教育都有走完,但卻都沒有參加過畢業旅行,難過是難免,但,怎捨得花爸媽那麼大的錢?
民國50年代初期,爸爸雖然已經過了60歲了,而且,有輕微砂肺病,但還是每天劈柴生火煮飯菜。那是,民國43年逃共產黨的難到香港,在調景嶺山下的打石場工作所遺留下的病根。
我們的米,都是買過期米,那都是轉成黃色的那種,再摻上一半甚至更少的最小顆粒等級正常在來米。
小時候,一直都很懷疑爸爸手藝不好,為何,每次到媽媽親戚家吃飯,都是又香又白又黏的大顆米,更重要的是,洗米時,沒有挑不完的米蟲和小石礫。
快過年的有一天,突然跑來了七八位穿著制服的國軍。
那時,不只國軍會幫助民割稻,也會關懷貧戶,是{軍愛民,民敬軍}的熱烈年代。
違建區附近有一個大營區,怕不有上千個兵?
這個軍營當時的指揮官,等我當少尉預備軍官,才從長官那裏知道,素來以嚴格嚴整而聞名,到哪裡,都很受當地人士的敬重。前途看好。
當然,我沒說出下列的事。
爸爸已經下了大注,儉腸凹肚,借款買了一間市場的6坪的店面,租給別人賣豬肉,但是我們繼續住違建。
有房地,依法不能申請貧民資格。
爸爸正在拿起斧頭劈垃圾堆撿來的廢棄木頭,準備點燃爐灶生火做菜。
弟弟在翻轉撿回來的,準備曬乾煙熏臘肉的甘蔗皮堆,讓甘蔗皮平均多曬點夕陽餘暉,多透點氣。
而我則是在洗米。
一位是多高的階級,不懂,就見他,沒看院子裡的回收物和吊曬的臘肉,直接走到爸爸前五步,居然中的居然,對著素不認識的我爸爸,敬禮,好像對著他的上級。溫文儒雅;指揮著有梅花有橫槓領章和有v字型臂章的下屬,將一袋上頭印有軍用麵粉,甚麼國防部福利總處22公斤重的麵粉袋,抱到爸爸的腳跟前。
兩台照相機不停地閃光,而笨重的錄音機莎莎地轉著,錄下挺拔英俊,頭有點禿,肚子癟癟的長官的致詞和瘦弱爸爸的非常謝謝。
然後,是五個高約30,直徑約10公分寬的塑膠透明筒,上頭是紅色的蓋子。長官雙手微曲一桶桶分次,從第二高階的吧的雙手上,單手拿過來,雙手捧著,遞給雙手直伸而接下的爸爸。好像是頒發獎品的校長。大家都滿臉笑容。
拾荒拾了6年了,老於江湖,被驅離經驗多了,懂事了,並沒有像國王的新衣的小孩子一樣,喊出,爸爸,那桶子是空的。上面印有很多字和圖樣。沒有餅乾也沒有糖果。
到現在,我還是不懂,那照相,照不出五桶皆空嗎?
弟弟並沒有失望的眼神,這倒是很費解,跟我一樣饞的人,也沒問他。可能他本來就笨吧?哈~
爸爸是南方省分人,和附近的山東來的叔叔換成米。那五個桶子就拿去裝水,那時還沒自來水。
再三天,就是星期天。部隊放假的兵,一個個出來了經過我家門口。 和弟弟拾完荒後,兩個人一起各抬一邊的竹籠耳朵。 竹籠是長方形的。高約60,寬約20,長約90公分。搭公路局車到汐止。
那時沒有高速公路。也還沒拓寬,台省一道縱貫路常塞車。
竹籠裡的是我們準備去擺攤賣的臘肉。
這是爸爸花了一個冬天,醃漬,曝曬,煙燻的五花肉,腰內肉。我們捨不得吃而拿來賣的。
好香啊。
向來,司機叔伯對我們很好,很有耐心,等我們搬上搬下。那可是幾十台斤重啊。
可是,那天,一上車,年輕司機叔叔就嫌我們,很臭。
車廂是並排式的,走道很小,無法抬到更裡面,只好靠近司機旁的,圓圓像墳墓的引擎蓋的旁邊,司機更是受不了。
開口問我們到哪一站下車?
一聽汐止,他就說,那麼遠啊?
堵在車陣裡。
人好擠,有些乘客摀著口鼻,盡量閃我們遠遠的。眼神很不屑和不耐煩。
我們見慣嫌惡了。也不以為意,只是覺得很愧疚,造成別人麻煩。
離汐止火車站的前一站,是橋東里站吧?
車開離開後,我弟弟就拉鈴,那時,有女車掌,下車是拉一條尼龍繩。
司機立即停車,要我們下車。
還沒到啊?
下車了。
也覺得外頭空氣好,屈辱?那是沒有,我們是甚麼身分的人,是,也沒關係。何況,讓我們搭到汐止了。
倒是車掌姊姊,欲言又止,滿是不忍眼神,給我們一個微笑,低聲低到只有踏下台階的我們聽得到,說,慢慢啊行,寬寬是,免趕緊。
也下來了一個一條槓,和一個2個v的阿兵哥。
前者說,來,我們幫你們抬。
我說我們不認識你們啊。
還是前者說,我們前天才去你們家的啊。
想到了5個空桶子。
但是對他們沒印象。
也沒問,是不是,一上車就跟著我們兄弟。
婉拒不過。
中正路老街那個老醫師的門口附近。
開賣。很快就賣完了。有的,還問我們甚麼時候再來?還有嗎?
每年,客人們都會巡看我們外省仔子有沒有來。知道這些臘肉都是古法釀製,足工時,不加硼砂,防腐劑的好貨。不二價,也沒人討價還價。
爸爸不接受訂貨,他說,和八路的戰爭隨時會發生,谁能說準明天的事?棺材踏進了老大半,說不定,明年我就死了;拿了訂金,有個萬一怎麼還?也不肯多做或外包,說:屋子就這麼大,能放幾個煙燻桶?有那麼多甘蔗皮,鋸木屑來燻?有那麼多陶缸來浸?外包,萬一偷工怎麼辦?砸了招牌的事我不幹。
上了大學,讀了幾本存在主義和一些看不懂的哲學歷史書,覺得,這是中國老農民思想吧?一點狼性都沒有,怪不得,逃一輩子軍閥,日本鬼子,八路的難,窮一輩子的辛酸。
看看有沒有人盯著看,就將錢藏在褲腰小包裡。
我們不敢拿這些錢去吃東西。不是因為爸爸在每塊臘肉都標上了重量和價錢,而是,買那間店面是借錢來的,要過年了,要提前拿到債主家付利息和部分本金用的。
那兩位阿兵哥,又來了。各端來一碗有滷蛋,有兩片香腸,幾片嫩高麗菜的廣東仔麵,有紅有綠還真好看。
我弟弟吞了口水看著我。
我說不可以。
弟弟低下頭。
兩位阿兵哥說,不要緊的,不要緊的。
附近擺攤的賣菜的,賣碗盤的姨叔們說,兵仔是好人,無要緊的,毋免細膩啦。
弟弟好開心,我則是裝著一副萬分不得已。
那碗麵之後,再也沒吃過那麼好吃的麵了。
從此之後,我們家就變成庇護所。
之前,總是有兩個憲兵一組帶著鋼盔在附近巡邏。
起初,我也不知道那是在抓違紀,比如說皮鞋不亮,衣服沒有折線,或是沒假條的。
偶而,小兵就會躲到我們家的院子裡,然後將食指比在嘴巴中央。
一開始總懷疑是抓壞兵,該不該暴露小兵的位置?
我們這樣的家庭的孩子,習慣以看和判斷,代替問大人,來解決疑惑的,也沒問爸爸。
之後,若是我們在,都會帶小兵哥哥們進屋子裡,而那隻活了十七歲的狗兒,也很歡迎他們。
憲兵們看到了,就離開了,也不侵門踏戶。
那時門都沒關,平常就不知道了。
弟弟讀了私立高職汽修科。這學費,不像我讀的公立普通高中,整慘了爸爸,每到學期結束後,就開始籌學費。
不知道是不是中國老農民的耕讀世家的傳統想望,很希望弟弟繼續讀。
民國70年左右,比我早去當路一特三年兵,每當年度裝備檢查時,不停地私自掏錢買軍車零件,好應付來檢查的上級;恍然大悟對我說,當年五個空桶的東西可能都不得不被挪去用裝檢了。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該怪那位長官,我後來當少尉,更能知道中華民國部隊長官的苦。
只是,當年那兩位兵仔現在在哪裡?
是真正的行善者。
好感念。
這可能影響了弟弟一生,照顧媽媽有餘力,他總是會注意家裡附近有甚麼流浪貓犬要救援,有甚麼隱形弱勢人需要協助,然而,若是遠距捐輸物資,錢財,他都會讓對方生煩而問個清楚,而不盡信。
大學,助學貸款的。每個學期,除了全額學費,還有2000元書籍費。真正課外書是讀大學後。當然必須天天打工。
幸運的是,民國60年初,台灣房地產飆漲,那6坪土地租金,足以讓爸爸和媽媽養老,還是住違章建築,但是,我們兄弟倆,無須像鄰居的同輩小孩,國中畢業就去當學徒,做工,好去養家。
沒拿過獎學金,但是,畢業退伍,工作後第三年考上會計師。
同年,一家人吃飯後,83歲的爸爸心肌梗塞,不到1分鐘,就走了。甚麼遺言也沒有,只有一張笑臉說了一聲沒事沒事。
執業快30年。不符合會計準則的,絕對不簽無保留意見,不懼於簽具否定意見。
所有的公益事業體和企業一樣,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被查核客戶,前者同樣最怕的是確實查核。
而我做的就是,在我的承接案子裡,不讓五個空桶子的事再發生,無論是營利還是公益事業體。
民國80年,我買了房子。而我那些鄰居同伴,都是一身技術的黑手過得並不比當時的小學同學差,釣釣魚,喝喝茶,也挺快樂的,家裡沒有讓他們傷腦筋的子女。
報應,這兩個字不能指生老病死的自然或是意外,那樣,太無理而殘酷,而是,我想指的是小孩子耳濡目染後的反射。
做虛弄假的大人的孩子,知道家長的致富成名方式,很可能會隱約中學習,有樣學樣。
錢來得容易,反而無法滿足,就投入更深的刺激,造成家庭,社會甚至國家的災難。
我的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都前三志願的國立大學,這是不公平的社會,因為他們有對不缺錢的爸媽,有時間照看功課和請家教,大學學費卻享受很大的便宜。
他們年幼時,有一次下班時刻和我一起搭270公車,看到一位衣服,安全帽,鞋子還有泥漬的中年男子上來,老大就捏鼻子小聲說好臭喔,老二才3歲多也跟著學。
我當場開罵,說,他是比誰都還自食其力的人,我們要尊敬他,那是汗的努力味道。
我很小心,避免應了那句富不過三代。瞧不起艱苦人的,常是老天爺的敗家首選。
那些a到z寫不完整的國中畢業鄰居,之中,一位,青少年時鬥毆中,終身左手不便;另一位18歲出頭時,付不出和解金,坐了1年多故意傷害罪的牢後假釋。幸好,年少時備受輕視的孩子,脾氣很不好控制,並沒有被社會迫害得更嚴重,或是,向社會侵犯更多,或是,去碰不該碰的藥物,或是,自殘,實屬萬幸與僥倖。
全部鄰居和我那高職畢業弟弟,下一代,無論是隔代教養,還是辛苦的新移民媽媽,單親,都是廣設大學的受益者,要不,像民國80年代之前錄取率只有20到10幾趴,他們哪有機會看學者們走在校園裡? 就像,人人都可以到還是免費入園的金瓜石黃金博物館參觀,大家都有機會摸一下,那幾百公斤重的黃金。人人可以進大學,站在同一起跑線,就看個人上進不上進。
當然,還都是讀私立大學,包括那兩位曾經出事的,他們的小孩們,在學時,不停打工,但是都有著夢想,也很替大人著想,自愛,知道父母親的錢得來不易,是付出智力,工時和勞力的正當所得。(民國104年11月20日立立二手書店敬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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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搬家工人朋友好客氣,當我也收書往下走,與他錯身時,好幾次要禮讓我先走。
腳踝有繃帶。說是扭傷,為了養家還是必須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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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博愛路看台灣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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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最靠近總統府的蔬菜水果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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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22

別掉轉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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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7歲銀髮大姊,一身潔淨,高度到我肩膀,深深地點頭跟我說:歡迎,請入來。前一詞是國語,後一詞話是台灣話中的河洛話。趕緊側開身子,不敢接受,更低的彎腰,向她說,真歹勢,攪擾了,感謝讓書和開眼的機會。
1945年左右的日本文學,日本人和台灣人回憶錄,琉球王國興亡史,琉球與中國日本的朝貢關係史,琉球風物誌以及當年的新詩詩集。大姊說請隨意看看,隨即退出書房。
有一本書裏頭夾了一張全家福照片。
媽媽,太太和兩個兒子以及兩個女兒,粗勇(粗曠)的是大兒子,閉思(靦腆)的是第二的; 大約60多歲,爽朗豪氣的愛書人,國台語並用繼續說:
老母是琉球人,母語是日本語。這些書,都是她上(最)珍惜的,感覺年紀大了,不想滯於物,決定斷捨離。是台灣出生長大的日本人,也就是"灣生"。媽媽講過:{日本時代,琉球人,被日本本土人也就是所謂內地人視為低一等,但是高於台灣和朝鮮以及更次等的滿州國和帝國新領的中國和南洋等地。當年的"灣生",戰敗後,回到日本,不管琉球還是日本人,備受日本內地人歧視。戰爭末期嫁給是台灣人的你阿爸,所致,不用被遣回。光復前(1945年),青少年時期的十個內地灣生有九個是輕視過所謂的本島人,無論對方是平埔族,高山族,還是漢人。}。
日本內地和琉球人是被本島人分開看的。和台灣一樣,琉球王國是被佔領而殖民的。灣生"電影媽媽還沒去看,會陪去,但是,我看過許多日本時代台灣人的回憶錄,總是會說起求學與成長時,與日本內地人的"灣生"對抗和相處的年少往事,具有優越意識的男女內地灣生很愛罵台灣小孩"清國奴","汝啊",比較不驚死的台灣孩子則會回罵"四腳啊""日本狗仔"。
硬碰硬,也許會被日本內地師長罰得很慘,可是,至少得到尊嚴,狠狠被日本內地先生(老師)痛打一次,以後內地灣生也不敢再凌遲(欺負)了。不知道電影有沒有搬演這一幕?老母說,那是內地灣生與本島生的日常經典恩怨畫面。阮老母講一句日本時代的台灣人老話,講"較惡日本人";一個人比日本人還歹(壞),彼就是歹到底了。可見日本時代,日本內地人老細(大人小孩)給台灣人的印象有多差。而琉球人普遍與台灣人相處得很融洽。
民國50年起坐船(打漁行船)坐了30冬,我的面(臉),就是一張老舊航海圖;死鹹的風雨,苦毒的日頭,經過十多年的離岸,還是烏嘛嘛。
老母細漢時的厝腳的彼一區,地號名"琉球埔",是琉球人聚集地,許多被遣回。留下來的,有幾位牽涉到228事件之後的清鄉。跟我爸爸家是隔壁聚落,這裡,被日本人稱為"支那人部落"。民國50年之前,那裏的人,似乎沒有白面書生。我那一代小男孩,這個聚落,出生後,立志當船長,甚至,癡心夢想擁有一隻大船,而女孩們懂事後,則希望別嫁給討海人,嫁出去最好。
做船長平常沒事就沒事,有事就要自己"顧舵仔"(掌舵),不使(不可以)放予下腳人(下屬)的大副二副去胡白舞(亂操作),經驗還不夠,會出事的。 一到兩百噸漁船。一出海就是一,兩個月。一隻船十個海員。 過了30歲之後,就不敢與天爭,歹天氣就閃,就算魚多也是。
民國80年左右,開始聘用大陸漁民。那時候,台灣錢淹腳目,大陸改革開放沒多久,薪資跟不上台灣,都很聽話,軥力(努力)打拚。
風湧(風浪)不是長長有(經常有)。遇到颱風的風湧(風浪),絕對不可順著風勢駛。大湧(大浪)按(從)我們正平(右邊)打,就要往正平跟他相牴(互相抵抗)。
拚湧(與大浪搏鬥),絕不可想欲逃離,一逃,那大湧是不可能煞(止),一湧接續一湧,被湧繼續推,再大的船都會反(翻覆)。
可比是做公司總經理,做總統的,受到裂破面(撕破臉的敵對)的公司或是國家的壓迫,不可逆來順受,而是要勇敢對抗,再怎麼逃,都逃不過起痟(發瘋)風湧。
相牴,還有機會與大湧對撞後,擺正船身,安然度過;一心想欲逃走,湧從左平來,還往正平走(跑),一目囁仔(一瞬間)就被打反了。做船長的,膽要大,心要細,不可以隨意冒險,但是遇到,心頭要定。
有一次轉向的颱風在"韓國腳"(韓國下方)的"濟州腳"(濟州島)外海,魚船脫險了不少隻,但,還是,反了十隻,死幾十人。我就是採取老一輩所主張的對抗。即便有落軟(退讓),攏是為了再次相牴。
相牴不一定贏過海龍王,順著潮流的穩死。尤其是"生死門"(生死交關),船身坐在湧頭頂的時陣。
掠漁完成了後,要讓船員放鬆。總是會帶一副麻將。一底50元,一檯是20元。回到港口內,輸贏不會超過1000多元,不致影響家庭經濟,也不損害海員之間的感情。
流刺網,環境汙染和過度捕撈等等的原因,漁獲減少了,很多漁船不只到印尼,甚至跑到更遠;又加上我老媽開子宮長瘤的刀,不能卸責任(推卸責任)給兄弟姊妹。不敢一坐船就坐一兩個月。民國快90年,辭去船長的職務。
起初是在番仔澳(瑞芳區,九份山下的深澳)開著2人小舢舨,組起強力電燈抓小管。彼時陣,一組電燈泡含變電器要三萬二千元,即嘛(現在)應該便宜了。但是呢,一葩電火珠仔(一盞燈)還是得要6000元以上。
民國80年還都是小船。到了現此時,大家驚抓不贏別人,親像是軍備競賽,磕未著(動不動),就(上)百組的電火珠仔,光是電燈設備就要上百萬元,好讓強光照得更遠,比別人,吸引更遼闊海面的小管,白帶魚等等。一隻抓小管的漁船,高達一千萬到兩千萬,很庶常(平常)。
船上的燈光強烈,很傷眼睛,不能抬頭看,或是要戴上太陽眼鏡。 這投資,驚死人。如果,你,下暗(晚上)在九份看往深澳海面,幾百隻的漁船在海面掠小管,那是好幾億新台幣在照光。
有趁,虎吞;無趁,虎睏(台灣諺語:比喻有賺到錢就大出手花大錢,沒賺到錢時,就安靜點。)。這種環境,沒本的,就不該硬拚。離海就岸,開起計程車,也可以陪早早就守寡的老母。老爸也是光復後沒幾年,死在海上,連個遺體都沒看到。牴好,計程車車牌免費開放了,不用一張車牌要十多萬元。
老母說,這些書,離孫子們的領域太遙遠,因此,希望轉給台灣島上的有緣人。我想,她不再日日思念琉球了吧?台灣是她的家。
兩兒兩女。女兒很乖巧,還是嫁給討海人,幸好都平安。除了第二的兒子,都婚嫁了,我都做阿公了。兩個兒子,沒有繼承捕魚的家族傳統。也不建議他們買漁船請人當船東。畢竟,天性不在這裡。
一堆領導者怨嘆年輕人沒有"狼性",和去創大事業或是到外國競爭的野心。
創事業或是到外國,秉持的應該還是人性吧?到外國是好的。大事業,常常有大侵略性在裏頭。
搞不懂,台灣最是羊性的戒嚴時期的我們這一輩,不管哪個黨,在政壇高位的,哪個當年是狼?還不都是乖乖牌。有抵抗心的早就被抓去關,黑名單禁止入境或是受害了。掌權了,當起長輩了,卻動不動輕視或是鼓吹年輕一代要有狼性,把年輕人看得那麼衰尾。好好的人不做,去做狼?我兒子他們自有決定 。一個在賣菜,一個在畫圖;老大在市場裡有名聲,二兒子在藝術界有出名,也算是對國家社會有貢獻。
這本投靠共產黨的老蔣(蔣介石總統)愛將張治中自傳是我買的書,他不是說,年輕人不要老是想做大官做大事,一個年輕人願意為家鄉或是小地方而努力,才是國家進步的象徵嗎?
第二的自小就幼秀(文秀)得宛然是查某體。也不知是甚麼原因?從來不在我眼前掩崁(隱藏)。我是很操煩。鼓勵孩子對抗,國中每個年級的開學若是有重新分班,沒多久,經常被揍得鼻青目腫。
但是,只要有人笑他查某體,甚至動手創治(欺負)他,甚麼的,坐船回來後,讓我知道了,我就到學校或是被欺負的街頭,出面,雙手叉腰不說話擺起黑嘛嘛的歹面腔,婉似對著大湧的橫霸霸眼神(兇惡),瞋(瞪視)著他的同輩的或是嘲笑者,那些,又多男人了,怕死我了,目珠不敢看我,沒路用的腳色(傢伙),只會欺負善良。
只是,第二的說,這樣我害他更慘。倒不是一開始就接受。經過好多年我老母和我太太的勸說,加上,國中畢業典禮那天,牴好(剛好)我入港,返來厝內,他卻沒去參加,不問還好,一問,眼淚就掉下來了,說,他恨死了這個國中三年,他沒有朋友,他不願再到學校,寧願放棄那張畢業證書。當下,我想,他是隻離了羣的太平洋信天翁,自個在海上跟著漁船飛,何必再去趕伊走?
說來也怪,最近政府說要以民調來決定他們這一群族的未來,看來,政府的腦筋不像是我們抓魚的,該安怎(怎麼)領頭就安怎辦才是道理。還要看潮流?讓多數人決定少數人的法律地位?就宛然是多數國家決定另外一個國是不是國家一樣?這不是暴力嗎?
當然啦。我也是在他國中畢業後才學會接受。這一點,就覺得很對不起他,思想(觀念)的關係,做了那個時代自認為正確的改正。
也曾經認為,是不是我長年不在厝內,讓他少了個學習的帶頭(榜樣)?國中二年級吧?歇熱(暑假)的下早載(早上)十點多,帶他到基隆市正濱漁港看我們的漁船卸魚。領他上船,好讓他學習甚麼是海上男兒。戴的大斗笠,不肯脫掉,大家穿短袖或是褪腹體(打赤膊),他卻穿著白色潔淨長袖,寧願冒著大汗。
看到年輕海員,粗勇手骨勾起一尾尾長達5尺,寬5十公分的大海鰻,猛烈朝陽讓筋肉(肌肉)更加金黑;他就臉紅,好像女粉絲看到偶像。路上還問我,那一箱箱木板箱子裡的魚蝦螃蟹,和大鰻魚,死前有沒有受苦?才知影,他有一顆不共款的心。設想(煩惱)了幾若年,現在想想,真是憨,多想的。
台灣年輕一代真好,看輕別人的越來越少了,不管對外勞仔漁工,外籍新娘或是任何的社會階層;也不分甚麼本省人了或是外省人了,都很尊重。
我那二兒子,你只要在網路打上"ooo",哈哈哈,很有名的,只是看到國中同學從不打招呼,國小的就淡薄會。教要抵抗惡勢力,沒想到,他們卻是拿我當抵抗的第一位,大漢的(大兒子)也是不聽話,無采(可惜了)彼款體格,不肯就船(上船),圓我做船東的夢,堅持在岸頂(陸地)。
計程車只能開到68歲,聽說要改到70歲。有機會多延個兩年,到時,我另外找事頭做。
"灣生"上映有幾天了,愛書人都還沒陪媽媽去看?想必是很忙,怕耽誤愛書人開車賺錢;說,趕緊去看灣生喔,非常謝謝好書。就向兩位鞠躬告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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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府收購二手書舊書中古書老書回收買賣日記:2015年11月11日敬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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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21

台北貓空樟樹步道花海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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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文山區政大的後山山腰到府收書。
愛書人除了讓我收得好書,還說,貓空的花海季開始了。

竹盆子裡焦褐蘿蔔乾,曬得巷弄,瀰漫著阿嬤那時代才有的清香。
紅與白色波斯菊花,光華在冬天難得的烈日,引來拍學士服照的畢業生的青春驚呼。
土埆厝,土磚的點點百年密道,青條花蜂繼續好幾代的經營,打造永不竣工的養生殿。
白瓣黃蕊的鐵觀音茶花,殷勤地擺著流水宴,在一列列茶欉,款待金龜子和蜜蜂。
龜裂了外皮的老樟樹,與老榕樹比賽著氣度,為石磚塊小徑撐起一把把又高又寬的綠大傘。
斑駁牛車車體成了歷史印記,黃色斗笠老農夫和白鷺鷥依然勤快地舞弄他們的田地。
小魚兒屢屢探出,一隊菅芒花逼臨,倒映著青山,白雲,藍空的湖綠水面。
小型公車和貓纜車廂比青條花蜂還密集。
一個首都最大的驕傲之一是存在著鄉間古道,有錢與窮人都可以散步。
這裡是台北市文山區貓空的樟樹步道。
很適合到府收書後的閑散。
還要繼續到府收書行程。不敢越嶺到銀河洞瀑布,也不敢再走樟湖步道。
打通電話給愛書人,說,您的家鄉真是美。
(民國104年11月18日。非常謝謝童年在此度過的愛書人張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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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樟樹步道有小型公車和貓纜,位置,歷史,人文:請參考:

臺北市親山步道主題網 樟樹步道 - logono

www.hiking.taipei/ct.asp?xItem=37503857&ctNode=67821&mp...
2015年5月29日 - 樟樹步道前身為貓空地區四通八達的保甲路線之一,近年搖身一變成為當地最具特色及最熱門的登山步道。樟樹步道於規劃之初,考量當地農產運輸 ...
步道交通請參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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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埆屋:敬請參考:

土埆厝花蓮景點玩全台灣旅遊網

okgo.tw/butyview.html?id=2459
土埆厝羅山土埆厝己有七、八十年的歷史了。屋主陳先生約莫4~5歲時,爸爸花了500元,向正在羅山小學服務的殷校長買下由土埆疊成的房子,那時屋齡己有20~30 ...
缺少字詞: 黃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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蘿蔔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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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側是著學士服的畢業生 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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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12

小金瓜露頭河馬山電塔芒花盛開的景點九份金瓜石新北市瑞芳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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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壺山。河馬山小金瓜露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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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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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話的塵尾或是拂塵;被稱為虻欶仔( bang suh arh),印象中,也常被作家寫成虻驅仔,虻綷仔.....或是網束仔等等。
有別於佛道界人士,九份礦山老礦工所說的塵尾是很有意思的:比如:"手舉虻欶仔行雲頂"比喻在雲上高來高去的得道仙人,可以是褒,也可以拿來酸;而"乞丐舉虻欶仔"則被嘲笑為假仙的意思。
小金瓜露頭古道上,每一個轉彎,就是不同的山容海景。茶壺山,半屏山,燦光寮山,新山,九份大山,牡丹山,不厭亭菜刀崙等等山脈的稜線,高低差異大。晨曦照臨有先後,群峰間,每兩個山稜線下的每一座山谷氤氳成不同的濃淡。
山連山的菅芒花,幾百個足球場的綿延,微風中,是無數的塵尾,在朝陽下金亮亮地搖曳,還真是會撢掉人間煩惱事。黎明前,從樂伯二手書店,經金山岩,九份國小,廟中廟福山宮,欽賢國中走到小金瓜露頭的電塔。費時50分鐘,回程走到老街舊道口25分鐘。是親子路線。還要到府收購二手書,就只在制高點的電塔停留20分鐘。但是,夠幸福了。基隆山雲海醞釀集結,半屏山那邊有雲壓過來,是神仙嚮往的地方,可是,收書為先,就改天了。 (2015年11月8日立冬,立立二手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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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隆山 ,左下角雲海來了。可是。收刮愛書人的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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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08

九份樹梅坪到金瓜石半屏山半平山茶壺山貂山古道芒花盛開賞芒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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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山古道,往茶壺山,半平山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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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山古道途中,地質公園看半平山,茶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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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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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山古道中途,看往牡丹山的金瓜石庚子年土地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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陡峭的半屏山山巔,矗立著巨大尖銳的岩塊。稜線兩側,無邊的芒花搖曳,優雅得就算是再怎麼堅硬的心也會柔軟吧?偶而,一陣強大北風吹來,逆著風的芒桿,不彎曲地,支持著芒花,發出震懾人心的怒吼。
中秋過後,一隊隊,人字型候鳥飛越九份基隆山,是赭紅芒花即將開花的報佳音使者。連著三年,忙於到府收書,錯過初生的美好,也錯過,春四月雲海中,它們的白雪蒼茫。
告別愛書人後,中午,樂伯二手書店徒步石階梯到102號道路樹梅坪,再轉入芒花的貂山古道。貂山古道;這是不用爬階梯的國民化路線,晃著看著,走到半平山攻頂入口,整趟行程花了兩個小時。
回頭看著大粗坑山,小粗坑山,牡丹山,燦光寮山,還有對岸的貢寮草山,幾位攝影者好像是稻草人,身影小小,冒出上半身,孤單地守候在各個芒花浪潮中的制高點。
很開心,又接到收書電話,立即趕下山。
山外就是大海。幾天的雨,剛剛放晴。雲低,水氣也重,海與天是一色。正中午,陽光強烈,曬得人精神好振奮,雖然傻瓜相機拍起照來有些硬。也好,這是芒花的真實本色。有書收要緊,就不等待夕陽了。找機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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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燦光寮山。(以前拍的。以下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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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山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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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屏山茶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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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山古道看基隆山茶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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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後,樹梅坪看茶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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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牡丹十三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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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05

扛書也是愛的表現方式:收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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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樓,沒電梯的老公寓。
每一箱將近30公斤。愛書人說,是從南部oo市搬上來的。
怎麼會願意割愛?都是這麼好的,艱深的,要花腦筋的台灣文學。
生了一個寶寶,需要清出空間給他玩啊,喜歡買紙本書,喜歡擁有,有朋友勸我說圖書館借書很容易,可是,那是很不相同的感覺;然而,空間有限,不得不讓出,希望這些書可以轉讓給需要的新主人,讓它們再次被喜愛和被陪伴。
多久沒打開了?
3年了。
那,我們一本本檢查,或許,有甚麼書值得珍藏給給寶寶看的。
我先生也是這麼說,可是寶寶還不到一歲啊。
那,挑一些,您念給寶寶聽啊。
於是,我們逐箱逐本翻看,這一翻,愛書人的回憶都回來了,分享給我,書緣與心得。
以前,我南部的書也不少。
喔,我是全台灣到府收書,就算屏東鵝鑾鼻也可以到府去收刮喔。
沒預警地,都被前男友的新女友給處理了,不知道是回收還是請舊書店來,大約有300本左右。
啊,好可惜啊,不過,這也正常,有的新女友,有時會將新男友的前女朋友的所有遺留物品視如寇讎的,恨不得全除光,就別難過了,相信是讓舊書店去收的。
而這幾箱書,是我,前男友交新女友之前,陸續從男友家先挑選而陸續搬出來的;我和前男友,久了,好像家人一樣,雖然無緣,但還是朋友關係,彼此祝福。
一箱快30公斤,搬家公司的工人朋友會很辛苦的。
不是,這是我的朋友幫我從南部oo市開車運上來的。
不會吧,扛到5樓。這位朋友也是愛讀書的人嗎?
不,他是上班族,忙得很。
這樣的朋友簡直可以當先生了。
對,我就是因為朋友讓我以他家當倉庫存放書,並且,寒冬天,滿身是汗,不敢重摔,輕放,不敢說重,在我眼前,笑笑地,獨自扛到5樓,當下,突然升起那感覺,覺得可以託付終身,就從朋友變成夫妻。
先生捨得這些書割愛嗎?
不捨得啊,先生今天早上又再次說,要幫我挪出客廳空間來放,是我說不用的,寶寶要緊;一聽到寶寶,我先生就同意了,每個年紀都有不同的讀書方向,當了媽媽就看輕鬆點的圖鑑,童書,和繪本等等。
愛書人挑了大約30本左右的書起來。
我不用平板也不愛滑手機,當寶寶還肚子裡,就講故事給他聽,出生後,就拿著書在他面前念給他看,這些書,適合他聽,其他的書麻煩您帶走,畢竟,每個孩子有自己的領域,以後他想看,他自己再去買。
擔心寶寶隨時要起床,造成愛書人不便,也怕書箱打開後,再怎麼乾淨的書還是會有塵螨,不敢多聊,也不敢將30公斤重的書箱分裝,這樣會多耽擱愛書人時間,告辭了。
寶寶今天很配合收書喔,睡了一個多小時,還在睡,這樣,晚上,寶寶會不會不容易入眠啊?
對啊,寶寶就是這樣啊,所以我這專職媽媽要看些愉快的書。
這些書割愛了,您會不會無聊啊?
不會啊,房間裡還有幾百本書,是搬上台北的3年來所買的,而且,繼續買書中;我是南部人,幸好婆婆很好,有房子讓我們跟她一起住,不用擔心租金,也不用擔心書沒地方放。
說聲非常謝謝後轉身下樓。
喔,這一箱箱還真是重啊,我是下樓,那,扛上樓,更得好幾倍力氣,愛書人的先生真是深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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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16日台北市到府收購回收買賣二手書舊書中古書老書日記
立立二手書店敬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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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04

兵油子:巷弄裡那位化外之民的抗戰老兵(下):宜蘭到府收購回收買賣二手書古舊書中古書老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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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字數有點多,這是下半篇;上半篇,請見:巷弄裡那位化外之民(1):宜蘭到府收購回收買賣二手書古舊書中古書老書日記 ,感恩~)

大人們說,也好,改成紅磚起。頭人張叔叔搬離開了。而落籍在這裡的居民又不多,也不好意思請民意代表去關說。於是,蓋到一半就被拆。後來,聰明了,包了個辛苦費,違建拆除大隊掂一掂,分一分,意思意思,拆一點屋角,就算是依法執行了,沒事了,至於,後來怎樣再蓋起,那是刁民們的防不勝防。那個倔強的楊叔叔也照辦,但是他是離開軍隊後,轉業到這個島上的磺氣廠工作,並沒有去耙鐵仔,我爸爸說,他是單身漢,用不著賺那麼多錢。
小叔叔自是離礦,一家11口全部窩在昔日的海灘耙鐵。擴建了他們的住宅,這是不用繳權利金的。要砍樹了,那幾棵老樹,快鋸倒之前,老爺爺,領著爸爸,小叔叔的一家人,,為在預定倒下的背面,雙手合十,貼近胸前,吟蛾著我聽不懂的喪歌,迴盪,翻轉好像是在水上雲間滑翔的悠遠,那不是閩南語也不是客家話,似乎是哀悼大樹,也似乎提醒周遭人別靠近。現在想想,他們是漢化的平埔族嗎? 三年後吧?讀國中時的周日,我在巷口200公尺外的,這個島的馬路末端,崗哨旁的廢棄土堆場,如今是國營造船廠的停車場,守著棄土卡車的到來。似乎有股死屍味道,是那些洋鬼子顯靈嗎?也不在意。已經尾聲了。車次不頻繁了。遠遠看到一輛卡車來,所有的人都會站起,大聲吆喝著,{塗仔車,來啊,來啊},提醒窩在角落,簡易木板隔成的工寮休息的同業們。既競爭,又合作。三,四年前,十幾個人守一台車,現在是30幾個人擠在小小的車斗前。大家的鋤頭的柄,改成更長了,有的,等同一個大人高,好能耙到更遠。 卻沒看見小叔叔。他的鋤頭和"嘎子籃"(塑膠布袋)在一旁。廢棄土,已經將沙灘墊成一個樓房高,而我們就在最下沿,在礁石灘上守著,等著沙土瀉下。沒看到小叔叔。我兩腳岔開,雙手合握鋤頭,繼續賣力鋤。現在不用專注看了,因為人多,就算看到了,僧多粥少,也耙不到。我檢了幾塊不到1 公斤。王子麵一包3塊半台幣,也蠻值得的。小叔叔,人呢?距離下一車還早,這條路從海軍營地旁入口到沙灘地,直到10年後,因為蔣經國來視察海軍的前天,市政府才鋪上柏油瀝青,因此,只要看遠方有沒有塵揚,就知道有沒有卡車來。我們分得清的,不管,卡車,軍車,或是美軍吉普車,一聽聲音就能分別。下一車還早,我去找灘地找小叔叔。看到兩隻綠蠵龜好大的屍體,一個人搬不動吧?那些不再柔軟的金黃沙灘,鋪滿了堅硬了的黑濁泥土上還有兩堆各十來顆白色的龜蛋,是綠蠵龜挖不了硬地坑,筋疲力竭,死亡,暴露陽光下?而小叔叔正在挖殘餘的沙地,埋放綠蠵龜蛋。那屍體好臭。那臭,就不是李叔叔的臭豆腐能比擬的,讓我想起再也回不到歐洲的洋鬼子的骨頭。看著小叔叔孤單地忙著搶救綠蠵龜蛋,我沒走近。也沒去幫忙,我想,那是他的海灘,是他的王國。回到巷弄,問起楊叔叔,那烏龜叫甚麼?楊叔叔說,{我是內陸省分,通通叫海龜吧?你是國中第一屆,怎不去書店或是路邊書攤查?只要不戰爭,讀書最有用,就算戰爭,讀了書也跑得快,就像那些拿筆的高官和有錢人,八二三一個砲戰,阿婆仔跳港(台灣話,宣稱誓死保衛台灣民主國的劉永福將軍在台南化裝成老婦搭輪船逃回大陸),就跑到美國了。政府讓你讀書,改成讀初中是義務的,沒根柢的孩子,就是要利用上學時間讀課外書。}。到圖書館和書店?誰有那個美國時間?綠蠵龜,從此不再來,龍蝦和海膽不見了。毛蟹還有,一年剩一兩隻,今年看到1隻從造船廠,過馬路,要到我們巷弄,我還去護衛,避免車子或是貓狗傷了牠。小叔叔必須趁著落潮涉水到1公里外的暗礁才能有機會。老爺爺和他爸爸相繼過世,送回老家,辛苦了大半輩子,沒辦法風光大葬,總是要買副棺材甚麼的。環境破壞了,海產減少,聽說小叔叔負債得更嚴重了,離農時負債下礦坑,那些錢被沉重的兩分半月息壓得死死的。又三,四年吧?一艘大油輪觸礁,原油汙染了整個小島的海域。而更恐怖的是,楊叔叔工作的,那家私人的化學氣體廠排放出磺土,默默地毒死了蝦貝類,我們卻不知道是這毒害的,而國營造船廠,就更別提了,生雞卵無,生雞屎有。這個巷弄所有居民鏟起刺鼻的白色磺土,挑回,曬乾,夯成屋子裡的地板,總算,家家戶戶不再是一漥漥的泥地了。至於,有毒性,那是30年以後才懂得的。巷口的造船業工寮拆掉了,一批批來來去去的原住民不見了,改成,堆放起拆剩的木板的棄木場,大約有兩人高。這些木材,以前大家搶著要,巷弄的房子,改成磚瓦後,不再大量使用木板,就任憑風吹雨打,直到腐朽。只適合當柴火,雖然燒起來有油漆臭味。
小叔叔的大女兒小學畢業的那一天,也不管9年國民義務教育,自願去理容院見習。這個巷弄難免會有爭吵,就算是地位高的張叔叔,爾偶也會和買權利地人,因為地界而發生爭執, 楊叔叔就會勸張叔叔,和氣生財,別壞了權利地大業。有時候,會怒罵鄰居,互罵是"青番仔","阿山仔","番婆仔","痟查某","死老百姓","頭殼裝屎",國台語齊出,被罵的,未必是相對應的那個族群或階級,不能說是有深深族群意識。罵完沒兩天,又彼此借鹽,借葱,借醬油。但是,消息傳出後的那幾天大家很安靜。暫時沒有爭吵,連孩子也是。我爸爸,那位會寫古詩的趙叔叔和楊叔叔,這三位外省人和聚落裡所有大人一樣,對那位大女兒,很客氣。 楊叔叔遠遠看到她回來,就會趕緊起身,讓路,就算和我下棋正在廝殺之際。楊叔叔只是會說,小 o,回來啦,辛苦了。也沒什言語,就是那眼神,彷彿本省人對媽祖般的崇敬。隔年,小叔叔將房子賣了,拿著大女兒第二年,新的正式簽約金,聽說好多萬,比一張計程車執照還高,那時,計程車執照很貴,直到民國7,80年,還要15萬上下。搬到這個市的邊區,那裡,被稱為"番仔庄",很多原住民,在都市裡辛苦而備受歧視的環境裡工作,買下,群居。貸款買下二樓起的水泥透天厝,當然,與張叔叔搬去住的地方相比,很荒遠。照例,每位搬出去住的新房,我們都是會受邀去看的,這叫入厝,包括早些年的張叔叔。這回不同,我們不喧嘩,好像是唱詩班的孩童走進大教堂班的穩重。看到比我小幾歲的那位大女兒,大家都很禮貌地與她說話,彷彿是在教堂看到聖母瑪利亞。小叔叔還是常回去巷弄,12年後,和一位漁友,東北季風的冬天,退潮後,涉水,一起到一公里外的礁石採集,被浪打翻了。漁友屍體,隔天就漂浮回綠蠵龜死去的廢土海灘,而小叔叔就從此沒了蹤影。稍早之前,一個兒子被少年們殺了,對方是本市頭人政壇的兒子帶領的黑幫少年犯,最終沒有賠償。頭人是有,找了本市那位已經中年的民意代表來壓迫要求低價和解,但是,讓人感動的是,這位,曾經出席之前,趙叔叔"退田崗詩人聯吟大會"昔日的年輕民意代表,卻不願照辦,反而說,想要幫忙小叔叔一家人。頭人的秘書帶了兩位黑衣人走到巷口,想請這巷弄的大人們談談,但是,大人們窩在屋內,沒走出來,只有狗兒們狂吠著。關沒幾年,就放出來了。蒼天無情,在巷弄出生的最小女兒,新婚吵架而仰藥離世。這是多好的家人,可是,上天給他們的卻是如此。這後半段,楊叔叔是沒看到,要不,不知該怎麼感慨?做過頭的小嬸嬸,70多歲了,雙腳不能行走,一家人都在做工,聽說,大女兒嫁人了,倒是平安。大女兒,16歲前,還住這裡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巷弄裡的阿姨稱讚她,都欣然接受的回禮和問候。一位更上頭鄰居阿姨是嫁給外省人的,也常感慨沒生個女兒,可以幫忙家庭。搬離開的這30多年,只要活著,小叔叔一家人經常各自或是單獨回來巷弄裡,而那位乖巧,英俊的兒子,也是回來逛逛卻在巷弄內被殺的。 甚麼原因,眾說紛紜,無非是年少氣盛。這個巷弄的叔伯阿姨們,沒有離緣的,但是他們下一代的婚姻有的很不好,再一代卻很陽光,婚姻也是。

民國45到52年,這裡的孩子,因著父母親的淒苦眼神,很早,上小學前,幾乎,就結束了童年。巷弄裡很少有童稚笑語,孩子們,整年忙著耙鐵,補漁網,魚市場拉魚箱,......鐵工廠打工;春,夏天採集石花菜,用蚊帳捕撈臭肚魚(象魚),淺水抓海螺,秋冬天浪裡在礁石上磨出紫菜。可是,樂趣就在這裡,也沒有人引以為苦而哀嘆。這個巷弄,也曾被兩位腳踏著三輪貨車的"梨仔卡"。早市後,居民挑水的下午四點前,會到這裡賣,常有碰損或是過熟的水果。是本省和外省叔叔老闆。很少有新鮮完整的水果。稱呼我們這條巷弄叫"土匪仔巷","賊子窩"。可能,也不敢在這裡賣好貨吧?也可能是早市剩餘物資的再利用,或是,同是底層人的施捨吧?似乎不在乎被摸走水果。巷弄的媽媽們會掩護小孩子們;若是那一年光景很不好,比如說,遇到傷害性大的颱風,或是家庭經濟有了變故,就可能會發生,每天還是來。老闆們,嘻嘻哈哈,總是會笑哈哈地說:{留碗飯給我吃吧。}。但是,媽媽們心中都有一把秤。每年的過年前,有暗暗拿過水果的,會拿出比如說一大包金黃自曬的上等石花菜乾,紫金色紫菜乾,一斤大約500元等級的,然後說,回去熬石花凍和煮紫菜湯,但是,千萬別加你自己賣的劣等檸檬,壞了口味;或是,拿出一大包燒酒螺,說,幫忙吃,但是,別那你的爛水果去換別人的薑和辣椒來和著炒,可惜了這好東西;或是送上自燻的豬頭臘肉;或是,自製鯖魚魚鬆等等說,看農民曆有沒有和柿子這些水果相剋,但是,別拿賣到這裡的水果配著吃,不管甚麼水果都會中毒的........然後說:新年大發財,不要獨身了,娶個老婆,有人照顧才活得久之類的。楊叔叔站在高高山崗上的路沖的自宅前,看了那麼多年,從沒勸我們這些小孩子,不可不告而取。不只郵輪觸礁,也曾有過貨輪擱淺。整個海域的很粗糙的高跟男用皮鞋,一箱箱,一雙雙地漂浮。整個聚落傾巢而出去搶拾。警察透過里長要交出來,否則要搜屋。別的巷弄有沒有交出,不知道。可是,這個巷弄,幾乎,每個屋子好多竹高麗菜籮筐,一筐筐都是高跟男用皮鞋。大人們說,台灣製造的,又不是日本貨,若不是我們撿回來,在水裡浸個一天,早就會爛脫了。沒有人交出,也沒有人穿,也沒有人拿去賣。巷弄裡有多少人口就是有多少狗口,警察又是跟郵差一樣穿制服,走到巷口,就狗聲鼎沸了,居高臨下,制高點掌握著,轉移戰略品很是容易。隔年,大概是本市,長久有皮鞋穿的巷弄,而不是穿木屐的,只是尺寸有些不合腳。而那兩位水果老闆,也被送了好幾雙。但是台灣化的楊叔叔,還是穿著木屐,叩叩叩。並沒有進化,沒拿,不收也沒穿。本省媽媽說,外省叔伯結個婚活得久是對的。趙叔叔更上頭又搬來一位新的"獨身仔退伍兵仔",搬進來,不到3個月又搬走了。聽說,發現得了很嚴重的"梅毒",住那麼高,上下不方便。我問爸爸,爸爸說台灣話的"小孩有耳無嘴。"。楊叔叔說,{唉,他忘記了,外頭不像是軍中樂園是沒有軍醫檢查的,中鏢了。}。這又是一個疑問,但是,與吃無關,就沒多大的好奇心。

翁仔標,彈彈珠和跳房子,那是在學校上課時才能享受得到遊戲。一身蠻勁,玩起遊戲很厲害的,西南省份的趙叔叔的孩子最是厲害,與我同班,因為很晚才搬到巷弄裡,只能在更高的山上樹林中,占地違建,好多蛇。玩慣了,經常在學校裡,一馬當先去抓蛇。先判斷有沒有毒,沒毒的放走,有毒的,就抓起尾巴,舉高,360度不斷拋轉,才將蛇敲死。 男女生是崇拜又怕,我們這個巷的孩子們,同沾光輝,就被稱為"番仔巷子"。到了農曆過年,孩子們依著傳統習俗,新正年頭不可從事工作,否則,會因而辛苦一整年,才算是能稍微休息個幾天。可是,返鄉的返鄉,回娘家的回家,巷弄裡就剩下一些"外省獨身仔"的叔叔們。 巷弄的第二代,要有大發展很難,光是數學,國語和英文就一槍斃命,但是,受惠於,大學開放,人人有大學可讀的教育政策,第三代都上了大學,而且,大部分都讀私校,但是,各有一片天,趙叔叔這位勇猛兒子的兒子,讀私立大學,碩士班卻是上了所謂台清交名校一流的研究所,專門研究蛇清和蛇毒。 這位外省人趙叔叔,很愛打麻將,已婚巷弄叔伯,無論是本省還是外省叔伯,常在趙叔叔家麻將桌上,被趕來的,忍無可忍的,台灣太太破口大罵,回到家裡,還會被丟菜刀甚麼的,那麼多事頭要做,還去博局。楊叔叔只愛下棋,玩牌沒有。趙叔叔也是報退老兵,聽說也是被裹脅到台灣的。裝病了好久,才離退。可以寫古詩。他先是在巷弄口,北轉往崗哨的中間的2公尺高,10公尺寬的獨立小高地,四周是違建民宅,聽說此地有無主古墳,被趙叔叔給剷平,而墳中人哪裡去了,我倒是沒問,不好亂說。佔住,然後掛出"退田崗"在入口的日本時代廢棄單人崗哨前。這本來是金龜子和蟬,聚集的矮樹林,有懸花刺鉤子,野番茄,野楊梅,.......野百合和一座廢棄小碉堡。蓋成木板違建後,趙叔叔和他的本省太太,住了幾年。本省太太是"媳婦仔",養兄不願娶她,她是妹妹啊,養兄腦筋轉不過來,不願"送作堆"。養父母聽提親的,抬頭挺胸,一身潔淨白襯衫,西裝褲的趙叔叔說:{我雖然是退伍軍人,有房子,有田園,有山崗,還有崗哨。來台灣沒跟過任何查某有瓜葛,清清白白。}。養父母聽了很放心,收了5萬元聘金就答應了,算是半買半相送的。先是住在我家,然後就去開墾路邊這個獨立山丘。他們的鄰居,身受其害,每次李叔叔親自下廚,辣的氣味讓人很受不了,只好委屈地,關起自家廚房窗戶,以免造成公害,或是先喊一聲,請大家防空演習一般,緊閉門窗。趙媽媽,一吵架,就說被趙叔叔騙了。後來,知道趙叔叔,違法,冒著資匪罪罪嫌,偷偷匯錢寄回老家,原來是,老家有太太和一個兒子,更是氣得不得了。不到5年,傳出國營造船廠擴建,他們家要被趕了。 趙叔叔就發出請帖,辦了一場新作發表吟詩會,請了本市的詩社社長和詩人們來聯吟和做詩鐘,也請了本市的那位之前說的年輕民意代表。寫得一手好字的楊叔叔,前幾天,一下工,晚上,大方地點起,平日捨不得的30燭光電燈,照亮一本本書法帖,猛在宣紙上寫字,最後,落款上的,又是賈景德,又是于右任,又是溥心甚麼的,字體都不同。我老爸每天逼我寫一張大字,而我老爸也當寫書法當是跳舞,每天早中晚,總是要在報紙上揮灑,這種讓費時間的事,我媽媽倒是不管,所以我也知道這幾個人的姓名。聽說詩會,將會好盛大,楊叔叔的磺土公司就在山丘的後頭。他挨家挨戶拉巷弄街坊住戶們,穿上過年穿的衣服和鞋子去捧場。問楊叔叔說,為何要大家去。他說,{去壯個場子,民意代表知道人多,選票多,就會來。x的。民意代表去了,國營造船廠,看會不會不趕老趙一家人走。}。我說,叔叔認識他嗎?答案是,{不熟,}。民意代表呢?{那是個年輕小伙子,大學畢業,服完預官役剛回來,是本市的政治世家,日本時代和中央政府來了,兩個朝代都很受重用,聽說清朝時候也是。}。我們去了。看到寫著"某某市退田崗詩人大會"。中央日報記者沒來,地方的xx日報有。然後是發刻鋼板的詩冊給每個大人,大約是16張左右一冊,小釘書機手工釘的。我們十多個小孩子,難得不用工作,又有漂亮塑膠紙包紮的糖果,整顆完整,兩仁,三仁,甚至四仁的花生還有綠色瓶的黑松汽水,好意外。那天,我們被教導要裝個上流社會的樣子,很難熬。 沒料到來了那麼多詩翁詩伯,居然穿起就旗袍的趙媽媽要趕印鋼板,我就自告奮勇幫忙去塗抹,晾乾,斯文地,帶幾顆糖果,就不怕人家瞧見我的饞像。趙媽媽說,看我那麼會印鋼板,以後一定很會讀書。很怪,從此之後,就愛看書。陸續有人進來,無非喊著,某某詩翁大駕光臨蓬蓽生輝,某某詩伯府上新作發表群賢畢至詩壇盛事,快結束前,台灣人民意代表的來了。這可是這小島難得一見的,真正的大人物,趕緊放下印刷工作,站在書房門口內往外看。 整個聚落,都是削瘦見到骨,而這位不到30歲的年輕人,已經發福了,小肚不只微凸。說是書房,不如說是木板隔成的吊著一簍簍的炭球,整個屋子黑嘛嘛的,原來趙叔叔是賣炭球的嗎。聽說,趙叔叔的爺爺在大陸是一個縣的縣長,不過,巷弄裡的外省爸爸的孩子都知道,外省人一過海,膨風,官自動昇10級,家產大百倍。也就沒人去追問哪個縣? 民意代表說,{我和經國先生吃過飯,先生說,文化是對匪鬥爭的重要武器,而古詩,則是對人民公社最好的反擊。萬惡共匪,八二三炮戰後一直到去年,四年的大飢荒,就是毀滅文化,大躍進,破壞家庭,成立人民公社的後果。你們看,幸好,賈景德,于右任,還有這個~心,甚麼心甚麼的,趙叔叔看民意代表的助理慌在那裡,趨前小聲說"溥心畬",民意代表說,對對對,小弟剛剛和市長,市黨部主委,造船廠廠長吃飯,酒喝多了一點,又加上那個普和魚字,我們中國真是大,甚麼漢姓都有,字小了點,一時認不清,改天寫封信,打個電話給普心魚,要那個普和魚,寫大一點。他們幾個人,都是寫古詩的,都是?都是?喔,對對對,是趙先生,趙先生的朋友,還寫對聯給他,如果,他們還在大陸寫古詩,不早就被鬥死了。搞不懂,雷震那幫人還在搞中國民主黨?我們復興基地最自由了。最富裕了........}。 兩個月後,還是被拆了。一家人沒先住進我們家,而是在楊叔叔的更上頭蓋起了新違建。之後,又添了一個兒子和兩個女兒。小兒子,那已經是民國50年前幾年出生的,算是不挨餓的下一世代了。這位小兒子喜歡打抱不平,講義氣,希望當大尾的,也怪,外省孩子,參加了本省掛幫派。這是時代先聲。為什麼呢,民國80年後出生的,誰還管你是本省人還是外省人?我82年次的兒子就自認是台灣的人。中美斷交(民國68年年底),還未成年,小兒子,也跟著人群,買了幾包的花生,到北門的美國大使館抗議,門口到處撒花生,抗議卡特。一次鬥毆中,頂罪。民國70年左右,黃昏,趙爸爸和趙媽媽,忘了,為何不在家?狗叫得很厲害,小兒子也沒躲起來。被兩位警察上門逮捕時,有說有笑,好像是朋友一般。巷弄裡的人,似乎並不欣賞這件事,並沒有人出來探望,有的,只是在自己的庭院和屋內冷冷看著,並沒起身或是走出來。看到楊叔叔和我下棋還喊著說,楊伯伯,哥哥,我到了裡面,學會下象棋,回來再跟你們下喔,楊叔叔一臉憤怒。我送到巷口,警察轉頭看著小兒子說:好啦,大馬路上,很多人會看,只好委屈一下。然後,就上了手銬。楊叔叔,遠遠地,雙腳岔開,書手插腰,罵了一句國語四字經,然後喊說,{你到裡面給我好好看書。你這渾球。xx蛋。}。小兒子回頭還扮了個鬼臉。 5年後,假釋出獄了。他去找楊叔叔,楊叔叔過世了。跟我說,在裏頭,讀完一本聖經,出來後,皈依了天主。江湖跟官場是一樣黑的,頭年有安家費,之後就沒有了;中美斷交,買黃金,買美鈔的,不是只有有錢人,江湖人也是。 現在,跟著牛埔仔團,巡迴在各地夜市賣牛排。趙叔叔已經過世了。在家裡,做電子加工組裝的的趙媽媽叨念著老么賣牛排,這違反了她們娘家不吃牛肉的禁忌,這個巷弄的已婚外省叔伯跟著太太早就不吃牛肉了,有吃,也是偷偷到外頭小店吃。趙叔叔過世後,趙媽媽還是幫忙匯錢到大陸趙叔叔老家,持續了快10年。早在2000年左右,許多外省叔叔伯伯的老家,已經請他們不用匯款了,因為,大陸經濟已經很好了,他們過得甚至比台灣好。直到8年前,趙叔叔的前妻的大兒子,沒比趙媽媽小幾歲,來台依親還是旅遊的,忘了,到了違章建築,說,{怎還住這種房子啊,洗衣機還是用雙筒的,我們那裏早就用單筒的。}。潑辣的趙媽媽說,{我們的錢都匯給你們了,當然住這種房子和洗衣機,xxx(國語)。我每天在做手工,你知道嗎?}。才停了匯款。
也難怪趙媽媽火大。民國45到50年初期,巷弄,那窮,是很難言喻的。 中秋前,開始收集柚子,橘子皮,每到霜降之後。巷弄裡的外省居民,就開始到市內的鋸木廠,跳進壕溝,盛一簍簍鋸木屑,以腳踏車或是肩挑,來回8公里;或是到甘蔗店要些甘蔗皮;三者曬乾。開始購買新鮮的,腰內肉,五花肉和豬頭頭肉 ,前者是醃成漂亮臘肉拿到市面上賣的,是捨不得吃的,不加任何化學藥劑,以鹽醃漬後,在大瓦缸浸個一個多月,再拿出陰乾和曬乾,臘月開始,開始以那些材料燻。燻筒是50加侖的汽油桶改裝的,上頭,平放8根,造船廠拿回來的鋼筋,臘肉們就以鐵絲穿過,吊在上頭,上頭再像帳篷樣,罩住一件麻布袋。 而本省居民呢,就委託外省叔伯全權燻臘肉。看得懂報紙的那三位,比平常,更會注意哪地有沒有豬瘟雞瘟?若是沒有。那怎麼辦呢?留給自己吃的豬頭肉的肉很少。過年,總是要有肉啊。老鼠肉,野兔子也可以。狗也是,那年代,台灣街頭到處有"香肉"的小攤。一天的清早。饒叔叔的小兒子嚎啕大哭。過去看。他們養的一隻流浪犬,被綁住了。一根10公分直徑的船桅木,是準備來敲頭的吧?旁邊的大灶起了一鍋熱水,饒叔叔正在磨刀。狗兒直在發抖。原來,是準備和巷弄山上的趙叔叔交換彼此的狗兒,因為他們不忍心自己殺,寫古詩的趙叔叔就想起中國傳統的易子而食的故事。小兒子哭得好難過。楊叔叔就勸說,算了,肉是要讓孩子開心,解解饞,哭成那樣,就算了。饒叔叔看看小兒子,罵了句台語xxx,乞食好身命(乞丐卻當自己身分高,命好),就把圈套解開,狗兒好像傻了,愣在原地繼續皮皮挫。楊叔叔一腳裝作要踹他的樣子:{xxx,還不跑。}。小狗ㄍㄞ了一聲,跌跌撞撞,跑回屋子裡,躲進,那個以鐵絲綁著的,二手,搖晃的藤椅下,那是牠的窩,還是抖。這隻狗兒,又活了12年。只是牠讓小弟弟很沒面子,不管是在巷弄還是外頭,看到比牠弱小的,就不可一世,比牠兇的,就四腳朝天,尾巴直搖地求饒。小弟弟,現在也中後年了,養了4隻流犬。那一年的趙和饒家,恐怕沒甚麼蛋白質來源,而且,東北季風瘋狗浪大,也不可能去海裡討海鮮吃。 從此之後,這條巷弄,也沒人殺狗了,成了流浪犬的重生應許地和自由市。
楊叔叔也不是那麼愛罵人。依然民國56年左右吧?新搬來一戶人家。先生坐牢了。太太帶著一個小我兩歲的兒子,和一個三歲小女娃。兒子滿身是傷痕,一到了就對著我說:我不犯人,也不讓人犯我。拿出扁鑽,開始割螞蟻,一隻隻割那領頭最大最黑的。頭一天就被媽媽打得很慘。那年代,打老婆,打老公,打孩子,經常是往死裡打,菜刀鋤頭齊飛等閒事,沒人會去勸的,除非過頭了,比如說血流不止之類的。打了三天,爸爸,饒,楊和趙叔叔都去勸。以為是養子,也不是。女娃娃穿新衣,兒子卻像是乞丐,比早些年那些拆船的原住民還不如。鄰居偶而趁著年輕太太不在,拿些飯菜和餅乾給他吃,他也不肯,瞪著滿是憤恨的眼睛,不說話。一個晚上,又打了,打完,年輕媽媽搭市行(市營公共汽車)和女兒去市裡逛街。聽說,趙叔叔去警察局。警察局說,{家務事,不好管哪。},楊叔叔說:{打死人,就變成刑案了。你更麻煩。}。來了。兒子發起斗來,就國台語並用喊說:{你要抓我爸爸,他在籠仔內(監獄裡),你們去好了。x。}。威嚴的警察聽到x字,給愣住了,隨即顏色很難看。大人們都緊張了起來。楊叔叔趕緊走到小孩子面前,半蹲,說:{警察是來保護你的。不是來抓爸爸的。}。不知怎地,小孩子突然大哭了起來。楊叔叔像是演電影般地,蹲得更低,跑向前,抱住小孩子說,{別怕,別怕。}。越哭就越大,一顆金柑糖融化在嘴裡的時間,才小聲,抽蓄,然後哽咽地說:{你們也別抓我媽媽。}反覆地說,好像媽媽就在眼前已經被上銬了。大人們紛紛說搖頭或是不會啦。搖搖頭,警察掏出了一張巷弄罕得見的2 張紅色10元大鈔給楊叔叔,說,{先生幫我買鉛筆,作業本和尪仔書(漫畫書)給這個小朋友好嗎?伊是個好孩子。}。還是被打,但是收斂多了。一年後,搬走了。謹記著這位小傢伙的姓名,這50年來,常看報紙,電視和網路,查看有沒有在哪個兇殺案有他的姓名。這個小島,曾經被中央日報記者稱為龍蛇混雜。這小島,很多給得很少的孩子,日後向社會要得更多;巷弄外的鄰近區域,許多日後殺人強盜或是貪贓枉法的,幾乎都是有殘缺或是過度的愛,而殘缺者占了絕大部分。他的姓名沒有出現,那是,楊叔叔,鄰居和警察給了他一線光吧? 特殊的是,這條巷弄,雖然不如同趙叔叔自豪他們祖上,沒有再嫁女,也無犯法男;前者,對不起,很多,但是,只有被殺的,頂罪的,從沒有出現過一位詐欺犯,殺人犯,竊盜犯,甚麼犯都沒有。彷彿是個清白世家聚集的盛世巷弄。
楊叔叔也不是那麼溫柔的。 民國60年後期,這個聚落終於有自來水了。裝設好了好幾天。為了讓長官挑個黃道吉日來啟用送水典禮,表示親民愛民,鉛封遲遲不肯開啟。大人們都偷偷旋開水表前的水管,接水用。 這麼多年來,我們都跟其他聚落,大人小孩都一樣,都要肩挑,以油漆桶,機油桶,塑膠桶,鐵桶,鉛鋁桶,到150公尺外,國營造船廠的外頭,排半個小時以上的隊,在下午4點到6點固定時間,接水,逾時不候,只有一個水龍頭,幾百戶在排。有水不能用,就像看到汽水不能喝的小孩,大人哪能沉住氣?水表都是裝在平地巷口。有天,傍晚,吃飯時間,大夥喊,{水道公司的人來啊。}。好勤快的公務員。楊叔叔離水表有50階,而且重聽,身體又大不如前,氣喘吁吁,跑得慢,到了,剛好被稽查員逮住。 說要移送法辦。楊叔叔火大了,說,{為什麼只抓我?}。說,我只看到你偷水。{甚麼偷?xxxxx,偷你xxxx!x你x。}(國台語齊發)。我要告你妨害公務,公然侮辱,還有竊盜水資源。一說完,楊叔叔就一巴掌打過去,幸好,身體差了,火力跟不上火氣,閃開了。饒叔叔對巡查員,遞出一支香菸,說,{這個外省仔兵仔老芋番,有朋友在黨內6組管思想的,靠勢,較番,就別計較了。}。好納悶,楊叔叔甚麼時候有個顯赫的朋友?很怪,沒收到調問單,就沒事了。半個月後,終於送水了。那個不再年輕的民意代表,也到場參加送水儀式。現在,那位年輕民意代表也老了,成了地方派系龍頭,國民黨,民進黨,台聯黨,親民黨都和他處得很好,頗受禮遇。傳言,他說,和江澤民吃過飯 。這半個月,是公開偷水,也再沒有稽查人員來巡。 楊叔叔在聚落,突然備受尊敬,不輸給當年那位小叔叔的大女兒。
過世的很突然。聽說是肺和肝病,當年也沒想過,這和鏟磺土的工作有沒有關係。爸爸命令我去看他。那是海軍醫院。他正在睡就沒叫醒他,也沒留字條。爸爸說,{你怎麼這麼老實。也不會叫醒他,他會很高興的。}。 過幾天,聽說,他好轉了,畢竟我年輕,而他,才60多歲,成天劈柴燒飯的精壯漢子,我就沒放在心上。再幾個星期回來了。很瘦。他找我下棋,長年醃漬的蘿蔔乾,酒和花生都不敢吃了。手腳不俐落,無法好勝而偷吃步,偷走我的棋子。問我,不在的這一個月,巷弄裡有甚麼新聞沒有? 我說,政府正在改建海灘,變成遊樂園,多了很多水泥建築。他嘆了口氣說:{一個暑假要溺死7,8個人,救護車無醫,無醫(台語救護車警告音號諧音)的聲音要告終了,人潮要散了。魚和石花菜也要少了。還有呢?} 。先是一個自稱紡織廠業務代表的,來推銷紡織機器,一台2萬元,說包教,交到會操作,包訂單,那是一檯高約兩公尺高的嶄新紡織機,一年可以賺15萬。楊叔叔說,{我們公司,一個高職剛畢業的會計,月薪不過1800,怎麼可能月賺1萬5?騙局!}。 我說,{啊?怎麼辦,我們家也買了,20多戶都買了,有的還買3台。}。還有嗎?{喔,有兩個人來說,他們是愛心慈善團體,專門替孤苦老人家,便宜翻修房子,這幾天挖地基,挖到了龍銀。除了出示市長,議長和歌星的合照,還讓看他們的執照,還有捐錢收據,拿幾個龍銀給我爸爸,趙叔叔看,他們這幾個外省人都說龍銀是真的,於是街坊們,跟著爸爸他們買了很多龍銀,一個都是2千到1千,不便宜呢。}。楊叔叔說,{給看的是真的,給收起來的是假的。國家政局有變,老蔣總統走了,十大建設後大家又有錢,我在家養病這幾年,趕過很多蓋廟,蓋教堂的募捐者,賣假骨董的,賣愛心的,太多了。}。 要報警嗎? 楊叔叔說:{算了,搶劫,偷竊,詐騙財物不是多羞恥的事,也沒侵犯女人的罪大。最羞恥的是,沒有防範好,被騙了,被搶了,被偷了,被耍了,就像趙家老么,去抗議花生總統,去頂罪,xxxx,xx蛋,讓人笑話而已,包括美國和他的老大,x的,憤怒再大,義氣再大,有爸爸媽媽大嗎?x(台語),台灣人就是有愛心,被騙騙也好。}。看他氣喘得有點嚴重。我說,我們還是下棋好。別管了,叔叔。納悶的是,那,上回自來水公司稽查員說他是偷水賊,為何那麼不爽?楊叔叔舉棋很無力,手指末梢會抖,自是無法暗槓我的棋盤上的棋子了,然而,好希望愛將軍的他,可以。
爸爸很擔心他不好死。也擔心,獨身漢,沒人照顧,要我多去瞧瞧。我心想,死,怎麼可能? 但是,他聽收音機的聲音變大聲了。似乎,氣喘不過來,咳嗽聲大,腳步遲緩,眼神呆滯,耳朵也更重聽了,除了聽平劇,還可以聽到,大陸電台女聲溫柔地播放:{某某某,廣東省中山市張家邊區的某某某,是你的某某,他很思念你......。}等等的呼喚。小巷弄有狗兒們,不怕陌生人來。這巷弄也不會有人密告。我們從小聽慣對岸電台殺氣騰騰地說:{蔣匪介石偽政權.......}{蔣幫父子罪大惡極.....}等等的廣播,沒想到,時代要變了,聲音不再有濃烈殺伐之氣。聽匪偽電台還是有禍上身的年代,也不能太大聲啊!我只好勸說:{叔叔,明早我還要工作呢,可不可以小聲點?}。他趕緊關小。想想,我好殘忍。連著幾晚,沒聽到電台聲。有鄰居們,定時送食物給他。楊叔叔說他快好了,勞煩了,歹思啦(台語,不好意思)。再幾天,聽到重物掉落在夯著磺土的沉悶聲音。大人們懷疑著,遠遠地喊著,{老楊,甚麼東西掉下來了啦?x的,沒壓著吧?}。沒回音。不約而同地趕去。過世了,手上還拿著一雙筷子,只是少了健旺日子的辣蘿蔔乾,米酒和花生米,爸爸趕緊小跑步到500公尺外,楊叔叔的同鄉家中報信,這個小島上,他有5,6位大同鄉和小同鄉。幾乎很少來看他。畢竟,國營造船廠職員和私人氣體公司工人地位和話頭有別吧?有大人這麼說。大夥兒,幫他拉直身體,避免久了,彎曲,饒叔叔為他闔上眼睛。念南彌陀佛的,念往生極樂的,念歡喜讓主接走的,都有。幾位同鄉來了,進屋,當下要巷弄街坊出去,說,{我們處理就好。},有一位,還問,{有沒有動過他甚麼東西?}。我爸爸和外省叔叔們都沒說甚麼,瘦小的台灣饒叔叔,企起腳跟,也不答話,猛的就是往他肚子揮了一拳,打得對方彎下腰,再挺起,恨恨地說,{你這個台灣人怎麼這樣不講理?}。外省叔叔們趕緊圍在台灣叔叔身前,護著,比較年輕的趙叔叔指著那位楊叔叔同鄉,說{你說那甚麼鬼話,來台灣那麼多年了,還稱呼本省人是台灣人,我xxxxx。}。 大人們走了。這是不重要的插曲。我退到一旁遠遠看著。其中一位同鄉在楊叔叔屋內說{這個兵油子,五抽二,七個兄弟已經超抽三個了,不用當兵的了,在老家卻把自己賣了幾回兵役,賣給有錢人,頂替去當兵,賣了,就逃兵,也逃跑成功了幾回,居然沒有在新兵訓練的時候餓死,也沒被發覺逃兵而槍斃;最後一回,卻不逃了,跟著部隊,也不用拿黃金去買船票就到了台灣,x的,小桌上的飯菜,居然有煮爛了的臘肉大蒜,蝦仁滑蛋和炒空心菜,嘿~嘿,也沒冰箱,也沒去買菜,怎會有這些?分明是吃快飽才突然死的,心肌梗塞嗎?x的,好傢伙,走狗屎運。能這樣也算是祖上有德了。}。 叔叔還有甚麼故事嗎?好懊悔,以為他還很年輕,沒查看過他的手掌心有沒有疤痕?也沒多挖些故事來聽,也不曉得上過學校沒?還是讀了幾年私塾?抗戰,和老兵們所說的戡亂剿匪戰役,無論是志願,義務徵集,......拉夫,發生了許多可歌可泣的愛國故事,相信您到府收書,也聽過許多老兵們對自己,老戰友以及長官的英雄回憶。生於各地軍閥宰割,困苦的民國10年代,長大後,一介農民參加抗日和國共內戰的楊叔叔,不知道,也有哪些偉大戰爭事蹟?我應當是他最疼愛的鄰居小孩,可是,一無所知,而當他閉眼上後,也沒想過,請教島上,那幾位來料理後事的他同鄉?好笑,那年頭,外省人,谁敢多談過往,他那個年代哪個沒共產黨親友,在台灣,一不小心就是參加斐黨組織而沒辦理自新與自首的罪名。楊叔叔算是比我爸爸說得還多。問也是白問。 喔,對了,怎麼都沒想到,他真的是姓楊嗎?賣兵役的兵油子。
這個巷弄,現此時,若是有頹圮的空屋,幾乎都是"外省仔獨身"的。聽說,歸屬於和他們在生前很遙遠的退輔會的。 這50年來,巷弄裡走出去的,還是會常回來,只要活著,婚喪喜慶都會回來報予還在的街坊知;在外頭,欠了債,很怪,就會回來躲個幾天,反正狗多,而且,狗似乎聞得出血液裡,是否有巷弄的基因而搖尾巴或是猛吠。楊叔叔辭世的隔天傍晚,大人們擺起花生,米酒,和新樂園;錢賺少了,又被騙了,回到原形了。那時候一台家用電話的申請市價是1萬多塊以上,申請好幾個月沒成功,不稀奇;若是求快,買黑市,更貴。搬出去的,新家都有電話。而我們的趙叔叔,在這個聚落,那個混江湖時的么弟也在老家裝了一支,說是孝敬父母,明擺著是表示在道上身分地位,就變成了放送台。遺體運走了,搬出去的老鄰居們還是回來聚聚,隔天趕不及的,第三天也都來了,張叔叔一家人,和,猶原穿著華麗的大女兒也是。也沒人想到要去殯儀館瞻仰遺體。追憶楊叔叔在巷弄裡的惡行惡狀和善言嘉行的笑語中,各種的台罵,客家罵,和國罵都出籠了,字數不拘,越罵越長,若是祖上寫著"熟番"兩個字的後裔也會說祖先罵人的話,那,楊叔叔就算是備極哀榮了,只可惜,小叔叔的爺爺早就仙逝了,要不,他肯定猶如哀悼那棵大樹一樣,為楊叔叔吟唱著聽不懂的輓歌?更可惜的是,不僅漁業,造船業一落千丈,這個小島的海灘變成bot的水泥建築後,觀光業也蕭條了;聽到的救護車,都是載在地的老病患,很少是落海的遊客和釣客,所以,台灣老地主的原住民叔姨們,早就不住在這個巷弄了;要不,有他們的族語,相信會更添光的。大人都說,老楊真好命啊,死得好乾脆。信教的,說,主耶穌自有好安排。信佛的說,佛祖保庇。信道教的說媽祖保佑。 人們都忘了,早些年,這裡是沒人管神的。出殯那一天。一如往例,"外省獨身的",這個巷弄,就不會有人去送葬,因為有家屬,才需要去逗鬧熱,或者需要幫襯,就像趙叔叔的聯吟大會,賺錢或是修補家內都來不及了,谁想到那一虛套?將近30年後, 我也忘了,到底是火葬還是像民國50年初期發現的洋鬼子骨頭般地土葬?只是,深深懷念著,這位不可能有人為他覆蓋國旗,揩了政府的油,剽悍而睿智的抗戰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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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書人說:{今天就聊楊叔叔就好,我和爸媽和姐姐,還有其他鄰居,改天再說。}: 2015年11月1日立立二手書店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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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04

兵油子:巷弄裡那位化外之民的抗戰老兵(上):宜蘭到府收購回收買賣二手書古舊書中古書老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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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油子這個稱呼,常出現在對日抗戰和戡亂剿匪國共內戰的老兵回憶錄裡;張儒和將軍在"三十年華"一書中說,
九一八事變後,跟著母親和兩位弟弟,從寄居東北的松花江畔逃到北平。民國24年中日"何梅協定"簽訂。華北特殊化。隨即投入革命洪爐,考取南京中央軍校十二期。入伍生團長是唐光霽少將,主張人格教育。但是,當時部隊還有"不打不罵不成軍"的觀念。連值星官王駿排長,湖南人,軍校七期,因為集合時間到了,將軍還沒將口裡一塊糖吐掉,而要罰他跪。動作慢了點。王排長一巴掌就打來。將軍擋掉,又回擊。連長出來制止和勸解。並未論以暴行犯上,而是處罰打十個手板並向王排長道歉。事後,王排長寬宏大量,豪爽的湖南人,氣度與風度絕佳,表示以後不再打人,秉持黃埔校訓,親愛精誠。
民國27年1月20日,蔣中正委員長,蒞臨湖北武昌省政府大禮堂,主持12期畢業典禮。要求"不成功,便成仁。"。畢業後,就像其他有志青年畢業生,踴躍要求直接上戰場,執行對日的第一線殺敵。多數參加"蘭封戰役,犧牲慘重,其中,同隊同學蔣鄂,畢業後,回鄉結婚,十天後就趕回部隊,壯烈成仁。民國31年,抗戰進入第五年。蘇魯戰區孤懸敵後。受日軍攻擊和共產黨軍夾擊陰謀分化。將軍,26歲,成為李仙洲中將麾下的九十二軍二十一師六十三團三營少校營長。正面打過許多戰役。其中"皖北平原龍山戰役:日軍無死亡者;第三營連長二死一傷,排長亡三傷一,士兵陣亡一百一十四名。"黃橋伏擊仗:打死日軍二百餘,我無損傷",江蘇碭山和山東單縣交界的"國樓,劉安樓戰役":日軍遺屍一百多具,第六十三團第三營陣亡過半,受傷與無恙者剩210餘員。",腿部受到機關槍傷,張將軍繼續挺立指揮,該戰役,日軍遺屍一百多具,而友營第一營,陣亡官兵二百餘,其中,譚寶著排長,一排人是上刺刀,拚刺而全體成仁。將軍的第三營死傷慘重,軍校16期喬明遠副營長犧牲。
龍山戰役後,江漢師管區補足全營的639名官兵,只是素質不如前。"說實在的,當時很多新兵是拉來的,短期的訓練,還要防止逃亡,實力不能不打折扣。",可是,三個月多月的嚴格訓練,經過一次戰鬥考驗,士氣升高到極點。
我們和日寇苦戰時候,共軍雖然沒有扯後腿,放冷槍,但是從沒有助我們一臂之力,只是坐山觀虎鬥,坐收漁利是實在的。共軍教三,教四兩旅正在單縣和曹縣境內,後來的中共副總參謀長楊勇,就這裡活動。民國31年端午節,部隊行經快到城武荷澤邊境,共軍居然放槍伏擊,戰鬥後逃逸。
到了城武縣北徐樓,弟兄們餓壞了,偷吃農民的成熟的甜瓜。吳冠軍團長認賠兩百元。一百自付,兩位營長各付50,連長記過。紀律就好多了。
新兵都不是自願來的,還好逃亡人數不多,而且,沒有帶槍跑的。兵馬空傯,沒功夫去追查,也就不了了之。部隊有當過八路的說:八路軍也有開小差的,他們就不那麼客氣了,說是"自願參軍最光榮,開小差的是孬種。",第一次ˋ抓回來批鬥,第二次就活埋,家屬都要連坐,谁還敢溜?

將軍解釋了兵油子:
這是一種"虐而且謔",不太好的稱呼。從好的方面說,是老經驗,軍隊混久了,甚麼都懂了,從壞的方面來說,是老世故,好投機取巧,邪魔歪道都會。但是這種人多半講義氣,也明是非,處的好真有用,他能真拚硬幹,兩肋插刀也不在呼,我營裡就有不少這種人物,老馬伕李振漢,廚房孫喜旺,張子恆都是。
張子恆14歲就在東北當"鬍子",九一八事變參加過義勇軍,殺過不少日本鬼子。他是自動來投效我的部隊。30多歲。要求參加他的營當傳令。副官說來路不明,危險。喬銘遠副營長,看他豪爽,主張留下。出發作戰,表現不凡,到各連傳令,不畏砲火,腰桿挺直,奔來奔去。喬副營長陣亡,是他將渾身是血的屍體,煙硝下,不顧自己安危,揹回營地。劉安樓戰役後的"反游擊戰剿共",因為吃飯問題,而和副官衝突,被我罵了幾句。當晚行軍,他要求把手槍交給別人揹,同事不肯,知道他想開小差,不願揹個"拐械"的惡名,竟未離隊,這也是老兵油子的規矩,不隨便帶槍逃亡。張子恆為人義氣,不在緊要關頭開溜。(張儒和將軍著,三十年華,巨光設計印刷出版發行,出版者張晶揚,總監賀秋白,校對張梅靜,封面設計蔡卓錦,封面攝影航空委員會偵查班。民國73年12月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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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收書日記 ,有些離經。經過口述的愛書人同意並審可,並蒙他不嫌棄筆拙,一字未改。非常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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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土夯成的階梯,快跑30步,撿回來的鋅板和木頭做成的違章建築平房外頭空地,屋子正對著巷口,是"路沖",找那位正在醃漬蘿蔔乾的楊叔叔。他是我們這條巷子裡,常住的8位外省叔伯中,看得懂報紙的3位之1。我小學一年級就開始跟著看報紙,每個字都認真看,看不懂,查從國營造船廠垃圾堆撿回來的國語字典。將剛剛的新發現,喘口氣,興奮地說:我們家右後頭,新挖出兩個畚箕滿滿的,特別長的,沾滿灰泥的骨頭是甚麼動物的?另外一邊,挖出很多古老的貝殼堆。 楊叔叔邊喝著米酒,撿著花生米吃,繼續將辣蘿蔔乾塞進灰色的小土甕裡,說,那是洋鬼子,那貝殼堆是古早人的垃圾堆。  洋鬼子?是甚麼,對當時8歲的我來說,不解。老是愛一起手,就是當頭砲的叔叔,說,別再問了,來,下棋。於是,將一張中央日報拿起來檢查了一番,50年後的我,現在想想,可能是為了檢查是否有蔣中正總統等人的肖像吧?攤開,鋪在泥地,然後放上自製的全開象棋板子,那兩個紅磚頭依然是我們的凳子。 
我們都是叫"阿啄仔"的,每當有美軍黑人,黃種人,白人攬著台灣女生的腰,走過這裡,就會有兩,三位小朋友躲在工寮後,丟比米粒大的石頭,惹來一陣聽不懂的罵。而楊叔叔也會責備說,{當兵的,當舞女的,都是辛苦人;這樣算甚麼愛國者?}。
那天是,這個小島的迎媽祖日子,農曆4月3日吧? 好熱鬧的陣仗。有神轎,有大鼓,有踩高蹺,......有神明,隊伍很長,走完,已經下了5盤,整張的象棋。 一如往常,再怎麼威靈顯赫的神靈,走到這個聚落的巷口,肯定是,有如走入異教徒的世界,那樣被冷落。七爺八爺懶洋洋,舞龍舞獅很沒勁,雖然說,是表演給媽祖看,而不是人欣賞的。  民國50年代,那還是台灣,媽祖信仰堅定的年代,鞭炮聲炸個不停,到我們這個聚落巷口就停了。也沒信徒佇立街頭等著換香。出了巷口,橫向,北轉,一直到這個小島的盡頭為止,200公尺長的砂石路,都是。
我們的巷弄,與砂石路垂直,是往這個島的最高山丘而向上延伸。
而我呢?難免,邊下棋,邊俯瞰那隊伍,那純粹是出於小孩子的好奇,但我,得回頭看住棋盤,要不,車啊,馬啊,就會少個一隻,或是其他棋子被移了位,導致將不了楊叔叔的軍,或是突然被他將軍。
倒不是,大白天,聚落裡的人都去做工了,才會沒人膜拜或是擺香案供奉,而是,您看看這裡的居住者都是那些人? 巷口,左右兩側,各是60坪大的造船業臨時工寮。這是私有地,屬於民營造船廠的,我們的巷弄就在它們後頭。 工寮,屋頂,和四面都是木板建築而成。拆船業肢解了外國大輪船後的剩餘木板,每塊都比現代的雙人床還大,厚度超過我們的3根手指,紅藍黃綠各種顏色都有,只有屋頂外頭,再罩上墨灰的,輪船上用的厚帆布。帆布邊緣,向例有一個個,比民國60年代五元銅板還大的孔,以繩子綁住,罩住,好像是西部片,牛皮做成的印地安帳篷;是,年年颱風天,聚落最牢靠的建築。能破壞木板的是,老鼠;每個牆面底端,都有一個個牠們挖成的小洞。 住的都是,不知哪裡來的原住民?各擠進了上百位,睡在一張大通鋪上,擠到很難翻身,也是船上木板拼裝成的。 各有兩個大灶,煮飯的是,本地的兩位講台灣話的阿桑,用兩個大鍋,鍋沿寬到3個小孩張手圍一圈還不夠,炊飯。每天到中午和傍晚時,我們當小孩的,聞到香味,5,6個,突然就會冒出,蹲在工寮旁,面臨小巷入口,等著焦金的鍋巴。阿桑是我們的媽祖,總是會賞給我們一小塊。這是我們的外快之一。 就如同美援透過教會,發奶粉,鉛筆,二手衣,二手書,我們當小孩子的,禮拜天去教堂,早上八點起,坐滿兩個小時,聽到阿門後,就會聽見信號一樣,小和尚念經,跟著補唸一聲,從瞌睡或是遊魂狀態中,睜開大眼,看看今天發甚麼?等著受領這些奢侈品。 通鋪分成上下層,也都是木板隔的。地上是沒夯過的泥地,本來是沼澤地,是巷弄那條寬不到20公分寬的山澗的宣洩地,然後再流入200公尺外大海;這個小島的所屬城市,是多雨的,地面總是有一漥漥,從拳頭的小,到臉盆般的大,親像是月球表面的窟窿。 原住民都是大哥哥們;通鋪,無分日夜,都有躺著睡的,那是,看過最美麗的古銅顏色的肌膚,一列列。那是愛孩子的民族吧?總是會招呼我們。當然,當時並沒有意識到,他們和所謂的平地人不同,畢竟,一樣對我們說著國語,腔調也不算特異,要說怪,外省叔伯們更怪。 
語言是讓人溝通的,底層社會的種族雜居會平衡出適合當地的揉合語言,有時,外人聽得一頭霧水,甚或,文化也是。50年後,想想,這條巷子,來自四個大族群,外省人,閩南人,平埔族,和原住民,共同的語言是國語和被稱為台灣話的閩南話。 就算是外省叔伯,他們使用的必定是,他們認為的官話加上台灣話,絕不讓自己有任何家鄉的慣用語,也會嘗試調校鄉音;南腔北調彷彿是有礙這條巷弄的語言統一的自我壓抑住,這和許多作家,相聲,導演,寫的文,念的詞,排的戲,偶而出現甚麼"格老子","老太爺","伢子","閨女"等等很不同,我就是我,不會是俺,你爸爸就是你爸爸,你女兒就是你女兒,不會是其他;罵人都很清楚,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國罵,客家罵和台罵,一,二,三,四,五個字,很怕被罵的人聽不懂的似地,每天在巷弄裡傳呼著,好像民國60年代台視的5燈獎,最高興或是最憤怒的,就說到5字經來了,不論國台語,叔姨都掛在嘴上,一定的,叔伯比較多。當然,各省的官話,這條巷弄的其他台灣各地來的居民,也是費了好幾年,才聽得懂的,幸好的是,台灣居民愛看歌仔戲,子弟戲或是布袋戲,正港的戲文都是用湖廣官話在唱,這底子是有的。 
農曆過年,這兩個工寮才會空蕩蕩。我們那條巷弄也是。除了外省人,和那家來自台灣最南,以賣菜維生的饒叔叔一家以外,都回到台灣鄉下了。對我們來說,巷弄以外的,不是本市的,和,首都台北市的,就算是"庄腳","草地"。話也說回來,我也是到了16歲才進過台北市,所以,台北市是跟天國一樣渺遠。看到洋鬼子骨頭的那年,有一位才15歲,也不知道是哪個族的?除夕前幾天才來工作,沒回鄉。每一戶想請他去吃年夜飯,拒絕了。到了大年初二,都沒外出。住戶們猜想,是沒錢回鄉下,也沒錢去麵攤吃;至少,我爸爸有試著端飯菜要給他。小哥哥拒絕了。本來是準備自製釣具,要去擅長的沉底釣法。一看是難得冬陽,溫度不像是寒流時節的低,居然,帶著自製魚槍去射魚。真是不怕冷。那是,割成細條的腳踏車廢棄內胎當弦拉,焊條整根去掉焊原料,或是細鐵條,粗鐵絲,磨成八歲孩童手背長的矢箭,潛水閉氣,在礁石中尋覓,晚上,就看他在巷口旁生火,烤著吃,有九狗公,黑點仔,厚殼仔,獵到甚麼魚,就吃甚麼,配著冬天特有海紫菜煮的湯,也沒薑;佐料和米,工寮有的是,饒叔叔也給他自己賣的大白菜,空心菜和高麗菜,也不肯收。 巷弄過年,魚;外省人,向例,會煮一隻鰱魚,有家庭的,就會有祖先牌位;光棍的,被稱為"獨身仔"的,"老芋仔","兵仔"的,就會擺個桌子,朝西祭拜;而台灣人呢,那個賣菜的饒叔叔,和過了幾年以這個巷弄為開基宅的台灣人,是乾煎一條白鯧魚,這兩種魚,這個小島並不產。連連有餘,繁榮昌盛。我們穿新衣,不敢像平常野,靠近小哥哥的營火,一年才穿一次新衣,倒不是怕大人罵,而是,愛惜,怎可能有讓它弄髒的機會,小哥哥遞給我一條"黑點仔",真好吃。 楊叔叔知道,小哥哥的婉拒。就對我說,要學習小哥哥。我說,那我們常跟阿桑要鍋巴吃,那不是很不對嗎?叔叔說,{毛匪澤東,周匪恩來都要過飯吃,你們要點鍋巴不算甚麼?可是,小哥哥比毛澤東,周恩來強,有辦法弄吃的,就不靠別人;我問你,你們家,哪有可能讓飯炊成乾巴?不都是加著台灣小芋頭和地瓜煮和著有些轉成黃色的米煮成水水的?要點沒有的鍋巴算甚麼?土八路一面倒向蘇俄,還不是巴著為了好處? } 。只要冠上匪字,我們就知道那是壞人。在巷弄裡的外省叔叔是不時興說共產黨的,而是土八路,這也早知道的。那年頭,牆壁上到處是殺朱拔毛,反共抗俄,消滅萬惡共匪,我們都早熟地知道毛匪是指誰?只是,這是我人生的第一個哲學問題,小哥哥拒絕上桌是自尊的,我們要鍋巴和奶粉卻是可以容許的。 
這條巷弄,20餘戶人家,只有巷口右邊工寮後方的那一戶是吃得起完整白米飯的。其餘的,都是要摻上雜糧,或是,過期而變成黃色的米。可能重勞力吧?原住民工人大哥哥吃的都是鮮甜當季白米,孩子覺得他們是人間帝王,吃得真好。那一戶阿姨炊飯時的飯,是特別香的,米粒色澤亮麗。 我們這些小孩,很小就會靠著鼻子,聞出哪一戶的米是沒有過期,或是和著穀糠,沙粒,有米蟲的劣米,或是地瓜和台灣本土種的小芋頭,甚至是被稱為營養米的過期黃色米。長大了,未必是美食家,可是對食材新鮮度很敏銳。經常挨餓,小孩子們,常偷溜進海軍營地的礁石區,抓起蝦子,刺膽,畚箕螺,珠螺,.....螃蟹,就生生地撥開,吃了下去。當時還沒被填平的礁石區。 這個要鍋巴吃的問題,當了兵後,就像巷弄邊的那條小山澗,地表上只冒出一小段,50年來,偶而想起,大部分時間,就成了地下水 。那戶有完整白米飯的,是本地先到者,來自沿海省份的耕讀世家的張叔叔,聽說,祖上,清朝出過舉人,是這個聚落半個"地主";據說,民國42年,當了國營造船業的中級職員,一到,就以造船廠的嶄新麻索,圍了一大圈地,將這個海軍的國有地,變成了他的"權利地",賣了將近10塊,一塊15到20坪,一坪大約40到80元上下不等,看離山澗與巷口距離而公平批發。他的府邸是最漂亮的,屋頂,全部是用全新的鋅板蓋的,牆壁是用福州杉,20x100x2木片整齊,層層釘下,而不像是,所有的居民,都是以各式二手木板,再鋪上,二手的塑膠板,鋅板;說是二手,那是好聽,通常都是拆屋或是颱風天撿回來的。晴天和 下雨天,分別有陽光和雨滴漏進來。這個巷弄,兩座工寮後頭的前半段,都是他的領地。而楊叔叔後面的山坡,則是民國50之後,後來者自行佔有開墾的。印象中的民國50年代,張叔叔不曾像楊叔叔和我爸爸,習慣在巷弄裡,坐在自製的木板矮凳上,看外省送報叔叔騎著腳踏車一早送來給鄰長免費看的中央日報和xx日報,聽說,上班時間,自然有"小史仔"(工友)拿各種報紙放在辦公桌上,然後坐在高高的藤椅上,喝著保溫杯裝的,協力廠商送的好烏龍或是包種茶。偶而會把我當大人對話的楊叔叔說,{對於反攻大業,老張並沒有想得很透徹,所以沒有占到更大,少賺了很多錢。雖然現在(民國51年左右),很有打回去的氣氛,海軍一天到晚操練登陸作戰,洋鬼子會答應嗎?(這裡,指美國),看看,漲價的是美金,黃金和大米,而房子跌價了。而老張有權力佔,敢占,沒有多佔,眼下的成功是偶然,日後註定要失敗的。}。現在想想,楊叔叔又把我當無知小孩,才敢如此妄議國政,不怕被論以煽惑人心,宣傳反攻無用論的吧?張叔叔,巷弄裡的人看到他,都尊稱為張先生,沒人當面叫老張的。是我們這個巷口,或者說,這個島,最早,擁有最新的高大的,兩扇,比我高出半個身子的外國冰箱。 是一位謀職者,成功進入國營造船廠當啟文職後,送的謝禮。那一天,是夏天,大太陽之下,綠得好亮,外國牌子的冰箱還纏了一條紅布花,好喜氣,聽說美軍用的。對著年輕的送禮者,直說,太客氣了。年輕人把頭,點到快到胸前,猛說,非常謝謝張先生提拔。 也是,我們這個聚落,第一戶,照有全家福的相片,裏頭,西裝,旗袍,小洋裝,花圈裝飾的娃娃搖椅,讓我們看得以為是人間帝王家族的黑白照片。住到民國54年左右,那時,跟一開始傳說的"舉人"不同,又晉了一大階,盛傳張叔叔祖上是進士出身,做過軍機大學士,家有良田千頃,帶有許多金條轉進台灣,才能在市區買了間透天宅,將府邸轉賣,搬了出去。1970年左右,沒有取得黨提名身分,但還是忠貞國民黨黨員,被允許競選市議員,因為有兩席是黨禮讓給黨外人士,兩次都失敗,楊叔叔說,選舉是花錢的,那是錢比不過人家,但是,總歸是政通人和,以高等職位退休。在巷弄時,張媽媽很善心,都會煮成綠豆,放在當時在賣的小塑膠袋,大約12x4x2,製成冰,分送給巷弄鄰居;孩子們是勢利的,看到張媽媽是特別尊敬。
洋鬼子這個名詞,幾天後,懂了。這位買二手房子,改建成油毛氈屋頂,杉木板的整齊房子,是從軍隊退伍的李叔叔。說來也怪,這個聚落的外省人,除了那位地主,張叔叔,不可考之外,其他都是軍人退伍。 民國50年代,這個小島,臨馬路的,國慶,蔣公誕辰,行憲紀念,台灣光復等等節日,家家戶戶都掛國旗,沒掛,警察也會來提醒。這個巷弄,沒有,20多戶從來都沒有,外省叔叔們,從來都沒有掛過國旗,屋內,連一支小國旗也沒有。您到府收書,應當會看到很多國旗吧?尤其是外省人的家。就像迎媽祖日一樣,這裡,沒人當國旗一回事,警察也忘了,好像這個島的小巷弄是無祖國似的蠻荒地,而最臨馬路,有出入口,但是沒有大門門板的,破爛的原住民工寮也沒有。愛國心是天生都會有的,老兵目睹國家衰弱更是,可是愛國的表現方式與時機,是互相感染的,這裡,少了那插旗的氛圍。 
那天發現長長骨頭的晚上,我那漳州口音閩南話的本省媽媽,怕我的魂魄被攝走,不肯讓我再去看,傍晚,兩個畚箕的洋鬼子骨頭,橫七豎八,就被李叔叔挑成一擔,出了巷口,筆直往前,直直往沙灘走,那時,這塊沙灘還沒被國營造船廠填平建設為廠區之一,走了200公尺,挑到海邊去扔了。今天猛然想起,問了85歲的媽媽,她說,裏頭還有幾個頭殼,老李ㄝ,邊扛邊罵,{死人骨頭,腳長手長,亂七八糟,累得我要走那麼遠。}。當時,問楊叔叔,這樣扔,好奇怪。楊叔叔,繼續喝起米酒頭和花生米,開口四個字的國罵,講完,又加上一句台罵的一個單字,說:{我們被迫參加抗戰,打八路,經不起餓和虐待的新兵們,逃亡沒成功的,第一次被剝下褲子鞭打屁股,打完後,架著走幾圈,避免這兵報廢了,然後俯躺半個多月,痛不欲生。遇到兇悍的長官,或是逃亡嚴重的部隊,殺雞儆猴,第二次之後,或是第一次就被鐵絲穿過手掌再被示眾,留下,跟著部隊走繼續,或是槍斃,刺殺或是活埋;沒逃跑的新兵,操練中,就餓死了兩成。打仗,火海中,煙硝裡,不是剝死軍人的衣服鞋襪穿,就是拿死軍人屍體當掩體,餓到,甚至還想吃剛死的人肉,這算甚麼?別怕,以後,你要怕的是,活的人,不信,你去市裡公墓走一圈看看,看有哪個死人會起來打你,但是,以後肯定會有人欺負你,甚至,你比死人可怕,欺負活的人。你看,這裡有許多毛蟹,從海灘溜上來,正要往山裡鑽,你們小朋友,就會欺負牠,玩弄牠,這幾個洋鬼子骨頭就不會。本省人說死人骨頭就是死人骨頭。離鄉人,扔到海裡還是離鄉,有差嗎?}。 50年後的今天,想想,真正死裡逃生的老兵是怕死了戰爭,恨透好戰者,經歷過死亡恐怖,才不會把洋鬼子骨頭當一回事。而我當時小,有太多驚奇等著我去發掘,問過後,就扔了一邊。

李叔叔很少開口說話,若是有,也都是自言自語,邊說,邊看前後左右,活像孫越演的匪諜或是匪幹。挑著竹簍擔,賣臭豆腐。那臭豆腐,古法釀製。趁他不在,我掀開瓦缸上的木板蓋,一看都是蛆,讓蛆在豆腐內鑽動,把豆腐鑽透好入味。倒也不怕,那時,廁所還是四塊木板圍著的巷弄居民,自行蓋的公廁,市公所都會開著水肥車,拖著綠色外殼,長又橢圓的水肥車,讓外省人叔叔們來挑肥,每次淘空了,就會喊,"便所挑好了",那音調,好像是當年盲眼按摩人吹的笛子路上行走攬客般的蒼涼;算是入境隨俗吧?不說"糞坑","茅坑",''茅廁",而說"便所";家家戶戶就會拿5角到1元的銅板,隨意,感謝辛勞。那公廁,裡頭都是蛆,見慣了,綠頭蒼蠅滿坑飛舞,但臭豆腐還真是臭。 李叔叔,偶而會將竹擔裡的小爐子生火,炸後,打賞給我們吃,香到,50年來,再也沒聞過那麼香的天上味道,恐怕,希爾頓,凱悅,西華等五星級飯店也做不出。李叔叔是這個小島海軍退役的。聽說1947年二二八事件時,就駐守了。很沉默,也不像這個巷子裡頭的外省人愛唱悠遠的平劇,台灣人愛唱悲戚的台灣小曲。離我們家直線約10公尺。我四點就要起床幫媽媽做工。半夜,常聽到他的呼喊,原來是作惡夢。問過他,要我小孩子可別亂說,怎麼可能做惡夢?他是天不怕,地不怕,打過日本鬼子和土八路。倒是,知道我常趁著哨兵的疏忽,瞌睡,去那時還是要塞的海軍駐地的海邊,溜進,禁止進入的礁岩摘石花菜,挖海螺賣錢,就要我別去其中一個區域。30年後,那裏因為挖掘九孔池,而發現了幾具屍體,被懷疑,是1947年228事件後,小島和附近,被拉來,被海軍軍方打死的受難者。李叔叔,最終發了狂,被送進療養院,臭豆腐就絕了,也再聽不到,他那"臭‵~豆~腐ㄝ"先高,中低,後高的呼號,簡直是和{便所挑好了}的愁苦音階雷同。當年,本地的台灣媽媽們,認為,李叔叔會發生精神異常,都是李叔叔將洋鬼子骨頭,隨便扔,"沖"到了,我老媽和鄰居找了媽祖廟旁的"司公",為李叔叔"祭煞",我那怕老婆的老爸,和楊叔叔們都同意,也讓他喝"符仔水"依然冤仇過重而無效。李叔叔被送走,那已經是到了民國52年左右了。我已經十歲。那時候的農村,很難維持生活。
民國50年左右,我們家,變成了中繼站,租給,等待巷弄裡和附近有房子騰空的機會,無論是原住民,外省人,客家人還有不自認為是平埔族的平埔族。一家子四代,總共8個人,擠在4個榻榻米大的房間裡,當然,沒有榻榻米,是幾張大二手的船上木板通舖成的。小叔叔夫婦說了那些我聽不懂的台灣家鄉話,但是在巷弄裡都說閩南話,遇到外省人就用比的,國台語共用。稱呼外省人的方式很不一致;他的爺爺會說{彼些唐山人},他爸爸說是{彼邊的}(那邊的),而小叔叔夫婦本身則說是{外省人或是老芋仔}。一家三代都不識字,耕者有其田的政策下,是擺脫了佃農的悲慘,可是,種作不值錢,規費不少,還得看農會收購管理者臉色,而且經常遭遇水災,小叔叔夫婦有二男二女,到了民國60年又陸續添養了2男1女。 李叔叔送走的隔天,小叔叔們就搬進去了,李叔叔發狂了,不知道有沒有付了買權利地錢?我們分租的房子,隔天租給一家四口的原住民。女兒小我一屆,兒子比我小4歲。在學校,很怪,下課沒時間讀書,上課專心讀,一班60人,我的成績倒也是在5到10名。我不是要向您說,我多厲害,要說的是,上課專心會害死我。本來跟這兩個小朋友玩得很快樂的。吵架嘛,總是難免。那天,老師說,吳鳳犧牲成仁,只為了"教化山地同胞放棄砍頭習俗"。我很認真想,覺得,山地同胞很差勁,那,兩個姊弟不就是殺人兇手的後代?傍晚,到國營造船廠外,挑完水後,忘了吳鳳這件事,在家裡,坐在板凳上,拿著魚梭織漁網,緩緩讓屁股與凳子往後倒退。那位小弟弟,在我頭腦後面,拿著冰涼的,張媽媽做的綠豆冰冰棍,猶有水漬的,吃完的塑膠袋,等著我抵到後脖子。涼涼的,嚇了一跳,想起吳鳳的事,嚇了一大跳。開口就大聲吼,{你這番仔!轉去你家山頂}。罵完後,也不覺得種族歧視,只看到小姐姐趕過來,也沒問弟弟怎麼了?一臉哀戚,就將哭號的弟弟牽走了。就沒繼續一起玩了。是原住民叔叔嬸嬸不讓他們接近我嗎?半個月後,我下課回家,才知道,找到板模工作了,搬走了。深深懊悔了50年,好想有個機會向他們誠摯道歉,直到現在,我都還在街頭尋覓兩位的面孔。他們搬走後,心情越加沉重,很恨吳鳳,卻覺得不該。一天,楊叔叔問我怎麼了?據實稟告後,楊叔叔說:{不是你的錯。x的。吳鳳那傢伙,視死如歸,那,幹嘛,還去做賺大錢的"通事",生意人只有失敗才會自殺,賺大錢的去找死的?沒聽過。只要不侵略山地同胞的台灣地盤,誰要去獵你漢人的頭?我們都是入侵者,被出草也是本省人說的"抵啊好爾爾"(剛好而已,喻:不奇怪。)。那麼不怕死,矯情!矯情的事只有土八路做得出來。報紙上說,清朝,日本和我們政府都推崇吳鳳,一個人,三個異國朝代都喜歡,那個人就是假的工具,偏偏許多詩人,.......畫家,x的,在歌頌,就像歌頌土八路一樣,甚麼"不拿一針一線",真正打起仗了,有門板,有空,就拆下來當擔架給受傷的"共連ㄝ"(台語,同連的同袍),土八路,那是躲在後頭抗日,沒上火線,才不拿一針一線,討好老百姓,xxxx,不拿一針一線,卻強拿鐵的鍋碗瓢盆去煉鋼,大躍進。等著看報紙,共匪竊據大陸前,那些歌頌土八路的,將來會被鬥得很難看。歌頌吳鳳的,都只是沒大腦的,你只是被沒大腦的讀書人騙了。}。這算是匪諜的言論嗎?可是又罵著共產黨。好怪,聽完楊叔叔說的話,第一個念頭是這樣想。
小叔叔是煤礦工,是礦坑裡最危險的掘進工,經常面臨落磐,水櫃和瓦斯中毒的危險,偶而兼著下海捕撈,採集。 那時候,綠蠵龜經常在我們的沙灘產卵,一窩就上百個蛋,我們雖然頑皮,卻和大人一樣,不會去動它們;礁縫裡,有龍蝦,貝類,蛤,春夏天有飛魚,臭肚魚(象魚),剝皮魚,紅目鰱,秋冬天有白帶魚,烏魚,鰻魚苗。我們小孩子,只要避開哨兵耳目,彎進去,用手指,就可以在綠礁中,夾起3個手指寬的臭肚魚,那時候的魚,不怕人的,太多了。有一天的黃昏,我們在下棋時,楊叔叔抬頭對回家路過的小叔叔說,{你們家,8個人,快一個棒球隊了。看你還會再生小孩,全部靠你,若是你死在黑坑內,那,全家該怎麼辦?這個島的天上,常常會有彈弓ㄚ字的雁群,從北方飛來,你是領頭雁,死了,怎麼辦?}。三年後吧?國營造船廠,擴建,將原本廠區內廢棄土,一車車填往10個足球場大的海灘,蓋成船塢。 廢棄土裡有許多燒鍛後,剩下的焊條,鐵碎末,鐵塊,那時候,廢鐵一公斤,經常4到5元,不像現在掉到五角;一個小學老師月薪500到700左右,而在卡車傾到而下的瞬間,眼明手快,十幾個人,拿著大約30公分長的鋤頭或是耙子,各自相準,努力耙,一天耙個3,50公斤,不算甚麼。這光景好,巷弄的孩子們,不用父母親開口,就經常主動不去上課。那時候的師範很難考,老師們都很優秀,家境大部分不是有錢人家,但也大我們不到10歲。看檢這些廢鐵很賺錢,本來要抓我們去上課的,看到家長和學生在努力耙,聽家長說到,{老師,阮子在學校若是不聽話,老師請劬力打,但是,這錢可使賺不少,要搶時機,以後就沒有了。拜託老師,另日再讓孩子去學校,好麼?}。老師,眼睛也都亮了,站在彎腰猛掘的人群的背後,默默看著,卡車傾卸的塵土沾上了領口,袖口都洗毛而泛黃的白襯衫而不自知。 廢土沙,那是造船廠翻砂的棄土和沙,車斗傾倒下來,老師一直喊危險,危險,忘了是讀國語的,第二聲後,就用台灣話,大人們尊敬老師,要笑,不敢笑,在學校講台灣語是要罰錢的,在胸口別個黑鈕扣,或是掛個我講方言的瓦楞牌子,老師居然忘了。
那時節,巷弄裡,大人喝得起紹興酒,抽得起長壽菸,未必全是米酒頭和新樂園,小孩有牛頭牌布鞋可以穿,有些家戶還將屋頂改成柏油氈屋頂,塗上瀝青,而不再是東一塊,西一塊的鋅板,浪板等等的補丁,也不用準備水桶接漏水。 國小前,賣蘿蔔,甜不辣和有兩片瘦肉的陽春麵的攤位,巷弄裡和其他窮人家孩子經常高坐者,吃著一碗2元,3元甚至是5元的美食。倒是船長,吃公家飯的孩子們未必。頓時,變成這個小島的中產階級,甚至是,家家戶戶都有牢固而可以載人載貨的腳踏車。 民國56年吧?一個強烈颱風,將國營造船廠的那兩種板,照例吹得滿天飛,卻不見巷弄居民們,冒著風雨出來撿拾。颱風回南後,蜂湧而出,檢回去,也不是用來補強自個屋頂,而是拿去變賣。那時候,颱風過後,政府除了停電外總是會宣布,本市全倒,半倒個有幾間,我們這巷弄,依舊是會倒個幾間湊個數。 (很抱歉,字數有點多,這是上半篇,感恩~下半篇,請接  巷弄裡那位化外之民(2):宜蘭到府收購回收買賣二手書古舊書中古書老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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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菸喝酒對身體有害)
(自殺不能解決問題,只要活著,生命會有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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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11/03

多了一個世界,並沒紛亂了優雅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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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粗坑山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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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先生的精神狀況不是我所能理解,但是,愛大自然的心比所謂的正常人更值得尊敬。九份有許多店家和居民默默貢獻於流浪貓犬的認養,結紮與醫療,甚至搶救野生動物。而人與人之間,也屢屢傳出低調的互助。
半年前,廢棄的大山國小,二樓教室,相較於2007年5月,除了剝落,顯得更暗沉了,牆壁面上有許多塗鴉,其中三個留名已經模糊,據這位先生說,是1997年發生的台灣重大案件的三位逃亡者的親筆。
今天,早晨6點15分在瑞芳火車站前,再度巧遇這位礦工之子。一身的迷彩裝?哪裡弄來的?還真是帥氣。這兩三年忙於收書,登山走到大粗坑次數變少。
第一次巧遇,是2007年4月的清明後,來到大粗坑:神智看得出有些不同,話語的自身所處的時代背景,忽而在清朝,忽而民國的先生,很明顯地,腦海裡,有兩個世界。率著小黃,小白,送我走回到102號道路,有鐘萼木花的20k。先生走路竭盡所能避開小花。懸空長橋下的菅芒花叢旁,看到一尾長達130公分的眼鏡蛇。正在褪皮。好惡臭,魚腥重,一點也沒有去舊迎新的浪漫。兩隻流浪狗兒慌張圍繞著蛇老大。先生溫柔而低聲喚著狗狗,要牠們禁聲,別嚇到蛇。我顫抖著拿著傻瓜相機,站在10公尺外,躲在菅芒花草叢下,要拍照。先生問我,有沒有關成靜音,有沒有關掉閃光燈?這樣才不會干擾。
2007年5月的暮春,帶著一包菸和兩罐花生罐頭,二度拜訪。前者收下,後者婉拒。先生說:不習慣接受贈與,我可以靠自己覓食,車前草,山茼蒿都可煮來吃。但是,菸,沒錢買,在大粗坑(等於是方圓5公里內),也沒地方賣,哈起來,很難過。因為這包菸吧?先生堅持當導遊,和邀我到他府上吃水果。身高大約165公分,體重不超過50公斤的先生,當時說,在這裡獨居十幾年了。
那天,先生陪我遊走大粗坑的溪谷,菅芒草和樹木掩蓋下的舊礦坑,廢墟,古石碑,告訴我,他尊翁的礦工生活的困苦,可怕的平地獵人,和,教導我,哪裡有果子狸,山豬,竹雞,台灣藍鵲,山羌,大冠鷲,以及金瓜石和大粗坑的採礦歷史。熱情地帶我到他的寄居屋舍。屋頂已然脫空了三分之二屋瓦,可以看見陰翳的天空,幸好是,大粗坑礦業興盛時期的二樓起的雜貨店,牆壁非常堅固,是大石塊磚疊的。大山國小旁的櫻花謝了,而一旁的,這雜貨店前的,一朵野百合花倒是盛開。有這榮幸,接受邀請走到了二樓。一張用兩扇廢棄三合板門板作的床,那鏽蝕的喇叭鎖還在,沒有蚊帳,有許多祭拜用的黑色,黃色的香,在床下;那床板,是用四個水桶架起。床的上頭的橫梁吊有五,六個500cc以上,從中段切平的寶特瓶,接漏水用的;山坳很冷吧?有三張棉被,棉絮都看得到的破爛,卻是都有著牡丹,荷花大紅大綠顏色等的,有一點一點水漬的被面。兩張看得出侯硐國小字樣的課桌,那就是餐桌吧?上頭有數不清的紅蠟燭,有長有短,有粗有細,也有玻璃罐裝,和塑膠杯式的。同時也穿插著紅龜粿,菜頭粿,包子粿,收容在透明的玻璃或是塑膠罐裡,有幾個已經長了黴。掛著的衣服,倒還不少,沒有固定的風格與色系,似乎是保暖蔽體為主,而四處回收來的吧?那屋子因著棉被和衣服而有了多彩。地上有許多缺角少沿的各款老了顏色的塑膠水桶和臉盆,裏頭都還有水,想必是昨夜的雨。沒有自來水,沒有電,先生拿出他在九份老街墳墓區撿拾來的,和,掃墓人送的黑斑點點的香蕉,和,有著黃凹的蘋果,而那些蠟燭,糯米加工物和寶特瓶,先生說,也是如此蒐集來的。就是沒有掃墓常見的酒,再度拿出特意帶來,而被他拒絕接受的花生罐頭。繼續聊著,分享著彼此的食物。他抽起了菸,那是撿來的菸蒂頭,剛剛送給他的那一包,捨不得抽。先生的思緒,一會兒在清朝,一會兒在受刑室,一會兒在我眼前。他所說的,那三個逃亡者在這裡暫居將近一周的事,這8年來,我並沒有查證,也不想查,畢竟,太不美了。這三位,當時讓北台灣治安人員,承受莫大辦案追人壓力;逃亡期間,新增許多無辜受害人甚至致死者,全國人民,慌張恐懼。先生說,他們三個人沒對他怎樣,卻因為在這裡窩了幾天,又題了字,辦案人員把他當作同夥者辦,飽嚐了各式刑求。這是真實的嗎?不敢多加揣測。2007年在兩次聊天過程中,必須偶而將他從清朝拉回來。
今天,他則是有兩個世界之外,還有兩個身分;一個是大粗坑和七番坑,一個是英國;一個是單身,一個是士兵們的部隊長。
還要到府收購二手書,也怕耽誤他,就必須時刻將他從英國和部隊長身分拉回。沒讓先生繼續聊他在英國和當官長的煩惱事。然而,間格時間比8年前短,5分鐘內要拉回2次以上。
很納悶,怎會下山到瑞芳市區來了?我說:今年,三次去找您,怎麼都不在大粗坑,我有山豬的消息要跟您說啊。
先生說:下山買早點。九份老街的芋圓老闆說,我住大粗坑那個房子對身體不好,要我下山到七番坑他的庫房住。我說,這樣攪擾怎好意思?老闆說,他不差一間房間一張床一個廁所,儘管放心。我就住進去。有時候,看有沒有甚麼忙可以幫的,可是很少,住得很不好意思,住了一段時間了。
我看著他剩沒幾顆的牙齒,左眼白掉了的臉,比8年前衰老,幸好,山下有芋圓老闆願意提供遮風避雨的屋子。說:太好了。
先生說:雖然有水有電有大床,還是習慣住大粗坑,畢竟是自己的床。一個禮拜,兩天回去大粗坑柑仔店。五天睡七番坑這裡。
我說:您養的小白和小黃那兩隻流浪犬呢?
先生說,早就過身了。另外一隻小黑,還在,都是最近跑去大山國小附近廢墟種菜的幫忙餵。我一個禮拜回去兩次也都會餵食。
我說:小黑啊?半年前去,有幫他拍照,不讓我走進雜貨店找您,我有拍牠的玉照喔。跟您講,跟小黑初見面的那一天,我在大粗坑和小粗坑中間的中間古道的瀑布有看到三隻小山豬跟著一隻豬母。豬母體型跟您的小白差不多,有點像是過胖的中型犬。最近還有獵人去嗎?很怕獵人看到牠們。
先生說:這三年沒有獵人去了。前幾年有原住民從南澳帶了幾隻小山豬來野放,那四隻豬母豬仔,會不會是牠們的山豬後代?山豬,山羌都喜歡到溪底去喝水,獵人就會在那裡,看著風向等著。還是原住民好,不會抓懷孕的,和幼小的。每次平地人開貨車上山來,我就很緊張,他們的獵槍都有在分局登記,是合法的,又不能也不敢阻止他們。還是英國好,我在英國,他們都有限制,我雖然養了一大堆兵啊,可是,我從來不抓山豬,果子狸,山羌給他們當作伙食。
心想,山居乏食,我說:那有抓過竹雞來吃嗎?
先生說:山上有人放"狸子剪"。通常都是在菅芒花底部。菅芒花上頭很密,底部卻是台北街頭一樣的密密麻麻的道路,而野獸就在中間走著。放的人,並不會每天到大粗坑來巡視,是否有中了?庶常是十天半個月才來看一回。果子狸若是一誤觸,就殘廢了一腳,很多天後,結疤,而放的人沒來巡,受傷處,斷了的,乾了的,牠就會逃脫,而留下一隻腳在狸子剪,那狸子剪很可怕。我常看到只剩一隻腳,甚至兩隻腳都沒有的果子狸,暗眠時,在山裡走。我設過,但是塑膠紅色繩,可以綁書的那一種。目的是要觀察計算,大粗坑還剩有多少竹雞,果子狸,山羌,山豬?我都是在菅芒花下地上,綁在菅芒桿莖,做成英國人古早絞刑用的活結,大約是兩個手掌寬,若是竹雞踏到了,活結就會縮小,而套住了。竹雞,就會去咬碎塑膠繩而逃走,從繩索斷裂數量,我就可以推算大粗坑有多少竹雞,有時候,還會看到腳繫著紅塑膠繩子的竹雞跑著。我從來不用彎仔索(鋼索),用彎仔索,那竹雞,就跑不掉了,一定會死。看過平地獵人獵過山豬,可是並不像原住民和英國人有分婦幼。我都規定我的兵仔不可以抓牠們,牠們跟我們一樣,是山裡的一分子。所以日子一久,我的兵仔和我相仿,吃太多肉,會反胃的。
已經六點45分了。擔心他要搭公車上九份隔頂,然後再走回大粗坑,而我,準備搭7點10分火車去台北忙。邀他去吃早點。
堅持不讓我付燒餅和豆漿的錢,先生說:我有帶錢,從不讓人請客,阿賢說,讓我跟他作伴,我才願意住到他倉庫的,要不,怎好麻煩他。
好好奇,先生怎會有錢?沒請教。問了一句中晚餐吃甚麼?回答說:有時吃餅乾配開水。
來不及問,小黑,牠是小黃和小白的後代嗎?眼鏡蛇多嗎?怎會有迷彩裝?可以幫我看那四位山豬還在嗎?是不是戒菸了,都沒看到拿起菸,也好,抽菸傷害身體,有害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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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份的山茼蒿開花了---大粗坑金礦遺址最後的礦工之子與邊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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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9月27日 - 到府收購回收二手書舊書立立二手書店 到府當場現金回收收購舊書收購二手 ... 九份的山茼蒿開花了---大粗坑金礦遺址最後的礦工之子與邊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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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粗坑雜貨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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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經常雲霧的大粗坑。鐘萼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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