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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4

傾聽 :基隆市潮境公園

2012/11/17 09:33筆記

 

沙塵暴將海平線給迷濛了;基隆山浮在煙霧上,番子澳島橫陳得有如一尊臥佛。
 
潮境公園的草原上長滿了小黃花。一位大姐望著一位年輕人持續說著。
 
年輕人像基隆山一樣端坐,小黃花般因風微微吹地點著頭,偶而遠遠傳來他的急促辯解與笑語。
 
大黃狗可能聽了N年,而且,有很多回。於是,背對著大姐。躲在年輕人的背後,靜靜看著遼闊的大海。

我也到了很久的事忘不了,剛一轉身發生的卻忘光光的年紀。
子女願意聽父母親說過往或者小唸一番,那是最好的禮物。
昨天聽愛書人說她常聽父親一再重複的故事,她都很認真聽。
傍晚經過基隆市潮境公園,就看到這幅圖像。
早安。
假期愉快,大家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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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4

不會天天都天黑的 :新北市汐止區到府收購二手書舊書中古書回收日記

2012/11/03 13:52筆記

 

 
今天下午三點到新北市汐止市愛書人府上。大約是112本民國40到60年間的書。
 
{這一屋子的民國五十年代的文星,環宇出版社的書籍,都是民國59年我退役前在部隊中所購買的。}。
 
{我是民國19年出生。82歲,出生於湖北武昌。年幼時,當過中華民國的縣長的父親,不願意讓我在淪陷區裡接受日本教育,將我送到四川的武昌二中流亡學校。而父親是留日的法政系學生。}。
 
{果真,武昌淪陷了。與家人斷了聯絡,也斷了生活費。幸好,享受公費,食宿也都由國民政府供給。}
 
{哥哥思想上痛恨國民黨。父親認為兩個兒子總不能都造反吧?總要有一個人的人頭不落地好讓家族的姓給傳承下去,於是,就讓我跟著部隊跑。}
 
{民國三十七年加入孫立人的幼年兵總隊。起先是在台南,後來到了鳳山五塊厝。}
 
{穿短褲。綁腿是布做的。蹲在地上吃飯。常吃不飽。但是孫立人總是會想辦法補充我們的營養。戴鋼盔也戴斗笠。}。
 
{民國四十二年吧?奉國防命令,幼年兵總隊解散。我被分送到特戰隊。}。
 
{孫立人出事的那一兩年,部隊常常半夜抓人。我就常站衛兵,看到有年紀大的官士兵被帶走。臨去時,我與被逮捕者總是會彼此緊閉著嘴,雙眼彼此一閃凝視。}
 
{怎麼抓呢?}
 
{要抓人的當天,那個氛圍就好像颱風要來前的低氣壓般地沉悶。}
 
{就會看到幾個人來到連隊。}
 
{如果有被安排站夜間衛兵,那就是表示這個人沒事。抓人總是在半夜。}
 
{通常被抓的大部分是,大學或高中畢業的,這些在軍隊裡有影像力的知識分子。}
 
{也常常假借防空演習,所有人員禁止進入寢室時,開始搜查內務櫃,檢查是否有反動書刊。}
 
{那時,查禁的還是以屠格涅夫與魯迅等的蘇俄與中國兩國左派的有名著作為主。可以說,根據書名與作者名來抄。}
 
{於是,就會有很多人將封面撕掉;或者用紙包裝,魯迅太危險了,但是,郭若沫就變成郭天生。保防人員也就不再深入追究。}
 
{但是也得看運氣。}
 
{一位同袍,私藏了【自由中國】的【祝壽專刊】,他就將封面撕掉。沒想到保防人員檢查到了。幸好,不是魯迅也不是屠格涅夫,從輕發落,以【行為不檢】勒令退伍。}
 
{這位同袍,退伍後就到新竹開書店。開書店的目的不是為了賺大錢。而是,為了收容五,六位昔日的戰友。那時,要【打退】獲准不容易,但是因為閱讀【不良書刊】而被勒令退伍倒是很可以。}。
 
{文星有部分是屬於【不良書刊】。}
 
{我是一個人到台灣。很怕出事,出事的話,根本沒有親人會知道。這樣就辜負父親的期望。}。
 
{父親自認為武昌淪陷於日本之後,就沒有出面當【維持會】會長或任何敵偽官位。更何況,經常掩護國民黨,共產黨的祕密抗日分子,抗戰初期,兩個黨親得很。算來,也是有功於國家,即便是共產黨拿到政權也應該不至於為難他。也相信國共戰爭時共產黨【中國人不打中國人】的宣傳。所致,也就沒有追隨國民政府流亡台灣。}
 
{哥哥,現此時是大陸的名教授。但是就像艾未未一家人跟著父親艾青詩人不再姓蔣一樣。他換成別的姓了。}。
 
{哥哥在八年抗戰,西南聯大讀書時,思想左傾,同時,加入共產黨。民國三十七年獲聘為北平的國立大學的講師。}
 
{民國三十八年一月傅作義舉城和平獻給共產黨。早已改了姓名以配合地下活動需要的哥哥,參加了解放軍第四野戰軍【南下工作團】,與6000多位的北平青年學生,知識分子越過長江,奔往南方,為共和國狂野地高唱著【下江南,下江南,取京滬,奪武漢,打到兩廣和福建,解放那同胞兩萬萬…..。】。}
 
{哥哥根據共產黨的指令最終落腳廣州。}
 
{而我呢。卻是在中華民國特戰部隊服役。跳傘一流,當過跳傘教官。也曾想反攻大陸。可是孫立人軟禁後,就知道那是玩假的。同時,也因為自己能力不足與【幼生總隊】的出身吧?升到少校就升不上去了。}
 
{39歲那年奉令退役。退役前,猛讀書,準備退輔會所舉行的【行政人員人事特考】,以第二名成績進入行政院人事局。}
 
{那時,一天的薪水是14元台幣。緊接著轉調進中國石油公司人事處。}。
 
{那時,總是會有廠商送紅包。我都拒收,除了要守法,這也是位了能夠平安回武昌。退休前,被保舉為經濟部特優人員。}。
 
{與父親,哥哥都沒有聯絡。直到民國70年才秘密通信。}
 
{小蔣開放探親後,立即辦理退休。}
 
{因為不是接觸機密的列管人員,就趕回武昌了。}。
 
{回到武昌的當天,我才知道父親的遭遇。}
 
{這才曉得,父親並不是通信中所說的自然死亡。}
 
{父親於武昌淪陷時,出面協助人民政府穩定地方,因此並沒有立即被清算鬥爭。民國41年年初隨著【鎮壓反革命條立】的頒布,才被叫去,判處無期徒刑。罪名是地主,國民黨縣長與留日特務。}。
 
{父親在監獄裡一如所有的囚犯,除了勞動,上政治課之外,就是奉命寫資料,寫自傳,舉發潛伏者。同一年的四月底,卻被拉出監獄槍斃。是甚麼理由就不曉得。}。
 
這讓我想起了世界日報社民國69年出版的【戰犯自述】的作者段克文先生。
 
段先生1975年4月13日,從大陸走到羅湖檢查站,以戰犯的身分被共產黨釋放。足足【長期強迫改造】了25年。這一年他68歲。民國35年被軍統局派到東北行轅督察處。然後轉任東北行轅主任熊式輝將軍派為【東北九省統一接收委員會】的少將糾察隊長,進駐瀋陽。兼任過八天的伊通縣縣長。
 
1950年的春天,原先在北平街頭賣香煙餬口,後來政策不准擺攤了。於是在東單使館界跑馬場的臨時市場賣字畫。
 
北平美術學院長徐悲鴻先生也曾是他的主顧。也常和讓他【串行】的靳伯生先生,討論過張大千先生在萬壽山做假畫,假以亂真地讓張群先生買下了明末畫家石谿的畫的往事。
 
本來以為沒事了,同時,1948年,因為人才數量與業務能力缺乏,共產黨正持續在採取【包下來】政策延用各機關的舊人員,沒想到的是1951年二月,卻被逮捕了。
 
段先生說;【大鎮壓】是大屠殺的反語。段先生沒殺過共產黨也沒跟共產黨作戰,只是跟著國民黨參與過抗日和是接收東北的一員與當過8天縣長。也是被判無期徒刑【長期強迫改造】。難免不服。
 
監獄的管教科長說:{共產黨是辯證唯物主義的,刑期是活的,長短在乎自己爭取,如果好好改造,很快就可以改造,否則,還要加刑。}。
 
愛書人的父親的被從監獄提出來【鎮壓】應該是與段先生被判無期徒刑是同個時期吧?
 
{對。有可能。那時,抗美援朝的韓戰正打得火熱。與老弟您講的段克文不同的是,我的父親被加刑。}
 
{哥哥那時不敢伸以援手,繼續使用新姓名。連他的愛人都不曉得他有個被槍斃的民憤極大的國特地主。算他厲害,直到文革初期才曝露出來,他的妻子就畫清界線而獲准離婚。暴露出來,那是因為被當年地下同志寫材料,傳記與回憶時舉發。}
 
{我哥哥是怎麼瞞天過海的,又是怎麼熬過文革前的政治運動?這我也沒問,傷心事嘛,何必去挑他呢。)
 
{勞改之外,整整寫了十年的交代,寫過一回,又再寫一回,就是不能與第一回有所出入,否則,那又是狠鬥一場。}。
 
{文革後哥哥被平反了。但是父親的部分就沒有。這也不重要了。歷史是讓後人寫的,不是當今掌權的說了算。}
 
{那個年代是瘋狂的。但是總會有些補償。妻子是新竹竹東人,差我十五歲。初中畢業就到台北的實踐家專讀夜校。她是老天爺給我們這個家族最大的恩典。}
 
{只是,我們第一次談到家族往事卻是在武昌的那一天。}
 
{妻子是客家人,很貼心。我們宴請家族時,每一位親戚。不知道打哪兒鑽出的私房錢,她每個人送一只戒指。}
 
{送走了家人與親戚。晚上在酒店裡。妻子告訴我,民國36年3月初,她母親看到很多年輕人與讀書人被抓滿一輛輛軍用卡車,載往湖口,就不見回來。她喜愛藝術的父親也是留日的,本來也是該被抓的,因為與一位高官是朋友關係,而受到保護。但也心驚膽怕了好幾十年。年輕的知識份子,民國34到39年,誰不左傾,誰不好奇而不讀共產黨的主義書呢?這我才相信,民國36年228事件不是我想的都是暴民。}。
 
{而哥哥是共產黨這件事,結婚二十年,從來不敢向我太太說,萬一口風不緊,會惹麻煩。直到那天她才知道。我太太說,共產黨的大伯看起來也不像孫越演的匪幹那樣土匪面。}。
 
{太太就是常逛我朋友在新竹開的書店時被我碰到的。}
 
{不會每天都天黑的。這得感謝老天爺。生了一對兒女。我父親的姓總算保住了。只是,我們兩個兄弟都活著,倒反是父親無法得享天年。}
 
{兒子要搬到新北市中和區,因此,我們可說是依親了,哈哈,兒子要求汐止市這間公寓我們賣掉,搬去一起住電梯大樓,省得他操心。也避免我們老了爬樓梯困難。}。
 
新竹縣竹東鎮人?
 
記得藝術家謝里法先生在前衛出版【台灣出土人物】一書中,提到了竹東鎮橫山莊出生本名為詹德煥的范文龍(范倬造)先生,東京美術雕塑科畢業。民國36年228事件後,即因參加228事變的宣傳,於四月混入日僑集中營避難,十月裡與日僑同被遣送日本,改名石山治雁。1955年年終被以中國難民的身分交換日俘人質而送抵天津。使用范文龍這一新名,任職於北京中央美術學院。1959年文革期間下放到武鳴縣鄉下勞改。
 
能在那事件後餘生,愛書人的岳父與范倬造先生算是幸運的吧?不知道是否彼此認識?
 
不過,特別註記的是,謝里法先生1992年出版時,說,還不敢完全肯定,這位228事件後失蹤的台灣范倬造先生是否就是大陸的范文龍先生。
 
已經快五點了。老人家不好聊太晚,以免心情波動影響睡眠。就鞠躬告辭了。
 
。。。。。。。。。。。。。
九份樂伯二手書店謹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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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4

愧疚與贖罪 :台北市大安區到府收購二手書舊書中古書回收日記

2012/10/29 20:04筆記

 



早上九點,依約到愛書人台北市大安區的府上。書不多,大約是210本。就沒有電請常幫我忙的伍英先生開貨車來載。而是直接用手推車推到火車站。上火車,回到瑞芳區的倉庫裡來。
 
愛書人是民國38年1月,由母親懷抱著三個月大的她,上了青島往基隆的船班。
 
那時,船票非常難困難,怎麼會還有辦法買得到呢?
 
愛書人說,舅舅是在招商局當高級職員。
 
父親當年21歲,抗戰時在山東讀中學時,就參加了國民黨的祕密抗日組織。抗戰勝利後沒多久,錄取了南京總校的中央警官學校。民國三十七年底奉派到台灣。
 
爺爺看局勢不好,那時,山東省的偏鄉,已都是共產黨天下。清算地主的運動驚心動魄地傳來。為了保存家族命脈。寫信命令當時在被認為是和平天堂的台灣的父親,千萬別回家來。
 
聽母親說:上船的前幾晚,奶奶密密縫愛書人的棉花外套邊緣,塞進了200元美金和兩塊黃金。
 
上船的那一天。人山人海,許多無法上船的,在碼頭呆呆著,哭泣著…..憤怒著。
 
聽過光緒初年的丁戊奇荒,隨後的庚子拳亂,看過軍閥虐政.....東三省淪陷,無數災民半路上棄養年幼的子女;按照山東人傳統,爺爺是從不與母親說話,頭一偏說:{某某(父親的名字)啊,船是很顛簸的,孩子吵鬧不休的話,要丟,別丟在海上,到了台灣陸上再丟啊。}
 
到了台灣。與爸爸總算是團圓了。
 
那時候,軍公教待遇比起民間低得很可怕,但是想工作於公部門卻又很難。幸好父親是警校畢業,英文能力又好,他就兼差起當出版社的翻譯,兩份薪水養活一家。而母親則是幫忙著謄稿繕寫。從我懂事起,就看他們一個字一個字推敲著換錢。
 
愛書人,講到這裡時,讓我想起了,民國四十五年在國民黨黨內挑戰瑞芳醫師戴徳發先生競選連任台北縣長的殷卓倫先生。在他的【萍踪回憶】回憶錄裡,也提到了初到台灣時的經濟困難。
 
殷卓倫先生抗戰時擔任少將,戰後則奉派為廣東省樂昌縣縣長;槍斃過女共產黨員,也曾以吸食鴉片罪名大膽拘捕過縣內駐軍的師長。民國38年來到台灣後,擔任教育部高級職員。但是:{…..子女有六人,各在大中小小讀書,獨力負荷家計,困難萬分,皮鞋破了,無錢修補,襪子破了,無錢新購。….}。因此,殷先生應徵台北的樺山車站擔任工友,上夜班,晚上七點到十一點。每月收入多了480元。
 
有趣的是,這位樺山車站站長的弟弟就是蘇清波先生,也在車站裡當職員民國五十七年當選台北縣長,蘇縣長就沒像戴德發縣長全身而退,後來被以貪汙罪名判徒刑。(參考:萍踪回憶。殷卓倫先生著。)
 
愛書人說;那時軍公教待遇低,大部分的都潔身自愛,有的難免貪汙,或者,被誣陷貪汙。小時候住在公家宿舍,常常半夜,吉普車或者軍用卡車到宿舍區來抓人。
 
父親倒真的是會自己修補皮鞋與襪子。總是將自己整治得光鮮筆挺才出門。很會克制自己的脾氣。我半工半讀,讀夜間部大學,就把我當做朋友般說話,客客氣氣的。
 
父親控制不住情緒的例外的是;逢年過節。
 
尤其是除夕夜。在年夜飯桌旁,總是向著西北方遙念。坐定後,眼淚就直流。所以我最不愛年夜飯。因為不喜歡看到疼愛她與弟弟的父親,哀傷成這樣子。一頓飯吃下來痛苦得很。
 
蔣經國總統開放探親後,他就將外事警察的職務辭掉。與母親申請了移民加拿大。接著,就回去大陸看望爺爺與叔叔還有舅舅。
 
奶奶那時已去世了。
 
爺爺76歲。
 
警官身分,父親在職時,不像其他外省人,有曾偷偷寫過一封信到家鄉。畢竟,是國民黨又是警察,父親怕影響爺爺與叔叔。同時,也擔心有通匪的嫌疑而受到情治單位注意。
 
然而,還是被影響了。
 
父親離開南京時,在山東的叔叔才12歲。共產黨建政後。就頭戴著反革命家屬的高帽遊街了。連小學都不准讀完。
 
叔叔的大女兒,幼年時發燒,因為是黑五類家庭,不准就醫,因此,不幸落下了瘸腿的殘疾。他的一子一女都不准讀初中。
 
不准就醫?
 
愛書人指著一本孟絕子先生編輯的【林彪之死與文革十年】一書中所收錄的嚴家其與高皐兩位先生編著的【中國文革十年史】讓我看。
 
裡頭,劉少奇被停用了長年服用的抗生素與糖尿病藥;賀龍也是被停用糖尿病藥;羅瑞卿【為了鬥爭的需要】術後七天才能拆線的手術,第六天硬是提前拆,好趕著當天拉到會場去批鬥。
 
他們分別是國家主席,國務院副總理與國防部副部長。
 
愛書人當年也是這般指著書,寬慰父親,開國元老都如此了,何況是【蔣匪幫】徒子徒孫的餘孽?
 
父親對這位侄女特別多寄錢。惹得其他大陸親戚覺得不公平,還得侄女婿挺著說,她的腳不俐落,我還得照顧她一輩子哪。
 
父親說,她那兩條腿,一條是國民黨,一條是警察,都是我害的啊,就讓我多盡點心意吧。
 
文化大革命結束前,爺爺奶奶叔叔們可以說是建政以後各種政治運動的活靶。
 
要伸多高,就不敢多矮;被打透了,還得像靶一樣屹立著。如果像羅瑞卿一樣受不了,跳樓沒死成,那就更慘了。那是以自殺來表示【叛黨叛國】的罪犯。
 
舅舅還好,共產黨的思想並沒很大改變傳統觀念的嫁出去的女兒與娘家無涉。
 
【外甥是到姥姥家(外婆家)的狗,吃飽了就走】,畢竟是妹夫,牽連不那麼大。
 
只是因為是地主關係被掃地出門而已,並沒有被鬥得死去活來,當然,文化大革命就很難捱了。
 
姥爺,姥娘(外公,外婆)也沒受多大災難,早在反右鬥爭前就自然過世了。
 
離職後的那一個月起,父親每個月都寄錢;每半年就帶三大件伍小件返鄉。
 
每年都是先回台灣與愛書人,小弟家裡各住一個月,然後再到大陸住一個月。父親認為這樣才公平。
 
沒幾年,家裡的經濟就拮据下來。而父親卻很開心地過日子。但是說也怪,年夜飯還是堅持在台北過。總是會從加拿大飛回台灣。不再面向西北也不再流淚了。
 
他常說:
 
{叔叔一個月要喝一百六十元人民的茶,他的苦日子過了。},
 
{爺爺就是喜歡偷偷寫信要我別再寄錢去。}。……
 
{奶奶如果在多好,接她到加拿大來看看。}。
 
父親是一種愧疚,甚至是一種贖罪吧?
 
我們做子女的都盡力地幫助他。山東青島老家修祖墳,開道路都會幫襯點。
 
父親怕加重我們子女的負擔,就沒像逃到台灣的其他宗長與鄉長,努力地在大陸老家捐錢蓋學校校舍,圖書館甚麼大花錢的。
 
民國82年,不知用甚麼方法,父親透過香港朋友,將爺爺接來台灣住。
 
爺爺來台灣後樣樣稀奇。總是會到公園裡,馬路邊撿回塑膠袋,堆集成一堆像小山準備帶回青島;都不肯洗澡,愛書人的兒女經過他們的老爺爺(曾祖父)都要捏著鼻子。
 
父親看到了更是感傷。
 
常常勸說,爹,您若是要帶回山東,我再幫您買一大袋塑料袋;台灣比山東熱。您就別擔心水費與煤氣費了,啊。
 
住了幾天就吵著離開台灣,爺爺還是不習慣,三個月後,父親就陪爺爺坐飛機送他回青島。這段期間,爺爺還是沒跟母親說過一句話或者正眼看過媽媽一眼。
 
公寓小,爺爺總有辦法避免與母親獨處客廳。共產黨還是沒革掉老山東人做爺的禮節。
 
爺爺回山東青島,不到一年就過世了。或許吧?老人家預知歸去日,落土歸根的觀念依舊在,他鄉雖好終究是不是本鄉。
 
民國88年,愛書人公職退休。陪著母親回到山東青島。那時,青島來來香格里拉大酒店剛蓋好。最頂樓的桑拿浴都還沒建好,就住進了。
 
在酒店裡,每天下午茶時間,親戚們也會再度光臨。
 
天天請客。薪水實在吃不消。畢竟兩個孩子還在台灣讀高中與大學。
 
對住宿者而言,下午茶是免費的,可是親戚的部分卻是要收錢的。
 
談的是錢,說的也是錢,羨慕著我的衣著服飾,除此之外,就是說著因為父親也就是他們口中的大爹,因為是國民黨與警察所帶來的磨難歲月。
 
嬸嬸看著媽媽手上的鑽戒,可能認為漂亮吧?說;{大娘,您手上這玻璃鑽兒,好漂亮,可不可以送給我啊。}。
 
母親想了一會兒說:{這是大爹送的,不可以的。}。
 
幸好空氣如常,並沒有任何不快的凝結。
 
親戚們也提到可否忙介紹台灣男子,因為台灣生活好。母親說,台灣年輕男人大部分都很窮的。
 
看看當今台灣,這句話倒是料準了。
 
或許幾十年的隔閡,爺爺,親戚與我之間似乎沒了親情的聯繫。好像是斷了的橋的兩岸隔得太久,已各自有各自的生態系。
 
懷著鄉愁回鄉的,卻是懷著想家的心急著回台灣。
 
可以說一口菜市場通行的河洛話,卻無法說上一句標準問路的青島地方腔。
 
愛書人的父親,民國80年時,就診斷出肝功能異常,接著是肝腫瘤,沒想到注射血液時,一袋血液居然有c型肝炎病毒沒被查出。台北市仁愛醫院的醫師非常難過。走過大江大海的父親,倒反而安慰醫師。
 
之後,台北仁愛醫院,很精心地調裡。父親倒反而多活了17年。只是太瘦了,無法接受肝臟移植手術。
 
說來也怪。開放探親後,父親的年夜飯還是堅持在台灣過。總是會從加拿大飛回台灣。
 
父親的最後十年,就長時間住在台灣了,也減少回大陸了,頂多,一兩年一次。不再常住加拿大。他沒說為什麼?或許與爺爺一樣吧?台灣才是他最後的歸去處。
 
父親過世的前幾天,還不忘提起因為是國民黨與警察這兩個身分所帶給雙親,舅舅與叔叔一家人的不幸。
 
說,當年的抗日領導人是蔣委員長,國民黨是領導團體,我要抗日,為什麼不能參加國民黨?共產黨不是也參加聯合抗日嗎?
 
那時,抗戰勝利,中國新警察正要建立,我為什麼不能參加,好貢獻一己力量呢?
 
參加國民黨,參加新警察,我這是愛國,我們那個年代的年輕人誰不愛國呢?
 
今天所整理出來想讓有興趣者閱讀的書,就是父親所收藏的左派的書,回憶錄,台灣歷史,中國近代史等方面的書籍。
 
兩個兒女,是科技人,領域不在此,他們都希望能再流轉這些書籍。
 
我好好奇,怎麼會有民國34年到39年間左派的書比如說,魯迅,郭若沫等?
 
愛書人說,這七本左派的書,我小學五年級起,父親不曾指點陪讀就只是陸續拿給我看,但是,要我不得對外說起。到現在,還是弄不明白,父親怎麼會有這些書?這些書一被發現,那是坐不完的牢的。
 
母親,還是會每半年就回去探望舅舅與叔叔。這幾年親戚的生活過得比我們一家人都還好得多了。我們還在看傳統電視機,他們早是平面液晶了。母親就不用準備大包小包了的東西了。也不用再努力地去籌錢。
 
對母親來說,那兩張船票,兩百美金與那兩塊黃金的恩情,總算是報答了一些。
 
今天是星期天,我知道愛書人的子女會帶孫子們來看媽媽與他們暱稱的婆婆(外婆)。我就告別了。並請她幫我謝謝他兩位子女,以及問候她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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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3

那些沒拿導筒喊action的後台支援的導演們 :台北市中正區到府收購回收舊書二手書中古書日記

 

2012/09/23 10:47筆記

 



我們的店往二樓的樓梯間。我們都是依賴愛書人過生活的。

新北市雙溪區上林的公路旁荷花

 

前天經過新北市雙溪區上林看到了紅的,白的與粉紅的荷花。一位愛書人說,不同顏色的花有不同的美。

昨天早上八點,來到了新北市的南方的愛書人家裡。

臉龐曬得金銅的年輕女子為我打開了大門。牆壁上掛著山水畫,桌上有一台雙手張開的寬的電子鋼琴與電腦連接。

電影方面的書占五成,法文,英文與中文。

這麼專業的書,於是,不自覺地又看了愛書人一眼。

愛書人的爸爸,說,我女兒大眾傳播系畢業後到法國學電影。

我問說,這些都確定要割愛嗎?愛書人笑著說,別再問我了,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割捨的。

引領我看過了書之後,聊了一會,說:我可不可以去睡回籠覺,您慢慢來。

愛書人的爸爸說:

他是海軍陸戰隊退役的,本來是士官,後來轉考成軍官。39歲那年,辦退,同時參加退輔會行政人事考試,以優異成績進入人事行政局。太太也是基層公務員。一女一子。

同事們都讓子女就讀實用的科系,畢業後,也鼓勵孩子考取公務員或者是大企業。

愛書人大學畢業後,希望到法國念電影。她與夫人也有些猶豫。只能相信孩子。

這讓我想起。今年八月初到台北市復興南路,愛書人就讀政治系雙主修社會系。今年八月中到捷克當交換學生一年。

她在高中就參加詩社與發表文章,就讀中文系為首選。

以她的成績是可以進入第一志願的大學的一半以上科系。父親輕輕說一句,讀中文系將來吃甚麼?

她的母親馬上說:你這個做爸爸的很辛苦,也很強,能白手辦一個大企業,為我們家買了間豪宅。可是,你能寫一篇文章嗎?你如果能寫一篇文章,我就讓女兒去讀你要的系。

父親沉默無語。

後來,女兒主動折衷,讀社會科學以免老爸煩惱。

這幾年,愛書人當電影導演的助理,長住在上海。上海一位鐘點的清潔太太,每個禮拜來兩天各兩個小時吧?愛書人常常聽她打掃邊說故事。

那位太太所說的是偏遠縣分的同鄉,來到上海的風塵與榮華;過年時回故鄉與不敢回故鄉的百態。

愛書人很能同理那份底層人的悲與喜。每回聽,事後,每回筆記那份感動與悲憫。導演知道了,鼓勵她寫成劇本。導演閱讀之後。決定開拍。

拍成了。叫好,得了兩座金馬獎;不叫座,製作人虧了大錢。

愛書人的父親,帶我到書房裡,讓我看了那張大像片。像片裡的愛書人,站在導演的左側。右側是女主角。背景是金馬獎第幾屆的標語。愛書人手上持的是獎座。

我問說,我方便看一下嗎?於是,趨前,卸下老花眼睛,辨認出,那是最佳劇本獎。

我轉頭要詢問愛書人的父親。

他的眼睛彷彿那座奔騰的金馬,有著同樣躍起的神采。

就無需再請教了。是愛書人的獎,沒錯。

可是,照片上的臉龐好白皙啊?

愛書人父親,依舊維持著細微的聲音說,去年,他的女兒決定自己籌拍電影。

當他的親朋好友知道後,擔心他的老本就此水飄雲散。畢竟他好不容易逃難到台灣,從二等兵當起,到了晚年才掙得那麼一間房子。紛紛善意地勸阻,甚至,還請他們夫婦吃飯談。

愛書人成立一家,一人的電影公司。籌資了兩千萬。製作人是出資最大的。是一位有心於台灣電影發展的企業家。

愛書人認真寫好了計劃書準備拿房子去抵押辦貸款。他這個爸爸的兼起了小弟的工作。送到了土地銀行。土地銀行的職員一開始難免有些擔憂。

但是,第二天,就電請他過去。說,受理了。並且給予祝福與最優惠的利率。

愛書人準備這份文件,寫情書也沒那麼認真。詳細地附上了每個環節與還款來源。也獲得了青輔會,文化局的認同與補助。

我問說,您怎麼敢捨得將房子拿去抵押,而且是好幾百萬?賠了怎麼辦?

他說,拍電影是求不虧錢的事業。愛書人是一步一步以她的努力與進步來影響父母親與夫婿,而不是突然睡醒時,告訴他們,她要當導演。

讓我很訝異地是,他說,他已經八十歲了。

他說,已經八十歲了,他要留甚麼給孩子?留存款簿,留房子還是為她圓一場夢?他們是沒有夢的戰亂年代,因此,難免也會強烈地希望愛書人將來能有一份安定工作。

可是他習慣於默默的傾聽,而不發表意見,對與錯都放手。既然學藝術的女婿也支持女兒,女兒也擬定了還款計畫,一切就聽從上帝的安排。

他就負責:刻印章,送文件,買掃把,打掃……聽電話等工作。他一點一點地投入,這才發現,一部電影的完成,是多麼繁雜?鏡頭的切入與拔出是要多麼有慧心與熱情?於是,也一點一點陷入。

最近愛書人剛完成拍攝的流程,開始在做剪輯的後續工作。

她承租宜蘭礁溪的農地上的新建農舍做為主景。整天在外頭跑,整天曬,只有晚上才能不被干擾可以靜下心來做文案與修改劇本,因此常常晚上兩,三點睡,一睡睡到中午十二點。

拍電影,花錢好像是風吹落一樹的櫻花。光是一天幾十份的便當錢就很可觀。農舍租了,就得花錢買家具;跑南跑北就得去租車。那幾個月,他們夫婦都不敢打電話給在宜蘭,花蓮與台東跑的愛書人,怕中斷她的拍攝與靈感。

那期間。脾氣很暴躁,不如意的與求人的事多,他們做父母的更是小心地陪侍著。

而愛書人與夫婿為了省錢,幾乎是台灣人說的【校長兼撞鐘】甚麼都自己來。

這幾天女兒回家了。夫妻行走,講話都很小聲,深怕打擾了,還酣甜在這齣戲裡的女兒。

他說,他能做的,大概就是沉默吧?

這也讓我想起了,今年三月到士林區芝山岩山下收書聽來的故事。

那位被我偷偷看到雙腳刺著青龍的中年人,他的哥哥與姐姐都是博士。但是呢,他從小就不愛讀書。他的父親,在他讀高職起就不勸解他了。

闖盪。1994年就到上海。

他的父親有一位朋友,是日本人的牧師。那位牧師的唯一兒子在日本是黑道小基層。牧師叔叔覺得沒面子,就定居台灣。深愛台灣,蒙主恩召前,遺願留骨在台灣。

自他讀高職後,他的父親,就不曾要他幫忙做什事。

2004年的秋天。特別要他回來參加牧師的葬禮。牧師的唯一女兒也來了。原來,70歲父親召他回來,就是為了,請他到銀行提領名下的新台幣112萬多元交給牧師女兒。

牧師女兒根本不知道有這筆錢,嘴巴久久合不攏,發抖地接下沉沉的錢。父親為何不叫事業有成的哥哥與姊姊去走一趟?他才恍然,他的父親默默地用他的方式在期望著他。

那位去捷克當交換學生的愛書人,在大學參加了詩社,也在發表。她說,政治與社會也能入詩的,很感激也很珍惜父母親的支持。

我想,最開心的還是她爸爸吧?不知道在哪個角落正在偷偷閱讀女兒的作品,而竊竊自喜著呢。就像我眼前這位當爸爸的,嘴角深深驕傲著。

我不敢多耽擱了。本來很想請教愛書人的父親的青少年與軍中的兩個時期的生活,可是,我10點50分還要趕到中和,而且,也怕話語聲一十沒節制,吵醒了愛書人。

抬頭。舉目望了書房。還有很多書哪?

愛書人父親說,當導演,不只要閱讀人生,也要大量閱讀各方面的書。過幾年,還是要請你來幫忙收的。

好期待啊。好吧。改天再請教了,就告辭了。

出門前,不禁多看了那幅山水畫。

愛書人父親說,那是他跑腿之餘畫的,他喜歡爬爬山,或者,到公園運動。

我讓他看了我腰帶的傻瓜相機裡的照片。那些是跑書時所拍的蟲魚鳥獸,花草樹木,山川日月。

翻到了荷花。他說,你知道嗎?每一朵荷花似乎都相同,其實啊,不然,她們個別有不同體態來表達她們的美,只要我們靜下心默默觀看來就會察覺。

這幾張,是我路過雙溪區上林的公路旁拍的。

是真的嗎?每朵不同顏色的有不同的香氣?每朵花有不同的美?

這也讓我想起了,一位愛書人,她的做企業的先生,平常在眾多員工的心目中,是屬於嚴肅的;他說,如果小六女兒繼續有興趣;希望她能去學舞蹈,做個舞蹈人;熱舞的那種。

很期待愛書人的片子早點上映。我會去看首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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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3

別人的家 :新北市石碇區千島湖

 

2012/09/16 16:39筆記

 

斑鳩

看到小草苗了嗎?

野薑花

左邊也有被淹沒後的三合院

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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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谷成了潭,山頭成了島。裸裎的黃土岩橫隔著;一脈的蒼綠倒映在連綿的碧綠,直到天邊;兩艘小舢板橫擺;主人被迫搬家的三合院只剩下右廂房。屋後那棵大樹已成枯木,枝枒上的斑鳩可能是被微風聲催眠得睡著了,沒警覺到我的經過。

壺延缺了一大角的茶壺,斜插在石碇區永安村直潭道路的翡翠水庫的淺灘上。壺腹裡有八分滿的蒼白乾燥的沙土,密實得好像被潭水舂搗過了幾十年。居然長出了兩株伸展著兩片葉的細小草苗。

一位穿著長筒雨鞋戴著斗笠扛著鋤頭的銀鬢的老先生,一會兒將它半浸在水裡,一會兒又拿回淺灘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這被淹沒的家的原主人,這茶壺是不是他的舊家物?我知道的是,他擔心若不下雨,這兩株幼苗會渴死,放在潭邊半浸著,又怕三巴颱風,水位升上來。

。。。。。。。。。。

九份樂伯二手書店   到府收購二手書途中

廢墟的窗外

茶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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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1/13

宜蘭縣大同鄉松蘿湖(有蛇的圖片,怕的朋友請別往下看喔。)

 

2012/09/10 07:25筆記

 



 



 








有看到水蛇嗎?

 

連著幾天都是在電梯大樓裡跑書。

那天下午是空檔,直到隔天下午四點才有預約。

我們跑書人是不允許雙腳閒置太久的。

九份黃金茶舖沈先生前一天剛從宜蘭縣松羅湖攀登歸來。

早上11點,問我是否願意改天一同前往?

我說,到府收購二手書的走卒是不能與朋友約時間見面的,要空出時間配合愛書人的指定收書日期,也許是當天,也許事隔天;剛好沒跑書機會,要,就現在。

在東北角以外的山裡行走,那已是2006年8月的事了。那天,與同學們,台東的錦川,彰化的志賢,……台北的原孫,八九位,到陽明山10公里路跑。

與我太太商量之後並請她看店,12點整搭沈先生的車前往。

準備好一把柴刀,6000cc的水,10顆奇異果與一棵頻果,四個便當與麵包,一條麵包,買了一張360公分長寬120元的帆布。

匆忙間並沒有準備睡袋,睡墊與厚衣服。我們心裡想,1260公尺高的湖泊而已。

2點18分抵達玉蘭村,本覺路登山口。有三根竹木杖放著。我就取一隻來用。

平坦的路段不過二十分之一,其餘,每個腳步踏出前,必須判定著力點;只可一人容身的小徑,落差大者,甚至超過半個人高,時而繩索,時而棧道,更多的是巨大亂石與樹根交錯形成了階梯,兩旁樹幹矗立方便攀行。

竹拐杖的功用真是大,省了好多力。

走得越深,山林越是筆直壯碩。

兩個小時之後,就會看到許多被砍伐過後的大樹頭根,沈先生說那是檜木。

寬約五,六人至十餘人可以擁抱;樹根底部已中空,可以容納一張至五,六張茶桌。這讓我很納悶,為何會高聳於地面一人高以上而中空?

偶而有大鳥竄出,登得越高,蟬聲越少,鳥的鳴唱越密集。

再經過幾個急攻頂,這才發現,一塊方方正正大約100公分平方的岩石,上面中央有一棵大約300公分高,直徑大約13公分的樹。它的樹根,直徑大約五公分,在岩石上,四個面延伸,好像是繩子綑綁著禮物盒。

我這才恍然大悟,每顆石頭與泥土都是上蒼給這塊大地的禮物,樹根是用來抓牢的緞帶,只是人類不要禮物而是要那緞帶,那些千年檜木,砍伐後,年久月深,樹根還在,而石土失去了有力的環抱,就像是母親環抱的手被強制鬆開後,嬰兒當然會墜落。

抵達時已經六點。哇了幾聲後,出於對大自然的敬畏,不敢多讚嘆,馬上天就要黑了。分頭去尋找枯樹幹,搭好營帳,月亮已經在東方山頭上隱約於雲中。

這裡是個窪地,四面都是山。水草搖曳在水裡,高大的松柏伸向天空。

手機沒有格,眼界裡沒有電線桿與水泥柱。

因為沒帶睡袋等用具,怕失溫,不敢入睡,只敢躺著讓肝臟休息。

我們面向著湖,而濛霧就在山頭間飄移,有時越過湖面,直抵到帳篷的門口前。

帳篷被時淡時濃的月色輝印,帳篷內看著帳篷外,好像我們就藏身在玉石裡,內與外都是無塵的乳白顏色。

不遠的山偶而傳來不知是山羌,猴還是何種大型動物的呼喚聲;湖面不時有大魚跳躍的聲傳來。

螢火蟲群群在湖邊草地裡閃亮;夜鳥,小蟲與青蛙不停地唱和著。

各個入湖處的小支流雖然沒有濤濤聲卻有著雪白的水波。

月光是如此明朗,而滿天星星也不遑多讓,不是說,月明會星稀嗎?

山頭與湖面的樹梢與漣漪看不出是月色還是星光? 更別說濛霧承載的究竟是誰家顏色?

偶而飄下幾回雨來,我們不慌張,因為星,月都在,只要等待每一陣雲掃過就是了。

每一陣雲之後,湖底好像也會洗練出許多星星。

我們就被各種的光影與聲音給包圍了;而我們是唯二包場著。

露水在髮際上生成,還是捨不得走進帳篷內。

就算有帳蓬,我們都不會捨得睡的吧?

今夜沒有酒,我們卻是像喝光了煮盡這一湖水所燒成的茶而有些茶醉,即便是這湖水沒有自來水的氯氣。

我不知道沈先生想到了哪些往事,只見他一臉的澄靜。

我呢?

想到那年與同學去跑陽明山小馬拉松,想到了一切的盡是美好的事與我所愛的人們;當然啦,難免也會想到一些曾經的不愉快,但是,就如同這天地一樣地被星與月給美化了。

這美,讓我很專注地觀看著有何異樣的前奏,也美得讓我不曾讓我想唱歌;山風吹來的不是只有蟲魚鳥獸,它本身也優美得像是和聲。

一夜,我聽著人間首回聞的高山湖泊的天籟。

而沈先生向我說起了他所喜歡的詩。

畢竟頭髮都很灰白了,我們只記得幾句,唸得還不如水草裡的青蛙鳴叫得順暢。

這裡看不到台北城,夜似乎更漫長些,可以讓我從容地回顧這前半生的沉浮。

台灣學者,台大中文系教授鄭騫因百先生校箋南宋詩人陳與義去非詩人的【陳簡齋詩集合校彙註】有一首詩說:

十七日夜詠月:

月輪隱東峯
奇彩在南嶺
北崖草木多
蒼茫映光景
玉盤忽微露
銀浪瀉千頃
巖谷散陸離
萬象雜形影
不辭三更露
冒此白髮頂
老筇無前遊
危處有新警
澗光如翻鶴
變態發遙境
回首房州城
山中夜何永

是不是山中的夜真的是比都市來得漫長呢?

天空緩緩換上了深藍色的光,山與霧都朦朧,分辨不出何者是山何者是霧?沈先生說這是潑墨畫。

這不僅是感動,而是悸動?誰說台灣無大山大水?只是我少行到而已。

繞著湖而走。

湖面先後怕不有二十來隻水蛇穿梭著,若有游到我們跟前就來個大轉彎,然後停在水中央,我們離去,牠們又會再返回,好固執哪。

湖水潔淨,倒影是如此清晰,彷彿每座山生來都是對稱;朝霞,除了天上,水下也應當有。

必須禁聲而行,放慢腳步,才不會驚起一群群水鳥。

即便是如此小心,沈先生的腳一度差點跺到一尾長約45公分的青竹絲,全身若不是每隔1公分左右腹部就有個白點,翠綠得還真像是初生竹。

好美。也好慶幸。這個山谷,設若是被咬了,那就麻煩了。還好距離牠頭頂的30公分處,就抽回腳了。

這位老大哥,可能很自信吧?懶得理我們,任憑我們看了大約一壺水滾開的時間。

還是我們先走,牠根本沒離開,沒有卷曲,沒有抬頭,更沒有吐舌信,依然在那裡曬著晨曦,讓自己懶懶地光彩著。

快七點了,這湖好寬,還沒繞一圈,也還沒爬到高處照湖的全景。必須折返拆帳,打包廢棄物帶回去,就回程了。

11點走回登山口,放回那根竹木杖。

下午四點,我準時到了愛書人家裡。五樓沒電梯,爬了十來趟。可能因為走了7個多小時,將連續幾天搭電梯的倦怠感給掃除了,雙腳恢復往日的力量。

愛書人很羨慕我的腿力。

我說,我昨夜沒睡哪,剛從滿水位的宜蘭大同鄉松蘿湖歸來。只有出登山口時在車上,打呼了快20分鐘。

我拿出手上的傻瓜數位相機以資證明。拍得不好,沈先生說這是我不懂得減少曝光的技術。

但是,愛書人還是尖叫連連,我好得意。

節氣是白露了。應該不適合再入山的,溫差會很大又多雨,就勸她多登高,練練腳,明年夏天再同她的先生去。

可是,我自己卻恨不得立即走個四小時去親近她。順便好好補拍相片。

下次要帶睡袋與真正的帳篷。多少還是要睡一兩個鐘頭才安全。這才是對山,該有的敬畏。更多








(這張是沈先生拍的)










沈先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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