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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07

不在預期之內:台北市士林二手書店收購二手書收購舊書長輩書老書中古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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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書人說:
民國32次。爸爸,爸爸的姑丈,爸爸的大弟和二弟,四個人都是工程師。
按照共產黨當年建政時的劃分,我們家族的成分是那個縣那個鎮的地主。
爸爸都不理睬政治。兩個叔叔則不然,早在北京就讀大學便成了地下黨。
民國36年228事件之後,許多外省公務人員請調回大陸。
台灣需要專業工程師,爸爸的姑丈奉派而來。
爸爸則是被姑丈內舉不避親,37年年底隨後就任。
我還有一個哥哥。
那是祖母最疼的長孫。
認為身為孫女兒,帶到剛反亂的台灣沒關係,長孫則不可。
那年頭,即便是高官都不會認為八路會打得贏國民黨政府。爸爸媽媽就不以為意,讓祖母和哥哥留在故鄉。
淪陷了,起初,不少來台灣的外省人還是認為很快就反攻大陸。
我們剛來台灣是住在公館。
那時新生南路還是瑠公圳沒加蓋,周遭還有田。
外省人來台的境遇至少分三種,最好的是政府的高級軍公教,次等的是一般軍公教,最不幸的是逃難來台的廣大人民和離職或失聯的軍公教。前兩者當時幾乎都配有宿舍和工作,第三種的,常是在城市邊緣幾塊木板搭起違建遮風避雨,找份工作難如上青天,日子最是艱難。
(這讓我想起余翼羣將軍的著作{在莒隨筆,}由力行出版社出版。余將軍民國39年左右在{烏來觀瀑布}這首詩中說:{飛來白練三千丈,衝向黃河洗赤流。}用來表達對於失去大陸的內心悲痛卻又對反攻前景的激昂。並且認定共產黨是流寇政權,很快會光復大陸。民國39年到40年間。他以老軍,念陸筆名在華副發表文章。文章中說當時在台北:{討老婆只要三天,找房子要三個月,找工作要三年。})
我們很慚愧,住的是日本人留下的日式庭院,而且與本省人住家有距離。
經濟好不好是比較的,就像殷海光說,自不自由是比較的,民國40年代比大陸自由多了。
我們這一家的日子過得比後面兩種好很多,是被國家照顧到的一小群。
民國38年農曆年前,曾經被當地的本省的小流氓追著打,然後被辱罵{阿山仔子}。意思就是唐山人的兒子。
當時,我不知道台灣發生過228事件,也不知道這個小流氓的家庭遭遇過甚麼事?
心情當然很不好。我也沒告訴父母親。
那個年代很怪,很小就知道多聽多看少說。
沒想到,居然和本省籍的先生結婚。
很喜歡畫畫。爸媽擔心我沒有謀生能力而勸阻我。
大學畢業,先在私人機關上班。月薪是800。
爸爸和媽媽要我當公務員。
考取普考後,各種本俸,食物配給等等加起來大約是400元,比小學老師待遇好些。但是和我在私人機關差很多。
爸媽說要看長遠,在職和退休後的生活都會受到國家保障。
最近在吵年金問題。
18趴是法律外的,是該改,但是年金的部分要慎重。
總歸一句話,國家沒錢,有錢,何須改?
而且政府似乎對未來經濟發展不敢樂觀;如果有錢,或是通貨膨脹,或是未來台灣經濟看好,也就不用如此大費周章。
這點我是很能理解的,畢竟我也不缺錢,更何況國民黨立院黨團前幾天也提出了版本,我這公務員退休的,也只能服從。
但是很期待,台灣有志氣,讓台灣錢淹腳目的時代重現,讓年輕人和老人都有未來。
我先生是台中的大家族。只剩下他待在台灣。他的兄弟姊妹們很早都移民到加拿大和美國。日子過得很好。
我爸爸那邊也是。
我的小叔對大陸幫助很大,發明很多專利。獲得了國務院總理的接見,並且配置了宿舍。那是在北京,而且,將近35坪,國家有錢,才能出手大方。
很特別的是,主掌的那個某某研究院改成民營,他變成董事長,不受共產黨人事年齡限制,他說他可以繼續做到90歲都沒問題。
大叔最高職務是某某省的某某廳副廳長。
共產黨初期的清算,鬥爭,三反,五反等等運動並沒有讓祖母受到迫害。文化大革命開始前,很幸運的先行離開人間。
是不是共產黨也講關係和人道?我不知道。
爸爸和媽媽很早就過世,尤其是爸爸,50多歲就走了。兩個老人家根本沒有再返鄉探親過。
而我則經常回去,那裏是我的出生和童年待過的地方,
我和叔叔和哥哥,和他們的家人見面時,彼此絕不談彼此曾經的遭遇。
爸媽在台灣有沒有被白色恐怖?叔叔在大陸有沒有戴上右派帽子......或是文化大革命迫害或是被迫害?
都沒提起過。
兩個叔叔都很健朗,記憶力也很好,只願意談1948年之前。
我的哥哥也是。
從不告訴我,他有沒有遭受地主後代慣有的黑五類待遇?
我常想,應當還好吧?都被允許讀到中學畢業。
成績非常突出。卻考了三年都考不取大學。
後來,大叔到學校打聽,才知道,分數是拔尖。
受制於地主成分,沒有一所大學願意錄取。
哥哥做出很特別的舉動。
那就是自願放棄城市戶口,申請下放到我們那個省的山地偏鄉當農民。
城市戶口是很珍貴的。
那是很苦的貧縣中最窮的山區。
他怎樣熬過的?又為什麼要去?到現在還是不肯說。
剛開放探親,台灣許多外省人帶美金,港幣,電視機,洗衣機等等返鄉,盡一個遊子的義務,雖然這之前就已經利用各種管道偷偷匯錢到老家。
頭幾年,去看哥哥,從我們那個縣到他所屬的山區縣城,泥土地面,足足要搭8個小時的車。
沒想到,高鐵建立了,現在只要1個半小時。
每次回去,大陸每次的建設就大進步。
台灣是講民主,一個桃園機捷蓋那麼久,這樣沒效率,這恐怕是我哥哥很難想像的。
我先生也是很會畫畫,可是選擇理工科。
我們讓兩個兒子自己選擇學校科系。
他們目前都是在美術設計部們有一片天,大兒子畫作還屢屢得獎。
可能是遺傳吧?哈哈。
很勇於為社會發聲。
但是薪水都沒甚麼漲,10幾年來很辛苦的創作,每個月還是四萬出頭,比我的退休俸還少,很難想像其他的年輕人。
我們都鼓勵孩子,英雄就像是猛虎,不怕低伏久。
人生是沒有劇本的,但是可以規劃。
盼望,台灣能夠大有錢,大家水漲船高,不用去做比較了;所有的階都陽光,有房子,有工作,社會問題都可以減少。
(非常感謝讓書的愛書人。感恩~)
(立立二手書店到府收購回收買賣二手書舊書中古書老書長輩書日記。2017年4月20日敬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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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盦詩刊  朱龍盦   藝文印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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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04

讀哲學系的前景:汐止區二手書店收購二手書收購舊書長輩書老書中古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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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書人說:
民國80幾年,矽肺症檢查,老一輩礦友們建議我老歲仔(老爸的暱稱)喝醬油,聽說這樣,能將肺部照出黑色,才可以領補助金。
老歲仔勉強配合,畢竟他那長孫也就是我的兒子正在瑞士的大學就讀一年級,學費雖然一學期只要讀1000多瑞士法朗,但很奇怪的是,每周都寫信來要錢。他是重男輕女的,很努力找錢寄給長孫。
我還有其他侄子,自己還有兩個女兒,他只是疼愛,卻不倚望他們。
照出來結果,還是正常。
喝了2次不喝了,說太痛苦了,為了1,20萬元變鬼變怪,何覓苦,又不是吃銅吃鐵的大官府;咱不缺錢,應當讓有需要的去申請,而且阿孫仔有樣看樣也不好。
他說的阿孫仔就是他的長孫,好像其他孫子孫女都不算。
老歲仔依然到礦坑附近的廢墟種青菜,日出前收割,當天搭第一班火車挑到台北大稻埕去賣,得到了錢,就換成紙鈔,裝在菸酒公賣局以前販售的筒裝長壽菸的筒子裡,可以放進上萬元,那高度剛好是紙鈔的橫擺的正面高還有剩。
一般入坑的礦工,不太可能像那本賈平凹在秦腔(麥田出版)小說裏頭說的,一位金礦工入坑三年就得砂肺症(矽肺症,塵肺症),通常得10年以上吧?但是當礦工2,30年很少不得的。
我老歲仔當了最前鋒的做石的(礦坑坑道掘進工)和做碳的(挖掘煤炭工)超過40年,沒事,只是氣管和肺部很弱,而且享壽82,這算是入坑礦工界中少見的。
也許是體質關係。
不抽菸不喝酒也不賭博。
那時礦工每天地底下辛苦而且毫無保障地討生活,就像是這本書,哪,你看,李篤恭在{煤炭}小說裡所說的,很少不有這幾種嗜好的(李篤恭集。前衛)。母親80,就在我老爸走了之後的第三天。同時辦後事。
小時候常見到礦坑口外頭躺著白布下臉部黑漆漆的屍體,等著法醫和檢察官來驗屍。
有一天晚上七點多,當我等著我老爸出坑,就聽到天車的彎仔索斷裂,整列礦車墜入坑底,轟隆隆,然後好像是從18層地獄那麼深傳來沉悶的連續撞擊聲。
我這緊張,就不用說了。
也不知道,那天爸爸多晚才出礦坑,我整個人傻了。
他沒搭上,而且就地幫忙。
聽說是過重,而且金屬疲乏。
我是民國39年次的,蔣介石第13屆,國民政府光復台灣後第七年就讀小學,第13年卒業。
還有六個弟妹。按照礦村礦工寮裡的宿命,男生小學畢業就應當下坑。
我老爸讓我下了三天,就不讓下了。說,你去學師仔(當學徒)。
現此時想來,只是要我體驗賺錢不容易吧?
我去10輪仔修車廠替老闆娘照顧2歲的小孩,煮飯,洗碗筷,倒馬桶,打掃環境,做些小使(小廝)的工作,每天工作超過12小時。
第三年,老闆看我勤勉,才開始讓我摸車子,找了一位新的學徒進來接我的手。
學徒滿三年後就去開車。
當兵前就取得了10輪仔拖拉庫(大卡車)的執照,那是15頓載煤車。不像現在可以立即發動。
那時每天出發前還要先將引擎加熱大約半個小時以上才能啟動。
當的都是汽駕兵,退伍後,也是。
民國64年,台灣經濟起飛。就去開遊覽車。
結婚了,我太太就當我的隨車小姐。
民國70到90年代是遊覽車業的黃金時期。
車主,買一台遊覽車車體大約500多萬元,牌照費大約300多萬元,921大地震後變成200多萬;兩者加起來就是快900萬元。
一天的遊覽車包車車資大約9千到一萬元,兩天變成1萬6千左右,越多天越便宜,因為油費節省。
現在比較貴,一天大約1萬1到1萬2。
當時利率10到15%不等。
每個月連本帶利要繳15萬元上下。
車主只要每個月出車達到18到20天以上,貸款就沒問題,六年就可以繳清,變成自己的車。
司機每個月的基本月薪是5千元。
車主每趟車資若是收1萬,就會給司機1千當薪水,換句話是10分之1。
除了底薪5千,就是計算出勤所收得的包車車資總數。
這不是司機主要的薪水來源。
重要的是外路仔多。
分成小費和禮金。每一個風景區會給禮金,答謝我們載客人來,通常是800到1200。
一天若是跑兩三個風景區,司機大約就有1到2千。
我們這裡的媽祖廟,號稱500媽,那就是每一台遊覽車載客人到媽祖廟,進香添油香,就會包5百元給司機和跟車小姐分。
每一台車都有乘客集體包給的小費,大約一車600元,也是司機和小姐平分。
還有就是購物的分成,大約百分之5到10之間。
我們最喜歡載老歲仔輩(老人家),買藥買食物也可以分成;旅行社就no 速(沒得吃),學生更沒用。
小心謹慎,而且不發生天災,加加減減,一個月下來,光是司機,出勤20天以上就有機會月領7到8萬。
只要守得住,不亂開,就有能力買房子。
天災,就像是颱風天,會影響一個禮拜以上。
921大地震最嚴重,之後的那一兩年,各地交通不便,人心也不在玩樂上,很多車主和司機的車貸或是房貸繳不出來。
再來就是sars,那真是悽慘。
專注賺錢,我的三個兒女就讓我兩個老歲仔帶的,大家放假時,反而是我們出車的大日子。
我老歲仔對我很開明,從不問我要做甚麼工作。
這點,我沒傳承到。我會插手兒子的選擇。
那時,法律系不像馬英九,蔡英文讀書時是最後倒數的志願,律師考師也不再是民國40多年,一年錄取個3個到5個,不再是那麼沒有前途的系。
法律界和法院也越來清氣,民國70年起開始是稍微講理和講法的地方。
我是司機,有賺到錢。
可是,有些五星級地方,目色中未必歡迎我和這個隨車小姐的我太太跟著客人走進去坐下來用餐。
當然不會像是那本德里納河之橋小說中的軍官俱樂部,外頭會寫個牌子,{一般老百姓和狗不准進入。}(安德里奇ivo andric著,宋樹涼譯,遠景)
當年我要他讀普通高中準備聯考考大學法商管理學系;我是很開明的,知道他對理工沒興趣。
而他說他喜歡哲學。
當然嚴斥,以後靠甚麼吃飯啊?
我老歲仔卻說,我們家出個會說德國話的東京帝大文學科哲學門學生也很好啊,比我那些礦主們的少爺還出脫,有才調的家庭,還只敢讓孩子學醫,學法和學商。若是像林茂生得個哲學博士也很棒。
很奇怪,光只會挖炭和種作的人,怎會知道這學校和這位228事件死難的學者?看來,和我老歲仔太缺接近了。
我和我家後的壓力下,最後兒子折衷去讀私立五年制專科學校英文科。
兒子當兵時,當了目前是升上少將的砲兵營長的傳令。當兵突然發現了社會各階層聚集一堂,認識了許多刺龍刺鳳,有那麼多背後故事,就想簽四年半自願留營,和生毛發角的他們交朋友,研究研究。
國家需要人,那位營長居然婉勸他趕快回學校再去讀書,說他不是拿槍射砲的料,將來別誤了國家軍事大事。直到現在,我兒子還是跟這位營長有聯絡。
申請出國。
還是想念哲學。
我和我太太說讀法商管理學院就提供,要不,就靠你自己。
一個晚上,我老歲仔找他到已經荒廢的礦坑口旁,那間土地公祠,坐在石椅上聊以為老歲仔在開剖前途給他聽。
第二天,兒子跟我們說申請讀法律系。
太好了。
我愛看翻譯文學和推理小說。
知道歐美國家,法律系是當哲學系在讀,每一個條文就是哲學,歷史,人性和社會的演進。
而我們台灣是當算盤珠子在打,每一個條文都是一筆生意,讀得好就有錢有地位。
這和兒子的志願很接近。
很高興,趕緊向祖先和土地公燒香答謝,兒子終於聽人勸了,這都是向祂們懇請,而祂們也幫忙的緣故。
第一學年,每個禮拜都寫信來要錢,說,要買甚麼,或是學習甚麼。
而我那老歲仔,每天賣完菜後,中午就端著我查某老(媽媽暱稱)泡的乾柑橘皮茶在等郵差,根本沒讀過日據時代的公學校,只有讀過日本{國語講習所}幾個月,卻知道,信裏頭說的是要錢。
主動說郵便局寄金簿拿去用,或是拿出那一筒筒的百,五百元和千元大鈔。
我說,這樣我弟弟和妹妹會講話。
我老歲仔說,其他的查甫孫設使也去留學,他也照做,很公平。
第二學年學校寄來通知單來了,是英文和德文,拿去給郵局辦事員看,查了字典,才知道我兒子轉成哲學系了。
我兒子從那時起,就沒再收到我們寄錢。
但是,他也不缺,因為他和他阿公共謀騙了我們一年的錢。
又加上因為待的留學生的日數夠了,他早在上學期末就可以合法打工。
存了不少錢。
我老歲仔也沒再寄給他,他不想惹我生氣,也想讓長孫像個勇於向土地公伸手靠自己挖炭的讀冊人。
兒子就完全靠自己半工半讀。
到了第四學年年初。
他阿公診斷出有了有肝方面的病,各方面指數都偏高。
阿公勸他至少把大學讀完,也願意幫他付學費和生活費。
但是我兒子卻立即辦理休學回到台灣。
他說,用了您們和阿公20多年的錢,總該回來幫忙照顧阿公吧?
回到台灣後,很快就到台灣第三大的電子公司上班,是以英,德,法和日文而謀得了研發部的翻譯工作。
假日一定陪著阿公,拿著筆電或是稿件坐在阿公的身旁。
亭子腳,礦區廢墟改建的公園,或是厝內神明桌前,這對祖孫,各自喝各自的茶,以台灣話開講,當要講悄悄話時,就用日語。
哲學系本身要讀各國的著作,我兒子本來就是讀英文科的,進大學後,手若是有閒,就多學一點語文。
聽他來到家裡作客的同事們說,受了哲學嚴謹的邏輯和推理分析教育,翻譯起來總是能貼近原著者的意旨和該國家的風土民情,各種工業說明書,書信往來,契約書他都能掌握。
現在的薪水不比法官和檢察官差。這倒是出我們意料之外的。
他阿公自然很不甘長孫因為他而中斷學業,每次談起這件事,他總是會先清掉喉嚨裡的痰,然後說,人算不如天算。
回來的那天,我老歲仔特地去set頭髮,剪成一貫的短西裝頭,可能要讓自己看起來有精神吧?
像是個殖民時代,迎接子孫學成歸國的台灣紳士,只差沒有像那時代在台灣新民報刊登說,某某市郡的某某某取得某某學校某某學位歸返台灣本島誌慶。
接機那天,機場出口,我老歲仔,查某老,兩個都和我兒子共同交換了同樣的微笑和眼神。
又三年,過世得很突然,是心臟突然衰竭。
破病後,自然是不准他搭火車去賣菜了,但還是天天去種菜。
收割的菜就送給左鄰右舍。
他就是在菜園中倒地而被同作的鄰居當場發現的。
很怪的是,沒有按照傳統嚎啕的查某老,那時,那個礦區還沿襲著遺孀或是女兒媳婦要在村口痛哭。第三天在睡夢中斷了氣。
65歲,我退休了。
不能受聘為營業司機,就改替本地一家蛋批發商送蛋。
那是小發財。簡直是大人玩小車。老闆喜歡我載送,因為平穩,破損機率低。一個月給我將近3萬元。
我兒子也40歲了。大孫子要上學了。他在新竹竹科附近租的公寓,需要清出空間給孩子。他們夫妻倆的書要寄回老家,才會請您來幫我清掉我的書。
我賺到錢,相信書本是人的養分,不管哪一行業,要多閱讀,因此才會有幾百本的翻譯和本土小說請你來家裡收購,但是,讀得不夠深入,當年才會擔心孩子的前途,哈哈哈,也才會上了兩老一小的當。
(2016年9月8日。非常感謝這位爽朗的愛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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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30

螢火蟲的緣故::台北市北投區陽明山二手書店收購二手書收購舊書長輩書老書中古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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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書人的宅邸,陽明山國家公園山谷中。
孤門獨戶,聯絡那條省道的是還算平整的石土路,寬度僅僅容納一台1噸半貨車行駛。
路的左側有條小溪,泥石護岸。清澈見底,一支香,溪哥仔不怕人地快速逆游,小螃蟹落葉泥上試演話劇背誦台詞似地揮舞雙螯,過山蝦則是隱身在石縫後探出潛望鏡般長長的鬚。
小溪後方和道路的右側是台灣原生種的林木和各類草叢,看來愛書人依然沒有人工整治,以符合人類期望。沼澤的野薑花正盛開,蝴蝶忙著。水鳥和山鳥隱匿,要很費眼力才能從各種的綠色裡尋覓出。一雙大冠鷲好像是跳著華爾滋般輕巧優雅地空中對舞,一家族5,6隻的台灣藍鵲如同打劫土匪群的喧囂一個樹冠划到另外一個。
大約200公尺長,還是沒安裝路燈。
不像是2011年冬季,愛書人讓我傍晚到府。記得畫家的她提過,她晚睡晚起,晚上精神最好。愛書人說:今天節氣立夏,此刻正是螢火蟲活躍的季節,不適合請您夜間收書。植物猛長,動物繁殖。晚上您來,怕踩到蛇,更擔心您的車燈影響螢火蟲,才會早點起床請您來。
我向她說:另外一位愛書人曾經講過前幾天一段經歷。她們到社大國畫課同學家作客。那也是個山谷,沒有光害,螢火蟲點點亮光比天上星星多。同學送她們出門。畏懼蛇在級級的石階梯乘涼,將手電筒罩上紅色塑膠袋,走在前頭小心察看。問她的同學,為何罩上塑膠袋?她同學說:怕手電筒燈光太強,妨礙螢火蟲。
到府收書後,趁空,爬上三貂嶺魚寮庄上頭的石壁坑庄,看油桐花。整個山谷只開了百分之五。當我站在路旁的樹下鏡頭對向一朵花,按下快門時,一隻螞蟻正巧跑上了那朵油桐花前的葉片上,自得地儼然一方領主登上了高崗俯瞰國土。讓我想起,2011年冬天,那位愛書人說的:人們所謂的野花野草,那盡是動物們珍愛的家。我這外客自然是不敢大呼吸,以免沖犯了它莊嚴的巡閱。立即後退不敢再拍第二張。
(2017年5月5日立夏日台北市到府收購二手書舊書老書中古書長輩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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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28

地震時她最擔心的人:台北市中山區大直二手書店收購二手書收購舊書收購回收買賣長輩書老書中古書舊書收購買賣回收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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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嚴酷歲月裡的伴侶,
我的老態龍鍾的親人!
你獨自在偏僻的松林深處
久久地等著我的來臨。
你在自己堂屋的窗下
像守衛的崗哨,暗自傷心,
在那滿是皺褶的手裡,
你不時停下你的織針。.......。(普希金詩選。給奶娘。桂冠出版)
愛書人說:
50年前,這邊還叫做上崙,對岸稱為湳子坑。小溪兩側都是稻田,插秧時水光映照白雲,收割前則是稻穗金黃。田埂錯縱延伸,將平野拉扯成不齊整的棋盤,遠遠沿著山坡而上,換成一級級以石頭砌成的梯田,直到紅界線。南方來的大河河水奔向西北。濕地綿延,為這個山城豁開了天空,初冬和入夏,候鳥一群群人字形來去。小溪在哪裡注入那條大河?童年時,那是遙遠的世界,並不知道。也沒做過離開的夢,即便橫跨大河的鐵道橋,火車濃濃的煤煙,隆隆的行進聲,沒有高樓阻擋,遠遠可以見和聽到。
老街緊臨河的北側延伸,大約100公尺。我家就在老街背後,一座長長磚窯,很像是課本中總統府的外貌,只是高聳煙囪移到左側,就在我家的右前方。老街無法拓寬而沒落了,30年後,反而在我老家門前興建了省道支線的四線道。這條溪,對我們小孩來說是寬廣的護城河。我那第二個阿公說,台灣許多地方都被叫做~崙,高地的意思。常帶著我走這條小溪墘,說起了清朝林爽文事件,漢人侵略平埔族和高山族,漳泉械鬥和日本兵占領等等一代代相傳的地方舊事,可以俯瞰南岸,許多爭鬥在這裡發生。
這條小溪裡的魚蝦和白鷺鷥是每天上演的卡通動漫,當年橋很少,要走去對岸和朋友講話都要繞很遠的路。隔著水面都能彼此對談,可是,總是沒有彼此一起跳繩,跳房子來得沒距離吧?說很遠,也不過是一個小地瓜烤熟的時間就能走到了。農家子女總是有做不完的家事,怎能花很長的時間行走?於是,幾位要好的小學同學們共同的心願那就是:以後長大有錢了,就集資蓋一座橋,竹筒做的,木板搭的都好,水泥橋那是奢想,但也很希望。
最要好的同學,國小,國中,高中讀同一個班級。讀高中,我們兩個是唯一按照學校要求,剪西瓜頭,裙子保持在校規規定的膝蓋下沿20公分。教官問全班,你們最崇拜最誰?我搶先舉手回答是楊麗花,而不是那年代的標準答案,蔣公或是蔣總統,也不是秦祥林,林青霞。鄉下沒有育樂場所,童年,阿嬤和阿公經常帶我去那個土地公廟看歌仔戲,電視上楊麗花正流行。我們就讀的國中距離我們村莊大約5公里。早上在村口等車。眷村有些國中生就很剽悍,他們總是很自然先上車,而我們也,不管男生還是女生,傻傻地遵守這潛規則。但是偏遠孩子也是有機巧的。搭公路局,距離學校大約1小時20分鐘。常塞車。即便是提早在8點前抵達了,我們還是會晃到8點30分才走進校門,避免往後被剝奪了這自由時光。那是繁華的大城。我們口袋都沒錢,下午4點半走出校門口都很餓了。等車的地方剛好是三商巧福。牛肉麵的味道經常從冷氣房的門口飄逸出來。我和那位要好同學,立下志願說,以後買下這家店,好好吃個夠。
對岸溪埔地才是我的每日盼望的。一座土地公廟就在溪墘上。都市寸土寸金,鄉村更是。除了廟地和自家門口稻埕,有地就會栽種或是農用,小孩能玩的就剩下馬路了。這座土地公祠,等於我年少時鄉鎮的媽祖廟,累積了無數繁榮興盛的回憶。馬路跟雞腸子一樣細,泥土地面而且圍繞著竹子或是果樹,也沒什可以盡情放肆的空間。還是土地公廟才能盡興玩。就像台灣一般地區,都市計畫了,只有廟宇很少被剷除,這座土地公祠還在。那時候農村根本不時行電話,來就自然有玩伴。慶典節日,就很鬧熱。這在我村人心中是很神聖的。當我跟我老媽說:土地公仔。穿著言談走在時代尖端的她會正色地說:土地公就土地公,甚麼土地公仔?歌仔戲,布袋戲,傀儡戲等等都有,兜售的糖果點心更是不少。我媽媽為了養家,開了雜貨店,但我還是喜歡來這裡垂涎著五彩繽紛的吃食,烤魷魚乾,棉花糖,糖葫蘆等等。我的小學同學們,50年後還是經常閒坐在這裡談散,也不用撥手機約,就爾偶可以看見他們。
甚麼是紅界線?我第二個阿公說,因為地勢稍高於這個廣大平原,像是歌仔戲戲台矗立在平地上。國民政府徵收了大約50甲的山坡地,建成了軍營。無形的界線內禁止建築和開發。清明節掃墓,我們本地人都還要憑著身分證或是戶口名簿才能進入。允許點香,不可以燒金紙和放鞭炮。我的阿嬤說:祖先收不到紙錢,沒辦法在陰間佈施或打點地府,有些人家的後代才會不被保佑而遭受劫難。這個軍營前幾年解編了。當我15歲後本村成了半工業化區,魚蝦青蛙蟬白鷺鷥和紫嘯鶇等等都不見了。但是,紅界線內還是可以看得到。
有一座山,是我們上崙,......湳仔坑等等周圍村莊的公山。很多先人墳墓葬在這裡。兩百多年來這是沒甚麼土地所有權的。風水師相準,又剛好有空地就可以下葬。幾年過了,撿金了,將骨殖焚燒後放進此地的家族風水塔間,毀棄墓碑,讓下一位使用。年年那時,我們就像毛蟹返山一樣,來到這座公山。這公山非常遼闊,限建導致林木生長,和,阿媽的身分地位在家族備受冷落,又加上我那第一個阿公在我爸爸8歲時就過世,沒人可以帶領我們去掃墓,於是,開發上崙祖的墳塋找不到。10年前解編,開放原始地主後代使用。一位地主開闢私人產業道路時。砍掉樹林雜草,出現了一座道光12年的墳墓,輾轉訪知,問到我們家裡來,才曉得祖墳在那裏。也牽扯出一段我第一位阿公和阿嬤的故事。
農村之外同時也是煤礦區。農作不忙時,許多本庄叔伯下坑挖煤,嬸姨們從事坑外諸如洗煤,選煤等等工作。這是很大的煤坑,也曾經發生超大型煤礦災變,導致不少人死亡。在我國小畢業後,許多原住民形成聚落,大約40戶吧。都是以木板,塑膠板簡易搭建而成的工寮,那是比漢人礦工更難以想像的艱辛。
這廣大農村,是屬於散村型態,而且是以家族為分支村落名稱。於是,張厝,劉厝,李厝,江厝等等成了地名。幾乎都是瓦片當屋頂形式的三合院,兩到三層護龍的大戶人家。民國50年代,族長權威大部分已然崩壞,不再一言九鼎,三合院裡,幾乎是分爨而食。台灣農家專心務農,有些並不注重子女識字和教育,這不只造成小學同學往後的命運,也立即影響我父執輩。那時,每個三合院所形成的聚落,幾乎都有賭博間。對我來說,那是恐怖的記憶。
我們的小學,就在平原的正中央。每個年級有5班。有軍營,有眷村。本校學生的本省和外省子弟比例大約是1比4。每個班級軍公教家庭佔了大約3分之1.可是呢,我們班級是第五班,50個人中,沒有外省和軍公教子弟,全是農夫,礦工,磚窯工廠,手做人,行走小販商,南部來的工廠工人。為何如此編班?這是個謎。教室不是在學校主棟群,而是在最邊邊的日式矮平房,黑瓦,木頭牆,六盞20燭日光燈,經常壞掉3盞。地震時搖晃得很厲害,好像是得了矽肺症的瘦弱老礦工,在颱風天中庭院中站立,亭子腳斑駁的柱子滿是傷痕得像是老農夫龜裂的臉。
幾乎沒有家長來參加家長會,或是,來學校要求老師,主任或是校長該如何配合。然而,老師是外省籍。從小三教我們到小六。影響我和許多同學一生。他常說小故事給我們聽。其中有一則是如是說:每個人背後都有三盞燈。有一個人突然有一天,滅了一盞,他媽媽從後面看到了,就說,你是不是做了壞事,才會不如往日的明亮。深深影響我們。那就是我們別以為沒人知道就做壞事。我和我最要好的同學打過一次架,老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同學,說:一個任性,一個倔強。
同學們在家裡總是有做不完的勞動,學校,反而成為最快樂的天堂。同時,出身都是貧困家庭,倒形成了沒有隔閡的向心力。前天還到南投舉辦同學會。一台遊覽車坐了34個人。只是,家庭不注重教育,而且太過底層,有幾位國小,國中一畢業,就經常出入派出所,少年監獄和成人監獄。那是社會低階人的悲哀。
(愛書人說到這裡,眼神頓時凝重。彷彿,沒拉上同學們一把,是她的錯。我們有了幾秒鐘的靜默。那是很難言喻的不捨。讓我想起了{地貌的背後雷驤繪日記}裡頭雷驤畫家所說的:{{今回,我重臨幼小時代居住過的嘉義市。小學五年級時,新生路,當時是以悔過重生為意旨的,而今已是市中心幹道。記憶中,每晨總會見到囚犯兩人一組,用細鐵鍊拴住彼此腰間,約莫一公尺半距離,他們相互約束。一體寬大的囚衣,光青的頭皮,底下則是赤腳。有時就在附近勞動。不知道為什麼,年少時代的我,每當見到別人陷在羞辱中,自己總覺得羞慚,彷彿錯在我。所以,上學沿著圳邊見到這樣的囚犯行列,就自動停止與同伴交談,且默默低下頭,快步走離開這令人難堪的場景。那些囚犯都很年輕,每個人面上有一股抑鬱之氣,大約長久沒見到陽光而白皙著,加上整潔的囚衣,總讓我覺得他們斯文善良無比,必定有甚麼冤情的樣子。{怎麼啦?}同學之一恰好是地方法院院長的兒子,每見我異樣的表情,都會爽朗地提醒我:{他們不過是些竊賊壞蛋而已。}}((元尊文化,1998年初版))。 
都市計畫後,本地有許多田地翻身成為建地。但是,許多市地新規劃前就被有力人士和預先知情的,議員和官員低價買走,或是,規劃公布後賣出。因為三七五減租取得的田地也都守不住。 陷入賭博等等的深淵,最終有些還是貧困至今。 這是我那農村的現象。 
我爸爸也是走過賭博歲月,幸好,中年後就改了,捨不得再浪費任何錢。我那爸爸,現此時,還是遵守傳統。從我讀小學起,不進入我的房間,與我在屋內的通道相對而來,必定,轉身面向牆壁,讓我先通過。 沒錯,這是大家族留下來的禮儀。同時,每個人在三合院的廂房講話必定很大聲,為的是自清與自重,表示沒有在講甚麼是非等悄悄話。
他今年80歲。對我來說,小時候最害怕的事情都是跟爸爸有關。跟其他部分的男人一樣,白天的工作一件都不會少出力,但是晚上就賭我又是長女。媽媽常帶著我走過水圳路,田埂路,彎過竹林或是蓮霧,文旦樹底下,到劉厝,張厝,江厝等等小村落找爸爸。很害怕那黑暗樹蔭。媽媽教我,要念南無阿彌陀佛。當時認為念了就不怕,如今想來,那是因為媽媽就在我背後讓我壯膽。走進了各處的三合院。這劉厝找不到,還得繼續到下一個江厝。每厝的距離,不是直線,而是好幾百公尺的彎路。狗兒也都不會叫,畢竟抓賭抓到熟識了。一進去,我老媽不是哀求的,而是大聲痛罵,連其他賭友也罵;罵沒責任感,罵不養家,罵沒天良爸爸從來不敢回嘴 。甚至,媽媽還會抖落天九牌,骰子,麻將,象棋等等各種桌上賭具。
小六那一年,我一進去,就看到主持賭局者是我同學的爸爸,正很尷尬地勸我老媽說阿嫂別這這樣,阿嫂別這樣,歹看面。而他身邊站著的正是我國小同學。那天直到畢業,我好緊張,失眠了三天,很怕那位同學說出我老媽去亂賭場的見笑事。五十年過去了,前幾天同學會,才問我那位同學,他說他記得那件事,也是怕我說出去,有那樣老爸,臉都丟光了,他老爸在當賭場被同學媽媽亂。
爸爸無法收手。媽媽常跑回外婆家。而我就和四個妹妹們被爸帶著,一起走到外婆家。爸爸在外頭等著。我和四個妹妹被爸爸推進去勸媽媽回家。媽媽就把我們攆出來。爸爸又把我們送進屋內勸。外公被日本政府徵調到南洋,沒回來,外婆家可以說是身為長女的媽媽一手幫抬起的,外婆也不敢勸她。
讀小學時,最怕離緣兩個字。這裡個字是中國字卻是台灣話,我也不懂。但是知道這是很不吉祥的字。媽媽常常在阿媽,外婆和爸爸面前提起,伴隨著吼罵聲。我們幾個孩子就會很緊張。而阿媽也是無法勸阻媽媽,畢竟是自己的兒子不對。
阿媽是敢愛敢恨的那款的吧?養女出身。養女,在日據時代是沒有社會地位的。而且家境是很不好的佃農身份。阿公已經有一位童養媳當作他的配偶。感情很不好吧?還是忘不了法律上和情感上都是兄妹?所致都沒有生育。遇見了阿媽,驚為天人。就成了外室。阿公毅然與元配離緣。但是阿媽很不被阿公一家人諒解和接受。這也不能怪,畢竟,元配本身也是姑婆們的沒有血緣的姊妹,是與他們一起長大的。
阿媽和阿公在戶籍上正式成為夫妻,但還是進不了家門。於是,搬出來住。這在大家族還沒解體的日據時代,等於一種逐出家門的隱喻。
阿公的祖父,是滿清政府時代最後一屆考取的秀才。可以說是本地的沒落的名望家族。連著三代單傳,阿公是獨子,被寄予很大希望,可以重振家聲,雖然同樣淪為佃農,夫家依然輕視阿媽家庭。
更不幸的是,生了三個孩子的第九年,生為長子的爸爸8歲那年,阿公生病過世了,過世前,恰好是日本投降之前的艱困年代。阿嬤獨自挑起照顧三個兒子的重擔。繼續耕種租。整地,除草,施肥,收割都是自己來,或者是與鄰田合作。
女人當男人用,夜半,還要巡田水確保水圳水滾進田裡,很容易被欺負。光復後,法治不彰,搶水是件大事情。收割所得,三分之二是要上繳給田主,剩下的才是自己,這還得繳租稅,水費,農會費等等。民國37年那年,鄰居們說,光一個女人容易被欺負,不如再嫁吧?作田,養家才有個幫手。於是,經由介紹,與第二個阿公結婚。
(清朝陳文述有一首詩插秧女:。{朝見插秧女,暮見插秧女。.....水淺愁秧枯,水深怕秧腐。.....}當時阿嬤不只早晚在田裡,入夜了,還要守候水源,這點,讓愛書人不捨地回憶阿嬤所說的過往。)
爸爸很不能接受,跟他就不說話。
第二阿公上過私人的漢學堂,在皇民化政策施行前。吟詩作對都可以。是煤礦工,擔任的是挖煤。當我國小時,常帶著我到土地公廟看戲,買些吃食給我。當他年老,一口氣常喘不過來。帶他去檢查。果然肺部有黑斑斑點。醫生說是矽肺症。政府有發放慰問金給染病的退休礦工,要進一步診斷,再向政府送報告。他說,就讓比他嚴重的工友去申請吧,我算是狀況好的,我不想。
(蔡富灃先生在{到橋仔拜訪花甲詩人}一詩中:{聽說你是討海的一位詩人我迢迢前來拜訪探問關於寫詩這條路你說自己只有國小畢業不是正統,幾分靦腆卻得意那年考了六百分校長讓全校學生脫帽向你致敬你還說了,你的父親橋仔公認的美男子拿了伊五先生的介紹信到福州不讀書卻跑去遊蕩結識賭技通天的賭神花光了錢才回來博得了一個野雞的稱號你說,這一生從沒離開過橋仔卻在二十四史資治通鑑和史記穿梭了好幾回海盜和傳奇都已湮遠幸好老人家中還被你挖出不少的遺跡蔡牽的命你笑得那麼燦爛非關一生那是捕不到魚的人被嘲笑的慣用語,只有橋仔找得到昔日的繁華....。}。似乎,這位第二阿公也是這樣非凡人物,被愛書人稱頌著。)(碧海連天-散落閩江口的珍珠。文史哲出版社。2016年11月出版)
民國39年三七五減租等等政策後,自耕佃農變成了地主。阿媽因此擁有一塊田地。然而台灣農業逐漸崩壞,日子還是很不好過。更不幸的是,二叔得了肝病。他常常獨自使用特別碗盤。阿媽從來不罵我的。有一次,大約是四歲。我只是調皮。拿起二叔的盤子裝飯。阿媽就很生氣地撥開我的手。過了一陣子,有人對阿媽說,第二的要走了,要不要讓我過繼成為他的女兒,免得他無後,同時,過繼,讓他開心,臨時要找人也不容易,不如就找我了。
我爸爸是跟著我阿媽姓的,而二叔,三叔卻是跟著我阿公。我的姓就和我四個妹妹不同。
我對二叔的印象是他經常躺在閣樓或是躺椅上。我後來很怕經過閣樓,總擔心有甚麼靈魂。他也常躺在稻埕上休養。我常常坐在他旁邊玩耍,當我沒聽到賣麥芽糖,餅乾的行走小販叔叔叫賣的玲瓏璇聲時,二叔會提醒我,並且給五角去買。那是很大圓了。三叔就很不幸,當兵時賭博,吃藥而過世。三嬸很堅強,維持了他自己的家。
阿媽認為,相命師命名不在行。為麼呢,為我爸爸取名叫做華惟。結果只有他一個人繁榮,兩個小的就早逝了。
阿媽是91歲過世的,2005年。每次地震想到都是阿媽,她過世後,我還是一樣趕緊找阿嬤,因為阿媽很怕地震。我是長孫女,從小到嫁人前,就單獨陪阿嬤睡覺。那是八腳的大眠床。總是會先幫我搧風或是幫我抓後背,好讓我入睡。當我8歲,存了5塊錢,我在老街的山東人的饅頭伯,買了一個肉包子給阿媽,因為我吃過一次,是第二阿公買給我的,那是奢侈品,也希望阿媽開心。阿嬤高興得逢人便說。阿媽長年養了7到8頭豬。我和阿媽挨家挨戶去挑剩菜剩飯,撿菜葉。賣豬時,阿媽就會偷偷幫我買手表,洋裝,飾品之類的。她是91歲過世的。過世前跟我爸爸說,我是軟弱的,沒有處事能力。要我爸爸趕緊為我過繼爸爸和三叔撿金,然後放進靈骨塔。阿媽一生都是為子女的。但是跟媽媽關係不好,有婆媳問題。
第一個阿公的元配和阿公離緣後卻生了兩個。這種被欺壓影響到爸爸吧?爸爸被認為軟弱。但爸爸還是家庭核心。因為軟弱,我們姊妹們不敢為非作歹,怕讓爸爸操心。阿公的元配生了兩個孩子。當我讀國中,元配的第二個兒子要求爸爸給房地產,說爸爸沒有權利繼承祖厝,否則要對他不利。那是大約60坪地,那時陣,頂多值個10萬元,但也足夠到鎮裡買間3樓30坪公寓,爸爸叫了許多換帖來助陣。一屋子站和坐滿滿。他和換帖們等著時,點菸的手會發抖,火柴那星火總是對不準菸頭。元配的二兒子說爸爸沒資格繼承。姑婆祖與元配等於是姊妹,跟著對方一起來,站在他們那一邊。後來一個長者分配。一人一半。賣掉也花掉。幾手後,現在是電梯大樓。
阿媽可能自卑吧?也不敢跟媽媽力爭。自己的兒子又好賭,她也實在無法說甚麼。媽媽是個大姐頭。為了養家,帶著五個女兒包檳榔賣,開雜貨店,做粿賣,賣青菜,賣水果,賣豬肉,甚麼能賺錢的生意都嚐試。雜貨店就是我們五個女兒看店。只要我們犯了錯,在店裡媽媽就開罵,根本不管客人在不在場。我們也很會過生活。經常是五個姊妹輪流一人顧店,其他四人在後院打羽毛球,跳繩等等。有客人來了再跑出來。我們最愛喝汽水,最盼望的是,送來一箱箱的瓶子中有瓶口破裂的,那,可以退換,我們就可以免費享用。
媽媽喜歡塗著濃口紅,那是她的正字標記。雜貨店有個黑板。我們老家附近,工廠開始興盛起來。外鄉人北上,可以說,都是窮到口袋沒有隔夜糧。我媽媽也不怕他們,就讓他們報個添財,德發,招弟,來好等等男男女女的名字,就可以在黑板上擠上一個地位,開始賒帳拿東西。沒地方住的,借住幾晚,也沒問題。索性,乾脆提供了一間房間當通鋪間,租給他們落腳,有錢租房子了再搬出去,算是背包客民宿的先鋒吧?到了隔月領薪水了,他們就會自動來銷帳,然後繼續欠,黑板上再寫上姓名。從來沒有呆帳發生。那時,工人們簡腸凹肚,寄錢回南部給大家族。我們常將棉被拿到磚窯{退磚}時披掛,這比烘乾機有效,那棉被是乾乾舒舒,很柔軟,這彷彿是,工人們來還款時,常表現出來的溫暖神情與嘴角,好像我媽媽幫了很大的忙。
媽媽是很強悍的。附近的小混混們都叫她某某姐仔。她也認了許多乾弟弟。南部來的工人,或是寄住我家,被找麻煩了,媽媽就會出面。只要是爸爸正當事媽媽都會支持。爸爸喜歡交朋友換帖。她就獨自一人,我們五姊妹當助手,辦桌,準備了70多人,7,8桌的飯菜請客。自己計算菜量,買菜,烹煮。民國70年之後,我們的生活改善了,兩個堅強的女人之間的婆媳問題也獲得緩解。而且,爸爸很神奇地也不再賭了。掌權的媽媽也很豪氣。比如說,有一年初秋,颱風把對岸的深水坑淹成一片汪洋大海,連稻穗頂尖都看不到,老街也浸水半個人高。我媽媽就煮了一大鍋的鹹稀飯,讓老街裡的山東饅頭伯.....等等住戶們來吃。我們家只要有甚麼颱風天,就是吃這味,可能也是祖上遺俗吧?媽媽是急性子的人。日子一好過了,就世界各地去走,連拉斯維加斯也去。上蒼對她是公平的。她61歲就過世,個性不拖棚,所致,連出國玩也是比快的,才能無憾地走出上崙村看這世界。 
媽媽跟阿媽一樣,再怎麼窮,先生再怎麼欠賭債,她們倒是不約而同地每次出門一定打扮的漂漂亮亮,媽媽穿高跟鞋,洋裝,而阿媽則是旗袍,外罩一件紫色披肩。小學同學們都說媽媽和阿媽很漂亮。媽媽和小學同學互動多,那艷麗口紅和高跟鞋是同學們對她的印象。她們婆媳分別常說,窮只能窮在家裡,不能在外頭被人瞧不起。
當我有一次笑著跟媽媽說:媽,你看阿媽80歲了,頭髮一絲不翹盤在後腦勺,再用細膩黑髮網,打成美麗的髮髻,沒穿旗袍就不上街,而且熱天也罩上披肩,好像是好額人的家庭出身。媽媽說,阿媽愛打扮,是你們做晚輩的福氣,我們要珍惜。媽媽手藝很巧,心思細膩,和她在賭桌上掀桌的剽悍是兩回事。比如說,她會看過城裡最新的流行式樣,暗記,然後畫成圖樣,比例精準地請裁縫師裁製衣裳。
媽媽在六十歲就過世了。過世前,她跟我們說:不要阻擋爸爸再娶,而且要鼓勵她娶比她小20歲的,以後才能照顧你爸爸。沒想到,爸爸幾年後還真的是續弦了比他剛好小20歲的,我們都叫她阿姨,其實只比我大10歲。
我的姑婆逢年過節,還是會到家裡來。雖然早已經搬離開老家了。但晚年,認定我們家是他的老家。爸爸還是會以禮相待,讓媽媽操辦一桌老人家喜愛而且咬得動消化得了的佳餚,離去時再呈上個紅包,直到93歲仙逝止。第二位阿公,阿媽過世後,繼續跟我們過生活直到90歲去世。換句話說,阿嬤和媽媽過世後,第二阿公被爸爸繼續奉養10年。兩個互不說話的男人被命運如此安排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他去世前,爸爸為他在他的故鄉買了一間靈骨塔牌位,並且給了第二阿公的姪女一筆錢,讓他入厝後,每年有祭拜的基金。爸爸和阿公還是不說話,但是,葬禮完全按照第二阿公的願望辦。本村禁止土葬了,大體送進焚化爐那一刻,也沒說話,只是停留幾秒鐘在他那移動的棺木上,彎一深深鞠躬。
那位厲聲恐嚇的二兒子,現此時,在大約1 公里外的李厝的土地公祠看著一個水果攤。就在前幾年,我們搭車到縣立殯儀館為一位家族長者送葬。那位口出惡言者沒來,但是他哥哥也出現了。捻香完畢後,力邀我們父女搭他的車回上崙。爸爸峻拒。堅持要搭公車回家。可能那陰影還在吧?原來,爸爸是有脾氣的,而不是軟弱的,他肩上扛了一個百年家族,當年難免擔憂三代一大家子沒有棲息地。
我們一家五個女兒,都嫁不遠,都還在這個鄉鎮上,三不五時就回來老家。我則是高中畢業後,第一份工作上班的頭一天,人事室還沒準備好我的座位,讓我先坐在當天休假同事座位上。隔天,我還是坐那裡,那位同事看到很納悶。後來,這位同事就是我的先生。結婚後,我們在老家開書店。老家經常維持20到30個人左右的四代同堂。起居室和書店開了一個通道。阿嬤就坐在布簾後。15年後,改裝潢,以因應時代變化。通道改變位置。阿嬤說,這位置改了,我就沒辦法想看你就看得到你。
爸爸和阿姨每天都煮飯菜。我們若是外食,沒吃他們兩準備的,爸爸和阿姨就會不開心。這點和媽媽,阿媽一樣,再忙,心情再不好,都會下廚房為一大家族料理是同個樣。
前天的兩日同學會。那些小時候流鼻涕,長大了刺龍畫鳳,出入監獄的同學,沒聽說過在鄉為惡,或是欺負女人,小孩或是老人家。帶著一身的瘢痕和病,和他們妻子也都參加,他們都退出江湖了。也有一位同學國中畢業後從黑手學徒做起,如今已經是舉國聞名的大老闆。也有少數當了公務員。大部分同學是當基層的勞工,漁民或是做田人。我那位被老師罵是任性的同學,跟我睡同一間旅社房間。沒讓我們的先生一起跟來。
我們最終沒能力建造小橋和買下那間麵店,但,五十年多年後的兩日同學會,發現,在這樣的環境,我和同學們都有個堅韌的媽媽甚至是阿嬤。
(怕耽誤愛書人時間,更何況即將中秋節,不敢多打擾。告別後,走了一趟那條小溪,土地祠,和那排防坡堤。詩人綠蒂先生,2017年6月剛出版{北港溪的黃昏}詩集。開卷詩就是{北港溪的黃昏},同時也登載在2017年4月21日聯合報,謹複製如下:
{小河潺潺
記載著小鎮的繁榮與變遷
映流著童年的顏色與氣味
 
母親重複又重複的叮嚀
已不在故里的碎石路口瞭望
濯足戲水的溪河
已不見清澈見底的魚蝦
防風樹排植成水泥叢林
阻隔了橄欖樹悅耳的蟬鳴
 
媽祖廟縮小了記憶的版圖
不再是兒時嬉遊的樂園
橋上沒有載運甘蔗小火車的氣笛
只有南陽國小的弦歌
與鳳凰木依舊
 
防波堤延得更長
挽不住流逝的波光粼粼
再提升樓層巍岸的高度
也遮不去餘暉透露的感傷
 
每一吋夕光緩緩編綴成
七十餘年歲月的織錦
小漁舟在三級風中
引領視線航向更遠方的蒼茫
 
回眸平溪落日 始覺
我的愛 在風中
我的詩 在風中
人生最後的一段樂章
也在風中迤邐演出})(普音文化出版)(北港溪的黃昏. - 每日一詩)
。。。。。。。。。。。。。。
 
非常感謝愛書人和她的同學。祝福她們闔府平安喜樂中秋節美好,書友們也是~~~
立立二手書店宜蘭到府收購回收買賣我要賣舊書二手書老書中古書日記2017年10月3日中七節前夕。
基於隱私,地和人名與愛書人敘述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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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27

人生是沒有劇本的:新北市板橋二手書店收購二手書收購舊書收購回收買賣長輩書老書中古書舊書收購買賣回收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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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書人說:
民國32次。爸爸,爸爸的姑丈,爸爸的大弟和二弟,四個人都是工程師。
按照共產黨當年建政時的劃分,我們家族的成分是那個縣那個鎮的地主。
爸爸都不理睬政治。兩個叔叔則不然,早在北京就讀大學便成了地下黨。
民國36年228事件之後,許多外省公務人員請調回大陸。
台灣需要專業工程師,爸爸的姑丈奉派而來。
爸爸則是被姑丈內舉不避親,37年年底隨後就任。
我還有一個哥哥。
那是祖母最疼的長孫。
認為身為孫女兒,帶到剛反亂的台灣沒關係,長孫則不可。
那年頭,即便是高官都不會認為八路會打得贏國民黨政府。爸爸媽媽就不以為意,讓祖母和哥哥留在故鄉。
淪陷了,起初,不少來台灣的外省人還是認為很快就反攻大陸。
我們剛來台灣是住在公館。
那時新生南路還是瑠公圳沒加蓋,周遭還有田。
外省人來台的境遇至少分三種,最好的是政府的高級軍公教,次等的是一般軍公教,最不幸的是逃難來台的廣大人民和離職或失聯的軍公教。前兩者當時幾乎都配有宿舍和工作,第三種的,常是在城市邊緣幾塊木板搭起違建遮風避雨,找份工作難如上青天,日子最是艱難。
(這讓我想起余翼羣將軍的著作{在莒隨筆,}由力行出版社出版。余將軍民國39年左右在{烏來觀瀑布}這首詩中說:{飛來白練三千丈,衝向黃河洗赤流。}用來表達對於失去大陸的內心悲痛卻又對反攻前景的激昂。並且認定共產黨是流寇政權,很快會光復大陸。民國39年到40年間。他以老軍,念陸筆名在華副發表文章。文章中說當時在台北:{討老婆只要三天,找房子要三個月,找工作要三年。})
我們很慚愧,住的是日本人留下的日式庭院,而且與本省人住家有距離。
經濟好不好是比較的,就像殷海光說,自不自由是比較的,民國40年代比大陸自由多了。
我們這一家的日子過得比後面兩種好很多,是被國家照顧到的一小群。
民國38年農曆年前,曾經被當地的本省的小流氓追著打,然後被辱罵{阿山仔子}。意思就是唐山人的兒子。
當時,我不知道台灣發生過228事件,也不知道這個小流氓的家庭遭遇過甚麼事?
心情當然很不好。我也沒告訴父母親。
那個年代很怪,很小就知道多聽多看少說。
沒想到,居然和本省籍的先生結婚。
很喜歡畫畫。爸媽擔心我沒有謀生能力而勸阻我。
大學畢業,先在私人機關上班。月薪是800。
爸爸和媽媽要我當公務員。
考取普考後,各種本俸,食物配給等等加起來大約是400元,比小學老師待遇好些。但是和我在私人機關差很多。
爸媽說要看長遠,在職和退休後的生活都會受到國家保障。
最近在吵年金問題。
18趴是法律外的,是該改,但是年金的部分要慎重。
總歸一句話,國家沒錢,有錢,何須改?
而且政府似乎對未來經濟發展不敢樂觀;如果有錢,或是通貨膨脹,或是未來台灣經濟看好,也就不用如此大費周章。
這點我是很能理解的,畢竟我也不缺錢,更何況國民黨立院黨團前幾天也提出了版本,我這公務員退休的,也只能服從。
但是很期待,台灣有志氣,讓台灣錢淹腳目的時代重現,讓年輕人和老人都有未來。
我先生是台中的大家族。只剩下他待在台灣。他的兄弟姊妹們很早都移民到加拿大和美國。日子過得很好。
我爸爸那邊也是。
我的小叔對大陸幫助很大,發明很多專利。獲得了國務院總理的接見,並且配置了宿舍。那是在北京,而且,將近35坪,國家有錢,才能出手大方。
很特別的是,主掌的那個某某研究院改成民營,他變成董事長,不受共產黨人事年齡限制,他說他可以繼續做到90歲都沒問題。
大叔最高職務是某某省的某某廳副廳長。
共產黨初期的清算,鬥爭,三反,五反等等運動並沒有讓祖母受到迫害。文化大革命開始前,很幸運的先行離開人間。
是不是共產黨也講關係和人道?我不知道。
爸爸和媽媽很早就過世,尤其是爸爸,50多歲就走了。兩個老人家根本沒有再返鄉探親過。
而我則經常回去,那裏是我的出生和童年待過的地方,
我和叔叔和哥哥,和他們的家人見面時,彼此絕不談彼此曾經的遭遇。
爸媽在台灣有沒有被白色恐怖?叔叔在大陸有沒有戴上右派帽子......或是文化大革命迫害或是被迫害?
都沒提起過。
兩個叔叔都很健朗,記憶力也很好,只願意談1948年之前。
我的哥哥也是。
從不告訴我,他有沒有遭受地主後代慣有的黑五類待遇?
我常想,應當還好吧?都被允許讀到中學畢業。
成績非常突出。卻考了三年都考不取大學。
後來,大叔到學校打聽,才知道,分數是拔尖。
受制於地主成分,沒有一所大學願意錄取。
哥哥做出很特別的舉動。
那就是自願放棄城市戶口,申請下放到我們那個省的山地偏鄉當農民。
城市戶口是很珍貴的。
那是很苦的貧縣中最窮的山區。
他怎樣熬過的?又為什麼要去?到現在還是不肯說。
剛開放探親,台灣許多外省人帶美金,港幣,電視機,洗衣機等等返鄉,盡一個遊子的義務,雖然這之前就已經利用各種管道偷偷匯錢到老家。
頭幾年,去看哥哥,從我們那個縣到他所屬的山區縣城,泥土地面,足足要搭8個小時的車。
沒想到,高鐵建立了,現在只要1個半小時。
每次回去,大陸每次的建設就大進步。
台灣是講民主,一個桃園機捷蓋那麼久,這樣沒效率,這恐怕是我哥哥很難想像的。
我先生也是很會畫畫,可是選擇理工科。
我們讓兩個兒子自己選擇學校科系。
他們目前都是在美術設計部們有一片天,大兒子畫作還屢屢得獎。
可能是遺傳吧?哈哈。
很勇於為社會發聲。
但是薪水都沒甚麼漲,10幾年來很辛苦的創作,每個月還是四萬出頭,比我的退休俸還少,很難想像其他的年輕人。
我們都鼓勵孩子,英雄就像是猛虎,不怕低伏久。
人生是沒有劇本的,但是可以規劃。
盼望,台灣能夠大有錢,大家水漲船高,不用去做比較了;所有的階都陽光,有房子,有工作,社會問題都可以減少。
(非常感謝讓書的愛書人。感恩~)
(立立二手書店到府收購回收買賣二手書舊書中古書老書長輩書日記。2017年4月20日敬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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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26

無尾港水鳥保護區嶺腳:蘇澳二手書店到府收購二手書收購舊書收購回收買賣長輩書老書中古書舊書收購買賣回收街景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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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尾港溼地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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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明國小前碳烤香腸和米腸的老闆。人很好。為我解說如何抵達濕地。買了一份,很好吃。同時,蘇澳2號(?)免費接駁公車的司機先生也非常親切。載我到這裡,讓我看這塊地圖告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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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版屋的抽水磅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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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宮的右側通往無尾港海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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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牆上有四朵咸豐草花正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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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宮。左側小徑可以直接通往觀賞濕地和鳥類的三層樓觀景台。距離大約50公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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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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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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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板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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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尾港海。正前方是龜山島。海邊很多石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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嶺腳永安宮。小姐和先生人超好,為我介紹公車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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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蘭到府收書。

愛書人建議我到無尾港水鳥濕地保護區走一走。他說:很多石板屋。有一口井百年來不曾乾涸。走到海邊可以看見龜山島。向來自稱是{嶺腳}。永安宮最熱鬧的節慶是每年農曆3月3日玄天上帝誕辰日。 以前人口更多。現此時年輕人大部分出外打拚。旁邊的岳明社區是來自大陳,很多搬到新北市新店以及中,永和。你的手機無法長鏡頭拍水鳥,用看的還是很美。而且,搭公車去,會更有意思。我們這個莊,很寧靜,建築美,適合徒步旅行。

很感謝也很開心。盼望愛書人能再度讓我來收書。好喜歡這社區,居民,溼地,鳥.....與海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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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範  百花亭  文壇出版社  野風雜誌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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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23

向前走就對了:新北市鶯歌二手書店到府收購二手書收購舊書收購回收買賣長輩書老書中古書舊書收購買賣回收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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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牆圍繞和管理員門禁的大社區,七棟,各是12樓,二丁掛外牆。
第一棟的一樓是車床工廠,其他各棟則分別有冷凍庫,模具廠等等。
愛書人是在最後一棟。落地窗外的視野很好,緊鄰的快速道路上,疾駛而過的車輛,發出不同的呼嘯。鐘鼓嗩吶不時悠遠而來。
一屋子的文學,歷史,哲學和藝術的書。
愛書人說:
25坪。是工業住宅,是以員工宿舍名義興建的,600戶。當初購買,每坪接近12萬,與附近大約低個2萬。建設和銷售公司口頭說,以後,可以將地目改成"建",可是,20年過去了,沒有。
台中市人,嫁給先生,買了這間當作新房。
大兒子兩歲多,坐在床上,趴在窗沿,看著窗外,跟著附近縣立殯儀館傳來的聲響,搖頭晃腦,模仿五子哭墓或是敲鑼打鼓的聲響,還真像。
孟母三遷嗎?那是,不可能,那也得有能力搬家。
又生了一個孩子。薪水幾乎是付給褓姆剛好而已,而先生的部份則是拿來,孝養公婆,養家和繳這間房子的貸款。
一口氣不容易喘,當然會有負面情緒,我們卻也不苛求自己要陽光。
然而,如今,想想,比這代年輕人幸運,想買房子,甚至是工業住宅也是不容易。
許多外籍和本國勞工被所服務的公司安排居住在這裡。
如您所見,社區還算是很整潔,看不見紙屑果皮菸蒂。不能以刻板印象看勞工或外籍移工階級,只是,這個社區的房子很難賣,被報紙電視說是龍蛇混雜。
哪個豪宅高級大社區的成員沒有酗酒,藥物或是兇殺與自盡案?可是只要這裡一發生,就認為是階級成分的緣故。
兩年前,被迫退休。因為工作25年的公司結束在台灣的工廠。
老闆跑去大陸設廠。付不出退休金,寫了一張欠據給我,然後,按月比照銀行付利息給我。
跟久了,能不答應嗎?不答應又能如何?台灣很多公司是沒有工會協助企業的,若是有工會,也不過是年節辦個活動,對公司的經營很少提供意見。
這樣,是非常負責任的老闆了。
您知道嗎?台灣有多少關廠公司的老員工領不到錢?
我只能祈禱老闆政躬康泰,在大陸宏圖大展。
到勞保局詢問。他們說,不能辦"月領",只能一次領,或是,寄存15年,沒有利息,等你65歲後,才能辦。才50歲,年輕力壯,應當去工作,怎可領月退?心想,我還沒倒,勞保就先倒了也說不定?勞保的危機,這不是很多學者在說的嗎?就一次領。
工作真是難找啊。
一家人都是以讀書來增進正面情緒。
大兒子,很有表演天分,在紐約學習舞台表演,台灣這年代赴美求學還會花一半時間打黑工的,大概是我兒子吧?去年年底,首次登台,可惜,我們三個人沒有多餘預算可以搭廉價飛機。
二兒子小時候經常與印尼,泰國,菲律賓,越南的勞工朋友廝混或是踢足球,很有同理心,變成很有正義感,我們都笑他是社會主義者。
大前年,一位新搬來的工廠老闆,老是將紙箱放在一樓工廠外頭,卻又怪紙箱不見了。丟了兩次紙箱,兩次都向社區管理委員會調閱,要求找出竊賊。
管理委員會知道,雖然是一個只值10元,頂多50元,可是,這是公訴罪,只要報警,警察就不得不移送法辦;而檢察官也不得不偵辦,即便是善良的,敢承擔的,也只能想辦法不起訴;因此,假借機器故障的理由而不提供。
二兒子很生氣。才16歲的他,跑去理論。說:要的東西就別放外面,那是貓玩弄老鼠的心態,糟蹋人的誘人入罪。每個拾荒者都會以為那是廢棄物。動不動就調錄影帶,怎麼不想,不管是咱台灣阿桑還是外籍勞工,為了10元吃官司跑警察局和法院,那是要損失多少工作時間和多大的驚惶?若是再告,就舉發你的工廠有噪音和人行道堆放物品。
老闆很是生氣,破口大罵,三字經都出來了。二兒子說要告他公然侮辱。我先生支持。社區裡的老住戶,經過他們的工廠,有的總是會瞪一眼,甚至,還有兩個中年人還跑去嗆聲,要老闆別太過份。
一個禮拜後,犯了眾怒的老闆來道歉。
很滿足了,大兒子立志表演藝術,也得過ooo的小說獎。而二兒子希望當執法人員。複雜環境給了他們多彩的滋養,就像是書本給他們各色養分一般。
房間小,必須清出空間,才能放新買的;也希望這些20年來的書可以轉給下一位,讓買不起新書的人,以低廉價格取得,這是,對這些曾經陪伴我們的書所能做的最好安排。  
(2015年元月3日到府收購二手書舊書中古書老書回收買賣日記。立立二手書店敬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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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22

人不出門身不貴:台北市信義區二手書店收購二手書收購舊書收購回收買賣長輩書老書中古書舊書收購買賣回收中古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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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畫冊,線裝書,大陳島文史,原文小說,歌譜…..以及孫立人將軍相關文獻為主。
好挺拔,喜歡爬山的愛書人說:
{民國20年生,出生於浙江省奉化縣溪口鎮武嶺。}
請教說:{您怎麼都沒有鄉音呢?}
說:
{武嶺學校很大,從幼稚園,小學,中學到等同大學的學院都有。私立的貴族學校,學費很貴,校園很大;都是外地人在讀。我從幼稚園讀起,所以講話沒有同鄉-老蔣-那麼重的口音。蔣介石是校長,一直也是名譽校長。}
當我翻閱著關於孫將軍的傳記,愛書人說:
{18歲,武嶺高中畢業前幾天,民國38年,孫立人親自到武嶺學校演講。國軍和共產黨徐蚌會戰剛結束。兵敗如山倒。孫立人四處到各個學校演講,勸學生們從軍,說國家存亡到了緊要關頭。那時的年輕人愛國心重,就沒告訴家裡人,就直接去報考,考取了,跟著孫立人部隊走。也沒想太多,以為像抗日一樣,國軍最後會勝利,很快就會跟著國軍收復西北華中,華北和東北。}
這麼多年來,到府收書遇見孫立人將軍的部屬,每當提起孫將軍的名諱,眼睛就會像雨後的藍天般的光輝,充滿尊崇,愛書人也是。
怕打岔愛書人的思路,就沒請教是否怕被母親反對才不告而別?
接著說:
{我家是武嶺大地主,幾代是官紳,家裡有許多字畫古玩。當我從航海界退休後,就會去看畫展或者是看收藏展。}
請教,{府上都有逃出大陸嗎?若沒有,共產黨建政後,身為大地主和官紳,豈不是遭殃?}
說:{1948年媽媽看共產黨在東北得勢,趕緊帶著孩子們和幾位傭人到上海,做為預防。大哥到香港經商。家教嚴。6個兄弟姊妹終生不抽菸不喝酒。}
請教,{到台灣訓練很苦吧?穿著紅短褲,戴著斗笠在南台灣受訓。}
說:
{6個月,入伍生總隊,在台南;6個月,第四軍官訓練班,在鳳山。白米参地瓜煮成飯,米不夠嘛,打赤膊,沒甚麼菜,偶而有肉,國家很窮嘛,經常吃不飽。戰鬥訓練出來後就當少尉排長。之後調大陳島。兩年。在下大陳。當時多神氣,180公分高,70公斤重,穿美軍裝備。駐紮在民家,與百姓都很好,許多女性都很看得起我們這些年輕軍官。肉罐頭很多,美援嘛,臉上開始有好氣色。一江山島陷落在共產黨手裡,大陳島不得不撤退後,奉派到嘉義。}。
請教,{那您算起來是孫令人將軍子弟兵,孫將軍被整後,您沒吃到虧吧?}
說,{哪是喲,調到嘉義後的夏天,半夜,不知道幾點,在部隊營舍被叫醒。三個人,一前,兩左右,將我眼睛蒙布,雙手綁背後,押我上吉普車。之後才知道是屏東鄉下。甚麼東西都不能帶,也不准收拾物品。}
請教:{怎麼可以這樣對待堂堂的中華民國國家軍官呢?方便說嗎?您有甚麼可疑形跡嗎?這又是為了甚麼?}
說:
{無聊嘛,無聊的嘛。第一次被審問,審問人問說:哎喲,哎喲,可惜啊,才20來歲,年紀輕輕為什麼要造反?要背叛國家?這是要槍斃的。}
愛書人無聲地閉唇,吞咽下沫液,繼續說:
{我憤怒地申辯,我沒有啊,我效忠國家啊,我就是愛國民黨討厭共產黨的好話說盡壞事做絕才來台灣受訓的。}
緩一口氣接著說:
{抓我之前,高階的已經都被抓了。該問的都問了,案情都已經清楚了,就隨便問我。那時,抓人都是半夜,我只是個基層軍官,即便是將軍也是吃了很多苦頭,哪談甚麼尊重國家的軍官?我倒是沒有被刑求。}
愛書人兩手食指比畫著一個四方形說:
{之後轉台北保安司令部,小小的【木頭房】。獨居。要自殺都難。}
聽愛書人說起小小的木頭房,聯想起,段世革先生的【楚狂流亡史-傳記文學。民國八十年八月初版】。
段先生說,相信【人不出門身不貴】,也因著【十萬青年十萬軍】的美好印象,投考青年軍。民國36年以205師上等兵的身份與部隊由廣州坐【中興輪】來台灣。後來,認為不是正統軍校畢業,發展有限,留了張字條給連長,就開小差,跑去台大圖書館當僱員。初中畢業的他,居然以轉學考方式考上台大。考上台大的之前和之後,兩次被警備總部逮捕。半夜睡夢中被抓。
禍因是一封寄到日本給友人的信被檢查出。
信裡頭有:{我想以自己的勞力,去賺取麵包。這是光榮的。}。這段字被檢查人員畫了許多紅圈圈,就好像國文老師改作文。這樣,被認定標準共產黨思想,是共產黨黨員。被刑求【做老虎凳】,搬來一個長板凳,命令他坐上。把雙腿壓平,而後用麻繩把雙腿綁牢在板凳上。用力在腳跟處,把他的雙腳撬起來,塞上一塊磚,他痛得大哭,再塞第二塊,就不省人事了。同牢的政治嫌疑犯告訴他說這是最起碼的【刑】。
段先生說,{這不是最慘,慘的是那些,擺在走道上,有如關野獸般的【木龍子】。人頭在外,其他全部身軀,捲曲在籠中。這種非人道的活受罪,比赴刑場被槍斃,還要苦一萬倍。…..}。
揣測,愛書人沒那麼嚴重的吧?所說的【木牢房】應當與段先生所描述的不同,不敢多請教,怕勾起愛書人的暗淡回憶。
記得九份畫家李承宗先生,五六歲時吧?民國36年,養父因為台灣共產黨黨員謝雪紅女士228事件前來新北市汐止區拜訪他和當地四位仕紳,被檢舉後而逃亡。李承宗畫家被獨自帶到汐止警察局,關在牢房被問話,隔天才釋放。他說,日據時代,牢房的籠子都是木頭做的。木頭房,可能是民國40年前後,被監禁者共同的回憶吧?
可是,愛書人兩手指畫的,卻是小得不能再小,有如是畫一個中型犬的狗籠大。
愛書人說:
{那時候還沒有警備總部。保防官也知道冤枉,就是要抓,沒有起訴書,也沒再審問,好像遺忘了我,讓我恐怖了一年多,雖然自認我沒甚麼錯事。蔣經國比蔣介石厲害,在蘇聯學會共產黨鬥爭的方法,很殘酷。}
這豈不像是卡夫卡的審判這小說裡(遠景,黃書敬翻譯),那位主角K先生,莫名其妙地被逮捕,說是逮捕,很荒謬卻又沒進監牢,可以孤獨地為了未知的罪在四處奔走;不被給罪名和犯罪事實,不曾有起訴狀;面臨生死審判,最終卻沒有開庭,律師也沒遞過答辯狀;K先生與眼前這位愛書人的差別是,幾個月後,被兩位戴著高禮帽,穿著禮服,沒有表明身分的執法人員,從k先生家裡直接左右夾緊,兩人的手臂橫跨在K先生的肩上,三人倂成一字肩,走過鬧區,去到小石礦區,沒有判決書,執法人員從自身禮服內,拔出一把屠刀,掐住喉嚨,一刀刺入K先生心臟。被刺入後,K先生逐漸模糊的眼光,還能看見那兩個執法者,然後,書上結尾說{似乎指這件審判的事情中所含的羞恥,竟比自己的生命還久,而說出:像隻狗。}這三個字。}
【像隻狗}這真正涵義是甚麼呢?我讀後的2,30年,還是不懂。這當下卻想起。
一下子思緒飄遠,彼此靜默,愛書人盯著我看了一下,可能認為他對案情發展說得不夠詳細吧?說:
{許多孫立人部下被抓。我畢竟只是低級幹部,一切都是奉命行事,但是保安司令部也不敢立即釋放,關了一年多,才宣佈結案。}
文獻,老兵日記,和收書時遇見的孫立人將軍麾下,總是對他愛戴不已。就此請教愛書人。
他說:
{孫立人在鳳山的司令部,任何學生都可以去找他聊,很親切,也常親自示範基本動作。
抗戰在西南打了勝仗。英美國家都稱讚。與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關係很好。
民國38,9年台灣還不穩,都準備流亡了,台灣省主席陳誠不敢保證蔣中正的安危,是孫立人說沒問題。
蔣經國模仿蘇聯政工,孫立人力主政黨退出軍隊,抗拒著。}
請教:{那您被釋放後,離開部隊了嗎?}
說:
{復職。補發被抓那一年多的薪資。}
{他們還是要利用我,讓我回部隊,又當了兩年軍官。但是都是非主官,很難過,大家怕死我了,當我是瘟疫的細菌,比引起登革熱的蚊子還不如,是大家防範的對象。知道前途完了。於是,打退。}
請教,{那您退伍後在哪裡視事呢?}笑著說,{您這大少爺,能做甚麼活?}
說,{人事檔案害慘我,走到哪,跟到哪,到處碰壁。}
{甚麼苦力都做過。一被看到檔案就被排拒,連苦力也不給當。石門水庫正修建。找苦力工。考試挑一擔40公斤左右的泥土走100公尺。年輕嘛,有的是體力,卻因為人事檔案被刷下來。}
{為了吃飯;水泥工,挑糞工甚麼都做過。總不能怕歧視不找飯吃,總是要面對陽光讓陰影在背後。}
不禁笑出來。心想,如果徐蚌會戰,80萬大軍不被犧牲和潰散,那愛書人也不會聽孫將軍的話從軍。好巧啊,徐蚌會戰,國軍的【徐州剿匪總司令部】的總司令劉峙將軍在民國55年左右寫了一本【我的回憶】自傳,檢討這戰役,引言就說:{我們惟一畏懼的就是畏懼本身。面對太陽,陰影只能在你的背後。}
還好,愛書人沉浸在回憶裡,沒看見我的失態。
愛書人接著說:
{甚至金瓜石銅礦也待了3個月。喜歡金瓜石那山與海的環境。很多被關過,被懷疑過,走投無路以及出了問題的人投身在那裡。挖銅礦,知道對肺臟不行,就又離開。}
{都是沒人做的,危險的,骯髒的;然而,那些乞丐不如的工作夥伴倒是會互相尊重與幫忙。沒米了,大家量一些來,沒錢看醫生,大家湊份兒,過年,彼此拜年;工作後,不敢窩在工寮內,而是三三兩兩坐在外頭,讓行人可以看得到的地方,看他們喝喝小酒,甚至輕輕哼唱,那是好多省份,好多口音,台灣本地人也有。我還是遵守母訓,不碰菸酒喲~彼此不過問彼此的過去,只是享樂一晚的自由,然後睡去。}
請教:{那您一開始說,航海退休是甚麼回事呢?還以為您是海軍。}
愛書人說,{很幸運,讀過武嶺高中,有點文字智識。被抓後的第3年,在基隆上近海漁船。苦啊,風浪好大。我的人事檔案讓我被不准上漁船出海。一位老長官在基隆的警備總部上班,就請他幫忙作保。}
請教,{這位老長官這麼大膽,不怕您替他找麻煩嗎?更何況他是在警備總部當軍官?那可不是容易待的單位啊。}
愛書人:{老長官知道我是愛國的,根本是冤枉的。雖然是近海漁船,但是都還是有報務員。同一條船上了幾次,船上的報務員問我說,看你不像是個粗活底的。也不到30歲。一聽他這麼問,很沒心機地全部說出來我的過去。}
{報務員說:這麼著,教你報務。這是我人生的轉折點。學了幾個月,還是請警備總部老長官幫忙疏通,准予報考。很難考,但是考取了。考取了,卻不給證書。老長官又同意再幫忙保證,同時讓我當漁船報務員。}
{漁船幹了2年,又去報考商船。那時候的商船,除了海關,也是要接受警備總部檢查的。更不好考,考取了,發證了,上船了,也都是老長官的一再保證。}
{【中國船運】等等公司都待過。薪水比陸地上高2,3倍。從此,往後的30年都在跑船,生了4個兒子和1 個女兒。}
說,{那個年代願意做保,很不容易;願意嫁給一位蹲過牢的叛亂嫌疑犯也是要很大的勇氣,是台灣本地姑娘嗎?}
愛書人說:
{是啊,那位老長官和那位報務師傅一樣是恩人。}
{我的內人是我跑商船後,38歲在基隆搭公車時,在公車上被她喚住的。我是認識大她10歲的姐姐的。那時,大陳島的軍民很融洽。在下大陳島駐防時我內人才5,6歲,不知怎地就記得我。喚住我,就問我是不是下大陳那個某某某中尉?就這樣,不讓我跑了,逮著我,就直接說要嫁給我了。}
聽了,哈哈哈大笑,我說,{您夫人不在家,才敢講這大話喔?}
愛書人說,{真的啊,真的啊,沒誇大啊,民國40年初頭幾年,才20多歲,正是英姿煥發,前途看好,很多大陳老人家都屬意著我當女婿呢。}
說:{好吧,好吧,好吧,看您的現此時的容貌,倒是可以遙想當年。府上在大陸可好?反右…..文化大革命到底有沒事呢?}
愛書人說:
{媽媽將兄弟姐妹們帶到上海去,沒吃多大的苦,可是留在家鄉武嶺的祖父母。共產黨一來,第二年就雙雙被共產黨槍斃。房產被很多人住進,四合院變成大雜院。}
{跟著孫立人,離開武嶺,到了台灣,很快地,上海和浙江也都淪陷了,就沒機會寫信向媽媽報平安。}
{離開家鄉後的第十年,當了商船報務員,靠岸香港,趕緊去找在香港經商的大哥。寫了信寄到上海,媽媽才知道我還活著。}
愛書人似乎又陷入懷念之中,就沒請教愛書人為何都沒提起他的尊翁?
愛書人說:
{香港來的信台灣檢查得很嚴,一封信隔很久很久,甚至幾個月才收得到,甚至不見了。}
請教:{那您怎麼解釋被抓的原因呢?似乎國家也沒給一個說法啊。}
愛書人說
{解除戒嚴後一段時間,孫立人平反,而我也被補償一百萬元左右。只是若問我,到底為何被抓,我到現在還不知道真正原因。}
怕愛書人說話的時間太久太累,就準備告辭。沒請教那位警備總部老長官和那位漁船報務員的生平。
愛書人說,{我在準備後事,坐過牢,知道世事不可預料,誰知道今天半夜會發生什麼事?怕書太多將來我走了時,還要讓孩子們操心我那些書。他們的領域是在理工。等我再整理一些,孩子同意後,下一回還要請您來寒舍收書。}
笑著說,{後事?說那甚麼話?讓這些好書再陪您一段時間吧,有買新的,放不下了,您再命令我來。身體硬朗還在爬山,搞不好爬基隆山都不如您呢。好吧,爾後請再賜我幾個收書機會,肯定會到府上再收書的。}
愛書人哈哈哈大笑後,說,{好好好,一定,一定,一定的,但是,這一兩年有請您來收書的話,若是您不嫌棄,再和您聊我落難後,所認識的那些底層的大陸來的流浪者的故事,我到台灣後的這大半生除了感謝報務師傅和警備總部老長官,也很懷念卑微的他們。}
愛書人說到這裡,他沉默了下來,眼神瞬間有光。而我依稀記起有一首德文歌{Zigeunerleben流浪吉卜賽人}是這麼歌詞的,打字打到這裡查了出來:
 
在山毛櫸林的黑暗角落
乞丐們蜷縮的聚成一團彼此取暖
伴著他們得是蕭瑟的寒風 和清冷的月光
這就是這些流浪者的寫照
他們取出了各種樂器
開始一場螢火晚會
大人小孩們和著音樂跳起了波卡舞
歌手們唱起了愉悅的歌
吉他聲多麼美妙 和著鈴鼓的敲擊
夜是這樣狂熱   雄雄營火多美妙
夜漸漸遁去   白日來臨
疲倦的人們隨地而臥
誰在乎這一天如何的過
及時行樂就是我們的天性啊(世界民謠名曲全集。美語雜誌。華美圖書。民國74年版)。
愛書人流浪在危險,髒亂,辛苦的工作環境裡,抽菸,飲酒知道不可能,但還是否還能如吉普賽的乞丐們歌唱在月光下?下回再請教了。(民國103年5月18日筆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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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21

本來可以很愜意:新北市樹林區二手書店收購二手書收購舊書收購回收買賣長輩書老書中古書舊書收購買賣回收中古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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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樓公寓。1915年到1945年的日文原文書,泛黃而且有註記;哲學,文學,水彩畫冊,英文和中文學習與中國歷史文化現況的簡介;很多是日本時代台灣本土和日本當地的禁書,甚至到了戰後中華民國時代也是。不禁問了愛書人一句,令尊在二次大戰前後都沒惹甚麼麻煩嗎?
林衡道先生在"前夜"這本小說中說:
日本與台灣間的"內台航路"除了大紳士之外,這段旅程並不算是愉快的。在船上有穿便衣的日本特高刑事,向旅客盤問身世,旅行目的,對日本總督府統治台灣的感想。1939年,這個時候,日本人打仗越打越沒出路了。而主角張志平,在船上也被問了,並且被警告:
".....你們所攜帶的書及雜誌,全部拿出來給我檢查。中央公論,矢內原忠雄的"帝國主義下的台灣"也是禁止帶進台灣的。.....。
並且借反面主角,台灣最大仕紳,丁炎的口說:
"前幾年總督府解散了被稱為中國國民黨分家的民眾黨,也是採取我的建議。"
愛書人的長公子說:
{今天特地從外縣市回到台北來整理舊家,要繼續珍藏的已經都拿起,希望您能趕到。大約還有兩座一個人高的書櫃的書,希望能讓爸爸的愛書可以流轉到有需要他的人的手上。}
{爸爸手不釋卷。1924年出生於彰化。彰化小學校,台中州州立台中一中,早稻田大學畢業,二次大戰末期,阿嬤命令他繼續待在日本,不准回台灣,以免被以"台灣志願軍"名義被迫入伍。家境富裕,生活費由台灣寄過去。}
{在早稻田讀書期間,雖然主修商學,卻愛看社會主義,共產主義,日本,中國,和西洋的人道主義文學,詩集,以及關於台灣和中國的歷史,也熱愛畫畫。}
{日本一戰敗,爸爸就迫不及待地回到台灣。沒想到,因為國語換成北京話,就算筆下寫得來,也是找不到工作。}
{媽媽說爸爸很聰明,很會讀書。}
{爸爸不愛說過往,直到了台灣國民黨政府解除了戒嚴之後,才稍微披露說,民國36年年初,替一家雜誌翻譯美國報紙的評論,被盯上,228事件後被搜捕,不能回家,連忙躲進了舊家附近的美國領事館,因著中文文字尚可,英文達意,日文是他那年代的國語,當起了好幾年的領事館的翻譯和就職之後的美軍顧問團,情治人員只是跟蹤,並不敢逮人。那份雜誌成了我們家的傳家之寶。}
{美軍顧問團撤去之後,在一家oo照明設備公司上班,那是需要英和日文的大外貿公司。}
{退休後,爸爸就專注於繪畫和為台灣福祉而奔走。經過媽媽同意讓出爸爸的藏書。}
愛書人還要開上60公里的路程回外縣市,就不敢多請教愛書人他的尊翁更多的經歷。鞠躬告辭,感謝讓給我那麼多他尊翁的愛書。
到府收書回到書店後,向來,很喜歡找資料,了解一下老一代愛書人買書的時代背景,想像那些書被愛書人選購的那一刻是甚麼心情?
且容我當個文抄吏:
(一)台中一中;第23屆畢業的林烱明先生說:
我們這一屆總共有139名學生,1936年入學,1941年畢業。1914年創立。集合了北從苗栗,南到斗六,新營各地的優秀人才。當時能考上的,幾乎都是小學的前2名學生。進了台中一中,發現周圍都是頭腦好得不得了的人。
那時候,學校會把一年級所有學生的帽徽刻在一塊木板上(5x15cm),放進寫有每個人名字的信封交給每個學生,然後要他們帶回家掛在每一戶的門牌的旁邊。因為在那個時候能考上台中一中,遇到的人都會向他們的父母親恭喜,是件非常有面子的事。1941年,昭和16年,這一屆考上台北醫專的有11人,醫大預科的15人,考上難度更高的日本高等學校的有6人。
入學考試是在當時不公平的社會中,最公平的競爭了。雖然如此,一試定終生還是跟運氣有關係。考高知高校理乙的柯濟北好不容易通過初試。誰知遇到故意刁難的口試老師,老師問他"你覺得蔣介石(蔣中正)偉大嗎?",柯濟北居然回答說:"是的,我覺得他很偉大。"。因此當不成醫師。
1920年為止,沒有一個台灣人當法官,檢察官。一直到1927年成立台灣民眾黨之前,台灣人民沒有言論自由更別說是選舉制度了。台灣人根本沒有抱怨的機會,只有對日本人唯命是從。說起來就像是二等國民。
1945年,國民黨第70軍團到台灣後,陳儀以行政長官名義接任。台灣人以為從殖民政治中解放出來,高興得揮著旗子到歡迎國軍的地方迎接,結果卻見到如乞丐般的國軍出現,大家都發出失望和驚訝的聲音。有的穿草鞋,揹著雨傘,隊伍凌亂不堪。
......
(二)台中一中;出生於台中市神岡區大社的畫家廖德政先生說:
1933年4月1日與另外99名同學一起參加台中一中第20屆入學式。
這一屆開始,學生制服由鼠灰色西裝料改成卡其布,和卡其色綁腳,教練課(軍訓課)等軍事教育也開始進入學校,每個同學看起來像是軍人。生在這一代,有人說我們是"戰中派"的一代,也就是從出生,成長求學,到結婚生子,大都在戰亂或貧困中渡過。
中學時代,1到5年級,是我一生中最懷念的求學時期。時常想起林瑞琯,他的父親是北庄的紳士林碧梧,曾捐獻許多錢給文化協會,並熱心參加社會運動,也是父親的好友。北庄就在岸裡的隔壁,所以常去他家裏玩,或是聽音樂。
台中一中與彰化女中是台灣人子弟就讀,台中二中與台中女中則大都是日本人子弟。
中學1到5年級,1,2年級的導師是林慶先生,他是全校唯一的中國籍,老實,對學生有耐心。入學後每一年,學校都依照成績做s型分班,100個同學,每個人都很有可能同班過。友情維持了一輩子。
1938年夏天,19歲,身為長子,準備前往日本求學,離別前夕,對我期望很高的爸爸和我不說一語,令人震撼的是,他竟然帶我上酒家。想必是要我見見世面,早日成為男人。父親很有人氣,女人們十分熱情招呼他,顯得我更加沉靜。突然,父親用力板著我的肩膀,並遞過一杯酒叫我喝下,我望著酒杯,感覺好像自己是一條溪中小魚,已經由到出海口,前程茫茫。
1940年考取東京美術學校油畫科,1943年,全校3分之2以上的同學都去當兵了。在徵兵那段期間,因為是台灣人之故,我收到一封總督府以家長署名發出的志願海軍電報,而父親並未答應此事,所以我隨即去找軍訓教官商量,他建議我嘗試著先辦理休學,也許就不用當兵了。
1946年開始與呂赫若,陳春德,山水亭的王井泉,張才,鄭世璠交往。並經由王白淵介紹入北師接替立石鐵臣職務。
1947年,228事件發生,逃亡到美國駐台副領事喬治,柯爾家中躲藏。父親,廖進平先生,曾經是日據時代台灣文化協會會員,並加入台灣民眾黨,也因此與蔣渭水,陳其昌,李友三,黃白成技,張晴川等16名於1931年2月18日被日本政府逮捕入獄,一生反抗日本,卻在民國36年228事件後的肅殺中失去蹤影,失去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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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感謝愛書人和他的媽媽,立立二手書店敬記,2015年7月20日
  • Jul 20 Mon 2015 08:08。。。。。。。
前夜  林衡道 青文出版社  民國80年元月30日出版
惜緣 中文版  林烱明  2005年6月
日升月落  廖德政回憶錄戰前篇 黃于玲著  南畫廊  1996年10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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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20

愧疚與贖罪:台北大安公館二手書店到府收購二手書收購舊書收購回收買賣長輩書老書中古書舊書收購買賣回收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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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律親自到府收購二手書,並未提供愛書人親自送書到店裡或者郵寄到書店的服務。
 
很喜歡,在愛書人面前收拾起一本本他們昔時的最愛。每一本書彷彿是生命中每一頁的日記,總是會勾起愛書人的回憶。
 
而我呢,也會因此聽到每一本書當年的取得由來,甚至是,愛書人一輩子難忘的往事。
 
早上九點,依約到愛書人台北市大安區的府上。書不多,大約是210本。就沒有電請常幫我忙的伍英先生開貨車來載。而是直接用手推車推到火車站。上火車,回到瑞芳區的倉庫裡來。
 
愛書人是民國38年1月,由母親懷抱著三個月大的她,上了青島往基隆的船班。
 
那時,船票非常難困難,怎麼會還有辦法買得到呢?
 
愛書人說,舅舅是在招商局當高級職員。
 
父親當年21歲,抗戰時在山東讀中學時,就參加了國民黨的祕密抗日組織。抗戰勝利後沒多久,錄取了南京總校的中央警官學校。民國三十七年底奉派到台灣。
 
爺爺看局勢不好,那時,山東省的偏鄉,已都是共產黨天下。清算地主的運動驚心動魄地傳來。為了保存家族命脈。寫信命令當時在被認為是和平天堂的台灣的父親,千萬別回家來。
 
聽母親說:上船的前幾晚,奶奶密密縫愛書人的棉花外套邊緣,塞進了200元美金和兩塊黃金。
 
上船的那一天。人山人海,許多無法上船的,在碼頭呆呆著,哭泣著…..憤怒著。
 
聽過光緒初年的丁戊奇荒,隨後的庚子拳亂,看過軍閥虐政.....東三省淪陷,無數災民半路上棄養年幼的子女;按照山東人傳統,爺爺是從不與母親說話,頭一偏說:{某某(父親的名字)啊,船是很顛簸的,孩子吵鬧不休的話,要丟,別丟在海上,到了台灣陸上再丟啊。}
 
到了台灣。與爸爸總算是團圓了。
 
那時候,軍公教待遇比起民間低得很可怕,但是想工作於公部門卻又很難。幸好父親是警校畢業,英文能力又好,他就兼差起當出版社的翻譯,兩份薪水養活一家。而母親則是幫忙著謄稿繕寫。從我懂事起,就看他們一個字一個字推敲著換錢。
 
愛書人,講到這裡時,讓我想起了,民國四十五年在國民黨黨內挑戰瑞芳醫師戴徳發先生競選連任台北縣長的殷卓倫先生。在他的【萍踪回憶】回憶錄裡,也提到了初到台灣時的經濟困難。
 
殷卓倫先生抗戰時擔任少將,戰後則奉派為廣東省樂昌縣縣長;槍斃過女共產黨員,也曾以吸食鴉片罪名大膽拘捕過縣內駐軍的師長。民國38年來到台灣後,擔任教育部高級職員。但是:{…..子女有六人,各在大中小小讀書,獨力負荷家計,困難萬分,皮鞋破了,無錢修補,襪子破了,無錢新購。….}。因此,殷先生應徵台北的樺山車站擔任工友,上夜班,晚上七點到十一點。每月收入多了480元。
 
有趣的是,這位樺山車站站長的弟弟就是蘇清波先生,也在車站裡當職員民國五十七年當選台北縣長,蘇縣長就沒像戴德發縣長全身而退,後來被以貪汙罪名判徒刑。(參考:萍踪回憶。殷卓倫先生著。)
 
愛書人說;那時軍公教待遇低,大部分的都潔身自愛,有的難免貪汙,或者,被誣陷貪汙。小時候住在公家宿舍,常常半夜,吉普車或者軍用卡車到宿舍區來抓人。
 
父親倒真的是會自己修補皮鞋與襪子。總是將自己整治得光鮮筆挺才出門。很會克制自己的脾氣。我半工半讀,讀夜間部大學,就把我當做朋友般說話,客客氣氣的。
 
父親控制不住情緒的例外的是;逢年過節。
 
尤其是除夕夜。在年夜飯桌旁,總是向著西北方遙念。坐定後,眼淚就直流。所以我最不愛年夜飯。因為不喜歡看到疼愛她與弟弟的父親,哀傷成這樣子。一頓飯吃下來痛苦得很。
 
蔣經國總統開放探親後,他就將外事警察的職務辭掉。與母親申請了移民加拿大。接著,就回去大陸看望爺爺與叔叔還有舅舅。
 
奶奶那時已去世了。
 
爺爺76歲。
 
警官身分,父親在職時,不像其他外省人,有曾偷偷寫過一封信到家鄉。畢竟,是國民黨又是警察,父親怕影響爺爺與叔叔。同時,也擔心有通匪的嫌疑而受到情治單位注意。
 
然而,還是被影響了。
 
父親離開南京時,在山東的叔叔才12歲。共產黨建政後。就頭戴著反革命家屬的高帽遊街了。連小學都不准讀完。
 
叔叔的大女兒,幼年時發燒,因為是黑五類家庭,不准就醫,因此,不幸落下了瘸腿的殘疾。他的一子一女都不准讀初中。
 
不准就醫?
 
愛書人指著一本孟絕子先生編輯的【林彪之死與文革十年】一書中所收錄的嚴家其與高皐兩位先生編著的【中國文革十年史】讓我看。
 
裡頭,劉少奇被停用了長年服用的抗生素與糖尿病藥;賀龍也是被停用糖尿病藥;羅瑞卿【為了鬥爭的需要】術後七天才能拆線的手術,第六天硬是提前拆,好趕著當天拉到會場去批鬥。
 
他們分別是國家主席,國務院副總理與國防部副部長。
 
愛書人當年也是這般指著書,寬慰父親,開國元老都如此了,何況是【蔣匪幫】徒子徒孫的餘孽?
 
父親對這位侄女特別多寄錢。惹得其他大陸親戚覺得不公平,還得侄女婿挺著說,她的腳不俐落,我還得照顧她一輩子哪。
 
父親說,她那兩條腿,一條是國民黨,一條是警察,都是我害的啊,就讓我多盡點心意吧。
 
文化大革命結束前,爺爺奶奶叔叔們可以說是建政以後各種政治運動的活靶。
 
要伸多高,就不敢多矮;被打透了,還得像靶一樣屹立著。如果像羅瑞卿一樣受不了,跳樓沒死成,那就更慘了。那是以自殺來表示【叛黨叛國】的罪犯。
 
舅舅還好,共產黨的思想並沒很大改變傳統觀念的嫁出去的女兒與娘家無涉。
 
【外甥是到姥姥家(外婆家)的狗,吃飽了就走】,畢竟是妹夫,牽連不那麼大。
 
只是因為是地主關係被掃地出門而已,並沒有被鬥得死去活來,當然,文化大革命就很難捱了。
 
姥爺,姥娘(外公,外婆)也沒受多大災難,早在反右鬥爭前就自然過世了。
 
離職後的那一個月起,父親每個月都寄錢;每半年就帶三大件伍小件返鄉。
 
每年都是先回台灣與愛書人,小弟家裡各住一個月,然後再到大陸住一個月。父親認為這樣才公平。
 
沒幾年,家裡的經濟就拮据下來。而父親卻很開心地過日子。但是說也怪,年夜飯還是堅持在台北過。總是會從加拿大飛回台灣。不再面向西北也不再流淚了。
 
他常說:
 
{叔叔一個月要喝一百六十元人民的茶,他的苦日子過了。},
 
{爺爺就是喜歡偷偷寫信要我別再寄錢去。}。……
 
{奶奶如果在多好,接她到加拿大來看看。}。
 
父親是一種愧疚,甚至是一種贖罪吧?
 
我們做子女的都盡力地幫助他。山東青島老家修祖墳,開道路都會幫襯點。
 
父親怕加重我們子女的負擔,就沒像逃到台灣的其他宗長與鄉長,努力地在大陸老家捐錢蓋學校校舍,圖書館甚麼大花錢的。
 
民國82年,不知用甚麼方法,父親透過香港朋友,將爺爺接來台灣住。
 
爺爺來台灣後樣樣稀奇。總是會到公園裡,馬路邊撿回塑膠袋,堆集成一堆像小山準備帶回青島;都不肯洗澡,愛書人的兒女經過他們的老爺爺(曾祖父)都要捏著鼻子。
 
父親看到了更是感傷。
 
常常勸說,爹,您若是要帶回山東,我再幫您買一大袋塑料袋;台灣比山東熱。您就別擔心水費與煤氣費了,啊。
 
住了幾天就吵著離開台灣,爺爺還是不習慣,三個月後,父親就陪爺爺坐飛機送他回青島。這段期間,爺爺還是沒跟母親說過一句話或者正眼看過媽媽一眼。
 
公寓小,爺爺總有辦法避免與母親獨處客廳。共產黨還是沒革掉老山東人做爺的禮節。
 
爺爺回山東青島,不到一年就過世了。或許吧?老人家預知歸去日,落土歸根的觀念依舊在,他鄉雖好終究是不是本鄉。
 
民國88年,愛書人公職退休。陪著母親回到山東青島。那時,青島來來香格里拉大酒店剛蓋好。最頂樓的桑拿浴都還沒建好,就住進了。
 
在酒店裡,每天下午茶時間,親戚們也會再度光臨。
 
天天請客。薪水實在吃不消。畢竟兩個孩子還在台灣讀高中與大學。
 
對住宿者而言,下午茶是免費的,可是親戚的部分卻是要收錢的。
 
談的是錢,說的也是錢,羨慕著我的衣著服飾,除此之外,就是說著因為父親也就是他們口中的大爹,因為是國民黨與警察所帶來的磨難歲月。
 
嬸嬸看著媽媽手上的鑽戒,可能認為漂亮吧?說;{大娘,您手上這玻璃鑽兒,好漂亮,可不可以送給我啊。}。
 
母親想了一會兒說:{這是大爹送的,不可以的。}。
 
幸好空氣如常,並沒有任何不快的凝結。
 
親戚們也提到可否忙介紹台灣男子,因為台灣生活好。母親說,台灣年輕男人大部分都很窮的。
 
看看當今台灣,這句話倒是料準了。
 
或許幾十年的隔閡,爺爺,親戚與我之間似乎沒了親情的聯繫。好像是斷了的橋的兩岸隔得太久,已各自有各自的生態系。
 
懷著鄉愁回鄉的,卻是懷著想家的心急著回台灣。
 
可以說一口菜市場通行的河洛話,卻無法說上一句標準問路的青島地方腔。
 
愛書人的父親,民國80年時,就診斷出肝功能異常,接著是肝腫瘤,沒想到注射血液時,一袋血液居然有c型肝炎病毒沒被查出。台北市仁愛醫院的醫師非常難過。走過大江大海的父親,倒反而安慰醫師。
 
之後,台北仁愛醫院,很精心地調裡。父親倒反而多活了17年。只是太瘦了,無法接受肝臟移植手術。
 
說來也怪。開放探親後,父親的年夜飯還是堅持在台灣過。總是會從加拿大飛回台灣。
 
父親的最後十年,就長時間住在台灣了,也減少回大陸了,頂多,一兩年一次。不再常住加拿大。他沒說為什麼?或許與爺爺一樣吧?台灣才是他最後的歸去處。
 
父親過世的前幾天,還不忘提起因為是國民黨與警察這兩個身分所帶給雙親,舅舅與叔叔一家人的不幸。
 
說,當年的抗日領導人是蔣委員長,國民黨是領導團體,我要抗日,為什麼不能參加國民黨?共產黨不是也參加聯合抗日嗎?
 
那時,抗戰勝利,中國新警察正要建立,我為什麼不能參加,好貢獻一己力量呢?
 
參加國民黨,參加新警察,我這是愛國,我們那個年代的年輕人誰不愛國呢?
 
今天所整理出來想讓有興趣者閱讀的書,就是父親所收藏的左派的書,回憶錄,台灣歷史,中國近代史等方面的書籍。
 
兩個兒女,是科技人,領域不在此,他們都希望能再流轉這些書籍。
 
我好好奇,怎麼會有民國34年到39年間左派的書比如說,魯迅,郭若沫等?
 
愛書人說,這七本左派的書,我小學五年級起,父親不曾指點陪讀就只是陸續拿給我看,但是,要我不得對外說起。到現在,還是弄不明白,父親怎麼會有這些書?這些書一被發現,那是坐不完的牢的。
 
母親,還是會每半年就回去探望舅舅與叔叔。這幾年親戚的生活過得比我們一家人都還好得多了。我們還在看傳統電視機,他們早是平面液晶了。母親就不用準備大包小包了的東西了。也不用再努力地去籌錢。
 
對母親來說,那兩張船票,兩百美金與那兩塊黃金的恩情,總算是報答了一些。
 
今天是星期天,我知道愛書人的子女會帶孫子們來看媽媽與他們暱稱的婆婆(外婆)。我就告別了。並請她幫我謝謝他兩位子女,以及問候她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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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r 17 Mon 2014 23:36愧疚與贖罪)
(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長輩書中古書老書回收買賣日記2014年3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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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19

企業家第二代:新北市淡水區二手書店到府收購二手書收購舊書收購回收買賣長輩書老書中古書舊書收購買賣回收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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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藝月刊   夏季合訂本  第1-3期  (立立二手書店攝)
王之回憶錄(立立二手書店攝)
 
文學,歷史,哲學與藝術占多數。
很好奇,愛書人是電機公司的負責人,怎會以這幾方面的書為主?
民國53年次的愛書人告訴我說,這家公司是父親創建的,民國90年左右,他接手。
父親是英文不流利卻提著手提包孤身闖世界機場的那一代勤又儉又注重孩子禮貌的創業者。
這番話,讓我想起,林懷民先生在【擦肩而過】(遠流。民國79年版。)中說起,民國72年,在香港轉機準備搭法航到巴黎,誤點三十小時,三位台灣商人以有限的英文要求法航給予合理待遇,正搥著櫃檯。
他們告訴林懷民先生說,他們不許自己矮人一截,他們熟悉每個機場和航班,必須命令航空公司給予最便利的航線班機。
其中兩位根本沒有目的地,只是提著007手提包在各國找機會。台灣奇蹟就是這些可敬的台商創造出來的。
愛書人看起來很年輕啊?怎麼看都不像是快50歲的人。
他笑著說,如果看起來很年輕,就要擔心了,是不是不夠成熟穩重?
當兵時的磨練,讓他養成了每五年就必須做一個突破。於是養成閱讀跨領域的書的習慣。當企業第二代是很讓人恐懼的,也必須如此多攝取與多思考才行,否則,員工們的未來怎麼辦?如何讓與父親共同開創企業的老臣們的阿姨叔伯有信心?
他認為,書,已經吸收也不再使用,就該轉給下一手繼續看,這才是環保的選項之一。於是留下了少許前述的書種,和,其他的財經,企管與機械方面的書。
又說,記得民國92年吧?和公司的57歲副總經理以及54歲協理邀宴某家國營企業的總經理共進晚餐。
餐會時,那位總經理問起愛書人的年紀?大夥起鬨要他猜。沒想到,愛書人被猜是介於57歲與54歲之間。
難免有些尷尬,畢竟,當年才40歲。有那麼臭老嗎?小小有點給它難過。
老大哥的副總經理安慰地說,可能是您掛名總經理,才被如此想像吧?
這句話讓他有點心驚吧?愛書人說總經理這個職務是爸爸給的。
愛書人說,民國74年,他是在新竹的車籠埔受訓的,操得不得了,下部隊是到十軍團86戰車旅,更是操,接著隸屬的731營開赴台中東海大學的上頭的新建營房,那新建營房只有大體結構,其他的設施都是由他們建造,出操,演訓之外就是施工。
從營區走到東海大學還要半個小時。
部隊下基地是到湖口。常下雨,睡袋都是濕的,洗澡水,洗臉水根本是沒有。換句話說,演訓當作戰,只供應吃,至於盥洗的水要自己想辦法。
部隊操得嚴格是有成果的,因為在師對抗,軍團對抗屢獲佳績。
中華民國的軍人很厲害,連隊裡很多老舊的m24戰車,二次大戰時的產品,四十年下來,經過一千五百多梯次人的維修,居然也能跑也能打砲。只是很怕膛炸而已。
父母親很不捨,可是除了休假日返家時,媽媽燉煮一鍋雞讓他補一補之外,也沒多說甚麼。只有收假日,住在台中市區的舅舅怕他趕不上偶而會開車載他到東海大學門口而已。
只是,愛書人並不是傻傻地在當兵。
高中畢業入伍的,抽中了陸一特的三年兵。
下部隊後,發現了有一個條文,只要是雙親年過50,又是獨子的話可以縮減成兩年。
連長不肯放人,因為他喜愛文學,歷史,哲學又畫得畫,是連上不可或缺的政戰士,而且懂得思考,知道在未來的業務上預做規畫。
愛書人還是婉轉地據理力爭。
退役後,繼續升學,就讀中文系,畢業後,在父親公司從基層磨練,又讀了EMBA。
部隊中學習得來的維修保養的再生利用的觀念,讓他運用在事業上,經常勸客戶別急著淘汰舊品,有時,一個渦輪,一個引擎只要換一條線就能再使用,何必整組換掉?
雖然,減少了很多短線大額生意,可是,如此交到長久的客戶,該換時,客戶還是第一個想到他。
愛書人說,車子16年了,可是注重保養,還是開得嚇嚇叫。中華民國是全世界最會保修二次大戰以來的老古董機艦車等裝備,而他也是很注重維修的電機企業第二代。
去年,是他就業後的另一個五年計畫的開始,另外兼了一家外商公司的駐台總裁的工作;接父親的公司是基於責任而創自己的業是能力的證明。
這家外商公司同意他無需上下班,總公司只關切他的管理實績與營運數據。
因此各分一半的時間跑兩家公司。
今天是禮拜天,他的小公子正讀國小一年級,走出他的臥房來向我說,伯伯早安,然後又蹦蹦跳跳地回到房間裡。
我是九點來的,沒想到已經十點半了。收書總是在請教與聊天度過的。
愛書人說這是小兒子,大兒子讀高二了,早就跑去學校社團了。
記得愛書人電話上有說過,中午一家人要與他的父母親聚餐,那一代的父母親是很有時間觀念的,就趕緊下架,打包,搬運好所有的舊書。然後,鞠躬告辭,畢竟愛書人身兼數職,時間寶貴,不好多打擾。 IMG_0223.JPG
人生中古餘,谁能免尤悔。況余庸駑姿,側身涉危殆。....。赴東六首   有序  巳十著雍涒灘 (顧亭林詩文集,中華文獻出版社)
 
台語影星浮沉錄   一塵 雨辰書報社 民國53(立立二手書店)
人生中古餘,谁能免尤悔。況余庸駑姿,側身涉危殆。....。赴東六首   有序  巳十著雍涒灘 (顧亭林詩文集,中華文獻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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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18

初衷:台北市中正區二手書店到府收購二手書收購舊書收購回收買賣長輩書老書中古書舊書收購買賣回收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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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書人說:
我先生是10年前過世的。你說的那本書記載得沒錯,20多年前,我先生就曾捐贈6000本左右的書給某某圖書館(基於隱私,不便寫出。以下也是)。
這些年來,經常有大陸的交換學者或是來台就學的博碩士班學生,透過台灣的教授或是文友敲我家的門,我都不敢開門。他們渴望能取得字畫,書籍和書信,作為研究用。
我先生是1949年來到台灣。1943年商務書局為他發行單行本。終生寫作,無論是華文還是外文,與台灣,大陸,香港,馬來西亞,新加坡,美國,.....加拿大等地的作家有互動。
捐一小部分的書信給先生在大陸的母校,某某大學,當作紀念。
要搬家了,將來的房子小很多,不得不割愛。
分成三個步驟:書信,書籍和字畫。
經過審慎評估,已經將手札和具有文獻意義的物品捐給台灣某某館。
再來就是書籍。
問過幾家台灣主要的國家,地方和大學圖書館,它們似乎受限於藏書太過豐富,不太需要老舊甚至留有歲月痕跡的文學書,因此,才會請你來。
書籍處理好,最後再整理字畫,預計贈給某某研究院或是那間某某館,看哪一家需要。
書,就是要流通。有我先生藏書章或是簽贈,我不介意陳列販售,你不用擔心或是先放在倉儲等待日後。
藏書章,我先生喜愛才會鈐印,希望可以再次讓下一位需要者寶有。
簽贈書,對當時簽贈給我先生的文友,也是一種尊敬,並非不禮貌。因為,簽贈的創作被重視,而不是被直接撕去簽名處或是整本化為紙漿。書本扉頁上的題詞與落款,那親筆文字就如同是音符,在在躍動他們和先生的情誼,有機會像歌曲一樣恆常遠地被傳誦。同時,可以讓新的收藏者感受到當年寫,編,出,贈與受贈書的那喜悅。
(我這到府收書人還是有疑慮,我說,我們向來都會尊重愛書人,幾年內不上架,我還是先保存著才好。)
當然,你說得對,每位讓書者的想法不一樣,一定會有人恐懼對不起贈與者。這我跟你一樣,理解與尊重。就看個人,我是沒這方面問題的。
你知道嗎?我常接獲許多文學史的台灣學者來信詢問,是否可以使用捐贈給某某館裡頭,我先生與某某某作家的某一封信當作引用資料。
我一接到這類禮節函件,就會滿心歡喜地認為我先生對台灣與近,現代文學史有貢獻。
我希望,我先生的珍藏,盡量留並且開放在台灣,無論是書信,書籍和字畫,讓台灣的學者和閱讀者可以很方便地使用,一如他20多年前捐書。
 
(非常感謝愛書人。也非常尊敬。祝福她平安喜樂,大家也都是。)
(2017年5月8日敬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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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語影星浮沉錄   一塵 雨辰書報社 民國53(立立二手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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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家雜誌  1-7期合訂本 1985年10月-1986年5月 發行人邱毓斌 社長邱清章 總編林文義(立立二手書店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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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17

菸樓:桃園中壢二手書店到府收購二手書收購舊書收購回收買賣長輩書老書中古書舊書收購買賣回收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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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50年年代,小時候的家是三合院。
房子的後方有龍眼樹,......楊桃樹,左方有玉米,甘蔗,絲瓜,右方豬寮然後是鴨寮。
么女,很受寵。
鄉下的農作是交換工的形式,除非緊急,交換工不夠,才會招喚薪水工來。
整個村子,彼此幫忙蒔禾,割禾,種菸草,蓋房子等等。
小一到小六,總是很靈巧。玩得天昏地暗,時間一到,看見廚房的煙囪冒濃煙就留意,一看到煙囪熄了就知道飯煮熟了,火速回家。
蒔禾或是割禾,被幫忙的家庭,總是會準備早上10點和下午三點的點心。
時間一到,就趕快出現幫忙抬粄湯,綠豆湯等甜食或熱食到稻田裡。
一定是上好的食材。交換工才會開心努力做,而煮食者也會在村中獲致好名聲。
交換工的眾叔伯miˊ ngiaˊ(叔母,嬸嬸)們就會說:細妹仔很乖,會幫忙。可是,我一吃完就比青蛙跳得快一溜煙跑掉了。
家裡的每一份子都是家庭的生產力。
我也是有幫忙。
只是比姐姐懶又會耍心機。
現在想起來,對姐姐覺得很愧疚。洗碗煮飯菜都是姊姊在做。
當然,我會幫忙洗米。
四位叔伯和阿桑(爸爸)還沒分家時,一屋子是三代同堂。
每次開飯,阿公(祖父)阿嬤(祖母)和叔伯們一桌,有位子,阿娘,miˊ ngiaˊ也可以坐。
小孩子沒位子坐。
一開動,筷子就在餐桌上打架似地撞來碰去,孩子們經常是搶菜的。
一上桌,菜就被夾光了。
阿桑和叔伯都要笑著幫主位的阿公先夾好菜,要不,阿公搶不贏我們。
阿公都要憐惜著說:慢慢來,有得吃。
人總是會偏愛自己的孩子。
還沒分家時,所有的收入都要交給阿公,再由阿公決定支出和分配零用金。
每個媳婦輪值灶房一個月,就會叫自己的孩子進來幫忙,順便先偷吃點好吃的,然後,嘴巴抹一抹才出來,裝作沒事人。
我阿娘也不例外。總是會先塞點雞肉或是豬肉給我們姊妹們。
大家心照不宣。
我雖然會偷懶,可是有些活還是我在做。
鄉下煮飯都是現成自栽自養。除了買豬肉以外。想吃甚麼,就在三合院旁採掘。
殺雞時,我就負責拔毛。
阿桑不敢殺雞。都是阿娘。
阿娘很仁慈,一隻螞蟻也不敢踩到。
可是呢,殺雞就落到她身上。
滿地跑的雞,早在上一隻被犧牲後,就會有一隻被她或是叔母預定過幾天下次要抓的。
處理時,很莊嚴地,像是念往生咒地念念有詞。
而我就是負責拔毛。
總是要拔個快一個多小時。
雞肉一上桌,像是被一群怪獸來爭食,馬上就不見了。
很多小孩一起吃飯大家吃得快,要不,就吃不到好吃的了,通常第一碗吃很快,第二碗就放慢,因為沒得搶了。
想來真是好笑。
大概國中一年級吧?
分家了。爸爸就開始進行許多副業,養鴨,種菸草等等也數不清。
為了讓鴨蛋蛋黃更漂亮,有時清晨,就會趕鴨子到已收割的稻田吃掉落在田裡的稻穗。
那可是好幾百隻到上千隻。
那季節,先從最遠的田開始。
田主們都很歡迎,因為鴨子的糞便可以滋養稻田。
那時農藥不盛行,也可以變成鰗鰍仔(泥鰍),鱔魚的食物。
天未光,通常是兩到三人一組。我負責殿後。很害怕打雷。一閃電我就叫,可是隊伍太長了,阿桑未必聽到,聽到也會喊說:莫辦法啊,自己愛注意。
我們那個村裡養鴨人不多。
爺爺因為替同村的人家作保。被保證人逃跑了。也是村上人的債主要求阿公負起償還責任。阿公很受鄰人尊重。談好分期償還。
幾個兄弟分家,好分攤爺爺的保證債務。
兩個哥哥都是讀私立高工。
每次開學前,爸爸就到處借貸籌學費。
而哥哥們難免會在家裡唉唉哉哉敨大氣,憂頭結面。
畢竟學費每人將近一萬多,借了一半,只能央請學校欠一半,容後再繳。
養鴨是利用現有的土地,農舍,池塘所進行的副業。
分家前,阿桑只是聽命阿公指揮;現在,他必須倚賴手上所擁有的來迎接命運。
趕鴨,阿桑走在最前頭,而我走在最後頭。中間有時是姊姊,她總是哥姊中最辛苦的,這種半遊玩性質經常輪不到她而從缺。
各拿一隻長竹竿,將離群或是太走到馬路中央的鴨子趕回隊伍中。
公車,汽車,鐵牛車,牛車會讓我們,小心緩緩開。
鴨子是會跟著領頭鴨走的。
平常,最怕的是狗兒突然闖入。
那就要將狗兒拿竹棍子嚇唬而撥開。
平常很怕狗。在鄉下,每戶人家幾乎都會種一排排的扶桑花。很喜歡看那花,偶而也會抽出花蕊內的芽吃。
但是狗兒常從花樹底下竄出。
嚇得趕快跑。
狗兒就會追我。我很聰明,就會鑽進小巷,而狗兒會直衝往原本的路上跑。
曾經參加縣運的100公尺短跑。
但是400公尺以上就不行,因為沒有這麼聰明的狗兒會追我那麼遠。
馬拉松就更別說了。
狗兒一跑進來隊伍追趕鴨,鴨群就會四散。
我們就必須一隻隻找回來。
那是很麻煩的。
怕狗的我,就會拿起竹竿裝腔作勢,他們就會退開。
爸爸都很早起,去我們家的鴨寮撿鴨蛋。
有一天,當我還是國中2年級,天未光就起床了,跑去看爸爸做甚麼?
滿地一顆顆的鴨蛋,白茫茫的一大片,比滿天星花還白又密集而壯觀。
爸爸當天依例檢點出了幾顆有裂縫了外皮的蛋,除了例行的做成鹹鴨蛋和皮蛋自用送人外,讓媽媽煎九層塔蛋。
蛋黃是金黃色的。
這美麗顏色,阿桑說這就是辛苦的代價。
若是光是吃飼料,蛋黃就不漂亮。
雖然我們的鴨寮很寬大,有你20間教室大,有鴨舍可以睡覺也有池塘游泳,可是把鴨子像你關在教室裡,心情總是會不好吧?
喜歡遠足嗎?遠足前一天會不會睡不著?遠足回來腳會不會酸?但是會不會很快樂?那鴨子快樂了就更會生蛋,腿運動了,身體就更好了。而吃穀子的鴨生下來的蛋,能賣得更好的價格。
飼料是為了買便宜方便,可是你平常每天也有去割小草當鴨草,這是為了減輕成本;趕鴨子到田裡,那是為了提高產值。
懵懵懂懂中聽著,也不以為意。
割鴨草那倒是很可怕的事。
較少使用農藥殺蟲劑的時代,田和池塘,本身就是生態圈,食物鏈是鰗鰍仔,鱔魚,田螺ㄝ,草ㄝ,揚尾仔,蛤蟆ㄝ(青蛙),田螺,guaiˊ nugˋ er(蝌蚪),蜜蜂,白鷺鷥和最高端的鷂婆和蛇。
割草時,割啊割,經常割完某一叢草後,盤成一圈的蛇就出現,嚇得我扔下鐮刀就跑。
說到蛇,就像是旗山人的江明樹先生在{釣蛙記趣}裏頭說的:{早期農村經濟凋敝,窮人多,有魚有肉吃的少,只有少數幾戶望族和有錢人,青蛙是重要的營養補給來源,又好釣。}(蕉城滄桑)。
我也擔任這個工作。
每逢稻子收割後,或是青苗剛長出;這兩個時節下雨過後的傍晚,是青蛙最多的時刻。
愛捉弄男生的我就會低聲下氣央求男生幫我抓憲公(蚯蚓hienˋ gungˊ),拉著他們說:{等一下同你一起玩,要不然以後不理你。},然後又再請他們幫我將憲公勾上釣鉤。很不忍心如此對待憲公,卻又想釣。
釣的地方通常是小河和田埂間。
要是不照辦,我會懲罰。很多種,其中之一那就是,哪個不聽話,當他們脫光衣服,違反不准下水的禁令,在河裡游泳,我就將衣服褲子全部偷包起來幫他丟到他家門口,讓他光溜溜哭回家,準備挨罵。
真是很好釣,有時一放下去就上鉤。
甚至還在田埂上,鉤子還沒放下,牠就咬住了。
大的我以英雄姿態豪氣地交給輪值的阿娘或是嬸嬸們,小的,界於成蛙和蝌蚪之間的,我們叫牠們{guaiˊ er乖ㄝ},就以中等力量把牠摔昏在地上,讓雞來搶食,也算是為家庭付出。
但是,動不動就釣到蛇。有時,放個網仔,放幾隻蚯蚓,過夜,也是,就會看見青蛙與蛇同在網仔裡。
阿桑也同時開始種植菸草。
我們家菸樓半個籃球場寬,大約4到5個大人疊起來高。
磚造水泥內部木造。為了照顧方便,是跟三合院距離大約50步。
內部是鏤空的橫梁像是格子一樣,大人兩腳岔開站立的寬度,井然排列,分成好幾個平面層,依靠著一根根柱子。
種菸草也是交換工的形式,還是小棵,就不用全副武裝。
栽種後,我們兩姐妹就負責在田埂上,一棵棵幫小苗以碗倒水給它們。
但是菸草長大了,筍般的雜枝會長在根上需要被拔掉。我們就要全身以舊衣服戴口罩包得緊緊的,只露出兩個眼睛。要不,會沾惹菸葉上的菸油。那是尼古丁油吧,全是煙味。
這是很不好受的工作。
阿桑很幸運,抽籤抽到了准許契作菸草。
我那阿桑就像鍾理和先生在{菸樓}裡主角所說的,抽中籤後,歡喜得幾乎跳起來,感覺血液都衝上了腦頂。
和作家相似的是,阿桑開始擔心菸樓,機器等等的資金問題。
每塊菸田都會立個牌子,昭告世人這是合法菸田。就如同捕飛魚卵船一樣,會懸著一張旗,寫著特許捕飛魚卵一般。
阿桑看到這面告示牌,比看到我學期考得班上第一名還確信光明就在眼前。
還是交換工,菸草疊在一張張田埂的布袋上,運到菸樓外面。
大人們就會將一個大人手臂長的菸草葉,在每片葉脈中間靠近梗上的最上頭以長粗針將童玩的打陀螺的白線穿過,穿成一串。
這時小孩子就派上用場,拿進菸樓,一串串疊好。
菸樓,大人們就兩腳橫跨在一層層鏤空的樑上,將菸草串,一串串拿到樑上擺正吊起。
由高而下。
有一次,好奇爬上去。很少罵我的阿桑說:你不要命了啊,趕快下去。
那真的是很危險。
擺好後,停留好幾天,乾燥,因為菸葉還是有水氣。先是燒木材,大約十多天,再以機器燒幾天,最後快完成時又以木材再燒幾天。
總共費時一個月吧?
印象中是冬天吧?
這些木材,都是好幾天前,阿桑買回來的,大約都是切成30公分長,8公分厚,15公分寬。
每天日夜阿桑都要巡看菸葉有沒有燒均勻,就像煎魚,要常換面。
會有一個溫度計,掛在菸寮正中央,時時要注意,火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以免溫度失控,將菸葉薰的焦了或是誤了燒成金黃的時機。
菸葉利潤好,但是很容易焦,一不小心,一年的心血就沒了,但是若是價格好,上百萬的收購價金很有可能。
每天晚上阿桑負責看守,不能睡。幸好稻田已經收割。但是,白天的農事也夠忙了。就會打起瞌睡來。
平日,阿娘每天早上5點就起來工作直到晚上8點才能休息。
薰煙葉,她也會隨時來查看。
小狀況自己處理,大狀況就叫醒阿桑。
大哥還在附近工作每天回來幫忙,二哥早就到台北工作了,可以說,除了大姊,家裡做苦勞的幾乎是大哥出力。
這是辛苦錢。
阿桑每天農作就很忙累了。為了還債,不只養鴨,種菸草,還接受輔導種橘子,香蕉,玉米,甘蔗,青菜等等,那都是大面積,不是消遣的。
種菸草,投入的資金也大,買機器,肥料幾乎都是貸款。
村中總是會有雜貨店,每戶人家都是它的消費者。
那時農家一般來說沒有閒錢。
雜貨店就會有一本本的簿子,記載各家賒欠的金額。
我們家分家後也立一本新的。
也不用簽名。
我們家裡也會有一本。
這算是獨立自主的宣言書吧。
每次收割稻穀,賣了鴨蛋,或是賣出菸草等等農產品就會來結清。
我很喜歡跟。
阿桑犁田翻土時,起先都是讓水牛幫忙,他跟在後頭走。
送菸草,阿桑起先是牛車後來貸款改成鐵牛仔。
那是三輪,駕駛在正中央,旁邊有個小座位。
我就像是小狗被主人放在機車腳踏墊上兜風一樣得意。
要開好幾趟到農會的下屬機構,每趟大約來回一個半小時才能將菸葉送完。
菸葉薰完後,村民們就會彼此又當起交換工,依然是一層層站定。
這時,就由下而上一層層拿下。
我們小孩就站在最底下收取。
當場菸葉分成甲乙丙丁四個等級。黑點要拔掉,太脆的,燒焦嚴重的也要剔除。黑點,有時是種植的問題,有時是煙燻不佳,若是阿桑睡著了就會產生。
小孩們很興奮。
知道各自的阿桑會有錢了或是即將有錢。
而我總是會這幾天跟著阿桑團團轉要一毛錢兩毛錢去雜貨店買金柑糖,那是一顆顆紅藍綠五彩的拇指大的糖果,還有像是耳朵的耳朵糖。
這,總不好意思賒帳,我們平常不是那麼容易吃到的。
阿桑照例也會到各個鋪子還賒欠包括農具店,豬肉舖,農會和它的供應社等等。
那幾十萬到一百萬真正能存下來我想也不多吧?
但是很怕颱風等的天災,一年的心血不只沒有了,債務還要延續。
而雜貨店是不管利息和通貨膨脹的,今年壞年冬沒收成沒關係,在台灣,天公和伯公總不會連著壞心兩三年,總是會收成了吧?
收成了,再來原額償還就是。
鄉下,是講人情味也是講信譽的吧?
交換工的形式普遍存在各種生活或是消費活動上。
日據時代阿公在地方上是識字的,就成為保正,而到了光復後成為村長之類的,算起來也是交換工。
經常當人家的借貸或是人格保證人而村民給予的回報是尊敬,這也算是勞力交換的一種,對村裡總是要交換或是貢獻一些,否則怎麼能在農業社會站起?
阿桑和兩個叔叔以及阿公,並不認為該向因阿公保證而被倒債的債權人請求減免;也沒想過那是阿公的債務而不肯承接,阿公決定了,照做就是,又不是他們的阿桑吃喝瞟賭的債。
當時的農村還沒因為台灣工業化而導致勞動人力大量急遽奔流向都市,土地也還未全面受到工業化的汙染,農地雖然非常不值錢。
叔叔和阿桑因為承接債務,沒有放棄土地,花了將近10年時間利用手上所有的田地還清債務。
初中畢業的阿桑,是村中高學歷,不能避不接受,這算是現在稱為社區意識的一種嗎?當時農村鄰人也很難想像阿桑和叔叔會不接受的。
喜歡種花種草,也很會唱山歌。
因為攬下了債務,兄弟分家,才得以擁有一方田園,嘗試諸如養鴨,種菸草等等的工作。
從沒聽過阿桑一句怨言。
最享受的無非是,晚餐時,會喝個白乾。也不多,就是小手指高,一元銅幣圓周的一杯。
若是沒那麼農忙,偶而會接著去和村中朋友聊天,這是他最愛的。有時會到12點回來。
阿娘照樣隔天早上5點叫起他。
忘了哪本諾貝爾文學小說說的,和善的男人背後總是會有個兇婆娘。
阿桑也會嘀咕幾句,但是,當然是阿娘很少聽到。
大約1000坪田地,旱地,林地和池塘以及三分之一與叔叔共管的四合院。
現在眼光這麼多土地看起來很棒的樣子,當年要嫁人家,一聽到田地如此寬廣,罕得沒有不腿軟的,那是要做到死啊,每天。
養鴨之前,嘗試大量養豬。
養了50頭,這是阿娘負責的。也是農會輔導,衛生設備都合格的。
就如養鴨和種菸草,阿桑都是能接受農會輔導的先鋒,而阿娘全力支持阿桑的決定和做好監督阿桑的工作;可能是再損失也沒甚麼比得上天上掉下來的一筆阿公的保證債務大吧?甚麼種作畜牧都敢。
養豬的頭一兩年賺了大錢。
於是村裡人開始跟進。
我有幫到忙,那就是到田裡去割豬菜,也就是番薯葉。
第三年就不養了,供過於求,豬價大崩壞,不見好轉。
改換成養鴨。
還是有養幾隻豬,也不過是為了消化自己栽種的青菜水果,賣得了錢可以當年節的費用。
因為承接了債務,阿公還可以繼續在村裡抬頭挺胸四處走看接受禮敬參與祭典等活動。
分家那天起,阿公決心不當村長了。
沒有本錢為鄰里服務了,覺悟,不能再害後生了。
每天晚上,就在三合院的禾埕上講故事。
輪值的阿娘或是叔母會幫他沖泡一杯最好的烏龍茶,準備好藤椅和一張草蓆。
小孫子們10來個,就會坐在阿公前面草蓆上。
聽他說故事。
不講清朝祖先與原住民的紛爭,日本時代的苦,也不講民國之後的惱人。
都是當時深信,長大後才領悟是阿公自編的花神草神的神話。
滿天的星星,皎潔的明月,蛙,鳥甚至是松鼠的鳴叫都讓阿公講的故事是那麼真實,彷彿牠們都來旁聽而發表意見。
比較小的5,6歲小孩,聽著聽著就睡著了。
7,8歲的小孩有時會分神去數天上的星星,每次都得重數,因為拿著扇子的阿公的故事引來了孩童們的笑聲。
各家的阿娘忙完後來領回自己的孩子。
下豪大雨的天呢?很怕水淹進三合院禾埕的大人們,開始堤防堵塞而淹水。我們就開始做紙船,讓紙船在水上漂,就在禾埕循環,看到紙船再度行經面前,就會很高興。
承接了債務,年節生活依然沒有變化。
我們拿起印粄(印糕粿)的板子做各式各樣的粄ㄝ(糕粿)到墓地掃墓。
掃墓時,會有許多本村和鄰近村子的小孩子等在墳墓旁。
我們算是大家族中沒落的一支,但就是還是很多比我們窮的。
我們還是有田地可以翻身。
叔公們還算好過日子,而我們也端得出祭品,掃墓完後,將粄ㄝ全部分送給排成一列的小孩子。
過年時,還是能蒸年糕。
蒸年糕是大事,連平常愛叨唸阿桑的阿娘,也不會開口罵阿桑,就更別說叱喝我們小孩子們。
而我們也很乖巧不敢亂說亂動,以免驚動灶神,蒸出來年糕不美,影響新的一年的運勢。
不敢像平常纏在阿桑腳前背後,討錢買東西吃。
鄉下也不是都是平靜無波活像是個世外桃源似的。
妯娌間難免有不爽,盜竊也不會少。
叔公也住在附近,算是比較好過日子的,擁有兩頭水牛。
水牛是重要資產,也是耕耘的主力。
鄉下的狗只會追我們小孩子。
很怪的是,叔公一頭較大的水牛半夜被偷走了。
通常村裡一有風吹草動,整村的狗就會像是防空演習的警報器處處響起。
那晚,寧靜無聲。
之後,交換工,村裡就少了一個大力士。
阿公有五個兒子。
颱風下大雨後,騎摩托車行走在沒有護欄的橋上,是一張平面木板,水溢上橋面,沒控制好把手,掉落河裡,留下了小叔嬸和兩男一女。
另外有兩個叔叔早已出門北上開工廠,正是創業維艱的時刻。
阿公沒讓他們三家參與分配債務,但,三家同時也放棄分配土地家產。
阿公和阿嬤過世時間彼此相距不到一個月。
最後幾天,那位欠債人聽說他們病重了有返鄉來看他們,那位債主也是。
我的一生有起有落,人生轉折點,就會想起阿桑和叔叔在三合院正中央的祠堂,地方仕紳見證下,簽字那一霎那,分擔債務的堅毅眼神,和,之後的阿公與阿嬤以及我們的那一家和那塊土地。
(非常謝謝這位愛書人,)
(2016年9月10日到府收購回收買賣舊書中古老書長輩書日記)
(抽菸喝酒有害健康)
(也非常謝謝大家~祝福愛書人和大家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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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16

清秀美好:新北市新店區烏來區二手書店收購二手書收購舊書收購回收買賣長輩書老書中古書舊書收購買賣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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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府收購二手書要求自己千萬不可遲到。
向來會比愛書人指定的時間提早20到30分鐘抵達。
確認地點沒錯之後,徒步閒逛,再準時按門鈴或是打電話請愛書人開門。
這個月第二度來到新北市烏來區。
同一位愛書人。
前次,利用收書前空檔,參觀過烏來泰雅民族博物館,對館藏的豐富和服務人員的親切,印象很深刻。
今天則是專心欄杆前近看烏來瀑布。
靜謐,只聽到烏來台車和瀑布的聲響。
愛書人今年81歲,祖籍浙江縉雲,民國37年,跟著父母親從上海來到台北。
上一回,特別建議我去看烏來瀑布,說,那是世界級的清秀美好。
在準備割愛的書中,拿出一本李雄先生的{俠廬五七言}  ,說,烏來瀑布讓藝文家留下了許多詩歌,影像,畫作等等;而他的鄉長,李雄先生,民國前七年出生,本來就讀浙江省立第十一師範學校。五四運動響應並且領導學運,不受學校當局歡迎,改而轉學第七師範。民國15年北伐革命軍進入浙江。李雄先生參加並轉戰杭州上海。21歲即擔任杭州國民黨黨務委員兼宣傳部長。民國38年10月來台,奉派台灣省立行政專科學校教授兼訓導主任。
愛書人翻出其中一頁,李雄先生一首{烏來觀瀑同淑之 民國50年12月24日烏來}:
 
烏來景最幽
依檻仰飛流
何似大屯瀑{在大屯山}
乍疑小龍湫{雁蕩有大小龍湫}
泉聲雙袖冷
嵐氣一天秋
十載勞勞客
攜妻始此遊
 
愛書人還說:{景最幽這三個字用得真好。李雄先生飄盪一生,最能體會吧?我那雙親並不曾帶我到烏來,畢竟民國40年代,做父母的總是忙碌於賺錢養家。我是服完兵役陪同女友,也就是我太太,才首次瞻仰。起初並不覺得特別,走過世界各地,看過尼加拉,伊瓜蘇和維多利亞等等瀑布,還是烏來瀑布最是讓人沉靜的美。}
(民國107年3月31日台北市烏來區到府收購買賣回收舊書二手書老書中古書長輩書日記)
(李雄遺著   俠廬五七言附長短句  楊亮功題  民國68年5月出版 校訂者 廖從雲  恭印者  李顧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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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來老家旁的高腳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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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15

別讓那潮水退了,我將在浪花中航向前程:基隆市仁愛區二手書店收購二手書收購舊書收購回收買賣長輩書老書中古書舊書收購買賣回收


夢醒的世界  蕭憶  中國野風出版社(立立二手書店)
文藝月刊   夏季合訂本  第1-3期  (立立二手書店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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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愛書人約我基隆市到府收書。
擔任船長的他,爽朗地說,希望明早你就來,搬家,先處理好不帶走的書;但是,尖梭魚大出,要趕赴彭佳嶼海面。
告訴我如何開門,要求我,記得闔上門,他的公子和夫人傍晚就回來。
我說,這一兩天不是海湧大嗎?他說,好舵手會使八面風。
到府收書十五年了,經常獨自開愛書人的門,很習慣。
書籍酬謝金放在書桌上一個大海螺下,輕輕將鐵門推上,確認後離去。
都是民國60到80年左右的台灣繁體字新詩。
府上門前栽植的麒麟和馬纓丹正盛開。
走在正濱漁渠旁。
一艘漁船剛穿過和平橋,將碧綠水面出畫出一道v字形浪,朝陽照映在水波上,那繁複的光彩是畫家才層次得出來的美。
那位船長怡然地站著掌舵,屬於浪中討生活者的自信。
趕緊拿起手機拍照。
那氣概真是好。
蕭憶先生{海}的這首詩:
在海的面前,最聰明的人都顯得愚笨了
這裡:
最真的自然
最美的自然
最完善的自然
 
發過來吧!平安的訊號
 
我僅是一個小漁船的舵手
白色的帆,是標誌,
當浪濤最高的時候
我的生命就是最最的榮耀
別讓那潮水退了,我將在浪花中航向前程
 
應當不是愛書人吧?
這位船長的架式與詩人敘述的氣魄同款,讓我聯想起讓書的愛書人。
這艘單人漁船,船身吃水有點深,應當是徹夜作業歸來。
祝福愛書人平安喜樂,漁獲大豐。
(詩引用自{夢醒的世界}  蕭憶  中國野風出版社  民國46年8月出版 )
(立立二手書店敬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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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櫻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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麒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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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14

扛書也是愛的表現方式:收書日記台北市信義區收購二手書收購舊書收購回收買賣長輩書老書中古書舊書收購買賣回收中古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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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樓,沒電梯的老公寓。
每一箱將近30公斤。愛書人說,是從南部oo市搬上來的。
怎麼會願意割愛?都是這麼好的,艱深的,要花腦筋的台灣文學。
生了一個寶寶,需要清出空間給他玩啊,喜歡買紙本書,喜歡擁有,有朋友勸我說圖書館借書很容易,可是,那是很不相同的感覺;然而,空間有限,不得不讓出,希望這些書可以轉讓給需要的新主人,讓它們再次被喜愛和被陪伴。
多久沒打開了?
3年了。
那,我們一本本檢查,或許,有甚麼書值得珍藏給給寶寶看的。
我先生也是這麼說,可是寶寶還不到一歲啊。
那,挑一些,您念給寶寶聽啊。
於是,我們逐箱逐本翻看,這一翻,愛書人的回憶都回來了,分享給我,書緣與心得。
以前,我南部的書也不少。
喔,我是全台灣到府收書,就算屏東鵝鑾鼻也可以到府去收刮喔。
沒預警地,都被前男友的新女友給處理了,不知道是回收還是請舊書店來,大約有300本左右。
啊,好可惜啊,不過,這也正常,有的新女友,有時會將新男友的前女朋友的所有遺留物品視如寇讎的,恨不得全除光,就別難過了,相信是讓舊書店去收的。
而這幾箱書,是我,前男友交新女友之前,陸續從男友家先挑選而陸續搬出來的;我和前男友,久了,好像家人一樣,雖然無緣,但還是朋友關係,彼此祝福。
一箱快30公斤,搬家公司的工人朋友會很辛苦的。
不是,這是我的朋友幫我從南部oo市開車運上來的。
不會吧,扛到5樓。這位朋友也是愛讀書的人嗎?
不,他是上班族,忙得很。
這樣的朋友簡直可以當先生了。
對,我就是因為朋友讓我以他家當倉庫存放書,並且,寒冬天,滿身是汗,不敢重摔,輕放,不敢說重,在我眼前,笑笑地,獨自扛到5樓,當下,突然升起那感覺,覺得可以託付終身,就從朋友變成夫妻。
先生捨得這些書割愛嗎?
不捨得啊,先生今天早上又再次說,要幫我挪出客廳空間來放,是我說不用的,寶寶要緊;一聽到寶寶,我先生就同意了,每個年紀都有不同的讀書方向,當了媽媽就看輕鬆點的圖鑑,童書,和繪本等等。
愛書人挑了大約30本左右的書起來。
我不用平板也不愛滑手機,當寶寶還肚子裡,就講故事給他聽,出生後,就拿著書在他面前念給他看,這些書,適合他聽,其他的書麻煩您帶走,畢竟,每個孩子有自己的領域,以後他想看,他自己再去買。
擔心寶寶隨時要起床,造成愛書人不便,也怕書箱打開後,再怎麼乾淨的書還是會有塵螨,不敢多聊,也不敢將30公斤重的書箱分裝,這樣會多耽擱愛書人時間,告辭了。
寶寶今天很配合收書喔,睡了一個多小時,還在睡,這樣,晚上,寶寶會不會不容易入眠啊?
對啊,寶寶就是這樣啊,所以我這專職媽媽要看些愉快的書。
這些書割愛了,您會不會無聊啊?
不會啊,房間裡還有幾百本書,是搬上台北的3年來所買的,而且,繼續買書中;我是南部人,幸好婆婆很好,有房子讓我們跟她一起住,不用擔心租金,也不用擔心書沒地方放。
說聲非常謝謝後轉身下樓。
喔,這一箱箱還真是重啊,我是下樓,那,扛上樓,更得好幾倍力氣,愛書人的先生真是深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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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16日台北市到府收購回收買賣二手書舊書中古書老書日記
立立二手書店敬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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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13

新北市蘆洲區到府收購二手書收購舊書回收買賣舊書中古老書長輩書二手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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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東師範學校講習科回憶錄?
愛書人說,這本是要保留下來的。出生於s.b市w.l區x.d村,老家被稱為一條龍古厝,是熱門的攝影景點。
x.d村?不就是每年農曆四月三日迎媽祖的所在?今年是落在國曆5月20日舉行;百合花盛開的五月初,經過那裡的地瓜園,一位當地快80歲下過3年坑的煤礦礦工如此告訴我,邀我過來鬥鬧熱。而那間典雅的一字型的石磚紅瓦翹翅的美麗建築就是府上的?是世代的大戶人家喔?
喔,說不定是我的長輩喔,很多親戚在那幾個村莊裡。國家的古蹟管理單位曾經要向我們收購一條龍。那怎麼可能,清朝時代,太祖到x.d開墾,當田佃仔(佃農),日本戰敗,國民政府實施三七五減租,農地放領,耕者有其田政策,阿公借錢,標會買下了將近4公頃的山林,翻身成地主;辛苦了好多年,這棟一條龍本來是草厝和土埆厝,讀書比較不高的叔叔們,他們從學徒做起,變成了師傅,有的做到化工廠的廠長,賺到了錢,就翻成如此細緻的石磚屋,而這些石磚,是從溪底切割再搬運而上。已經60年了。每年都有回家參與拜拜,爸爸去年以92歲過世,今年我才沒回去。過世前得有帕金森症,有僱請外傭小姐幫忙。爸爸遺留了許多相片,書信,書籍,整理了8個月,告一段落,才會請您來幫忙收書。很怕爸爸的心血可惜了。
非常謝謝您的雅意,沒將書籍直接回收。爸爸是日本時代師範畢業的嗎?那肯定是x.d村和祖父的榮耀。
您看這幾張相片,是72歲的爸爸陪92歲的爸爸去爬大陸的黃山。兩個老人都沒有雇請軟轎仔(兩人扛的肩輿),老的牽老的,直接攻頂。爸爸是為了感謝祖父讓他不用下田種作,是兄弟姊妹中讀得最高的,讀到高中等級的一年制日本的屏東師範學校講習科,65歲小學校長退休後,就經常陪祖父出國玩。
阿公好猛啊,92歲還徒步登上黃山?
阿公一輩子劬勞。爸爸是家裡的知識份子,耽溺於文學,哲學和歷史,也常常買日本農業,養殖書籍研究,希望改進家裡和村裡的種作水準。研修出,將直徑12長100公分左右的一段段樹幹,以特殊的鑽頭打個.3寬.2公分深的小洞,以4公分距離密布樹幹上,兩枝樹幹交叉斜立以x形放在陰涼的竹林或是大樹下。再放進菇苗。剛開始很好賺,後來台灣風行利潤就薄了。
香菇收成後有兩種:一種是濕的,這種剛採下的煮湯最是香甜,一種是市面上常看到的烘培後乾的。阿公都是早上4點起來採收,然後挑擔走上1個多小時的越嶺古道泥小徑,到繁華的s.l區叫賣。腳力向來好。爸爸退休後,也投入農業,可是很怪,阿公和叔叔們做得好,他就不行,沒賺到錢。您若是到了一條龍,就會看見退休後的叔叔嬸嬸們在種作。屋子裡放了許多農耕用具,是很認真的喔。
幾次到過那裡,那門前稻埕有一個半籃球場寬,可是,怕打擾,從來沒有走進過,只敢在馬路上遠觀。您小時候住過那裏嗎?
住到爸爸復職去當老師。大概是10歲吧?那一條龍的上方是各類的經濟作物,而下方則是梯田直到溪邊。
復職?
那時候的老師待遇很差,遠不如當黑手的叔叔們,好聽是好聽,尊敬是被尊敬。身為老師的兒子,這時候看軍公教18趴的確是對其他人民很不公平,不過,當年待遇微薄實在難以養家,如果沒有兼著副業會很困難,我有四個弟弟和一個妹妹。我媽媽也是老師,要上課,妹妹一生下來就交給奶媽養。奶媽沒有孩子,喜愛妹妹,百般地求爸媽。經濟遠不如奶媽,爸媽為了妹妹的幸福和減輕家裡負擔就出養了。孩子多,負擔大,在我六歲時,民國40年代末期,爸爸辭職返回鄉里與兩位朋友經營煤礦。創業事,爸爸從不告訴我,都是這幾年當我回一條龍,叔叔們閒談時說起的。
爸爸也掌過礦?
煤礦坑是丰字型而左右的kada(坑道)密布延伸,挖了3千公尺還是多少?忘了,終於有煤層。颱風一來海水倒灌。
那有礦工罹難受傷嗎?
根本還沒開採,因此沒有。我也不記得到底是三個人負債70多萬,還是每個人?反正那都是天文數字。兩個合夥人跑了,爸爸選擇面對與善後,也不曉得是不是全部承擔。這影響了將近5到6年。印象深刻,過年都有債主們到一條龍老家守候爸爸不得不回來祭祖團圓年夜飯。為了生計,爸爸復職,但是不敢住家裡,都是住宿舍。總是談不攏,好不容易,阿公和叔叔們幫忙出資,以打折方式和債主們喬定還債條件。之後就跟著爸爸媽媽出外,金瓜石,平溪,......四腳亭,和老家所在的等等山區我們都待過。
金瓜石?怎會老是往山裡跑?
爸爸媽媽是自願調山區學校的,爸爸喜歡鄉村也喜歡種作。我在瓜山國小讀了3年小學。在我念台北工專以前,我們搬過22間房子,你相不相信?每次調動,不是馬上有宿舍可以立即遷入的,要等前一位老師退出後,於是,先得租一間民房。
台北工專?您好厲害。
是讀建國中學日間部的。爸爸要我讀大學。我婉拒。當然,成績要上師範大學工教系是ok的。可是,要跟爸爸一樣當窮教員嗎?吃不飽餓不死,想方設法去種作當副業?但是,我這一讀,害慘了爸爸。師範大學是公費的。我們兄弟四個人,民國50年末與60年代初期,每個學期的學費和生活費驚人。有一回,爸爸拿著剛借來的10萬元給我們兄弟當學雜費,說,這等於是半年薪水。我當完兵,就業,第一份工作就1萬多,和爸爸一樣高,您說,老師的待遇與現在一樣嗎?當然,也有他的成就感。您看,這些書都是爸爸的學生著作,不只簽名,還寫上感恩。其中有一位大法官。
您不保留著嗎?
不,我都數位化了這簽名以及附帶的字句,為爸爸留下永恆的紀錄。我認為,這是這些學生的美意。兄弟和子姪們,領域都不在這裡,放在家裡塵封,反而辜負了作者出書廣於流傳的初衷。而那簽名與祝福,不是讓師生的情誼可以流轉到下一位用得著它的喜愛者手上?那不也是對新愛書人的一種激勵嗎?不認為該塗掉,撕掉那一頁或是該保留那些書。事實上,能在自個家裡保留幾代?有那麼大的空間嗎?現在買房子也困難,大家不該為自己而佔據更多的房子。
過了多久,爸爸才擺脫經濟困境?
喔,持續10多年。我開始工作後,曾經陪媽媽到新店小碧潭看一間透天厝,頭期款要40多萬。媽媽想透過標會方式籌措。我反對。那時銀行貸款利息高達14,18甚至20趴,往後憑那點薪水怎應付得來?就作罷。而阿公借錢買地的4公頃山林又被列入國家公園被徵收。那時候的徵收,哪像現在的馬告國家公園,誰敢抗議啊?徵收的錢只有一點點,根本不用去領還省事。媽媽買房子怎好意思再請家族幫忙?
爸爸退休後,常陪阿公出國旅遊,除了讓他讀書,也是感恩阿公和叔叔們的資助吧?而您和弟妹也都沒讓爸媽煩惱,才能如此逍遙。
可能也是對幫忙脫離困境的阿公與叔叔們的感謝方式,爸爸沒說起。爸爸很自立,媽媽過世後就一個人住這裡,而我住在離他不到5分鐘的徒步路程,爸爸得了帕金森症,才請一位外傭小姐來照顧。退休後,爸爸,與媽媽或是阿公,獨自或一起走過30幾個國家。而阿公,本來以為可以過百歲外的,沒想到一次的生病,一個月後就以97歲往生,出乎我們意料之外。至於妹妹,那可說,世間事難預料,過繼沒幾年,她的養父生意失敗,日子很難過,也影響到升學,爸媽好後悔也好不捨,可是妹妹從不埋怨,與我們很親地往來。
已經早上9點。不敢耽誤您的時間,畢竟您還要趕回公司主持事務。非常感謝爸爸的好書。
很高興認識您,若是到了我們的祖厝,歡迎您走進。我住的地方還有些我自己的書改天請您再來。一樣是八點,習慣早上七點做體操一個小時,八點來最適合。
(2015年5月29日敬記) IMG_0190.JPG
龍盦詩刊  朱龍盦   藝文印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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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13

五個空桶子:新北市三峽區到府收購二手書收購舊書回收買賣舊書中古老書長輩書二手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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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屋子的書。
文學,歷史,哲學和藝術為主。
有一本沒有封面,很舊的成語故事。愛書人說要留下來,要給3個已大學畢業的小孩子看看這本發家的書。
愛書人說,民國47年次,大學聯考重考一年,才考上最後志願的私立大學會計系。 小學一年級,開始帶著弟弟專業拾荒。撿到了一本沒有封面,注音,密密麻麻的成語故事,每個故事,有出處,有小圖,就是這樣,讓我愛閱讀。
拾荒,做到我高中畢業為止。那時節,鐵一公斤3到4元,青銅和黑銅價更高,也不懂戴奧辛,我們經常露天燒電線,好取得銅。也不懂得破傷風,被鐵割傷了,在褲管擦一擦,繼續忙。幸好,當年垃圾堆沒有針筒,要不,會很慘的。
可以說,是沒有玩伴的童年。
民國50到60年代,童年所在的家鄉,3公里外,鐵工廠密集區域,是台灣工業經濟起飛的年代。
路燈都是暈黃的,間距,沒有現在的密集,街道,總是黯淡。
好幾個大垃圾箱,那些焊鐵餘末和小鐵屑塊,和著垃圾,都是落地的,蒼蠅滿天飛舞,隨意棄置在工廠門口或是集中圾箱旁。
早上四點多就出門翻撿。身上都會有一股汗臭味。
傍晚下課後,又做起織漁網,幫罐頭公司剝蝦仁等等工作。
黎明前,無論再怎麼冷雨和熱天,和我弟弟,來回6公里,彎腰起身又肩挑回家後,必須趕在7點30分前到校,必然冒汗。
自然沒有小朋友願意和我們一起玩。
有養一隻自己跑來的流浪狗,狗兒也喜歡冒著被當作香肉店的食物的風險,喜歡跟著,想去找些吃的,看到垃圾堆也跟著翻。
很不喜歡讓牠跟,因為同類會叫,鐵工廠主人們會以為我們是小偷來著,同時,很膽小,被主人的狗追,牠就很沒道義地,拋下我們兄弟就跑了。
幸好,兄弟倆,被狗追多了,嚇多了,懂得,立定,別跑,別動,狗狗就不會撲過來。
有時,有的主人會在屋內吆喝。
有一次,黎明前的黑暗,有一戶鐵工廠,從二樓窗戶潑出一桶冷水;一位阿姨叫罵聲,那是冰冷的寒流天,我們不敢抬頭仰望,怕有第二盆,趕緊逃離;和狗兒都濕得發顫,但是,抓起還是乾的袖角為彼此的後背夾克擦一擦,該了一聲,逃去而跑回來身邊的狗兒,則是努力抖,抖去水珠,在路燈下好像珍珠的美麗。
我們幫牠再以袖角擦一下。繼續回收行程,三個人,也都沒感冒。
前一年多的"說話課",一位老是跟我借算術作業本抄家庭作業答案的同學,姓名為何?幾十年不去想他,總算是忘了,一點印象都沒。
然而,過程忘不了,他的表情還很深刻,是戲謔,未必有惡意,趁著級任老師去教務處開會,手提著教室打掃的鐵水桶,和報紙摺成的斗笠樣,上台表演我沿街撿回收的模樣,那表演時間,也許只是兩三分鐘,讓我頭低得不能再低,但忍住眼淚。
現在讓我比喻,感覺是掉入大海後的溺斃前的漫長。
一年來,好討厭每天都用得著的斗笠和鐵桶。
當下,好感謝,這兩頂沾滿油污,尖頂開花,見到天的破斗笠,幫我們擋住了重天而降的一桶冷水,那被同學嘲笑的不快,頓時減去了許多。
沒有玩伴,無所謂,書包裡常放一本回收回來的故事書。
回家後忙不完的事頭。
小學時,不只下課,偶爾上課會偷看,屢屢被老師沒收,反正是撿來的,值得冒險,只要不是漫畫和武俠,這兩種當年被視為不良書刊就像撞球場一樣都是禁地,老師沒多久就發還,甚至還會嘉許與我討論。
小學,除了學校月考,同學們才願意和我親近,好言軟語,希望我用紙條傳遞答案,比手勢或是讓他們偷瞄答案卷。
所以說,小朋友界也是很勢利的,哈哈哈。
畢業快40年,我從來不參加國中小的同學會,路上看了,就當成空氣,沒甚麼愉快的回憶。這不能怪我們,他們,太可怕了,尤其是沉默的旁觀者。或許是終於可以當自己吧?我才如此激烈。
我不知道弟弟是怎樣度過國中小,畢竟,我也無能為力而不敢多問,深以為憾,然而,我也不曾向弟弟道過歉,解釋,為何不聞不問?
但是國中有一位與我一樣老是被霸凌者,我們持續往來了快20年,後來,就更奔東西了,很想念他。
那時候,惡補和老師打學生是很正常的。很怪,惡補並無法增進他們課業。考完後,同學們又是天上層級的歧視者。
父親是沒有軍籍的外省逃難者。我出生那年,已經53歲。在民國50年代,那算是老人家了,擔任一家私人工廠的看門警衛,待遇比一般勞動階級還低。
而台灣母親小他25歲。智識不足。
住在違建區裡,因此,並不覺得我們有多麼辛苦,每個小孩子,不都是這樣努力地工作嗎?
有的,才7歲,就在工廠裡當小廝仔,挑水,煮飯,洗老闆家裡的包括同班同學的衣服。
有的,每天有做不完的塑膠紙類剪黏以及類似聖誕燈飾的基礎加工。
有的,就到煤礦車經過的五分車鐵道上,撿拾煤車掉落的或是推煤車工叔伯們基於惻隱而故意偷偷撥落煤車上的煤塊。
甚至,還有鄰居小友,每到長假,無論是多熱或是多冷的天,想方設法逃票,搭起市行,或是公路局和火車,遠到七堵,汐止,南港間的基隆河河段中央,跟著爸爸叔叔們,撐起小獨木舟似的木船,在溪水裡,撈煤屑。
算是玩伴嗎?
也不盡然,我們似乎沒討論過布袋戲的史艷文,藏鏡人,棒球選手的楊金木,也沒玩過尪仔標,打彈珠或是跳房子。
交換的資訊是哪邊有甚麼錢可賺?
有甚麼喪事或是熱鬧正在舉行,可以吃頓好吃的。
求生方式都不同,共同的是,無論是原住民,福佬人,平埔族還是外省子弟,國民義務的九年教育都有走完,但卻都沒有參加過畢業旅行,難過是難免,但,怎捨得花爸媽那麼大的錢?
民國50年代初期,爸爸雖然已經過了60歲了,而且,有輕微砂肺病,但還是每天劈柴生火煮飯菜。那是,民國43年逃共產黨的難到香港,在調景嶺山下的打石場工作所遺留下的病根。
我們的米,都是買過期米,那都是轉成黃色的那種,再摻上一半甚至更少的最小顆粒等級正常在來米。
小時候,一直都很懷疑爸爸手藝不好,為何,每次到媽媽親戚家吃飯,都是又香又白又黏的大顆米,更重要的是,沒有象鼻蟲和小石粒。
快過年的有一天,突然跑來了七八位穿著制服的國軍。
那時,不只國軍會幫助民割稻,也會關懷貧戶,是{軍愛民,民敬軍}的熱烈年代。
違建區附近有一個大營區,怕不有上千個兵?
這個軍營當時的指揮官,等我當少尉預備軍官,才從長官那裏知道,當年,素來以嚴格嚴整而聞名,到哪裡,軍紀佳,都很受當地人士的敬重,前途看好,而且果然是,直到高階退役後還是被稱頌。
當然,我沒說出下列的事。
爸爸已經下了大注,儉腸凹肚,借款買了一間市場的6坪的店面,租給別人賣豬肉,但是我們繼續住違建。
有房地,依法不能申請貧民資格。
爸爸正在拿起斧頭劈垃圾堆撿來的廢棄木頭,準備點燃爐灶生火做菜。
弟弟在翻轉撿回來的,準備曬乾煙熏臘肉的甘蔗皮堆,讓甘蔗皮平均多曬點夕陽餘暉,多透點氣。
而我則是在洗米。
一位是多高的階級,不懂,就見他,沒看院子裡的回收物和吊曬的臘肉,直接走到爸爸前五步,居然中的居然,對著素不認識的我爸爸,敬禮,好像對著他的上級。溫文儒雅;指揮著有梅花有橫槓領章和有v字型臂章的下屬,將一袋上頭印有軍用麵粉,甚麼國防部福利總處22公斤重的麵粉袋,抱到爸爸的腳跟前。
兩台照相機不停地閃光,而笨重的錄音機莎莎地轉著,錄下挺拔英俊,頭有點禿,肚子癟癟的長官的致詞和瘦弱爸爸的非常謝謝。
然後,是五個高約30,直徑約10公分寬的塑膠透明筒,上頭是紅色的蓋子。長官雙手微曲一桶桶分次,從第二高階的吧的雙手上,單手拿過來,雙手捧著,遞給雙手直伸而接下的爸爸。好像是頒發獎品的校長。大家都滿臉笑容。
拾荒拾了6年了,老於江湖,被驅離經驗多了,懂事了,並沒有像國王的新衣的小孩子一樣,喊出,爸爸,那桶子是空的。上面印有很多字和圖樣。沒有餅乾也沒有糖果。
到現在,我還是不懂,那照相,照不出五桶皆空嗎?
弟弟並沒有失望的眼神,這倒是很費解,跟我一樣饞的人,也沒問他。可能他本來就笨吧?哈~
爸爸是南方省分人,和附近的山東來的叔叔換成米。那五個桶子就拿去裝水,那時還沒自來水。
再三天,就是星期天。部隊放假的兵,一個個出來了經過我家門口。 和弟弟拾完荒後,兩個人一起各抬一邊的竹籠耳朵。 竹籠是長方形的。高約60,寬約20,長約90公分。搭公路局車到汐止。
那時沒有高速公路。也還沒拓寬,台省一道縱貫路常塞車。
竹籠裡的是我們準備去擺攤賣的臘肉。
這是爸爸花了一個冬天,醃漬,曝曬,煙燻的五花肉,腰內肉。我們捨不得吃而拿來賣的。
好香啊。
向來,司機叔伯對我們很好,很有耐心,等我們搬上搬下。那可是幾十台斤重啊。
可是,那天,一上車,年輕司機叔叔就嫌我們,很臭。
車廂是並排式的,走道很小,無法抬到更裡面,只好靠近司機旁的,圓圓像墳墓的引擎蓋的旁邊,司機更是受不了。
開口問我們到哪一站下車?
一聽汐止,他就說,那麼遠啊?
堵在車陣裡。
人好擠,有些乘客摀著口鼻,盡量閃我們遠遠的。眼神很不屑和不耐煩。
我們見慣嫌惡了。也不以為意,只是覺得很愧疚,造成別人麻煩。
離汐止火車站的前一站,是橋東里站吧?
車開離開後,我弟弟就拉鈴,那時,有女車掌,下車是拉一條尼龍繩。
司機立即停車,要我們下車。
還沒到啊?
下車了。
也覺得外頭空氣好,屈辱?那是沒有,我們是甚麼身分的人,是,也沒關係。何況,讓我們搭到汐止了。
倒是車掌姊姊,欲言又止,滿是不忍眼神,給我們一個微笑,低聲低到只有踏下台階的我們聽得到,說,慢慢啊行,寬寬是,免趕緊。
也下來了一個一條槓,和一個2個v的阿兵哥。
前者說,來,我們幫你們抬。
我說我們不認識你們啊。
還是前者說,我們前天才去你們家的啊。
想到了5個空桶子。
但是對他們沒印象。
也沒問,是不是,一上車就跟著我們兄弟。
婉拒不過。
中正路老街那個老醫師的門口附近。
開賣。很快就賣完了。有的,還問我們甚麼時候再來?還有嗎?
每年,客人們都會巡看我們外省仔子有沒有來。知道這些臘肉都是古法釀製,足工時,不加硼砂,防腐劑的好貨。不二價,也沒人討價還價。
爸爸不接受訂貨,他說,和八路的戰爭隨時會發生,谁能說準明天的事?棺材踏進了老大半,說不定,明年我就死了;拿了訂金,有個萬一怎麼還?也不肯多做或外包,說:屋子就這麼大,能放幾個煙燻桶?有那麼多甘蔗皮,鋸木屑來燻?有那麼多陶缸來浸?外包,萬一偷工怎麼辦?砸了招牌的事我不幹。
上了大學,讀了幾本存在主義和一些看不懂的哲學歷史書,覺得,這是中國老農民思想吧?一點狼性都沒有,怪不得,逃一輩子軍閥,日本鬼子,八路的難,窮一輩子的辛酸。
看看有沒有人盯著看,就將錢藏在褲腰小包裡。
我們不敢拿這些錢去吃東西。不是因為爸爸在每塊臘肉都標上了重量和價錢,而是,買那間店面是借錢來的,要過年了,要提前拿到債主家付利息和部分本金用的。
那兩位阿兵哥,又來了。各端來一碗有滷蛋,有兩片香腸,幾片嫩高麗菜的廣東仔麵,有紅有綠還真好看。
我弟弟吞了口水看著我。
我說不可以。
弟弟低下頭。
兩位阿兵哥說,不要緊的,不要緊的。
附近擺攤的賣菜的,賣碗盤的姨叔們說,兵仔是好人,無要緊的,毋免細膩啦。
弟弟好開心,我則是裝著一副萬分不得已。
那碗麵之後,再也沒吃過那麼好吃的麵了。
從此之後,我們家就變成庇護所。
之前,總是有兩個憲兵一組戴著鋼盔在附近巡邏。外地來的吧?此刻,我想。
起初,我也不知道那是在抓違紀,比如說皮鞋不亮,衣服沒有折線,或是沒假條的。
偶而,小兵就會躲到我們家的院子裡,然後將食指比在嘴巴中央。
一開始總懷疑是抓壞兵,該不該暴露小兵的位置?
我們這樣的家庭的孩子,習慣以看和判斷,代替問大人,來解決疑惑的,也沒問爸爸。
之後,若是我們在,都會帶小兵哥哥們進屋子裡,而那隻活了十七歲的狗兒,也很歡迎他們。
憲兵們看到了,就離開了,也不侵門踏戶。
那時門都沒關,平常就不知道了。
弟弟讀了私立高職汽修科。這學費,不像我讀的公立普通高中,整慘了爸爸,每到學期結束後,就開始籌學費。
不知道是不是中國老農民的耕讀世家的傳統想望,很希望弟弟繼續讀。
民國70年左右,比我早去當路一特三年兵,每當年度裝備檢查時,不停地私自掏錢買軍車零件,好應付來檢查的上級;恍然大悟對我說,當年五個空桶的東西可能都不得不被挪去用裝檢了。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不該怪那位長官,我後來當少尉,更能知道中華民國部隊長官的苦。
只是,當年那兩位兵仔現在在哪裡?
是真正的行善者。
好感念。
這可能影響了弟弟一生,照顧媽媽有餘力,他總是會注意家裡附近有甚麼流浪貓犬要救援,有甚麼隱形弱勢人需要協助,然而,若是遠距捐輸物資,錢財,他都會讓對方生煩而問個清楚,而不盡信。
大學,助學貸款的。每個學期,除了全額學費,還有2000元書籍費。真正課外書是讀大學後。當然必須天天打工。
幸運的是,民國60年初,台灣房地產飆漲,那6坪土地租金,足以讓爸爸和媽媽養老,還是住違章建築,但是,我們兄弟倆,無須像鄰居的同輩小孩,國中畢業就去當學徒,做工,好去養家。
沒拿過獎學金,但是,畢業退伍,工作後第三年考上會計師。
同年,一家人吃飯後,83歲的爸爸心肌梗塞,不到1分鐘,就走了。甚麼遺言也沒有,只有一張笑臉說了一聲沒事沒事。
執業快30年。不符合會計準則的,絕對不簽無保留意見,不懼於簽具否定意見。
所有的公益事業體和企業一樣,對我來說都是一樣的被查核客戶,前者同樣最怕的是確實查核。
而我做的就是,在我的承接案子裡,不讓五個空桶子的事再發生,無論是營利還是公益事業體。
民國80年,我買了房子。而我那些鄰居同伴,都是一身技術的黑手過得並不比當時的小學同學差,釣釣魚,喝喝茶,也挺快樂的,家裡沒有讓他們傷腦筋的子女。
報應,這兩個字不能指生老病死的自然或是意外,那樣,太無理而殘酷,而是,我想指的是小孩子耳濡目染後的反射。
做虛弄假的大人的孩子,知道家長的致富成名方式,很可能會隱約中學習,有樣學樣。
錢來得容易,反而無法滿足,就投入更深的刺激,造成家庭,社會甚至國家的災難。
我的兩個女兒和一個兒子都前三志願的國立大學,這是不公平的社會,因為他們有對不缺錢的爸媽,有時間照看功課和請家教,大學學費卻享受很大的便宜。
他們年幼時,有一次下班時刻和我一起搭270公車,看到一位衣服,安全帽,鞋子還有泥漬的中年男子上來,老大就捏鼻子小聲說好臭喔,老二才3歲多也跟著學。
我當場開罵,說,他是比誰都還自食其力的人,我們要尊敬他,那是汗的努力味道。
我很小心,避免應了那句富不過三代。瞧不起艱苦人的,常是老天爺的敗家首選。
那些a到z寫不完整的國中畢業鄰居,之中,一位,青少年時鬥毆中,終身左手不便;另一位18歲出頭時,付不出和解金,坐了1年多故意傷害罪的牢後假釋。幸好,年少時備受輕視的孩子,脾氣很不好控制,並沒有被社會迫害得更嚴重,或是,向社會侵犯更多,或是,去碰不該碰的藥物,或是,自殘,實屬萬幸與僥倖。
全部鄰居和我那高職畢業弟弟,下一代,無論是隔代教養,還是辛苦的新移民媽媽,單親,都是廣設大學的受益者,要不,像民國80年代之前錄取率只有20到10幾趴,他們哪有機會看學者們走在校園裡? 就像,人人都可以到還是免費入園的金瓜石黃金博物館參觀,大家都有機會摸一下,那幾百公斤重的黃金。人人可以進大學,站在同一起跑線,就看個人上進不上進。
當然,還都是讀私立大學,包括那兩位曾經出事的,他們的小孩們,在學時,不停打工,但是都有著夢想,也很替大人著想,自愛,知道父母親的錢得來不易,是付出智力,工時和勞力的正當所得。(民國104年11月20日立立二手書店敬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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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12

檯面下的理由:新北市新莊區到府收購舊書收購二手書長輩書中古書老書回收買賣收購立立二手書店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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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早上10點,愛書人打手機給我,希望當天下午2點到她府上收購二手書。
150本左右的文學,歷史,哲學,藝術方面的書。當我們確認了時間,很納悶的是,她主動地說出她的全名。
出版年度可以追溯到15年前以迄今年。
好年輕,怎麼會看這麼多書呢?
說,大學畢業之前沒有時間可以讀課外書,15年前考上了司法官之後,才有閒暇看。
我說,您太謙虛了。
她邊拿起書架內媽媽的相片邊說,這是真的,大學畢業後,搬了幾次家,這些書就一直跟著我。一個月前就查看二手書店的收書方式,直到昨天才決定請您來。小時候,家境非常差,沒有看過課外書。爸爸脾氣不好,工作不順利,可以說常賦閒在家,家計是靠媽媽做零工來維持。房子是租的。可是媽媽在我小學時就因癌症而過世,支柱就垮了,而我妹妹小我四歲也才剛念小學不久。
我說,那您怎麼還有辦法考上大學以及畢業,有辦助學貸款嗎?
她說,我是聯考制度的受益者。可是我並不是普通高中畢業。國中畢業那一年,爸爸認為女人不需要讀那麼多書,而且,報考高中職也需要一筆報名費。那個炎熱的暑假,我跑去一家打版印刷廠工作,回到萬華家裡,遇到了四叔來拜訪爸爸,說,都已經民國80年代了,哪有國中畢業就不讀了?四叔就帶我到泰北中學,泰北中學說報名已經截止了,又跑去某某(kn)中學,幸好可以就讀夜補的電子科。助學貸款需要爸爸當保證人,可是,爸爸觀念不改,還是沒幫我簽名。
我說,哇,您四叔真是大好人,您對她很感恩吧?
她說,是啊,我只要在外頭一看到有甚麼好吃的,就會買回去給他。
這時,我已經開始打包封袋了。我婉拒她的幫忙,怕她不慎拿書下架時,虎口受傷,但是當我封袋時,堅持幫忙按住膠帶,並且幫忙將書袋的對角摺好,以利我的黏貼。我好驚訝,說,您有練過啊?對膠帶和書袋的運用好純熟,比舊書店的還專業。
她說,我國中畢業後一度有個願望成為印刷廠的老闆。就讀夜補校後,為了賺取我和妹妹的學費以及生活費,不分平日與假日,從事各種不同臨時性工作。那時,養成記帳工作,量入為出,直到現在我還是會記早餐吃了20元的帳。電子科也沒認真讀,同學間因為都有工作,彼此忙得很陌生。
做過清潔工,包裝工,打雜工,賣過bbcall,挨家挨戶推銷過sony的電子產品各種的工作。打包裝箱是基本技能,小事一樁。
我說,那您不就是都沒有童年與青少年?
她說,有,但都是讓我妹妹幫我完成。我高中之前,也曾參加過射箭隊,好喜歡彎起那長弓,也喜歡舞蹈以及各式各樣的活動。但是,一到正式組隊要參加比賽,要買隊服了,我就不得不退出。從來沒買過國中國小畢業紀念冊,某某夜補畢業,就想買兩份來當紀念,被笑,就沒這麼做。小學到大學沒參加過畢業旅行。但是,我妹妹就不同,我都想辦法讓她參加,她幫我完成了我的夢。
我說,那您與妹妹感情豈不是很好?
她說,那張在書櫃上右邊的相片就是我妹妹。
那是一張瀑布為背景,是大學時代吧?看來好無憂。我沒有多說甚麼。
愛書人接著說,妹妹讀會計系,當我辦案時,遇到會計問題就會請教她,彼此切磋。妹妹已經有兩個孩子了,和我感情非常好。
這時,書架裡,看見了一個手握的小銅像,愛書人笑著急急雙手接回手上。
她說,那是學員們送給我的。幾年前,我當司法官訓練所的導師,我為了娛樂受訓的學員,告訴他們說:我常看到孫中山先生的銅像,心裡想,國父那麼偉大,我為什麼就要渺小呢?於是,他們結業時,就一起做了這個照我的臉塑的銅像送給我。
我聽了,忍不住大笑。我說,您的立志好特別,就因為這樣考上法律系的嗎?
她說,有正義感那是基本的法律人檯面上該有的,可是,我檯面下的理由是本來想讀哲學系,但是怕工作難找,為了出人頭地,改變家裡現狀,最好的方式是考上司法官。高職夜補畢業後,就考上私立某某(c)大學,隔年考插班考,轉入法律系。
我說,那您很拼喔,否則,怎麼有辦法大學畢業的同時就考上司法官?
她說,禮拜一到禮拜五,我都認真上課和讀書。但是,周六和周日,就去上三班制的工作,我都做兩班,換句話說一天上16個小時。大二,我就想,台灣大學法律系畢業的,可以畢業同時就考上,我為何不可以,何必和許多私立學校法律系學生一樣,設立三年內來考上?我那麼窮,為何不畢其功於一役?很幸運,我同時考上了研究所和司法官。
我說,您好猛啊,那時候的研究所也很難考啊。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在我已經打包好的書袋堆裡,跑啊跳啊地到客廳接電話。
她回來時,我說,您別再這樣跑跳了,被書袋絆倒了,可不是好玩的。
她說,您放心,做工做到考上司法官為止,練得一身功夫,您不覺得我身輕如燕嗎?
我笑著說,好吧,好吧,考上司法官後的那兩年研究所生涯是怎麼過的呢?
她說,那是好快樂的兩年。好喜歡寫論文,直到現在也是,若是有法律專題要研究,我可以一頭埋進書堆裡忘了吃飯。上班之外,看推理,看翻譯小說,看紅樓夢,看席慕蓉,看社會主義,看蔣勳的美學,恨不得一氣看完。那兩年,我欠了一屁股債,但是,我知道我有能力還錢。到現在,逛書店是我的享樂,所以,才會有巨流河,幾米等等的新書,我好喜歡幾米。
我說,那爸爸呢?
她說,爸爸幾年前得了失智症。我當了司法官之後,才發現那是最忙碌的公務員之一。沒辦法準時下班,經常延誤照顧爸爸的阿姨的下班時間。
我常在下班後,就陪伴爸爸。爸爸常忘了街頭不可以大便,就直接大了,我常常被路人罵。陪伴爸爸逛街時,若在公廁,我也跟著進去。站在他後頭幫忙推他的腰,他才尿得出來。那是男廁,排排站著男性,他們都很尷尬,尿與不尿都很躊躇。可是呢,我當做很自在。
聽了不禁眉頭一緊,我說,您真是辛苦了。
她說,還好啦。我常想,媽媽在我小學時就過世了,是不是讓我得以專心照顧爸爸吧?後來,我這公務員,常常忙到晚上九點十點,照顧的阿姨建議我找一間全日的。我比較了又比較,就選定一家,每個月4萬元的。這次請您來,就是我新買了一間房子,可是很小很小,再也容納不下這些陪伴我的書,因為,我想接爸爸回家來,至少晚上的時候,同時可容納新買的書。
我心裡想,接爸爸,您忙得過來嗎?當然我沒問。
她說,您將書清走了之後,我就要粉刷書櫃後頭因為漏水的油漆剝落,已經請工人將這間房子明天就刷好,月底將房子還給房東,我喜歡乾乾淨還給人家。
忘了說恭喜,買了新居,我說,這不是您這房客的問題啊,可以不用刷啊。
她只是笑了笑。我才警覺,啊,她才是法律人啊,我笑著說,在專家面前充專家了。
已經耽誤有點時間了。我請教說,除了立志學孫中山,您是如何帶學員們?
她說,檢察官權力是很大的,都會勸學員們要自我節制,發動偵查,搜索,訴追等等都要謹慎。
我插話說還好吧?比起20年前,檢察官可以下令押人變小得多了。
她笑著說,還是很大啊。我都對他們說,我的師長曾經對我說過,他們那一代,英文不好,數學不好,就讀法律系吧。你們這一代,變成了第一志願,能考上司法官的,可以說是天之驕子,是受父母親呵護長大,背後有父母親的努力。可是呢,你們要面對的,通常是弱勢的,黑暗面角落,中下階層的嫌疑者,對他們要多一份寬容,但是對權貴和頂級的人要嚴防。
怕耽誤愛書人太久,就不敢多請教了。我堅拒她的幫忙,我說,為了愛書人的隱私與安全,不管書有多少,我都是獨自一人打包下架,扛到門口外,才會請人來幫忙搬運;除非書很多,才會請我兒子來幫忙。讓愛書人幫忙扛那是不可能,就算是您是18歲年輕男子也不可以的。
她堅持陪我下樓,指引我走哪個通道才可以少費力氣。
當我們要將書帶下樓時,她的眼眶紅了,然後掉下眼淚。常碰到愛書人因為愛書要分離的那一刻掉眼淚,但是,她可是女強人啊,雖然她說她三十多歲,我還是一下子找不到適當的字眼來安慰她。
下到一樓,她很親切地與大廈管理員打招呼。管理員先生基於職責,詳細問愛書人住哪一樓層,貴姓?
愛書人很認真地說出樓層和姓名的三個字,一如早上電話上的自報姓名。這我才懂了,原來,那是讓我這收書人放心的緣故。她真的是過於替人設想了。
管理員先生說,您讀很多書啊。
愛書人說,也沒有啦,讀得不多,就算有,還是得把書清出去。
他們說說笑笑著。
鞠躬告辭時,我說,非常謝謝您讓給我好書,讓我可以養家活口。
她雙手的手掌,分別放在兩個靠攏的膝蓋上,也彎腰說:萬萬不敢當,非常謝謝您,讓這些書有個好的新的家,辛苦了,再見。
趕緊避開,我承受不起愛書人的禮,畢竟受益者是我。
忙於到府收購二手書,平常沒看報紙,電視,常常不知道社會上發生了甚麼事。剛剛上網看了一下,是歷年來板倒黑,白兩道等等社會上極度受尊敬的先生們的驍勇檢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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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l 31 Thu 2014 15:19檯面下的理由:台北市大安區到府收購二手書舊書中古書老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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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12

溥心畬先生與金瓜石:新北市深坑區到府收購舊書收購二手書長輩書中古書老書長輩書回收買賣立立二手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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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老兵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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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細膩的書友們似乎都喜歡找個風景名勝的旅館,一去再去;喝點 ​小酒,看著高山大海,日月星



現此時是跑書的旺季,恐怕得到秋天才能喘一口氣吧。好久沒守候九 ​份的日出與日落了;今天,破曉後的月在蟬鳴聲中緩緩移步五分山的 ​山巔。書店旁就是大竿林溪的上游,微風輕輕穿透紗窗,半夜還必須 ​蓋上薄毯子。


跑書的歲月就像是同時玩好幾幅拼圖,慢慢地從愛書人家中,收到想 ​都沒想過的書籍;雖然,一個主題間隔幾年才會出現一張新圖片。



兩年前,某位藝術家的長公子,滿屋子都是陳儁甫,吳詠香伉儷的創 ​作與收藏。



幾個月前,我在某位93歲老詩人家中收得【含光詩】(陳含光手寫 ​寫作詩,四十四年臺北正中書局印行)。



這兩位先生都是溥心畬先生一生中地位重要的拼圖片之一。





一生不認同中華民國的國號,不願聽國歌(詳請參溥心畬傳,王家誠 ​先生著,九歌出版)的溥心畬先生倒是正港的臺灣作家,也是我們九 ​份的榮耀。



前幾天,書架上一堆的故宮月刊與藝術書籍,翻開幾本扉頁,赫然是 ​某某某校長惠存;不禁
請教愛書人,確定割愛嗎?



為了尊重割愛愛書人的隱私,給予雙方自然的交談空間,向來將對頗 ​有名氣的對方或者對方的家人,當作一無所知。



這位校長,他也是溥先生的好友。我不禁婉轉地說,彭醇士,溥心畬 ​,.....殷海光,徐復觀諸位先生與某某某學校很有歷史淵源。



愛書人和我說起了他的尊翁的一生。他說,爸爸一生非常嚴肅,餐桌 ​上是不能說話的,真的是做到了孔聖人所說的【食不語】。直到了小 ​孫女出生才有笑容。而媽媽是臺灣西螺望族之後,個性卻相反。



愛書人拿出一封信給我看,那時他大一,他的父親以您來稱呼兒子, ​謝謝兒子關心他的健康。



爸爸曾經收到蔣介石先生的家庭用箋的八行書,他爸爸置之不理;有 ​一位當時被視為開明進步的思想學者,也來請求同時也是好友的他爸 ​爸讓他的兒子編班時可以與資優者同列,也不准;蔣家對八行書並沒 ​有追蹤,而這位學者氣呼呼很不諒解。沒想到愛書人也考上了這所學 ​校,而且恰好與這位學者之子同班。他才相信這所學校是不講人情的 ​,趕緊來道歉。



他那三年高中,完全不敢讓人知道他就是校長的兒子,以避免壓力大 ​。



爸爸只有在滿架書前看書時才會笑。



這我相信,書蟲都是如此吧?;渡邊三代郎在【次雲莊入澤醫博士近 ​十韻】的詩作中說:【滿架詩書足散愁】,大概就是這個意思吧?( ​金谷詩稿,昭和十四年發行,日本國)



愛書人為我展示了他父親的收藏。他說,很多名家畫作都在裝裱店的 ​某某堂取不回來;法官告訴他說,【消滅時效】的因素,只好判敗訴 ​。雖然可受公評,可是沒有另一造的說法,這點就不多記錄了。詳細 ​的案情,網路上有。



割愛愛書人是民國40年次。他說,那一代的長輩平常是不會打電話 ​或者寫信連絡的;感情卻深厚得很。每年的臘八,他的父親就會搖電 ​話,招溥先生來吃粥。吃完粥等待上茶的空檔裡,如夫人就會磨墨, ​溥先生略為思考好留白的位置就開始畫畫並題上詩,這過程,不過一 ​壺開水沸騰了,茶泡開了的時間。



愛書人被故宮博物院認定為終身會員,他說,那是因為他將溥心畬先 ​生的手寫族譜捐給故宮的緣故。(這段存疑,應該是【慈訓纂證】, ​謹抄錄溥心畬傳一書中所說:溥心畬為感念慈母項氏教誨,來台後著 ​手撰述【慈訓纂證】,自序之外,請遜清遺民陳含光,及北京舊識黃 ​金鰲為序。)。譜先生沒交給如夫人與他的子嗣,身為好友後人的愛 ​書人,覺得應該捐給國家來保管。



我聽了好高興。這些僅存的字畫也要捐贈。於是我就將中央研究院與 ​故宮裡頭的朋友的手機給了他。



我對藝術完全不懂,溥先生曾經說他如何鑑定畫呢?畫得比他差的, ​那一定是假畫。這,我是奉為準則的。



愛書人聽我說我對字畫外行,所以向來不收的話後,一一為我解說牆 ​壁上的掛畫。第一張就是林風眠的杭州景物畫,受贈人也是愛書人的 ​父親。





席德進先生在1947年的日記裡提到他的老師林風眠:{風眠先生 ​說:【你要得到你要得到的東西,你一定會得到。】.....,啊 ​,這不行,我不管甚麼,我要工作,我必須的是實踐。}。(請詳參 ​【上裸男孩】,席德進著,鄭惠美著,聯合文學)



想到席先生這段日記,我不禁微笑了起來。終究,許多溥心畬書冊, ​與愛書人討論後,他還是收藏起來了。不過,我想,林風眠先生說得 ​有道理,再勤快些,爾後還是有機會收得到的。



我們看著看著,愛書人說,這些長輩都愛吃也懂吃。詩書畫之外就是 ​吃。這,我也不意外。剛剛提到的渡邊三代郎先生也曾在【丁巳歲晚 ​】一詩中說:



五十將加四。

老來慵讀書。

青燈照爐火。

白雪蔽庭除。

榮達情空冷。

飛昇志未舒。

何憂家國事。

食膳有烹魚。



有魚可以配飯,家國事就沒甚麼好煩惱了吧?人過了中年,似乎稍為 ​能體會。準備上床了,明天要到某位藝術家跑書。不知道會不會又看 ​到溥心畬先生的字畫,畫冊與廣文書局,.....故宮為他出版的 ​著作呢?

談看了三個鐘頭,好像上了一堂課。這就是收書走卒的最大好處,知 ​識與常識從愛書人學習而來。




今天沒上九份,不知道今晚的夜色如何?廣播說,白天台北37度, ​難怪剛剛收書走在台北街頭好像人在瓦斯正開的廚房裡 。



溥心畬先生在民國四十六年與五十年兩次夜宿九份旁邊的金瓜石旅館 ​:



【夜宿金瓜
客館】:



碧空白露下寒霄

客館登樓夜寂寥

萬里天風吹落月

捲簾直送海門潮



【重遊金瓜石】:



絕巘金瓜峻

山光千嶂合

海氣八閩回

曉月依林盡

春潮入峽來

柴門舊行跡

處處長莓苔(請詳閱:溥心畬詩文集,溥心畬傳,王家誠著,九歌)



溥心畬先生喜歡跑到北投鳳凰閣以及各地名勝小住。留下了許多屬於 ​臺灣的創作。雖然晚年的作品還是會看得到【本朝】的字樣。這位大 ​清遺老對原住民抗日印象很深刻。我想,他會喜歡九份的。除了美, ​臺灣割讓給日本的乙未年,九份,金瓜石抗日得很認真,算是有給他 ​本家一點顏面了。



九點了,夜深了,該上床了,不多扯了。晚安

。。。。。。立立二手書店台北到府收購回收買賣舊書老書中古書長輩書二手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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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11

學生的名字:新北市鶯歌區到府收購回收買賣二手書舊書中古書老書長輩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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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書人讓我再度到府收購二手書,這是一個多月來的第四回,每回平均都是500本左右。
民國46年次的愛書人說,21歲,畢業分發時,爸爸怕他學壞,不准塡選台北市。被派任台東縣鹿野鄉的山地學校,同是師專同學的女朋友則如願留在高雄市服務。
布農族,阿美族占了一半,其餘是閩南,客家,外省與平埔族。報到,恰好訓導主任進修,校長指派他代任。一 個年級一班,一班四十位學生以上。也是級任導師。宿舍就在教室旁不到50公尺。日據時代留下來的木石混造建築,床鋪類似和式,很高,底下是空的。他和另外一位60歲的外省單身C老師各有一棟。教五六年級。同學們不像愛書人讀小學時,師生間都是用閩南話交談;這裡,同學們可以使用國語了,也不再打赤腳。
學生們每天上學後的第一件例行工作,目測書桌的抽屜。那時還沒立法將毒蛇列入保育類。有所發現,班上一位自稱是毒蛇專家的同學,將書桌傾斜或是以掃把等器物將蛇崩的一聲趕落地板;只要是毒蛇,通常會懶洋洋地靜止不動,這位學生先觀察是哪一種再決定拿捏方式,通常都是雨傘節或是龜殼花。其他同學一旁圍觀,情緒並沒有波動,女生也從來不尖叫,見怪不怪似的,靜謐地進行。那位高約155公分的同學,彎下腰,抓住尾巴,沒有絲毫的停頓,一氣呵成,迅即將毒蛇在空中繞圈子,持續了一兩分鐘,改成側面同樣是360度旋轉。每種有大腦的動物都經不起這樣運動,頭暈了之後,才好殺死,不致被毒蛇反咬一口。而愛書人卻常嚇得奪門而出。同學們很好奇為何老師那麼怕蛇?可以說,很多同學們都是抓蛇高手。總是會有特異者,少數同學不把蛇當一回事,不檢查抽屜;有一回,第一節下課後,幾位同學嬉鬧中碰撞了一張書桌,一條龜殼花從抽屜內滑落,原來,牠已經也跟著上了一堂課。
滿山的蛇,有一天黃昏放學後,大熱天,回到宿舍,當他打開大門,赫然發現一條雨傘節盤在客廳的正中間。嚇得趕快棄門而逃。入夜後,才回去,沒看見它,才走進去。只是也不敢確定,他是否已經離開?也許躲在床鋪底下也說不定。在宿舍住了七年,可以說,沒有一天睡得安穩的。每天上起床後,必須檢查鞋子,衣服內有沒有蛇才能穿。
即便是如此,寒暑假回到屏東探望後,還是喜歡待在學校。那是讀書的好環境。七年,買了幾十箱的書上山看。這也是為什麼要割愛愛書的原因,這次搬家不想那麼累,想把書轉給喜歡它們的人。有一個大熱天,在教室裡譜曲,那是為自己寫的一本書而做的,教室窗戶大約到腰部高的牆上,探出一條金色1公尺多的大蛇的上半身。嚇得他趕緊跑。同事們說那是南蛇,沒毒的。才知道,原來蛇是懂得爬牆的。很好奇為什麼c老師都不怕蛇?校長說,近視800度,不是不怕而是看不到,C老師還曾被毒蛇咬到,幸好,他馬上喊被蛇咬了,而這位江蘇來的老師,國語很標準,大家沒聽錯,趕緊送到鹿野平地,那裏有人專治蛇毒,被被救了回來。
說不照規定來做,愛書人也是。校長要求教室要上鎖,而他認為山區治安良好,誰會來偷東西?讓學生把作業簿放在教室個人的抽屜內。有一天,很多同學們說:老師,作業簿不見了。原來是被附近鹿場裡的鹿給吃了。作業本是草或樹木做的,也很香。教室的門雖然有闔上,可是被牠以角掰開,只要有個縫,牠就有辦法。
兔子很多,家長們認為是有益於茶園,不太會去捕捉。看過省主席林洋港主席,來為此地的茶作宣傳。
農事不那麼忙的季節,十來位同學就常以地主身分帶他去爬山。學生們也不過是11,12歲,年齡和他差距不大。家長對老師們反而很尊敬。每逢大節日,爭相邀請他去過節。其他的同事大部分是台東在地人,早就回市區了。而他必須每家都走到,以表示誠意。都會說:L老師有來我們家吃飯。每一家只能待個五分鐘到十分鐘,淺嘗一下酒致意。而布農族與阿美族就不是這樣,必須喝兩杯才能走。他父母和七個哥哥們都能喝,可是他不愛,因為,喝了酒,就無法讀書,這是無法忍受的。喝酒喝到醉了,每個人都會講家鄉母語的,他聽不懂原住民語,所以不曾久留。為了吃飽飯,會再走到離宿舍最近的家長家用餐。這樣,其他的家長才不會吃味。
在這七年,他與其他老師們都不太敢罵或是處罰學生。家長大部分是務農,對老師的話很信任,若是我們親自向家長說,某某某犯了甚麼錯,他們連聲道歉,回去就又會修理孩子。對老師們來說,最困難的是不讓孩子請假去幫農。農事吃緊,比如說採茶,割稻,摘果,等等都是與時間競賽的,需要大量勞力。很多家長就會跑來請假,若是不准,一急之下,有的家長甚至會當場哭了起來。那是一年辛苦收成的關鍵時刻。而他也只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學校的老師,每當周日或假期,就會群起免費為沒來上課的同學義務補習,然而,來的很少,假日他們還是要下田。家長不注重學業,他們要的是人力,可以幫忙家庭養家和脫貧。幸好,愛讀書的同學,還是會努力自習以求趕上。
和西部一樣一堂課30分鐘。差別的是設施。這裡沒有游泳池可以上游泳課。都是帶隊到溪裡。下過大雨的日子不行,怕水裡的地形地貌改變。老師們會預為實地勘察,最怕的是漩渦。有一年,台東有一間學校的校長親自帶隊,沒想到一位同學,可能是熱身不足又無法脫離那漩渦而不幸溺死。他和其他老師聽到這消息,還趕去救援,卻看到屍體已在礫灘上。那漩渦是螺旋狀,他也曾遇過,幸好不是全身被捲入,而是下半身,他趕緊穿出上寬下窄的螺旋而逃出。
第六年和第七年,到了更是山上的分校。那是自告奮勇的。從本校步行到分校要1個鐘頭。而他有摩托車騎,只要15分鐘,不是柏油而是鵝卵石路面。路面旁許多的鳳梨田。這裡是"複式教學"。也就是低,中,高年級混合上課。1,2年級一起上課,3,4年級,5,6年級也是如此。
剝奪了他們本該擁有的30分鐘。1堂課,各分15分鐘時間幫每個年級上課。比如說,1年級上完15分鐘,讓他們寫作業,接著教2年級上剩餘的15分鐘。上課的內容被縮短,只能講重點。那兩年很挫折,怎麼教都教不會,而,每天放學後懇請家長讓學生們留下來補習,它們也因為需要下田而無法。更別說禮拜天和假日了。他們可以說連要自修趕上的能力都沒有。一個班級,還是40個學生,各年級各一半。他曾到台北參加研習會,問過教授,這種複式教學對學生不是太虧欠了嗎?教授說,這是最落伍的教學方式,可是,國家財政困難,多一班,那老師,教室等等費用就會倍增。
上了山,並沒有忘記初衷,他希望能繼續讀大學,而這必須是到台北才方便。已經27歲,也不是本地人,不能老是跟著學生遊山玩水,或是猛讀自己喜歡的書。這點,女朋友知道。不容易考上高雄,而她父母親也逼著她該考慮另覓對象結婚,畢竟年紀不小。很平靜的分手。男人到了這個年紀會考慮前途,而不會那麼羅曼蒂克。考上了台北的小學教師,也跟著考上某C大夜間部中文系,一償宿願,也可以安心地睡上覺,不用怕蛇。只是,半年後,就後悔,想回去,也沒缺,之後結婚生子那更是不可能了。這一輩子到這個歲數,空閒下來時,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老家屏東也不是台北,而是台東縣鹿野鄉。
到了台北,發現老師的福利待遇遠優於鄉下。而家長們也大不同。當老師們向家長說小孩有犯了甚麼錯或是需要改進甚麼時,有些年輕一點的家長會說:不會啊,他在家裡都很乖啊,會不會是老師誤會了。有的還會認為是不是做老師的有偏見?學生們下了課有的還要去補習,上才藝班。
本身是以美術為主科的,開過三次畫展。認為藝術還是要天分,在鹿寮鄉,雖然忙於農事,也沒有才藝班,有些同學還是很有潛力。有的畫得好,他就會問是臨摹還是自己想的?若是前者,將來畫畫很可能有個頂,要突破需要更努力,自創的就不是。有一年要派代表參加東台灣畫畫比賽,他自動請纓,並要求一位布農族女學生當代表。老師們說,她可以嗎?連一支畫筆都沒有。他說,讓他帶,準能拿個獎回來。於是利用幾天時間惡補畫畫基本功,果然得了佳作獎回來。部落好轟動,她爸爸好開心。到了台北,也曾如此,力主讓一位被視為頑皮搗蛋小男生參加,果然也跌破大家眼鏡。
也許學生會忘記老師,可是他記得好多台東鹿野鄉下同學們的名字。而記得最多的是,那最後兩年"複式教學"的分校學生,其中一位w同學,父親是種鳳梨的外省老兵,資質好,反應慢,想答案會停頓一下,很可惜。不用說到台北,若是在本部,他一定是那年代建中,台北工專,台大,師大的等級。我們國家對複式教學的學生欠一個道歉。城鄉差距不是小孩子造成的,有時,是國家的問題。該怎麼說呢,若是多教幾年那所分校,我會發瘋的,他說。
有一些問題還想請教愛書人,下個禮拜吧?他預約我同一時間再來一趟。(立立二手書店2015年5月16日)
以下是第一回到他府上收書的日記: 

騎慢就會到﹔到府收購回收買賣二手書中古書 ...

 
2015年3月28日 - 割愛愛書的愛書人說; 這幾千本,是30多年來,台東到台北買書足跡的一部分. ... 騎慢就會到到府收購回收買賣二手書中古書舊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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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10

為愛書找個新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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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書人說:捨不得這些書,希望能有個去處,有些有時效的只好回收,其餘的希望能再利用,五樓沒電梯的老公寓,要都更了,準備明天就搬家;考慮了好久,才決定那些愛書要割愛,才會拖到今天,早上上網查,看哪一家可以當天就到,就找到了您們。


好開心有大收穫,是以文學,歷史,哲學與藝術為主

當我從五樓扛到一樓後,八十歲的愛書人要陪我一起下樓梯然後走一段到巷口;我說,大熱天的不好出來吧?他說,他有三袋物品要送到附近的跳蚤市場店,希望可以資源再生,不要浪費;可以寄賣三個月,販售價格由老闆決定;他是會員,他常來寄賣多餘的用品,三個月後若是沒賣出去,就委請老闆轉捐贈給適合的社會福利團體;他又說,順便送我,雲多,悶熱,若是下西北雨,可以幫我撐傘。(1307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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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9/09

還是要買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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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府收書,除了收得好書,也是書的知識和書市資訊的來源。

散落客廳和三個書房,180高,20深,木製,分別是45和90公分長的盛載橫板的書架,書,層疊地放,後者,過重而彎曲。

社會科學,現代與近代台灣人文與文學和藝術畫冊,其中,六百本讓我帶走。

出版年月都落在民國98年或是2009年之前。

30出頭的愛書人說:

9月剛從歐洲b國讀完5年書回來。退伍後,曾在出版社與報社服務,專跑藝文,目前在c大擔任藝術系老師。網路知道您們是親自到府收書,以文史哲藝術為主,年代不限,時間可以配合我,小部分有時效性的,不適合的部分,您也可以幫我們帶走。

我說,非常謝謝讓我們來。許多愛書人清書,除了為讓舊書有個新歸宿,同時,是為了清出空間買更多的書,您也是嗎?

愛書人說:

每個年紀有每個年紀的書,希望這些陪我成長的書,可以盡最大可能再流通,不要可惜了,是請您來的主要目的。同時,認為這些書,將來有參考的需要,還是可以從圖書館借回來,我們台灣的圖書館,這幾年進步很多。而我以後,買書也會減少。

我說,電子書的關係嗎?

愛書人說:

主要是,在歐洲五年,發現,與人平均所得相比後,歐洲的書比台灣貴很多。那裏,最新思潮是,書價抬高,讓買書的主體移轉到公部門為主,比如市政府各級,社區,公益以及學校圖書館,買進足夠的對應數量,提供給閱讀者很方便的,長時間的借閱;如此,企業或是個人就可以少買些書,減少環保的困擾;然而,因為書價抬高,出版社,流通業者,作者的人平均所得與台灣比較起來並不差,甚至,更好。

擔心愛書人要備課,不敢多請教,請愛書人自便。

愛書人賜給我一瓶礦泉水,然後進了有電腦的那間書房。

我獨自在三個個房間穿梭。

有幾本書,有疑慮,請教他是否確定要割愛?

愛書人笑著說:您昨天要我多檢查,是否有些不該割愛,應該要留下來。結果,昨晚,清出了更多。

一般愛書人都是越看越捨不得啊?好特別。但是,沒說出,怕分他,專注於教學材料收集的心。

打包好了,他說要幫忙搬。

峻拒了,我說,收書十多年,從不讓愛書人幫忙扛書;您拿筆的和我們這種拿耙子的粗人不一樣,手要保護好,搬書容易受傷的。

很快就從老公寓三樓扛下來。

部分書架空了。

三個房間的還是有兩三千本的書在其他書架,書桌或是床上。

我說,那些散放在書桌和床上的書要幫您放上空出來的書架上嗎?

他說,不用麻煩您。考慮今天再去買新的書架。

我說,書架不是夠了嗎?

愛書人說:地板有空間了,可以再多買些書進來,書架或許要換成更耐重的,可以,裝得更多書。

我笑著說:愛書人就是愛書人,買書的惡習總是不會改的,即便是電子書如何輕巧,書再怎麼貴,環保再怎麼重要,圖書館再怎麼方便。

預定的時間快到了,不敢多聊,鞠躬告辭。

愛書人說,非常謝謝您。

我說,萬萬不敢當,是我們要謝謝您才對,讓書繼續活著,而我們到府收書人也可以養家,感謝您的好書與礦泉水。

(2015年12月2日立立二手書店敬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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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是要買書:台北市大安區公館到府收書收購二手書舊書中古書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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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26

看山須看故山青:九份金瓜石雲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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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壺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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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粗坑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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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瓜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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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12點11分接到苗栗縣山區收書電話。

依照愛書人指示,與我兒子立即趕往。

愛書人隔兩天就要返回歐洲派駐地。

傍晚7點完成,以文學,歷史,哲學,國共歷史,抗戰老兵日記和早期山水畫冊為主,500本。

和下午抵達時不同的是,雲霧瀰漫將愛書人府上籠罩。

愛書人說,親臨瑞士馬特拉洪峰,看山還是家鄉美;每年梅花開放後的晨與昏,雲海經常登場,直到第一次夏茶採收。

是星期五,怕回台北時交通流量大,不敢再往山上走。

隔天天光後宜蘭到府收書,我們繞上三貂嶺山脈。

竹雞,大彎嘴和觀賞者的歡呼聲中,雲海隨著日出緩緩填上。

樂恕人先生說熱愛中華民國的張大千先生酷愛梅花,在{偕樂園題壁}詩中說{從今不用要盟誓,梅花開了我自來。}

雲海也是喜愛梅花的嗎?年年拜訪,甚至流連到5,6月。

張大千走遍了全球,阿根廷住了一年,巴西十七年,....美西十年。

如今,台灣人出入國境自由,恐怕看的名山不比張大千先生少。

周冠華先生在{張大千與顧亭林先生}文章中說,張大千的{台灣橫貫公路通景屏}詩句中,因為家鄉淪陷,將中華民國正朔所在的台灣橫貫公路山巒當作巴蜀故山。

{十年去國吾何說,萬里還鄉君且聽;行遍歐西南北美,看山須看故山青。}

(非常謝謝愛書人)

(非常感謝九份朋友阿得李先生載上三貂嶺)

(張大千傳奇。聖文。)

(苗栗到府收購回收買賣舊書老書中古書長輩書日記立立二手書店民國107年3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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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8/24

八百萬換得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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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大安區到府收購二手書,一如往例,提前20分鐘,守候在巷口,等待愛書人指定時間的到來,再按門鈴。

看我牽著手推車,有幸在路邊,得以結識這位民國42年次的朋友。

互相問了來自何處後,得知是石壁坑人,好開心。  

可以俯瞰三貂嶺基隆河谷。暮春初夏,雲海就在滿山的油桐花間蒸騰。幾乎,年年趁著到府收的機會去朝聖。

可是,不曾遇到住戶,很難了解那裡的過往。

對他提起,那裏有一座光緒十年的土地公祠。

他說,老家就在土地祠更裏頭的山腰裡。

瞬間,被認可是石壁坑人;民國42年次的朋友說:

 

三貂嶺隧道上方的石壁坑聚落,位於三貂嶺火車站的基隆河對岸;越個嶺,新北市雙溪區牡丹村。

住到六歲。曾經有好幾戶人家。如今大部分都外移。許多是搬到瑞芳國中的新村,柑仔瀨和龍潭隧道附近。

買東西都是到瑞芳或者是到牡丹,很少到侯硐,畢竟,前兩者市集大。

你說,那裏的油桐花,多而且美?那時還小,沒有特別注意。

老家是聽不到平溪線和宜蘭線火車聲音的深山林內。也沒辦法像你說的,可以俯瞰三貂嶺基隆河谷。

阿嬤很注重教育,民國四十年初到五十年,沒有路燈。三貂嶺到牡丹的農北瑞雙007號產業道路也還沒開通。

日本時代,爸爸是小學畢業,在庄腳,那是很不容易了。

印象最深的是,上課日,每天早上四點多,無論晴雨,阿嬤就舉起火把,挨家挨戶,糾集村里的學童們,跋涉兩個小時的山中小徑,走到牡丹國小。快到牡丹里,就有土石大路,將火把藏在草叢中,傍晚,由最年長的學童帶回。

底下就是有名的三貂嶺隧道。還是單線的舊道內,曾經發生火車相撞的意外。很多乘客被迫走上石壁坑,經過我家門口。

我們家是那個村落,最早有電的,也是最早有電視的,黑白的。

爸爸今年93歲。當時是在牡丹煤礦公司擔任職員。每回看到村裡的炭礦工,他都會特別點頭致意,畢竟,那是拿命和健康,下坑換一家溫飽的趁吃人,能不尊敬嗎?

六歲之後,搬到了基隆市cd區,但是,還是常回來,阿嬤,阿公還住這裡,而三叔也在三貂嶺礦坑當碳礦工,很幸運,他沒遭遇到大礦災,只是砂肺症困擾著。

祖墳也在公墓區。公墓區,現在只出不進,不讓擴張,可能是鼓勵火化吧? 女兒很少回去,兒子倒是年年陪我去為祖先掃墓。

爸爸繼續從事與炭坑有關的工作,直到民國73年海山煤礦事變後才停止。海山礦災,導致73人死亡吧?那是慘痛的災難,而爸爸也有跟別人"分",也就是投資。都有保險,所致,投資者大部分有受到理賠。

家族都很長壽,阿公和阿嬤都是90歲以上才往生。山裡,空氣好,食物又天然,種田運動量大,只要不抽菸酗酒,沒下過太久的礦坑,都能很健康。

爸爸下班後,都會種青菜,芭樂,香蕉,楊桃,龍眼,蓮霧等等。收成時,除了分給鄰居,就會讓三叔挑擔,搭火車到瑞芳市區販賣。

水都是喝山澗水匯集的埤塘。埤塘一年放一次水,曬個把天。藉以消毒和清淤積。我們小孩子特別開心,就會到埤底抓魚,玩得不亦樂乎。我們不會特別為魚兒留種。會有小魚匿跡在低窪處,水重新來了,自然就長大。 現在,那個埤塘已經淤積成平地。阿嬤,阿公過世後,老宅也頹圮而荒廢了。

瑞芳高工建築科第o屆畢業。是同學中,最早當上大樓興建主任。

嘉義七虎少棒隊12比0大勝日本關西和歌山少棒隊,台南巨人隊獲得威廉波特冠軍,台灣退出聯合國的那幾年,17歲,瑞工畢業,就到工地上班。

問我怎麼有辦法率領工頭和師傅們?

率領這兩個字,萬萬不敢當;不如說,如何請他們指導和協助才是。

學歷是沒有用,上課學來的知識更是。板模,水泥,土石,水電等等的現場師傅才是技藝。

認真向他們請教,也親像是爸爸尊敬碳礦工般地禮遇。

沒想到,他們有的向老闆說起,這個孩子肯學,有前途。

20歲那年,就被老闆派去負責台北市林森北路善導寺附近的11層樓的工地。

當兵回後,更是往高樓建築發展。再三年,獨資開公司,陸續承包私人建築工程。那是民國65年左右,十大建設持續中,經濟很活絡。

我是基隆市所住的那個區,唯二擁有進口汽車者。另外一位是開業醫師。

第三年,向oo建設公司承包。這個建設公司,是由兩個很有背景與靠山的大股東組成。股東不合,放著爛。蓋到一半,就要求延票,到後來,甚至是跳票。告了一年。

那時有票據犯的問題,跳票者必須坐牢,可是,那時候的司法,是很講究關係的,最後只是罰金。

兩位股東後來日子如何?我也不想問。

最後,也沒要回任何款項。當然也沒請律師,當時律師稀少,費用高,而且一堆支票就是證據。

你問我,有沒有請爸媽幫忙?

沒有。 

很幸運的是,之前有賺到大錢,比其他生意失敗或是被倒帳者幸運多了。

拿出那幾年所粒積的存款和房地產,全部賠給下游全部包商,只為了不想往後走在路上,必須頭低低的。

那時候的生意人很有人情味。知道沒有隱匿財產,全部拿出來付款:材料商,只拿成本;水電,只拿材料費和給下包的薪水;包工,只拿必須付給工人的,而不計算自己的利益和報酬。

一次就好了,不敢再從事建築業,很怕再一次被倒帳,那就沒東西可以賠給人家,而拖累自己和別人的家庭。

已經有兩個孩子。雖然太太不怪我,知道我不是吃喝嫖賭而掉的,但我不想讓她暗暗操心。

當過老闆,再去當員工不習慣。更何況待遇未必能理想。

將那台3300cc的進口車賣掉換成計程車。買很貴,賣沒錢。

開起計程車。靠行費是每個月2100元。

早上四點多起床準備出發。晚上9點多收車回家。

一天交兩千多元給太太。三年下來,賺了200多萬給家裡。 天天都開車,沒有休息。

那時,是台灣經濟有史以來最好的年代。開計程車只要不喝不賭,太太和自己又守得住,可以說,是大賺錢的。

第四年。一位初見面的乘客跟我聊天。就是中華民國ooo協會理事長。他說,問過幾位合乎資格者,都沒人肯答應;你有過老闆資歷,也將款項賠清,很可嘉。要不要來我協會當我的助手。薪水每個月28000。上下班制。每年調薪500。25年後退休,讓你領200萬退休金。

於是,民國72年起,上了30年班。三年前退休。退休前,每月薪水來到4萬多。

民國79年股市上萬點。不只公務員沒人要去報考,就連私人企業也很難找到人。3萬出頭,算低薪。還是堅守崗位,沒想過要離職。

因為,早上九點上班前,兼開計程車,可以淨賺一千元起跳。五點後下班,也是。長遠來看,穩定。有兩份薪。這十年來,計程車沒那麼好跑了。像今天,跑了快三個小時,才做到500元。

兒子是工程師,女兒是企業主管,可能從小看我努力工作,他們的求學和就業,也沒讓他阿公,我和我太太擔心。

現在開的這一台計程車,是我女兒讓給我而改裝的,她的公司幫她配了一台80萬的新車。

現在,只開半天。不能開整天,體力和注意力不行了。也不能都窩在家裡,那樣不好,山裡人閒不住。

我媽媽86歲往生,93歲爸爸到現在,還是每天散步一到兩個小時。

果然有在路上遇到好幾位承包商。其中一位是水電的。他直說,你沒跑路,我才能繼續走下去 。

你說得對,我是懂得計算的。賠出800萬元換得走在路上的自在,因此,包括勞保退休金在內,賺回快三千萬。

最重要的是,家人和商業上的朋友們,不受到我被倒帳的影響。

 (2016年1月11日立立二手書店敬記)(八百萬換得自在:台北市大安區到府收購回收買賣二手書舊書中古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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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13

不敢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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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遲到,到府收購二手書舊書,習慣提早20分鐘抵達愛書人府上的門外等候。
基隆市中正路勝利巷菜市場口公車站牌前的超商有長板凳可坐。一輛t99的台灣好行龍宮尋寶線公車緩緩行經。這位老大姊起身招手,而公車司機先生抱歉似地微笑,搖搖手,然後指著車頭上方的告示牌,沒停下來。
大姊說,彼不是往瑞芳嗎?我說,台灣好行不能隨意停,僅限於指定的站。大姊明白了,說,對喔,是新開的路線,這個時候剛好也有一班1051快開來了。
大姊是瑞芳區人嗎?會不會是礦工家庭呢?
阮頭家是掘金坑的,拿性命趁土地公伯仔的錢。入坑的人就像討海人,彼個年代,一入坑,一出海,"紅衫就穿一半",平安返來就算是命撿回來的。瑞濱磅磅仔出世的,厝邊頭尾都是討海人。細漢時,和弟妹跟著掘金的爸爸搬到九份仔的大竿林坑。那裡有金坑,有大水窟,有老茶樹欉,有英國花,也有國寶花。
英國花是野薑花,而國寶花是鐘萼木花吧?為了確認,拿出口袋裡的dc小相機,找出鐘萼木花讓她看。這鐘萼木花即便是盛開也不明艷,卻是典雅的溫潤美。
大姊好開心。
說,洗金仔用的大水窟的頂頭,那幾欉還在不在?大竿林地底下被挖得變成空的,幾十到幾百尺高。我頭家,32歲,就在大竿林金坑內好幾層樓懸的橫坑道行走時墜落。勞保給付很少,只有一萬多元,為了搶救,這一萬多元買了一筒射來注血路,結局還是救不回來。
請教說大姊有孩子嗎?再嫁了嗎?
那是60年前的事了。我27歲,有三個兒子,我頭腦壞,不敢再嫁,台灣剛光復沒幾年,市草不好,大兒子9歲,然後是6,3歲,怕新的男人不疼惜他們;而女人總是會比較吃虧。怕壓不過男人,那我孩子該怎麼辦?話又講回來,三個孩子怎麼能倚望別的手面趁吃的男人幫忙養?
問說,那怎麼辦呢?
阮頭家沒有兄弟,沒辦法幫我,但是我老爸有幫我了十幾年,直到我大漢子當兵回來幫忙養家。做金坑的人容易得到砂肺症頭的肺癆,我老爸也是。我到了70歲才退休,退休前是幫人煮飯。頭家往生後,我們就搬到一間違章的矮房子住,我去做雜細仔工。後來被政府拆除,又再搬,庶常在搬。
我說,這該感謝令尊還是說令尊影響了您將來的婚姻可能性?
若是我老爸沒有幫我,那,為了三個孩子我就必須百日後立即再嫁。彼時陣,查某人沒地位,遇到好的自然真好,但是我頭腦壞,不敢博。直到20年前還是吧?你看,阮老爸那麼愛我,但是過身時,我也沒有分得遺產,也不敢要,我老爸幫我太多了,雖然我也有幫忙帶弟妹。
問說,三個孩子都好嗎?
三個孩子都很有孝。老大和第三,成家也買了房子,我已經有矸仔孫(ㄍㄢ  ㄋ ㄚ   ㄙㄨㄣ 閩南語:台語:曾孫)了。第二的68歲。頭腦不清楚,可是又不願到醫院鑑定,他說他正常,何覓苦去看醫生?我這87歲的就是為了這68歲的兒子到勝利巷邊的中正區區公所來辦申請輔助。第二的生活和大小事,我不敢勞煩另外兩個兒子,這樣,三個兒子都會很辛苦。孩子生了就是要成養。
幾乎是1 個小時一班的1051果然來了。基隆客運的司機先生在駕駛台上看到大姊就扯著喉嚨說。阿桑,你又來區公所了喔,款款是,細膩行,我等你就車再開動。
(2015年4月21日基隆市到府收購回收買賣二手書舊書老書長輩書中古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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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12

生來不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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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個水果箱,現代和古典文學,歷史,社會科學。
愛書人說,希望轉讓給有需要的人,有些是讀中文系時大學和碩士班時的哲學用書。
年少,深受一位肯帶學生走上正途的老師影響而立志教書。
那時,老師待遇很低,民國70年中期的薪水大約是1萬9千元。後來蔣經國為老師們大幅加薪,才能擺脫窘境。私校的大學文科一學期學費大約是2萬多元。
當過繁華都市的主任後,民國84年,考上國中校長,以第一志願申請外調某個偏鄉的國中。該校有600多人。
當地人知道我有志到校譽和40年前無法比擬的偏鄉學校,對我表現出極大的熱忱。
都市也有弱勢族群,可是這學區可說比例遠高上好幾倍,讓我好驚訝。剛就任,走出校門,就有許多同學公然抽著菸。
第一年就開始巡走學區,親自到國中生常會去的遊樂場所堵人。
第二年,發生了國一生在現場同伴的吆喝和鼓譟下嚴重傷害了同是一夥朋友的另外一位國三生。給我很大警惕,是該授權和請求主任和老師分區負責。
難免會有老師只求平安退休,年輕的卻很勇於任事,但最後卻是同心協力。
事情發生後,親自拜訪受害者家庭;爸爸坐牢,媽媽離家,是由不識字的祖母辛苦撫育,房子小,國三生和弟弟住的是房子旁的單獨一間鐵皮外殼,沒有水,沒有電,冬天冷,夏天熱,陰暗雜亂,連個書桌都沒有;而加害者呢?爸爸坐牢,而其他教唆和幫助者的每個家庭也都是千瘡百孔。家長職業都很勞苦。
不管是被害者還是加害者,都是我的學生,都有義務保護他們。
拔出的每一隻小刀,揮出的每一拳,吐出的每一口菸的背後,都有青少年們無法承受的一段辛酸和委屈。
破口大罵和記大過很符合社會期待,很省事,也是最能表現整頓的決心和宣示。
可是每一樁的不幸事件的背後,是更該讓我探討,我這校長的責任。
如何讓被害同學得到真正的撫慰,免於恐懼?是不是加害學生有甚麼上天對他的生來不公平?
這樁事件,前者依戀這團體而不知逃離,後者迫於同儕壓力而下手。都是需要愛與慰藉的暴烈青春。
是不是被忽視的角落還有這樣的同學們?是不是有過多的愛或是嚴重欠缺?這樣,才能阻止悲劇的再發生?
有一次,巷弄裡逮到到一位抽菸的國三同學。問他怎可偷抽菸?他說,是爸爸給他抽的。
不好侵門踏戶去求證,校慶時,找到了個機會與家長見面證實並敦請他別再讓小孩抽菸了,這位打零工維生的家長倒是很好,立即答應。
可能是弱勢者多吧?還是家長顧著養家?家長們很難得帶領孩子郊遊。
有一半的同學居然不知道台灣的名山和旅遊點就在校園外的5公里內,我先前當主任的學校中的中產階級家庭的孩子,別說台灣遠距旅遊,有的都已經國外旅遊過了。
於是,經常舉辦全校健行,拜訪學區各個廟宇,教堂和古蹟,讓他們了解在地的歷史和文化,強化自己和家鄉的自信心和歸屬感。而他們也都很雀躍,畢竟是出來透氣。
第一年就舉辦登上那座名山,由畢業同學各自搭車到登山口。從登山口爬上頂峰,那是陡峭石階梯,需要30分鐘,在最高處頒發畢業證書,我都是最早登山者,一一祝福。第三年,就有有能力關心子女的家長們建議包遊覽車到登山口,為的是怕學生搭公車自行前往不安全。只好同意。
每當畢業典禮,校慶,都是親自徒步走到鎮公所,鎮議會,鎮農會,分局派出所,鎮漁會等等機構親送邀請函。受邀者在,最好,順便談談學校需要對方協助的地方,不在,也很好,他們的秘書會轉達。這樣有個好處,可以走遍學區,盯著同學們。
每年,可以叫出100多位同學的姓名,讀得特好或是生活與學習上需要傾聽者。
地方上難免有派系,但是每逢學校有慶典,頭人們都會踴躍捐輸或出席。讀書人出身的鎮長很能幫助,很出大力;而那位議員,很土性,很率直,卻非常配合學校,很期望每個孩子都能讀上書,安全畢業。他們都是校友。
看到同學在鎮上的文具店選購就很開心,而那些不適合的場所幾乎快絕跡了。體育,音樂,藝文等等縣級甚至全國比賽有得獎,逐年,鎮上的中產階級以上的家長願意送孩子到學校來就讀,而不再長途跋涉,私下覺得好安慰。
當然,教學是不能著重在幾人上第一,第二,第三志願,然而可以在校門口掛上紅布條激勵他們的學弟妹們,也是很竊喜的。
這所學校與我的家距離60公里。平常住校,我都是週六回家陪媽媽,內人和子女,周一一早趕回學校。媽媽已經80歲,希望我能在身邊。這所學校待了6年,剛好我就讀的繁華的國中母校出缺校長,我就申請調校。偏鄉是很熱情的,那幾乎是我一輩子中最難忘的離別。那位議員還當場打電話痛罵教育局長。
那位加害同學事後被帶去少年法庭依法處理,那又是不堪的送別。而那兩位姊弟有順利畢業。遊樂場所也減少了,文具店都還在。
前一陣子我才回去那所學校參加建校50年校慶。幾年前回到都市後,我常勸新進的老師們,這一生一定要走到鄉下服務幾年,才能深深體會以不同角度來看待學生,每個孩子都是優秀的只是生來不平等。(立立二手書店敬記。民國104年7月10日時有昌鴻颱風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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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10

歡欣事


每5公尺點綴著足球大的塑膠浮球。長達上百公尺的漁網,網孔可以伸進小朋友的拳頭。
五道,平行延伸在正濱漁港的卸魚水泥地板上。
一張雙人墊,屬於漁工朋友常拎上漁船的那種輕便式,一席棉被凌亂地平鋪。
旁邊一個洗臉鋁盆,三分滿的飼料,和一磁碗水。
一隻流浪犬坐臥著。
旁邊就是美麗的歷史古蹟水產大樓,也就是漁會舊大樓。
泊了20來艘,船底上分別寫著基隆。高雄等字樣。應當是遠洋漁船。船殼斑駁。船桅上有鳥兒們佇立,老鷹偶而雲下盤旋,俯衝海面。
沒有任何卸魚,比圖書館還安靜。
20來位過了中年的外籍漁工朋友拿著魚梭子坐在地上修補漁網,年輕的則是在漁船上敲鎚鏽蝕,粉刷油漆或是跳上跳下地打掃。
兩者都是哼歌的族群,偶而因著海風飄來不真切的各國曲調。
沒有愛書人所回憶,40年前人聲鼎沸,漁獲滿地,讓他這北上雲林農家人很不適應的那喧嘩。
牆柱撐起頂蓋,大鏤空的廣場,足球場大的面積。
彷彿是平溪線小火車各個車站常見的祈願竹筒,牆柱上的塗鴉無形中憧憬著各國漁工和船東的願望。
諸如:
1:viet  nam等等國家名字,
2:蝦,蟹簡體字和只有漁業者才懂得的中足,厚,大头,中魚等等數字與價格。
3:money,
......
4:各國文字認真筆畫的可能是心上人的名字吧?
沒有愛書人所說昔日的象魚,厚殼魚,熱帶魚,花身魚等等浮游聚集海面覓食。
羊年農曆12月24日清屯,基隆忽晴忽雨,中正區到府收書,愛書人建議我到一旁的正濱漁港看看。
民國44年,于右任先生在{高雄至鵝鑾鼻道中}的詩中說:
日暖烏魚水底過,
無魚誰唱打魚歌。
漁翁曬網沙場上,
坐待風生萬頃波。}。
于先生自注說:{在東港看打烏魚,因天暖烏魚皆沉水底。}
今天也是這樣嗎?氣溫從11度陡升到18度。
魚源減少?
還是說沒有卸魚,不再有愛書人所說的,滑梯串連著漁船和水泥地面,一箱箱的碎冰魚箱,碼頭苦力拉送著,當魚箱推送過滑梯,小魚蝦和著碎冰被甩動而震落海面,吸引魚群游進漁港。
于右任先生也在民國42年{基隆道中}說:
雲興滄海雨淒淒,
港口陰晴更不齊。
百世流傳一尺劍,
萬家辛苦一張犁。...。
外籍漁工朋友手法快速優雅,若不是每一雙手都龜裂黝黑,特寫起來,那簡直閨秀在編織圍巾給心愛的人。
除了起身走到牆柱喝點提神飲料,一心一意都在忙碌著那張魚網。
那是注定一輩子織不完的網吧?才能在家鄉買棟房子置塊地給家人。
午餐時間到了,漁港外的小吃攤陸續送來便當,水餃,餛飩麵等等。
無論送來午餐的是80歲老闆還是15歲小弟小妹,他們都稱呼外籍漁工朋友為大哥。
樂恕仁先生說,一個人年紀大了,要精神愉快,就要多交些{忘年交},收{乾女兒}{乾妹妹},也要多交些生活既康且樂的老年人;大他幾十歲的老將軍,老學人和好幾位年輕國劇先生小姐,一個樣,都叫他{樂大哥}。樂先生因此做了一首小詩。
花甲年華若夢過
求田問舍任蹉跎
人生自有歡欣事
白顏紅髮喚大哥
樂先生將這首詩念給張大千先生聽,藉博一樂。
張大千聽了之後,大聲獎飾,說:{最後一句硬是好,化腐朽為神奇。}
他們接下餐點後,都笑了。
我這到府收購舊書人也常被80歲和20歲左右的愛書人稱呼大哥,是很能體會外籍漁工朋友的喜悅的。
漁工還是沒放下魚網,可能是要完成某一段吧?一位穿著牛仔褲的台灣船東吧?默默地沿著那五道漁網一位一位遞著一隻隻長壽菸給他們。
船東微微屈膝,將菸湊近,漁工朋友們略略挺直上半身,放下右手魚梭,單手接著。
施與受都沉默,沒有一個字吐出來,一切都在眼睛和嘴角中言謝。
那隻狗兒還是看著大海。
鴿子和麻雀聞到米麥香飛來了,圍繞在各位漁工朋友身旁。
怕打擾用餐和工作,就沒去趨近一位剛剛哼著泉州腔魚歌的漁工朋友旁,請教他海上男兒事。
走出港口外,那間雲林同鄉會的牌子還在。
而那塊讓我不解的告示並沒有除去。
{大陸船員非經許可請勿擅離劃定碼頭區域,違者依法究辦,非有關人員請勿進入。基隆市政府啟。}
打一通電話給愛書人,非常感謝他不只讓給我2000本的文學歷史哲藝術學術書,也指點我來這個曾經繁華的漁港走走領略。
(民國107年2月9日農曆12月24日基隆市中正區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中古書老書長輩書日記)
(于右任先生詩集。國史館...于右任先生百年誕辰紀念籌備委員會。1978)
(張大千傳奇,樂恕人,王成聖著)
(吸菸有害健康,請勿吸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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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09

沒辦法請領1萬8千元的月退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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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住在礦工寮裡。有別於做石的(煤礦礦坑手持鴨頭仔的掘進工)或是做碳的(煤礦礦坑坑道內挖剷煤炭的礦工),工寮的宿舍,總是6,8到10多坪擠一家,一家人7,8到10人以上庶常見。
阿公是做機電的,管:捲揚機,馬達,天車,所有的電器設備,介於執筆的職員,監督和礦工之間的中間階層吧?配有一棟20多坪的工寮宿舍。
阿公日據時代並沒有受多深的教育。礦區的機電經常是師徒制,邊做邊學就這樣學得一門技術。
爸爸和叔叔也跟著學。於是這棟相對於勞力工人,算是寬敞的工寮,擠了兩個家庭,叔叔有6個,而我爸爸育有5個。
這樣的子女數目,民國40年代不算是很會生。
很多作石的,做碳的,一生就是10個不稀奇。沉重的擔子壓得礦工們更是出坑梳洗後需要喝米酒和賭博來解憂。
經常發生落喦(落磐)。死亡的礦工,常會被暫時放在臨時搭起的尞,等待警察和檢察官,法醫來驗屍後,才能交給家屬洗淨白回來。
雖然怕,但是總是會偷偷瞄幾眼。瘦瘠,全身烏黑。
這個礦區,一級級輾轉承包制下,沒有任何來自資方的撫恤金,頂多是一個大白包,就很感恩。
有勞保死亡給付,那點錢是不能做甚麼用的,辦個喪事,一家人吃幾個月的飯就沒了。
礦工家庭不是一群野狼似的大資本家,死了首領自然有新董事長帶隊狩獵;而是一窩燕子,死了經濟支柱的父親或是母親,就是子女悲劇的開始。
迫不得已,有的幼小子女被出養,稍微年長的被送去當童工,甚至不得不犧牲,被賣掉淪入風塵,並不是沒有。
礦工是如此,而掌礦的頭家也不好過。煤礦頭家破產的多得是。
小學四年級時,阿公70歲過世,爸爸和叔叔大約40多歲。敦請庄內受尊敬的長者,里長,叔公見證下,寫下了遺產分割合約。
老是考第一名的我,根本沒有土地,田或是房屋的字眼,看到了遺產分割合約毛筆字寫著:
向陳阿乞,李德生,張萬福所借的200,150,100斤米;欠來發雜貨店的180元,.....欠陳查某的300元分別由長子和次子分別返還,絕無二言。
這是一張債務分擔合約,哪有遺產啊。
就如同阿公和眾叔伯公曾經在曾祖父過世時所寫下的遺產分割合約,純粹是債務的分擔,責任的延續到下一代。
許多礦工是背著債務下坑的, 一代又一代,血液裡並沒有法律上所說拋棄繼承的基因傳承。總是認為,長輩欠下了債,就是要還。
這也是分食合約,我們兩家正式分開開伙,各自管理各自的收入與支出,雖然繼續在同一屋簷下。
爸爸當了機電工,照理講,待遇比礦工好多了。記得很清楚,小學4年級,我們家曾經連續半年都是吃番薯,根本沒看見米粒。番薯是隨意被種植在工寮旁或是山坳的空地,是新鮮的,又比長年的飯裡總是摻著曬乾後的番薯簽的礦工家庭高一級。
到現在,看到番藷就會怕。
礦區附近有農田,農藥還不時行,田溝裡有田螺,泥鰍,鱔魚,溪裡有過山蝦,溪哥,紅貓,目孔等魚類可以捕捉,而我和弟弟負責這工作,姊妹們則負責採集蔬菜,地瓜,煮飯,煮菜,媽媽則是當礦坑外的"檯仔邊"(礦坑口外選煤和選出石屑的工作)和推礦車。
會半年沒米吃,連借都不敢再借,那就是,掌礦的頭家虧本。
許多高,初中,小的老師,基層公務員,退伍軍人受不了待遇比礦工低,以為掌礦當頭家能像李建興,顏欽賢賺大錢,紛紛集資投入,向大煤礦資本家承租礦坑。通常很少的轉讓金就可以接手,等一接手,才發現,承包煤礦是那麼痛苦。
經過幾十年的開採,煤層已經很薄,要經過好幾個kada(坑道),有的遠低於海平面,有的要花個一小時才能抵達到工作所在的煤層。
有的煤層,需要載冰塊到挖煤地點,要不,動不動就是攝氏40到50度,一個礦工頂多能待個5到6個小時,就受不了。
而這些都不是半路當資方的讀書人可以了解的,也不是工運人士可以理解的輾轉承包制下承包的小資方難處。
阿公就是這種被小資方欠薪的情況下過世的。
爸爸和叔叔所屬的煤礦公司,經常停發工資,而礦工們被欠薪了,也只能繼續工做。
一來,不做,公司倒了,欠薪更不可能要到,二來,鄉下地方到哪裡找工作?
頭家會懇求繼續上班,也會偶而發個一個月,解大家的痛苦,爭取礦工們的信賴。
最後還是撐不過去。但是頂多欠幾月,就跑路了,最後又換了新的掌礦者。
礦工們也知道頭家不是惡性倒閉,頭家也是努力維持周轉,只是天不從人願,於是,礦工們也很少去追討那些薪水。
這就是末代礦山輪迴。我們那村的礦業沒經濟價值。礦工們的生活就在這輪迴中很難超生。
我是民國43年制,初中制最後一屆,是要考試的,小學畢業,300人中,我和6位礦工家庭出身的,僥倖地考上了基隆第一志願的初中,只有兩位獲得家人同意,其他四個,一畢業就下坑或是到大資本礦業公司當小使(小廝)。
3年後,我考上了台北第一志願高中,也如願成為橄欖球校隊。那所學校很多是來自中產階級或以上,軍公教商居多,但是在我眼中是天之驕子的他們,有的也還是自認為家裡很窮。
但是,那些礦工家庭的同學,初中畢業後,就沒有繼續升學。
我是第一志願高中裡,全校500人中唯一沒有去考大學聯考。那時候大學錄取率大約18趴。家裡太窮了,不忍心再去逼爸爸媽媽。
民國70幾年,海山煤礦,九份煤山煤礦災變之前,我們那個鄉裡的煤礦就收起來。
爸爸陸續轉到新竹關西,新北市三峽,桃園三民等等礦區工作。
工作三年後抽兵籤,籤抽到海軍陸戰隊,一當三年。
那時候的台灣國軍是一戰的,世界公認的一級戰力部隊。臭頭仔一心想反攻大陸,經常巡視海軍陸戰隊。
民國50幾年有一次不聽美軍顧問勸阻,惡劣天候下照常演習,結果死好多軍人。
當時的海軍陸戰隊lvt登陸艇是沒加蓋的。大浪一來翻了船,所有的軍人在全副武裝的重量下,被壓在船下,再怎麼會游泳,也很難逃生。
等我去當了兵,這些登陸艇就被放在營區曬太陽,而所有的新登陸艇都有艙蓋了。那時海軍陸戰師有兩個,都在屏東和高雄,後來才有台中,而我就在屏東龍泉。結訓後,一種是在步兵團,那是很苦的,演習,師對抗,操練個不停;一種是在海軍,而我就是在海軍。
退伍後,很努力地工作。工作了20年,存了些錢,向親友借款,標會買了一間鄉間的公寓。
民國96年退休。我的身體很健康,直到現在每天都還在舉啞鈴,跑步。之前買房子時欠姐姐35萬,退休時,剛好姐姐也要買房子需要錢,為了還姐姐的35萬元。只好沒有領月退,而是一次領出。
當然領月退好,一個月可以領1萬8千元。而當時我還不到56歲,又是海軍陸戰隊體格,不抽菸,不喝酒,不嚼檳榔,領月退才划算。領個9年,就等於一次領的退休金總額。但是總是不能造成姐姐的困擾,而我也沒向她說明,就一次領。
很讓我感到安慰的是,我的兩個兒子都很乖。一個當了11個月的海軍陸戰隊的儀隊後,被長官賞識,認為站忠烈祠站得很挺很不丟國家的臉,和,國慶日時,擔任海軍方陣的手持指揮刀,呼喊命令很有軍人架式。那年國慶,179公分的他,站在前頭,陸海空三軍儀隊,左邊是陸軍,右邊是空軍,中間是海軍,前兩者分別由中尉和少尉指揮,而兩位軍官卻聽我那中士兒子的口令。這代表,專業大於階級。大兒子就簽了志願士官,成了士官長,負責教導儀隊。
二兒子很會讀書,清大研究所畢業,從台灣第一大電子公司被挖角到第三大。
我都沒向兩個孩子伸手拿錢。退休後,當過兩次小老闆,才知道創業維艱。小虧了一些。就開起計程車,打拚趁點淡泊仔生活費用。我有存款100多萬,身體很好是沒錯,可是有危機感,將來不想連累小孩, 希望能多粒積些錢。
從不參加高中同學會,事實上也很少舉辦,頂多是幾個較知己的常見面。小學同學會就經常舉辦,大概三年辦一次。起初不參加,覺得自己沒甚麼出脫,不如自己和同學們的期望。被小學同學罵個半死,就常參加了。幸好民國70幾年,幾次死傷上百的煤礦災變後,台灣的煤礦陸續停止開採,有些當過礦工的他們轉業了,才能活得那麼久。
高中同學都發展得很好。其中隔壁班一位同學成為全國知名的民意代表。他在高中時就當班長,凡是演講,畫圖,音樂,朗誦,體育等等競賽通通參加,他來自桃園大園的眷村。
但是真正賺大錢的是,一位初中畢業就無法升學的同學。他就像許多連番薯都要認真找的經濟發生變數的礦工家庭的孩子,甚至連考師專和軍校都不行。
這兩款學校雖然學雜費國家補助,甚至是有零用金。可是,13歲國小畢業,是他那礦工家庭的即戰力,可以立即成為礦工或是學徒來為家裡賺錢,更何況初中畢業16歲的他,能讀到初中就偷笑了,而當時老師和軍人的薪水比礦工低,怎麼算都不划算,更何況師專一讀就5年,軍校至少3年,那幾年對家庭一點貢獻都沒有。
至於當礦工,會得肺矽病,加上其他慢性病,很多,一到50多歲就很容易死亡;做碳的還好,煤塵還可以從肺部大量排出,而做石的將石塵就很難;會因為落喦(落磐),出磺(瓦斯中毒),挖到水櫃(地下水噴出),甚至是機電的天車索斷裂翻車而死亡或是受傷,那就據在土地公伊了。
他們的才智,並不輸給我那台北第一志願的高中同學。
是際遇吧?若是他們生長在一般甚至是更高一層的家庭,成就應當也會很好的,也可以領很高的退休年金和終身俸。
(民國105年8月13日星期六,承蒙愛書人雅意,台北府上收得700本書,總計16箱。需要小發財。剛好偶而幫我載書的朋友沒有空。路邊獲得這位計程車司機先生的首肯,幫我載運。車上聊天。時間關係,就沒多請教其他問題。非常感謝他的不吝賜知和幫忙。祝福這位讓人尊敬的司機先生闔府平安快樂,書友們也都是喔~~~)
(隱私起見,內容有稍微改修,還請司機先生見諒。)
(抽菸喝酒賭博有害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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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05

製作土埆磚和補雨傘的抗戰老兵:到府收購舊書老書長輩書二手書回收買賣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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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書人說:
 
眼睛老花得很嚴重,改看電子書,可以在螢幕上放得很大,就不吃力了,這幾百本書,除了我的,有一部分是我老爸生前所看的書。
老爸很愛看中國各朝代的筆記小說,而我們三兄妹也受到影響喜愛閱讀。
很少談到抗戰,也不曾談過戰爭中的殘酷,也許那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但是一說起第十軍方先覺軍長和預十師葛先才師長,就會挺直身軀,兩眼有神,雙手放下,無論是站或是坐著;談到周慶祥,容有略兩位將軍也是嚴肅。
衡陽戰役連日軍戰史也對第十軍讚譽有加,稱為是中國國軍中難得一見的剽悍,驚奇沒有一個士兵投降;以一萬七千餘人對抗十萬餘日軍,裝備與日軍相比,天差地遠,也沒有援軍,結果,民國33年6月23日戰到8月8日失守。兩平方公里的戰場,日軍陣亡四萬八千多,而第十軍則是七千多,兩軍受傷也不少。這場戰役,不只老蔣,連窩在延安的毛澤東,也都專文表達尊敬。
戰後,第十軍軍師長都被日軍囚禁後脫逃。各級幹部多數向重慶而去,可是軍事當局都沒有收容,而倖存的士兵則是流落衡陽從事底層工作維生,或是返鄉。等於被解編,爸爸屬於無職軍官,幸運地,1949年逃難到台灣,那年不過28歲。
爸爸出生於小地主家庭,並沒像當時富有人家,慣有的,透過兵販子,花錢買鄉人替代兵役,避免上戰場,18歲,毅然決然基於愛國心而參加過國軍抗日。
也知道共產黨的厲害,他是地主,小知識份子又是國軍,下場不會好。
拉了一年的三輪車,民國40年,在新北市鶯歌區擔任土埆磚工。那是先做好一個個木框,尺寸不一,看客人需要。最常見的大約是20x10x5公分。
過程是將黏性泥土,加上水,稻穀,稻稈,....牛糞等等混合而成;成為磚塊後,大約需要30到60天左右的乾燥。
挖來的黏土加入水之後,要放在地上先行拌合,而我是民國42年次,從三歲起,就負責照顧弟弟和妹妹;當我5歲,就要揹著剛出生的妹妹,牽著弟弟,陪著爸爸或是我自行招呼附近的小朋友,將兜攏在土地上的黏土堆反覆踩踏,直到像糯米摻水被搗得很均勻的黏稠,才能算是優良泥土,然後再加入被剪成大約5大10公分長的稻稈和稻殼。
那時候的生意很好,因為台灣政府推行了一連串三七五減租,耕者有其田等等的土地改革運動,鶯歌附近的佃農的收入增加,紛紛將竹管茅草當牆的房屋改成土埆厝屋或是竹編夾泥牆屋。
土埆屋,幾乎都是,以石磚當房屋的基底,直到第二或是第三沿,因為土埆磚怕水和潮濕。
第三沿以上就用土埆厝磚,而屋頂,有的還是用茅草,有的已經是用紅瓦了。功夫的,土埆磚牆會塗上白石灰。
民國五十年起,鶯歌鎮的ㄊ埆屋開始不流行。新建房屋開始以紅磚或是木板為主。老爸一看情形不對,就改到台北市衡陽路租個亭仔腳,當起了雨傘修理工。而我們是繼續住鶯歌竹管茅草屋。他常告訴我們說,做生意就是要"活"。
您問我,既然爸爸手藝好,又認真,10年怎麼沒存到錢?還要去擺攤?
那時候軍人待遇很差,辛苦,可是,我爸爸是讀過私塾,被徵兵,識字,行伍中沒戰死就升官,在預第十師,當到抗日少尉排長,衡陽戰役後,卻連個軍人都不是,來到台灣,能做的就是不停地做石埆磚。
老一輩人很少談過往,以免有個甚麼政治問題吧?但是,我想,他是少數不相信老蔣所宣示的,一年準備,二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的反攻大陸宣言,一來到台灣就想著成家和立業,根本沒有打回大陸的奢想。
畢竟第十軍這些得過青天白日勳章的將軍,比如說葛先才師長,才五十多歲被晾在一旁擺個好看的,民國47年就呈請退役,這樣的政府,不肯用才,還說是要建國復國?其他的團,營,連,排長更別說了,偏安而已吧。
爸爸很早就有結婚的打算。
聽我二舅媽說,台灣人俗語說,愛到較慘死,你爸爸因為做石埆磚劬勞又實在,被你阿公看得很合意,反而透過媒人婆主動安排相親。相親時,很違常理,你老母直溜溜相著你老爸,而你老爸很怕意愛被看穿似地,不敢直眼看著你老媽,後面幾次約會也是;注定,你老爸有犁不完的田,注定要當一隻憨牛。
那間我們住的竹管茅草屋還是在我外祖父因為耕者有其田的政策,從地主取的的田地上所借來搭建,而賺錢用的黏土則是從附近的田地旁空地免費取得。
我爸爸很感謝我外祖父吧?才沒有與我媽媽離緣,甚至還生了三個孩子。
我媽媽好賭。那時我們村裡的柑仔店本身也是博局間。我媽媽結了婚之後,麻將打得更是兇了,因為有資本的來源了。
其中一位賭客是當小學老師,民國37年,19歲就從大陸來台灣的,福建省廈門市人,台灣話也通,日語也可以,他本來是喜歡當時19歲我的媽媽,可是我媽媽喜歡賭博,同為賭客,就不敢提親了。
那時候,聘金是很重的,以媽媽的條件恐怕要當時小學老師薪水每月2到300元的30倍吧?可是祖父卻只要了爸爸50塊大餅,和,阿公借給爸爸充場面的六千元聘金如數退回。
這算是商場上,常聽得到的法律術語,很難補正的瑕疵給付吧?白話文是,送出一件很難改正而有傷害性的產品。
媽媽是么女,日據時代,阿公家很貧困,尤其是二次大戰末期,自家種米卻根本沒有米可以吃。充作主食的番薯籤也無法保證足額,獨獨只有媽媽不會挨餓,阿公和阿嬤都優先給她充分的量。
算是走在時代的尖端,媽媽玩樂賭博樣樣來,黑道也經常來討債但是媽媽交遊廣闊,黑白兩道都喊得起,簡直是沒有組織幫派的大姊大,討債因此不激烈。
更重要的是安放高利的柑仔店和放每十天收一次十到二十分利息的日仔會的,比如說借兩百元,每十天就要付20到40元利息,都知道我爸爸會努力還債,而且背後還有疼愛的老人家,因此樂於借貸給媽媽。
爸爸也是有脾氣的,經常發生爭吵。
媽媽與爸爸也會互毆,媽媽喝酒後,微醺未全醉時,會痛打我們三個兒女,那是見到竹掃把就會抽出三兩根,猛抽我們。那種痛,很難形容,心情更不好些,爸爸又不在,花樣會更多。酒醒後卻擁抱我們發誓要疼愛和戒賭。
爸爸到了台北市衡陽路擺攤和寄宿第十軍老戰友家後,媽媽也是不曾為我們準備三餐。
在這之前,我就已經負責煮飯。那時,哪有甚麼瓦斯爐?靠的是一個40公分高,直徑20公分活動上寬下窄的圓形小爐子和一個120公分高,20直徑公分的大灶。
沒錢買煤磚和煤球,現成的樹枝則是妹妹和弟弟到樹林裡撿,到里長和鄰長家要中央日報。
沒錢買一顆顆圓圓的小拇指大的火種,那時中央日報是一張半全開吧?捨不得一次用完,分成四等分,四次用,這個報紙是我的光熱希望。
在爐底先放一些用很細的樹枝和乾樹葉搓成麻雀鳥巢般圓,再放進大約A3的中央日報當火種,火就起得快。
沒好性子,升火很難,有時要半個小時,尤其是下雨天。
青菜水果鄰里間彼此會餽贈本身所栽植的,問題不大;溪魚和青蛙,我們姊弟三人可以用竹竿自己做成的釣竿自己釣,溪蝦則是自己翻溪石自己撈,後來撿到了一個溪中漂流物的竹編魚蝦誘籠,大約20公分長,出入口大約5公分,像葫蘆狀,只要放進用乾芒花草編成的荷包,裝進蚯蚓,就能吸引到那些過山蝦,溪哥魚等等魚蝦。只是,偶而也會跑進小水蛇,請鄰居大人幫忙殺,照煮來吃。
小時候也不覺得甚麼是苦?這樣也挺好玩的。
衣服都是我這哥哥長大無法繼續穿,換妹妹和小弟穿。而我的又是從舅舅和阿姨家的表兄姊那裏接收的。學校制服也是。
註冊費用倒是都不用擔心,舅舅舅媽會親自到學校繳,也不敢交給我們,怕被媽媽搶走了。
天天盼望媽媽贏錢,或是爸爸捨不得搭火車和公車天天往返,每一個禮拜回來一趟帶來的食物和錢。媽媽贏錢,除了米,也會買奶粉,甚至是到黑白切,買些雞翅膀,海帶,豆干,紅糟肉等下酒菜的熟食給我們。
民國52年吧?我們三個兄妹,被二舅舅接走,那是我小學三年級。那房子任憑頹圮。因為好賭的媽媽,會把爸爸帶回來的錢拿走,大鍋等鐵製容器拿去變賣換賭金的資本,就更別說幫我們留下買米錢。我們經常挨餓。
而媽媽倒也是奇怪,喜歡她的很多,卻沒有和任何一位,甚至是和那位老師姘居,直到如今。起初還是住在那間破房子,直到弟妹都大學畢業後,我開始給她生活費和幫她租在一間公寓。
我小學畢業後就沒有再升學,就去當鐵工學徒,這點爸爸很難過。而後是車床,直到後來因著民國65年台灣經濟起飛,開了一家機械企業社到現在的模具廠公司。
妹妹是知名的小提琴音樂家,先生是外省籍公務員退休,她很不諒解媽媽,根本不理媽媽。
小弟是我罩的,有點懦弱,深愛他太太,也不敢讓媽媽進門,唯恐太太生氣。
兩個都有大學畢業,這點比我強。他們一直到民國80年才因為我安排一家人在武陵農場見面,才開始和已經50歲的媽媽有往來。
武陵風景好,最適合放下心防。畢竟,弟妹都成家了,誰不怕好賭老媽來伸手要錢?這能怪子女不孝嗎?
之後,媽媽有逐漸降低打麻將的瘋狂程度。
這樣的家庭的出身,總是渴望早點結婚,按照自己想像的路來經營自己另立的家庭。我22歲三年海軍退役後,就結婚,我的結婚條件講明讓我繼續供應弟妹的大學註冊費用,至於生活費用由他們自行打工。
太太說我,平常很好,可是一動怒就吵著要離緣。
是啦,我們這樣的,在經營結婚上總是有許多隱藏性的困難。
就在前幾天,又為了一件小事,吵著和我太太離緣,隨後看書,氣呼呼中,緩緩跟著電子書中的小說遁入另外一個世界。
30分鐘後,氣消了,徒步去熟識的健保藥局領藥。
順便買一個護腰要給我太太,她那個舊護腰都起毛了。
會員卡是用我太太名義辦的,說出太太的手機號碼,這才知道我太太昨天買了一台血壓計。
我就打電話問說,怎麼高血壓不告訴我?難怪最近聽你說會頭暈。她說,被你氣了幾十年了,你不是又要離婚嗎?醫生要我買台血壓計每天早晚量。
我對我媽媽的諒解是在我有小孩之後。我不希望我的孩子看到我不理我媽媽,不希望延續這家庭的不幸和很難面對孩子該如何解釋?
今天會有幾百本文學小說要你收,這不是我第一次散書,之前都是捐給圖書館,可是要自己帶過去,最近忙,所以才會找你來收,這個房子,是我當作遠離台北的書房之用。
看張愛玲,三毛,....春上村樹等等的,甚至這本{時光如此輕柔愛上莎士比亞書店的理由}的這本小說都可以讓我心情平靜。
希望這些我和我老爸的書,能轉給視力好還能看的愛書人。
爸爸很早就過世了,享年不到50歲,那年正是老蔣去世的民國64年,我剛退伍沒多久。他並沒有如同父執輩一般,痛哭流涕,只是靜靜地望著醫院的天花板出神好幾分鐘,然後緩緩地說,你們小時候做錯事,常讓你們罰站在高高掛在沒刷白石灰牆壁上的蔣總統的相片前。
他那年肝癌往生前的最後一刻,氣味很重,清醒時對我們三個孩子說,媽媽還是媽媽,你們可不可以善待她?她跟我吃太多苦了;而二舅和舅媽,你們要當他是你們的爸爸媽媽孝順。
媽媽60歲成了宗教志工,這才真正脫離賭。同時,開始在麵店裡當洗碗工,一洗,洗到75歲,即便爸爸過世前,我已經單獨開始供應她生活費。
這也是很難解釋的,賭了一生,60歲是賭徒退休年齡嗎?別人退休了,她開始工作。
爸爸過世後的7年內,還是賭,這之前,只有爸爸出殯那天才歇手吧?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她依然健在。很難得的是,她在那一場武陵農場會面時向我們輕輕說對你們真歹思,然後將頭往下點,當我們透露出爸爸最後的話語時。
兩個弟妹,早就被我強制每月撥出一筆小錢給媽媽,而媽媽,居然有愧色。
即便再富有或是社會階級多雲端,每個家庭都會有不幸而不為人知的苦澀,但是,有一道光,就不會讓孩子變成社會危險,而我的二舅舅和舅媽,本身有四個孩子要養,又是黑手工人,肯接納我們,爸爸過世後,繼續負擔兩個弟妹的吃穿直到各自18歲之後。
二舅和舅媽在世前,幾乎每個月我們都會去探望,而他們從來不勸我們要善待媽媽。
當我18歲出師後,就開始支付弟妹們的學費,我雖然小學畢業,可是因為弟妹而有兩張大學文憑,厲害吧?
讀小說讓我的眼界更開闊。比我們慘的遭遇,經常出現在國內外的小說裡,人生就像那土埆磚,純淨黏土是無法做成ㄊ埆磚的。有稻稈,有穀粒,有牛糞,更能增加土埆磚的纖維可以抗減抗彎的強韌度。
爸爸過世得早,來台灣的二十多年,兩岸仍屬於禁止通信,而爸爸家庭經濟負擔重,也沒像其他來台灣的叔伯,有能力透過香港親戚朋友偷偷寄錢回大陸接濟。他每年固定幾個節日,尤其是農曆年除夕,總是會獨自面向西方雙手合十喃喃自語。
建議你既然來了宜蘭縣大同鄉,不妨到武陵農場走走,此刻梅花開得正是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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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耽誤愛書人時間,許多問題沒有請教,而且,還有收書行程,就告辭了愛書人。
聽從愛書人建議,順便來到武陵農場。
只停留二十分鐘,已經下午三點了,晚上還有台北大安區收購舊書行程要趕。
果然梅花盛開。這裡全名是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武陵農場。
不知道愛書人的尊翁是否有第十軍戰友或是朋友曾經與這農場有淵源?
以上是愛書人看著書本被我們裝箱時的有感而發,基於隱私,並未完全記錄。
算是幸運的吧?成家,而且有三位子女,成了開台一世祖。
是否經歷過嚴苛傷亡的戰役,倖存,更珍惜手上所擁有的?即便是,娶到好賭的女子?
那場衡陽保衛戰役,第十軍預第十師師長葛先才將軍在長沙長德衡陽血戰記的抗戰回憶錄裡,他敘述說:
為懷念我前第十軍衡陽之役,拋頭顱流熱血脂一萬四千餘官兵,乃套用唐代詩人,陳陶所做的{龍西行}之詩架,寫下了二十八言,永誌哀悼!
誓殲倭寇不顧身,
萬四戰士喪衡城。
可憐湘江水畔骨,
猶是深閨夢裡人。
愛書人尊翁的補雨傘生意,應當沒有維持多久就仙逝了吧?
魯兮詩人有一首老兵補雨傘詩,發表於陽明雜誌,中華民國57年四月, 第二八期。發行人史紫忱。
年方十七志氣堅,拋棄書本赴國難。
反共抗俄獻生命,飄洋過海到台灣。
本想三年打回去,堂前娛母承歡顏。
誰知時光跑得快,糊里糊塗二十年。
現實生活不容易,而今淪落補雨傘。
雨天還能混飯吃,晴天公雞難生蛋。
光棍生活命理定,眼看變成小老漢。
千言萬語說不盡,人生旅途走一半。
 
民國六十四年前後,台灣經濟大改變,走上了現代工業化,那,大量製造的雨傘還需要補嗎?不知道魯兮詩人筆下是自況還是感慨戰友?希望詩下的他做這生意,都有掌握到愛書人尊翁所說的{活}字,後來,能應變,否極泰來。
非常謝謝愛書人以及大家~
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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