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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13

不敢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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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遲到,到府收購二手書舊書,習慣提早20分鐘抵達愛書人府上的門外等候。
基隆市中正路勝利巷菜市場口公車站牌前的超商有長板凳可坐。一輛t99的台灣好行龍宮尋寶線公車緩緩行經。這位老大姊起身招手,而公車司機先生抱歉似地微笑,搖搖手,然後指著車頭上方的告示牌,沒停下來。
大姊說,彼不是往瑞芳嗎?我說,台灣好行不能隨意停,僅限於指定的站。大姊明白了,說,對喔,是新開的路線,這個時候剛好也有一班1051快開來了。
大姊是瑞芳區人嗎?會不會是礦工家庭呢?
阮頭家是掘金坑的,拿性命趁土地公伯仔的錢。入坑的人就像討海人,彼個年代,一入坑,一出海,"紅衫就穿一半",平安返來就算是命撿回來的。瑞濱磅磅仔出世的,厝邊頭尾都是討海人。細漢時,和弟妹跟著掘金的爸爸搬到九份仔的大竿林坑。那裡有金坑,有大水窟,有老茶樹欉,有英國花,也有國寶花。
英國花是野薑花,而國寶花是鐘萼木花吧?為了確認,拿出口袋裡的dc小相機,找出鐘萼木花讓她看。這鐘萼木花即便是盛開也不明艷,卻是典雅的溫潤美。
大姊好開心。
說,洗金仔用的大水窟的頂頭,那幾欉還在不在?大竿林地底下被挖得變成空的,幾十到幾百尺高。我頭家,32歲,就在大竿林金坑內好幾層樓懸的橫坑道行走時墜落。勞保給付很少,只有一萬多元,為了搶救,這一萬多元買了一筒射來注血路,結局還是救不回來。
請教說大姊有孩子嗎?再嫁了嗎?
那是60年前的事了。我27歲,有三個兒子,我頭腦壞,不敢再嫁,台灣剛光復沒幾年,市草不好,大兒子9歲,然後是6,3歲,怕新的男人不疼惜他們;而女人總是會比較吃虧。怕壓不過男人,那我孩子該怎麼辦?話又講回來,三個孩子怎麼能倚望別的手面趁吃的男人幫忙養?
問說,那怎麼辦呢?
阮頭家沒有兄弟,沒辦法幫我,但是我老爸有幫我了十幾年,直到我大漢子當兵回來幫忙養家。做金坑的人容易得到砂肺症頭的肺癆,我老爸也是。我到了70歲才退休,退休前是幫人煮飯。頭家往生後,我們就搬到一間違章的矮房子住,我去做雜細仔工。後來被政府拆除,又再搬,庶常在搬。
我說,這該感謝令尊還是說令尊影響了您將來的婚姻可能性?
若是我老爸沒有幫我,那,為了三個孩子我就必須百日後立即再嫁。彼時陣,查某人沒地位,遇到好的自然真好,但是我頭腦壞,不敢博。直到20年前還是吧?你看,阮老爸那麼愛我,但是過身時,我也沒有分得遺產,也不敢要,我老爸幫我太多了,雖然我也有幫忙帶弟妹。
問說,三個孩子都好嗎?
三個孩子都很有孝。老大和第三,成家也買了房子,我已經有矸仔孫(ㄍㄢ  ㄋ ㄚ   ㄙㄨㄣ 閩南語:台語:曾孫)了。第二的68歲。頭腦不清楚,可是又不願到醫院鑑定,他說他正常,何覓苦去看醫生?我這87歲的就是為了這68歲的兒子到勝利巷邊的中正區區公所來辦申請輔助。第二的生活和大小事,我不敢勞煩另外兩個兒子,這樣,三個兒子都會很辛苦。孩子生了就是要成養。
幾乎是1 個小時一班的1051果然來了。基隆客運的司機先生在駕駛台上看到大姊就扯著喉嚨說。阿桑,你又來區公所了喔,款款是,細膩行,我等你就車再開動。
(2015年4月21日基隆市到府收購回收買賣二手書舊書老書長輩書中古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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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12

生來不平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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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個水果箱,現代和古典文學,歷史,社會科學。
愛書人說,希望轉讓給有需要的人,有些是讀中文系時大學和碩士班時的哲學用書。
年少,深受一位肯帶學生走上正途的老師影響而立志教書。
那時,老師待遇很低,民國70年中期的薪水大約是1萬9千元。後來蔣經國為老師們大幅加薪,才能擺脫窘境。私校的大學文科一學期學費大約是2萬多元。
當過繁華都市的主任後,民國84年,考上國中校長,以第一志願申請外調某個偏鄉的國中。該校有600多人。
當地人知道我有志到校譽和40年前無法比擬的偏鄉學校,對我表現出極大的熱忱。
都市也有弱勢族群,可是這學區可說比例遠高上好幾倍,讓我好驚訝。剛就任,走出校門,就有許多同學公然抽著菸。
第一年就開始巡走學區,親自到國中生常會去的遊樂場所堵人。
第二年,發生了國一生在現場同伴的吆喝和鼓譟下嚴重傷害了同是一夥朋友的另外一位國三生。給我很大警惕,是該授權和請求主任和老師分區負責。
難免會有老師只求平安退休,年輕的卻很勇於任事,但最後卻是同心協力。
事情發生後,親自拜訪受害者家庭;爸爸坐牢,媽媽離家,是由不識字的祖母辛苦撫育,房子小,國三生和弟弟住的是房子旁的單獨一間鐵皮外殼,沒有水,沒有電,冬天冷,夏天熱,陰暗雜亂,連個書桌都沒有;而加害者呢?爸爸坐牢,而其他教唆和幫助者的每個家庭也都是千瘡百孔。家長職業都很勞苦。
不管是被害者還是加害者,都是我的學生,都有義務保護他們。
拔出的每一隻小刀,揮出的每一拳,吐出的每一口菸的背後,都有青少年們無法承受的一段辛酸和委屈。
破口大罵和記大過很符合社會期待,很省事,也是最能表現整頓的決心和宣示。
可是每一樁的不幸事件的背後,是更該讓我探討,我這校長的責任。
如何讓被害同學得到真正的撫慰,免於恐懼?是不是加害學生有甚麼上天對他的生來不公平?
這樁事件,前者依戀這團體而不知逃離,後者迫於同儕壓力而下手。都是需要愛與慰藉的暴烈青春。
是不是被忽視的角落還有這樣的同學們?是不是有過多的愛或是嚴重欠缺?這樣,才能阻止悲劇的再發生?
有一次,巷弄裡逮到到一位抽菸的國三同學。問他怎可偷抽菸?他說,是爸爸給他抽的。
不好侵門踏戶去求證,校慶時,找到了個機會與家長見面證實並敦請他別再讓小孩抽菸了,這位打零工維生的家長倒是很好,立即答應。
可能是弱勢者多吧?還是家長顧著養家?家長們很難得帶領孩子郊遊。
有一半的同學居然不知道台灣的名山和旅遊點就在校園外的5公里內,我先前當主任的學校中的中產階級家庭的孩子,別說台灣遠距旅遊,有的都已經國外旅遊過了。
於是,經常舉辦全校健行,拜訪學區各個廟宇,教堂和古蹟,讓他們了解在地的歷史和文化,強化自己和家鄉的自信心和歸屬感。而他們也都很雀躍,畢竟是出來透氣。
第一年就舉辦登上那座名山,由畢業同學各自搭車到登山口。從登山口爬上頂峰,那是陡峭石階梯,需要30分鐘,在最高處頒發畢業證書,我都是最早登山者,一一祝福。第三年,就有有能力關心子女的家長們建議包遊覽車到登山口,為的是怕學生搭公車自行前往不安全。只好同意。
每當畢業典禮,校慶,都是親自徒步走到鎮公所,鎮議會,鎮農會,分局派出所,鎮漁會等等機構親送邀請函。受邀者在,最好,順便談談學校需要對方協助的地方,不在,也很好,他們的秘書會轉達。這樣有個好處,可以走遍學區,盯著同學們。
每年,可以叫出100多位同學的姓名,讀得特好或是生活與學習上需要傾聽者。
地方上難免有派系,但是每逢學校有慶典,頭人們都會踴躍捐輸或出席。讀書人出身的鎮長很能幫助,很出大力;而那位議員,很土性,很率直,卻非常配合學校,很期望每個孩子都能讀上書,安全畢業。他們都是校友。
看到同學在鎮上的文具店選購就很開心,而那些不適合的場所幾乎快絕跡了。體育,音樂,藝文等等縣級甚至全國比賽有得獎,逐年,鎮上的中產階級以上的家長願意送孩子到學校來就讀,而不再長途跋涉,私下覺得好安慰。
當然,教學是不能著重在幾人上第一,第二,第三志願,然而可以在校門口掛上紅布條激勵他們的學弟妹們,也是很竊喜的。
這所學校與我的家距離60公里。平常住校,我都是週六回家陪媽媽,內人和子女,周一一早趕回學校。媽媽已經80歲,希望我能在身邊。這所學校待了6年,剛好我就讀的繁華的國中母校出缺校長,我就申請調校。偏鄉是很熱情的,那幾乎是我一輩子中最難忘的離別。那位議員還當場打電話痛罵教育局長。
那位加害同學事後被帶去少年法庭依法處理,那又是不堪的送別。而那兩位姊弟有順利畢業。遊樂場所也減少了,文具店都還在。
前一陣子我才回去那所學校參加建校50年校慶。幾年前回到都市後,我常勸新進的老師們,這一生一定要走到鄉下服務幾年,才能深深體會以不同角度來看待學生,每個孩子都是優秀的只是生來不平等。(立立二手書店敬記。民國104年7月10日時有昌鴻颱風侵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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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10

歡欣事


每5公尺點綴著足球大的塑膠浮球。長達上百公尺的漁網,網孔可以伸進小朋友的拳頭。
五道,平行延伸在正濱漁港的卸魚水泥地板上。
一張雙人墊,屬於漁工朋友常拎上漁船的那種輕便式,一席棉被凌亂地平鋪。
旁邊一個洗臉鋁盆,三分滿的飼料,和一磁碗水。
一隻流浪犬坐臥著。
旁邊就是美麗的歷史古蹟水產大樓,也就是漁會舊大樓。
泊了20來艘,船底上分別寫著基隆。高雄等字樣。應當是遠洋漁船。船殼斑駁。船桅上有鳥兒們佇立,老鷹偶而雲下盤旋,俯衝海面。
沒有任何卸魚,比圖書館還安靜。
20來位過了中年的外籍漁工朋友拿著魚梭子坐在地上修補漁網,年輕的則是在漁船上敲鎚鏽蝕,粉刷油漆或是跳上跳下地打掃。
兩者都是哼歌的族群,偶而因著海風飄來不真切的各國曲調。
沒有愛書人所回憶,40年前人聲鼎沸,漁獲滿地,讓他這北上雲林農家人很不適應的那喧嘩。
牆柱撐起頂蓋,大鏤空的廣場,足球場大的面積。
彷彿是平溪線小火車各個車站常見的祈願竹筒,牆柱上的塗鴉無形中憧憬著各國漁工和船東的願望。
諸如:
1:viet  nam等等國家名字,
2:蝦,蟹簡體字和只有漁業者才懂得的中足,厚,大头,中魚等等數字與價格。
3:money,
......
4:各國文字認真筆畫的可能是心上人的名字吧?
沒有愛書人所說昔日的象魚,厚殼魚,熱帶魚,花身魚等等浮游聚集海面覓食。
羊年農曆12月24日清屯,基隆忽晴忽雨,中正區到府收書,愛書人建議我到一旁的正濱漁港看看。
民國44年,于右任先生在{高雄至鵝鑾鼻道中}的詩中說:
日暖烏魚水底過,
無魚誰唱打魚歌。
漁翁曬網沙場上,
坐待風生萬頃波。}。
于先生自注說:{在東港看打烏魚,因天暖烏魚皆沉水底。}
今天也是這樣嗎?氣溫從11度陡升到18度。
魚源減少?
還是說沒有卸魚,不再有愛書人所說的,滑梯串連著漁船和水泥地面,一箱箱的碎冰魚箱,碼頭苦力拉送著,當魚箱推送過滑梯,小魚蝦和著碎冰被甩動而震落海面,吸引魚群游進漁港。
于右任先生也在民國42年{基隆道中}說:
雲興滄海雨淒淒,
港口陰晴更不齊。
百世流傳一尺劍,
萬家辛苦一張犁。...。
外籍漁工朋友手法快速優雅,若不是每一雙手都龜裂黝黑,特寫起來,那簡直閨秀在編織圍巾給心愛的人。
除了起身走到牆柱喝點提神飲料,一心一意都在忙碌著那張魚網。
那是注定一輩子織不完的網吧?才能在家鄉買棟房子置塊地給家人。
午餐時間到了,漁港外的小吃攤陸續送來便當,水餃,餛飩麵等等。
無論送來午餐的是80歲老闆還是15歲小弟小妹,他們都稱呼外籍漁工朋友為大哥。
樂恕仁先生說,一個人年紀大了,要精神愉快,就要多交些{忘年交},收{乾女兒}{乾妹妹},也要多交些生活既康且樂的老年人;大他幾十歲的老將軍,老學人和好幾位年輕國劇先生小姐,一個樣,都叫他{樂大哥}。樂先生因此做了一首小詩。
花甲年華若夢過
求田問舍任蹉跎
人生自有歡欣事
白顏紅髮喚大哥
樂先生將這首詩念給張大千先生聽,藉博一樂。
張大千聽了之後,大聲獎飾,說:{最後一句硬是好,化腐朽為神奇。}
他們接下餐點後,都笑了。
我這到府收購舊書人也常被80歲和20歲左右的愛書人稱呼大哥,是很能體會外籍漁工朋友的喜悅的。
漁工還是沒放下魚網,可能是要完成某一段吧?一位穿著牛仔褲的台灣船東吧?默默地沿著那五道漁網一位一位遞著一隻隻長壽菸給他們。
船東微微屈膝,將菸湊近,漁工朋友們略略挺直上半身,放下右手魚梭,單手接著。
施與受都沉默,沒有一個字吐出來,一切都在眼睛和嘴角中言謝。
那隻狗兒還是看著大海。
鴿子和麻雀聞到米麥香飛來了,圍繞在各位漁工朋友身旁。
怕打擾用餐和工作,就沒去趨近一位剛剛哼著泉州腔魚歌的漁工朋友旁,請教他海上男兒事。
走出港口外,那間雲林同鄉會的牌子還在。
而那塊讓我不解的告示並沒有除去。
{大陸船員非經許可請勿擅離劃定碼頭區域,違者依法究辦,非有關人員請勿進入。基隆市政府啟。}
打一通電話給愛書人,非常感謝他不只讓給我2000本的文學歷史哲藝術學術書,也指點我來這個曾經繁華的漁港走走領略。
(民國107年2月9日農曆12月24日基隆市中正區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中古書老書長輩書日記)
(于右任先生詩集。國史館...于右任先生百年誕辰紀念籌備委員會。1978)
(張大千傳奇,樂恕人,王成聖著)
(吸菸有害健康,請勿吸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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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09

沒辦法請領1萬8千元的月退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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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住在礦工寮裡。有別於做石的(煤礦礦坑手持鴨頭仔的掘進工)或是做碳的(煤礦礦坑坑道內挖剷煤炭的礦工),工寮的宿舍,總是6,8到10多坪擠一家,一家人7,8到10人以上庶常見。
阿公是做機電的,管:捲揚機,馬達,天車,所有的電器設備,介於執筆的職員,監督和礦工之間的中間階層吧?配有一棟20多坪的工寮宿舍。
阿公日據時代並沒有受多深的教育。礦區的機電經常是師徒制,邊做邊學就這樣學得一門技術。
爸爸和叔叔也跟著學。於是這棟相對於勞力工人,算是寬敞的工寮,擠了兩個家庭,叔叔有6個,而我爸爸育有5個。
這樣的子女數目,民國40年代不算是很會生。
很多作石的,做碳的,一生就是10個不稀奇。沉重的擔子壓得礦工們更是出坑梳洗後需要喝米酒和賭博來解憂。
經常發生落喦(落磐)。死亡的礦工,常會被暫時放在臨時搭起的尞,等待警察和檢察官,法醫來驗屍後,才能交給家屬洗淨白回來。
雖然怕,但是總是會偷偷瞄幾眼。瘦瘠,全身烏黑。
這個礦區,一級級輾轉承包制下,沒有任何來自資方的撫恤金,頂多是一個大白包,就很感恩。
有勞保死亡給付,那點錢是不能做甚麼用的,辦個喪事,一家人吃幾個月的飯就沒了。
礦工家庭不是一群野狼似的大資本家,死了首領自然有新董事長帶隊狩獵;而是一窩燕子,死了經濟支柱的父親或是母親,就是子女悲劇的開始。
迫不得已,有的幼小子女被出養,稍微年長的被送去當童工,甚至不得不犧牲,被賣掉淪入風塵,並不是沒有。
礦工是如此,而掌礦的頭家也不好過。煤礦頭家破產的多得是。
小學四年級時,阿公70歲過世,爸爸和叔叔大約40多歲。敦請庄內受尊敬的長者,里長,叔公見證下,寫下了遺產分割合約。
老是考第一名的我,根本沒有土地,田或是房屋的字眼,看到了遺產分割合約毛筆字寫著:
向陳阿乞,李德生,張萬福所借的200,150,100斤米;欠來發雜貨店的180元,.....欠陳查某的300元分別由長子和次子分別返還,絕無二言。
這是一張債務分擔合約,哪有遺產啊。
就如同阿公和眾叔伯公曾經在曾祖父過世時所寫下的遺產分割合約,純粹是債務的分擔,責任的延續到下一代。
許多礦工是背著債務下坑的, 一代又一代,血液裡並沒有法律上所說拋棄繼承的基因傳承。總是認為,長輩欠下了債,就是要還。
這也是分食合約,我們兩家正式分開開伙,各自管理各自的收入與支出,雖然繼續在同一屋簷下。
爸爸當了機電工,照理講,待遇比礦工好多了。記得很清楚,小學4年級,我們家曾經連續半年都是吃番薯,根本沒看見米粒。番薯是隨意被種植在工寮旁或是山坳的空地,是新鮮的,又比長年的飯裡總是摻著曬乾後的番薯簽的礦工家庭高一級。
到現在,看到番藷就會怕。
礦區附近有農田,農藥還不時行,田溝裡有田螺,泥鰍,鱔魚,溪裡有過山蝦,溪哥,紅貓,目孔等魚類可以捕捉,而我和弟弟負責這工作,姊妹們則負責採集蔬菜,地瓜,煮飯,煮菜,媽媽則是當礦坑外的"檯仔邊"(礦坑口外選煤和選出石屑的工作)和推礦車。
會半年沒米吃,連借都不敢再借,那就是,掌礦的頭家虧本。
許多高,初中,小的老師,基層公務員,退伍軍人受不了待遇比礦工低,以為掌礦當頭家能像李建興,顏欽賢賺大錢,紛紛集資投入,向大煤礦資本家承租礦坑。通常很少的轉讓金就可以接手,等一接手,才發現,承包煤礦是那麼痛苦。
經過幾十年的開採,煤層已經很薄,要經過好幾個kada(坑道),有的遠低於海平面,有的要花個一小時才能抵達到工作所在的煤層。
有的煤層,需要載冰塊到挖煤地點,要不,動不動就是攝氏40到50度,一個礦工頂多能待個5到6個小時,就受不了。
而這些都不是半路當資方的讀書人可以了解的,也不是工運人士可以理解的輾轉承包制下承包的小資方難處。
阿公就是這種被小資方欠薪的情況下過世的。
爸爸和叔叔所屬的煤礦公司,經常停發工資,而礦工們被欠薪了,也只能繼續工做。
一來,不做,公司倒了,欠薪更不可能要到,二來,鄉下地方到哪裡找工作?
頭家會懇求繼續上班,也會偶而發個一個月,解大家的痛苦,爭取礦工們的信賴。
最後還是撐不過去。但是頂多欠幾月,就跑路了,最後又換了新的掌礦者。
礦工們也知道頭家不是惡性倒閉,頭家也是努力維持周轉,只是天不從人願,於是,礦工們也很少去追討那些薪水。
這就是末代礦山輪迴。我們那村的礦業沒經濟價值。礦工們的生活就在這輪迴中很難超生。
我是民國43年制,初中制最後一屆,是要考試的,小學畢業,300人中,我和6位礦工家庭出身的,僥倖地考上了基隆第一志願的初中,只有兩位獲得家人同意,其他四個,一畢業就下坑或是到大資本礦業公司當小使(小廝)。
3年後,我考上了台北第一志願高中,也如願成為橄欖球校隊。那所學校很多是來自中產階級或以上,軍公教商居多,但是在我眼中是天之驕子的他們,有的也還是自認為家裡很窮。
但是,那些礦工家庭的同學,初中畢業後,就沒有繼續升學。
我是第一志願高中裡,全校500人中唯一沒有去考大學聯考。那時候大學錄取率大約18趴。家裡太窮了,不忍心再去逼爸爸媽媽。
民國70幾年,海山煤礦,九份煤山煤礦災變之前,我們那個鄉裡的煤礦就收起來。
爸爸陸續轉到新竹關西,新北市三峽,桃園三民等等礦區工作。
工作三年後抽兵籤,籤抽到海軍陸戰隊,一當三年。
那時候的台灣國軍是一戰的,世界公認的一級戰力部隊。臭頭仔一心想反攻大陸,經常巡視海軍陸戰隊。
民國50幾年有一次不聽美軍顧問勸阻,惡劣天候下照常演習,結果死好多軍人。
當時的海軍陸戰隊lvt登陸艇是沒加蓋的。大浪一來翻了船,所有的軍人在全副武裝的重量下,被壓在船下,再怎麼會游泳,也很難逃生。
等我去當了兵,這些登陸艇就被放在營區曬太陽,而所有的新登陸艇都有艙蓋了。那時海軍陸戰師有兩個,都在屏東和高雄,後來才有台中,而我就在屏東龍泉。結訓後,一種是在步兵團,那是很苦的,演習,師對抗,操練個不停;一種是在海軍,而我就是在海軍。
退伍後,很努力地工作。工作了20年,存了些錢,向親友借款,標會買了一間鄉間的公寓。
民國96年退休。我的身體很健康,直到現在每天都還在舉啞鈴,跑步。之前買房子時欠姐姐35萬,退休時,剛好姐姐也要買房子需要錢,為了還姐姐的35萬元。只好沒有領月退,而是一次領出。
當然領月退好,一個月可以領1萬8千元。而當時我還不到56歲,又是海軍陸戰隊體格,不抽菸,不喝酒,不嚼檳榔,領月退才划算。領個9年,就等於一次領的退休金總額。但是總是不能造成姐姐的困擾,而我也沒向她說明,就一次領。
很讓我感到安慰的是,我的兩個兒子都很乖。一個當了11個月的海軍陸戰隊的儀隊後,被長官賞識,認為站忠烈祠站得很挺很不丟國家的臉,和,國慶日時,擔任海軍方陣的手持指揮刀,呼喊命令很有軍人架式。那年國慶,179公分的他,站在前頭,陸海空三軍儀隊,左邊是陸軍,右邊是空軍,中間是海軍,前兩者分別由中尉和少尉指揮,而兩位軍官卻聽我那中士兒子的口令。這代表,專業大於階級。大兒子就簽了志願士官,成了士官長,負責教導儀隊。
二兒子很會讀書,清大研究所畢業,從台灣第一大電子公司被挖角到第三大。
我都沒向兩個孩子伸手拿錢。退休後,當過兩次小老闆,才知道創業維艱。小虧了一些。就開起計程車,打拚趁點淡泊仔生活費用。我有存款100多萬,身體很好是沒錯,可是有危機感,將來不想連累小孩, 希望能多粒積些錢。
從不參加高中同學會,事實上也很少舉辦,頂多是幾個較知己的常見面。小學同學會就經常舉辦,大概三年辦一次。起初不參加,覺得自己沒甚麼出脫,不如自己和同學們的期望。被小學同學罵個半死,就常參加了。幸好民國70幾年,幾次死傷上百的煤礦災變後,台灣的煤礦陸續停止開採,有些當過礦工的他們轉業了,才能活得那麼久。
高中同學都發展得很好。其中隔壁班一位同學成為全國知名的民意代表。他在高中時就當班長,凡是演講,畫圖,音樂,朗誦,體育等等競賽通通參加,他來自桃園大園的眷村。
但是真正賺大錢的是,一位初中畢業就無法升學的同學。他就像許多連番薯都要認真找的經濟發生變數的礦工家庭的孩子,甚至連考師專和軍校都不行。
這兩款學校雖然學雜費國家補助,甚至是有零用金。可是,13歲國小畢業,是他那礦工家庭的即戰力,可以立即成為礦工或是學徒來為家裡賺錢,更何況初中畢業16歲的他,能讀到初中就偷笑了,而當時老師和軍人的薪水比礦工低,怎麼算都不划算,更何況師專一讀就5年,軍校至少3年,那幾年對家庭一點貢獻都沒有。
至於當礦工,會得肺矽病,加上其他慢性病,很多,一到50多歲就很容易死亡;做碳的還好,煤塵還可以從肺部大量排出,而做石的將石塵就很難;會因為落喦(落磐),出磺(瓦斯中毒),挖到水櫃(地下水噴出),甚至是機電的天車索斷裂翻車而死亡或是受傷,那就據在土地公伊了。
他們的才智,並不輸給我那台北第一志願的高中同學。
是際遇吧?若是他們生長在一般甚至是更高一層的家庭,成就應當也會很好的,也可以領很高的退休年金和終身俸。
(民國105年8月13日星期六,承蒙愛書人雅意,台北府上收得700本書,總計16箱。需要小發財。剛好偶而幫我載書的朋友沒有空。路邊獲得這位計程車司機先生的首肯,幫我載運。車上聊天。時間關係,就沒多請教其他問題。非常感謝他的不吝賜知和幫忙。祝福這位讓人尊敬的司機先生闔府平安快樂,書友們也都是喔~~~)
(隱私起見,內容有稍微改修,還請司機先生見諒。)
(抽菸喝酒賭博有害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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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5/05

製作土埆磚和補雨傘的抗戰老兵:到府收購舊書老書長輩書二手書回收買賣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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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書人說:
 
眼睛老花得很嚴重,改看電子書,可以在螢幕上放得很大,就不吃力了,這幾百本書,除了我的,有一部分是我老爸生前所看的書。
老爸很愛看中國各朝代的筆記小說,而我們三兄妹也受到影響喜愛閱讀。
很少談到抗戰,也不曾談過戰爭中的殘酷,也許那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但是一說起第十軍方先覺軍長和預十師葛先才師長,就會挺直身軀,兩眼有神,雙手放下,無論是站或是坐著;談到周慶祥,容有略兩位將軍也是嚴肅。
衡陽戰役連日軍戰史也對第十軍讚譽有加,稱為是中國國軍中難得一見的剽悍,驚奇沒有一個士兵投降;以一萬七千餘人對抗十萬餘日軍,裝備與日軍相比,天差地遠,也沒有援軍,結果,民國33年6月23日戰到8月8日失守。兩平方公里的戰場,日軍陣亡四萬八千多,而第十軍則是七千多,兩軍受傷也不少。這場戰役,不只老蔣,連窩在延安的毛澤東,也都專文表達尊敬。
戰後,第十軍軍師長都被日軍囚禁後脫逃。各級幹部多數向重慶而去,可是軍事當局都沒有收容,而倖存的士兵則是流落衡陽從事底層工作維生,或是返鄉。等於被解編,爸爸屬於無職軍官,幸運地,1949年逃難到台灣,那年不過28歲。
爸爸出生於小地主家庭,並沒像當時富有人家,慣有的,透過兵販子,花錢買鄉人替代兵役,避免上戰場,18歲,毅然決然基於愛國心而參加過國軍抗日。
也知道共產黨的厲害,他是地主,小知識份子又是國軍,下場不會好。
拉了一年的三輪車,民國40年,在新北市鶯歌區擔任土埆磚工。那是先做好一個個木框,尺寸不一,看客人需要。最常見的大約是20x10x5公分。
過程是將黏性泥土,加上水,稻穀,稻稈,....牛糞等等混合而成;成為磚塊後,大約需要30到60天左右的乾燥。
挖來的黏土加入水之後,要放在地上先行拌合,而我是民國42年次,從三歲起,就負責照顧弟弟和妹妹;當我5歲,就要揹著剛出生的妹妹,牽著弟弟,陪著爸爸或是我自行招呼附近的小朋友,將兜攏在土地上的黏土堆反覆踩踏,直到像糯米摻水被搗得很均勻的黏稠,才能算是優良泥土,然後再加入被剪成大約5大10公分長的稻稈和稻殼。
那時候的生意很好,因為台灣政府推行了一連串三七五減租,耕者有其田等等的土地改革運動,鶯歌附近的佃農的收入增加,紛紛將竹管茅草當牆的房屋改成土埆厝屋或是竹編夾泥牆屋。
土埆屋,幾乎都是,以石磚當房屋的基底,直到第二或是第三沿,因為土埆磚怕水和潮濕。
第三沿以上就用土埆厝磚,而屋頂,有的還是用茅草,有的已經是用紅瓦了。功夫的,土埆磚牆會塗上白石灰。
民國五十年起,鶯歌鎮的ㄊ埆屋開始不流行。新建房屋開始以紅磚或是木板為主。老爸一看情形不對,就改到台北市衡陽路租個亭仔腳,當起了雨傘修理工。而我們是繼續住鶯歌竹管茅草屋。他常告訴我們說,做生意就是要"活"。
您問我,既然爸爸手藝好,又認真,10年怎麼沒存到錢?還要去擺攤?
那時候軍人待遇很差,辛苦,可是,我爸爸是讀過私塾,被徵兵,識字,行伍中沒戰死就升官,在預第十師,當到抗日少尉排長,衡陽戰役後,卻連個軍人都不是,來到台灣,能做的就是不停地做石埆磚。
老一輩人很少談過往,以免有個甚麼政治問題吧?但是,我想,他是少數不相信老蔣所宣示的,一年準備,二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的反攻大陸宣言,一來到台灣就想著成家和立業,根本沒有打回大陸的奢想。
畢竟第十軍這些得過青天白日勳章的將軍,比如說葛先才師長,才五十多歲被晾在一旁擺個好看的,民國47年就呈請退役,這樣的政府,不肯用才,還說是要建國復國?其他的團,營,連,排長更別說了,偏安而已吧。
爸爸很早就有結婚的打算。
聽我二舅媽說,台灣人俗語說,愛到較慘死,你爸爸因為做石埆磚劬勞又實在,被你阿公看得很合意,反而透過媒人婆主動安排相親。相親時,很違常理,你老母直溜溜相著你老爸,而你老爸很怕意愛被看穿似地,不敢直眼看著你老媽,後面幾次約會也是;注定,你老爸有犁不完的田,注定要當一隻憨牛。
那間我們住的竹管茅草屋還是在我外祖父因為耕者有其田的政策,從地主取的的田地上所借來搭建,而賺錢用的黏土則是從附近的田地旁空地免費取得。
我爸爸很感謝我外祖父吧?才沒有與我媽媽離緣,甚至還生了三個孩子。
我媽媽好賭。那時我們村裡的柑仔店本身也是博局間。我媽媽結了婚之後,麻將打得更是兇了,因為有資本的來源了。
其中一位賭客是當小學老師,民國37年,19歲就從大陸來台灣的,福建省廈門市人,台灣話也通,日語也可以,他本來是喜歡當時19歲我的媽媽,可是我媽媽喜歡賭博,同為賭客,就不敢提親了。
那時候,聘金是很重的,以媽媽的條件恐怕要當時小學老師薪水每月2到300元的30倍吧?可是祖父卻只要了爸爸50塊大餅,和,阿公借給爸爸充場面的六千元聘金如數退回。
這算是商場上,常聽得到的法律術語,很難補正的瑕疵給付吧?白話文是,送出一件很難改正而有傷害性的產品。
媽媽是么女,日據時代,阿公家很貧困,尤其是二次大戰末期,自家種米卻根本沒有米可以吃。充作主食的番薯籤也無法保證足額,獨獨只有媽媽不會挨餓,阿公和阿嬤都優先給她充分的量。
算是走在時代的尖端,媽媽玩樂賭博樣樣來,黑道也經常來討債但是媽媽交遊廣闊,黑白兩道都喊得起,簡直是沒有組織幫派的大姊大,討債因此不激烈。
更重要的是安放高利的柑仔店和放每十天收一次十到二十分利息的日仔會的,比如說借兩百元,每十天就要付20到40元利息,都知道我爸爸會努力還債,而且背後還有疼愛的老人家,因此樂於借貸給媽媽。
爸爸也是有脾氣的,經常發生爭吵。
媽媽與爸爸也會互毆,媽媽喝酒後,微醺未全醉時,會痛打我們三個兒女,那是見到竹掃把就會抽出三兩根,猛抽我們。那種痛,很難形容,心情更不好些,爸爸又不在,花樣會更多。酒醒後卻擁抱我們發誓要疼愛和戒賭。
爸爸到了台北市衡陽路擺攤和寄宿第十軍老戰友家後,媽媽也是不曾為我們準備三餐。
在這之前,我就已經負責煮飯。那時,哪有甚麼瓦斯爐?靠的是一個40公分高,直徑20公分活動上寬下窄的圓形小爐子和一個120公分高,20直徑公分的大灶。
沒錢買煤磚和煤球,現成的樹枝則是妹妹和弟弟到樹林裡撿,到里長和鄰長家要中央日報。
沒錢買一顆顆圓圓的小拇指大的火種,那時中央日報是一張半全開吧?捨不得一次用完,分成四等分,四次用,這個報紙是我的光熱希望。
在爐底先放一些用很細的樹枝和乾樹葉搓成麻雀鳥巢般圓,再放進大約A3的中央日報當火種,火就起得快。
沒好性子,升火很難,有時要半個小時,尤其是下雨天。
青菜水果鄰里間彼此會餽贈本身所栽植的,問題不大;溪魚和青蛙,我們姊弟三人可以用竹竿自己做成的釣竿自己釣,溪蝦則是自己翻溪石自己撈,後來撿到了一個溪中漂流物的竹編魚蝦誘籠,大約20公分長,出入口大約5公分,像葫蘆狀,只要放進用乾芒花草編成的荷包,裝進蚯蚓,就能吸引到那些過山蝦,溪哥魚等等魚蝦。只是,偶而也會跑進小水蛇,請鄰居大人幫忙殺,照煮來吃。
小時候也不覺得甚麼是苦?這樣也挺好玩的。
衣服都是我這哥哥長大無法繼續穿,換妹妹和小弟穿。而我的又是從舅舅和阿姨家的表兄姊那裏接收的。學校制服也是。
註冊費用倒是都不用擔心,舅舅舅媽會親自到學校繳,也不敢交給我們,怕被媽媽搶走了。
天天盼望媽媽贏錢,或是爸爸捨不得搭火車和公車天天往返,每一個禮拜回來一趟帶來的食物和錢。媽媽贏錢,除了米,也會買奶粉,甚至是到黑白切,買些雞翅膀,海帶,豆干,紅糟肉等下酒菜的熟食給我們。
民國52年吧?我們三個兄妹,被二舅舅接走,那是我小學三年級。那房子任憑頹圮。因為好賭的媽媽,會把爸爸帶回來的錢拿走,大鍋等鐵製容器拿去變賣換賭金的資本,就更別說幫我們留下買米錢。我們經常挨餓。
而媽媽倒也是奇怪,喜歡她的很多,卻沒有和任何一位,甚至是和那位老師姘居,直到如今。起初還是住在那間破房子,直到弟妹都大學畢業後,我開始給她生活費和幫她租在一間公寓。
我小學畢業後就沒有再升學,就去當鐵工學徒,這點爸爸很難過。而後是車床,直到後來因著民國65年台灣經濟起飛,開了一家機械企業社到現在的模具廠公司。
妹妹是知名的小提琴音樂家,先生是外省籍公務員退休,她很不諒解媽媽,根本不理媽媽。
小弟是我罩的,有點懦弱,深愛他太太,也不敢讓媽媽進門,唯恐太太生氣。
兩個都有大學畢業,這點比我強。他們一直到民國80年才因為我安排一家人在武陵農場見面,才開始和已經50歲的媽媽有往來。
武陵風景好,最適合放下心防。畢竟,弟妹都成家了,誰不怕好賭老媽來伸手要錢?這能怪子女不孝嗎?
之後,媽媽有逐漸降低打麻將的瘋狂程度。
這樣的家庭的出身,總是渴望早點結婚,按照自己想像的路來經營自己另立的家庭。我22歲三年海軍退役後,就結婚,我的結婚條件講明讓我繼續供應弟妹的大學註冊費用,至於生活費用由他們自行打工。
太太說我,平常很好,可是一動怒就吵著要離緣。
是啦,我們這樣的,在經營結婚上總是有許多隱藏性的困難。
就在前幾天,又為了一件小事,吵著和我太太離緣,隨後看書,氣呼呼中,緩緩跟著電子書中的小說遁入另外一個世界。
30分鐘後,氣消了,徒步去熟識的健保藥局領藥。
順便買一個護腰要給我太太,她那個舊護腰都起毛了。
會員卡是用我太太名義辦的,說出太太的手機號碼,這才知道我太太昨天買了一台血壓計。
我就打電話問說,怎麼高血壓不告訴我?難怪最近聽你說會頭暈。她說,被你氣了幾十年了,你不是又要離婚嗎?醫生要我買台血壓計每天早晚量。
我對我媽媽的諒解是在我有小孩之後。我不希望我的孩子看到我不理我媽媽,不希望延續這家庭的不幸和很難面對孩子該如何解釋?
今天會有幾百本文學小說要你收,這不是我第一次散書,之前都是捐給圖書館,可是要自己帶過去,最近忙,所以才會找你來收,這個房子,是我當作遠離台北的書房之用。
看張愛玲,三毛,....春上村樹等等的,甚至這本{時光如此輕柔愛上莎士比亞書店的理由}的這本小說都可以讓我心情平靜。
希望這些我和我老爸的書,能轉給視力好還能看的愛書人。
爸爸很早就過世了,享年不到50歲,那年正是老蔣去世的民國64年,我剛退伍沒多久。他並沒有如同父執輩一般,痛哭流涕,只是靜靜地望著醫院的天花板出神好幾分鐘,然後緩緩地說,你們小時候做錯事,常讓你們罰站在高高掛在沒刷白石灰牆壁上的蔣總統的相片前。
他那年肝癌往生前的最後一刻,氣味很重,清醒時對我們三個孩子說,媽媽還是媽媽,你們可不可以善待她?她跟我吃太多苦了;而二舅和舅媽,你們要當他是你們的爸爸媽媽孝順。
媽媽60歲成了宗教志工,這才真正脫離賭。同時,開始在麵店裡當洗碗工,一洗,洗到75歲,即便爸爸過世前,我已經單獨開始供應她生活費。
這也是很難解釋的,賭了一生,60歲是賭徒退休年齡嗎?別人退休了,她開始工作。
爸爸過世後的7年內,還是賭,這之前,只有爸爸出殯那天才歇手吧?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她依然健在。很難得的是,她在那一場武陵農場會面時向我們輕輕說對你們真歹思,然後將頭往下點,當我們透露出爸爸最後的話語時。
兩個弟妹,早就被我強制每月撥出一筆小錢給媽媽,而媽媽,居然有愧色。
即便再富有或是社會階級多雲端,每個家庭都會有不幸而不為人知的苦澀,但是,有一道光,就不會讓孩子變成社會危險,而我的二舅舅和舅媽,本身有四個孩子要養,又是黑手工人,肯接納我們,爸爸過世後,繼續負擔兩個弟妹的吃穿直到各自18歲之後。
二舅和舅媽在世前,幾乎每個月我們都會去探望,而他們從來不勸我們要善待媽媽。
當我18歲出師後,就開始支付弟妹們的學費,我雖然小學畢業,可是因為弟妹而有兩張大學文憑,厲害吧?
讀小說讓我的眼界更開闊。比我們慘的遭遇,經常出現在國內外的小說裡,人生就像那土埆磚,純淨黏土是無法做成ㄊ埆磚的。有稻稈,有穀粒,有牛糞,更能增加土埆磚的纖維可以抗減抗彎的強韌度。
爸爸過世得早,來台灣的二十多年,兩岸仍屬於禁止通信,而爸爸家庭經濟負擔重,也沒像其他來台灣的叔伯,有能力透過香港親戚朋友偷偷寄錢回大陸接濟。他每年固定幾個節日,尤其是農曆年除夕,總是會獨自面向西方雙手合十喃喃自語。
建議你既然來了宜蘭縣大同鄉,不妨到武陵農場走走,此刻梅花開得正是漂亮。
。。。。。。。。。。。。
怕耽誤愛書人時間,許多問題沒有請教,而且,還有收書行程,就告辭了愛書人。
聽從愛書人建議,順便來到武陵農場。
只停留二十分鐘,已經下午三點了,晚上還有台北大安區收購舊書行程要趕。
果然梅花盛開。這裡全名是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武陵農場。
不知道愛書人的尊翁是否有第十軍戰友或是朋友曾經與這農場有淵源?
以上是愛書人看著書本被我們裝箱時的有感而發,基於隱私,並未完全記錄。
算是幸運的吧?成家,而且有三位子女,成了開台一世祖。
是否經歷過嚴苛傷亡的戰役,倖存,更珍惜手上所擁有的?即便是,娶到好賭的女子?
那場衡陽保衛戰役,第十軍預第十師師長葛先才將軍在長沙長德衡陽血戰記的抗戰回憶錄裡,他敘述說:
為懷念我前第十軍衡陽之役,拋頭顱流熱血脂一萬四千餘官兵,乃套用唐代詩人,陳陶所做的{龍西行}之詩架,寫下了二十八言,永誌哀悼!
誓殲倭寇不顧身,
萬四戰士喪衡城。
可憐湘江水畔骨,
猶是深閨夢裡人。
愛書人尊翁的補雨傘生意,應當沒有維持多久就仙逝了吧?
魯兮詩人有一首老兵補雨傘詩,發表於陽明雜誌,中華民國57年四月, 第二八期。發行人史紫忱。
年方十七志氣堅,拋棄書本赴國難。
反共抗俄獻生命,飄洋過海到台灣。
本想三年打回去,堂前娛母承歡顏。
誰知時光跑得快,糊里糊塗二十年。
現實生活不容易,而今淪落補雨傘。
雨天還能混飯吃,晴天公雞難生蛋。
光棍生活命理定,眼看變成小老漢。
千言萬語說不盡,人生旅途走一半。
 
民國六十四年前後,台灣經濟大改變,走上了現代工業化,那,大量製造的雨傘還需要補嗎?不知道魯兮詩人筆下是自況還是感慨戰友?希望詩下的他做這生意,都有掌握到愛書人尊翁所說的{活}字,後來,能應變,否極泰來。
非常謝謝愛書人以及大家~
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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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21

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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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40年公寓的五樓加蓋。九箱白色大整理箱。收納10年,未曾開啟。愛書人準備為書的原主人在家裡成立一個專門書櫃。空間有限,有些書必須割愛。
希望可以透過舊書店轉給專業人士。
愛書人和女兒戴上口罩。
我擔任開箱,
愛書人女兒負責挑選。
許多素描手稿,筆記,和畫家,詩人與作家間的書信往來,以及相片,書籍,民國42年起至10年前。
素描手稿有的十數張,數十張一疊,都是同一人物同一姿勢同一背景。
愛書人的女兒很驕傲地說,爸爸堅持原創,不喜歡臨摹,認為那沒有自己的藝術創作所達致的喜悅;一幅木刻,經過上百張的手稿不稀奇。
一位曾經讓我收過書的愛書人畫家曾經對我說過這位畫家:
我服役兩年陸二特,是裝甲旅旅通信連有線電排。民國75年,黨外運動已經很盛行了。1980年美麗島大審判,社會中瀰漫人權,民主和自由的思潮。可是部隊訓練還是很嚴格。新兵訓練中心後下部隊。連續操練了半個月的爬電線桿。雙手手掌都磨破皮,面積大約佔了四分之一,見血了,督導的連長說,給我爬上去,你以為共匪會因為台灣到處遊行就不打來了嗎?破皮會長繭,電線不通就會亡軍亡國。被炸死那是命,怕破皮不敢爬那是抗命。喜歡版畫,幾年前某某某畫家在歷史博物館展覽裏頭的{查線},有線電士兵好專注,讓我好動容;另外他的另一幅,肩揹著帶繩爬桿板的守臂肌肉是那麼結實有力,我知道他是真正觀察過基層士兵的畫家。我們,也經常是利用帶繩爬桿板,利用繩索一節節往上爬電線桿,直到破皮長出老繭,才能算是出師。
愛書人打開先生的作品集,一一為我和她的女公子介紹每一頁畫作的由來;後者說:媽,人家老闆還有行程啊。
趕緊說:喜歡聽,您就別剝奪我到府收書的學習機會,颱風天,風雨大,也不敢多安排到府。
愛書人對著女公子說:
收爸爸的書,總該知道他的生平和創作背景。
民國50多年,日本東京國際版畫展邀請全世界版畫家參展,每個國家兩位。
台灣代表就是我先生和他的老師,是以中國代表名義出席。
出發前那位老師對他說:多聽多看少發言。
我先生生性沉默,自然是遵行。
我先生的版畫融合了現代化元素,台灣金馬的土地與人的意境強烈。
受到日本年輕藝術家的喜愛,這又與那位老師的古典形成對比。
看著愛書人愉悅的神情,這光彩,恐怕書的主人,也就是她先生,經常對她說吧?陳其茂和丁貞婉兩位藝術家編譯的{英國木刻插畫選集第一集黑女尋神記。死亡之舟}一書中,分析為蕭伯納木刻的約翰法萊JOHN DARLEIGH,作品明快,完整而不雜亂,使人覺得清新而活潑。(文星書店出版,民國49年4月)。當年,書的原主人應當也是與約翰法萊版畫家一般地將古老藝術如此呈現吧?
愛書人說:
參展結束後,回到台灣的松山機場面對記者依然是默不出聲。
隔幾年,本省籍的lin ke gon老師罵他說:{一個國家要培養一個人才受到國際,尤其是日本國的重視,那是多麼不容易。你怎麼不發聲為國家,藝術界,年輕人立個榜樣。去,別光只是專心創作。明年去給我參加中山文藝獎。}。
老師這樣說是有道理的。
劉國松先生說:日本接受了西洋理論,卻以東方偉大的美術知覺將其消化,同時它們又拒絕了西洋技法,呆頓的油彩,愛好一種明朗有力的技巧,如果有成就的話,在日本歷史中,那就是版畫。近50年來,日本板畫在國際間已享有聲譽。(日本早期現代版畫運動。詩,散文,木刻社第三期。民國51年3月15日)
隔年得了獎,獲得了獎金,就在我們結婚幾年後。
他是民國38年左右,不到20歲,追隨政府和國軍到台灣來,在湖南是大地主家族,共產黨來了,自然跑了。
我是台南人。爸媽幫我們,我們也標會,與中山學術獎金湊成一筆買房子。我先生很感謝我爸媽。
先生是某某軍事學校a系第N期的學生,那時,民國40年代初期要考上這學校可以說比當時大學獨招還難。
與社會半隔絕,很難要求是軍人的先生會講流利台灣,金門和馬祖等地方的語言。然而,他卻是用心觀察這塊土地,表現在版畫上。
您看,這本民國70多年的先生版畫集,第一張是KOUW b.c老師為他畫的。我先生非常崇敬他。
先生年輕時很英俊,線條剛毅。本省籍的kouw老師,是他的伯樂。上課時,叫我先生當模特兒,讓他和全班學看著畫。過幾天,kouw老師就將那幅畫賜贈給我先生。很多年後,在台南c大偶逢,對我先生說:你還不賣畫啊?要以畫養畫啊。先生只好微笑,大概只有這點,師事老師一輩子,唯一的不遵從。
是軍人,難免有軍民方面的題材;重心卻是在基層的人物上。
愛書人女兒排行第二,她說,出生於民國60年代,她的國中課本上,有爸爸的板畫畫作;大專藝術系的版畫也有他的畫被當作入門或是研習作品;而這些都是農民,漁民,工人,母子,都市,鄉村,漁村,軍營為題材的社會影像。
有個藝術家老爸並不覺得特別,只看他一樣幫忙家事,看書和素描刻木板,訂購國內外最新藝術思潮和畫冊而親自跑郵局劃撥匯款。
經常被抄襲。您看那本作品集前面這兩這兩張被仿冒得最多。
就在前幾年,媽媽還曾在某某市藝術節上看到繪畫比賽第一名的畫作,居然是爸爸生前舊作的翻版,媽媽並沒聲張。
愛書人說:
一位目前已是知名畫家的某某某畫家。曾經複製我先生豐年那幅畫。而且加以印製販售。一張還賣到10元美金。那是民國60年代的事。
愛書人女兒說:
那幅畫色彩多樣,構圖上是四角分別是農夫與水牛犁田,兩位農夫風鼓器稻穗分離,肥豬和插秧的綠色圓形。上下是禽鳥等吉祥圖案的長方紅色,左右為風調雨順人壽年豐,也是紅色而小長方,正中央間是一位婦女90度彎腰撿拾金色稻穗。
爸爸有些木刻是分色拓印,那很麻煩,有的要費時好幾個月,這幅得獎作品很受好評。但,事實上卻是在快完成之際,用刀不當,突出了,但還是捨不得,最終卻成了代表作之一。
愛書人女兒為我解釋了分色拓印,這不是我這門外漢所能懂得而能記錄下來的。
大意是和蔣健飛先生所說的相近:中國古代彩色木刻的套色方法,是把所需的色彩,直接塗在刻板上,然後多次拓印。而分色拓印,那必須在刻製之初,就存有一個彩色版面的腹稿,於版面雕刻完竣之後,先拓出一份初樣,按照原來的腹稿,分出大體的色彩區畫,再在另一張白紙上塗上這些顏色,然後在這塗好色彩的紙上把圖版拓印出來,這樣印出來的木刻畫,不但無損線條的趣味,同時更可表現出較為繁複而自然的色彩,加強一幅純粹木刻畫面的效果。(詩,散文,木刻第四期。詩散文木刻社。第四期。民國51年10月10日)
我爸爸很少賣畫,每個板幾乎只印一張,市場上卻常見到以他的名的仿製品。
愛書人說:
那位畫家很有誠意,是個文人,後來帶著銷售紀錄簿來到我們家。請我先生接受道歉和賠償。我先生並沒有接受賠償。只是要他{毀版},並且,將還未銷售出的那幅版畫全數撕掉。同時和他切磋交換心得。
我先生說:畫家難免做些仿冒,無非是為了錢過生活,或是為了快速成名,要求賠償就沒意思。但是他的功力還不夠,這些仿冒畫作流傳在外,對我和他將來的畫作名聲都不好。
除了國外參展,我先生國內辦了幾次。依然是沉默的他,並沒有廣發邀請函。當時很轟動。三家電視台和台灣幾家報紙都有來報導。
我邊聽逼認真地看著先生的畫集。畫集裡農夫,軍人,漁民等等,有的衣服都補丁。1957年有一幅魚市,有兩位漁夫身上補了兩大塊,正在秤魚給一位白髮大姊;貨擔郎,1956年,赤著腳挑著擔子,一頭是衣服,一頭是雜貨。
我當下思緒飄得遠了。
古繼堂先生評論說:1964年3月,吳濁流等27位本省作家創辦了{台灣文藝}。6月,吳瀛濤,趙天儀,王憲陽,詹冰,陳千武,林亨泰,黃荷生,杜國清,古貝等人成立笠詩刊。1966年10月10日陳映真,黃春明,王禎和,七等生等人,集結在尉天聰為主創辦文學季刊,主張要面向生活,擁抱世界,反映時代,描寫人生。鄉土文學戰爭開始了。1977年8月20日,反鄉土文學主將的余光中詩人發表了{狼來了}說:{北京未有三民主義文學,台北卻可見工農兵文藝,台灣的文藝界真夠大方,說不定有一天工農兵文藝還會在台北得獎呢。...問題不在帽子,在頭。如果帽子合頭,就不叫{戴帽子}叫{抓頭},在大嚷{戴帽子}之前,那些工農兵文藝工作者,還是先檢查自己的頭。}。(簡明台灣學史,人間出版。)。點名批判了陳映真,王拓,尉天聰等人,認為鄉土文學即是工農兵文藝,掀起了鄉土文學論戰。(光復後台灣地區文壇大事紀要,文建會編印)
早在台灣文鄉土論戰之前,愛書人的先生的作品就以鄉土為主,面向生活,擁抱世界,反映時代,描寫人生了吧?
愛書人說:畫作也許被標榜是中國鄉土,而事實上是,那是台灣....金門和馬祖的所見。
當然,最受到我這賣書人開心的是,一幅野外阿兵哥休息的圖面,除了青年戰士報外, 另外一位二兵正在看{新文藝}雜誌。賣書人最喜歡人們看書,我們才能賺錢存活。
愛書人說:在馬祖,先生被笑說是,神經病,為了拍攝戰士們的洗澡,一個軍官不正經當,經常站在在部隊公共浴室間觀看阿兵哥洗澡,念念有詞,手指不停地勾勒著,或是,看士兵操演,在廚房看伙伕兵的切菜煮飯。在台灣,我那農夫爸爸,我,鄰居,女兒們,台南和各地農村,工人,穿開褲襠的小孩經常是他的模特兒;也怪,這些屢屢獲得大獎。
先生心念都在畫上。畫好了,卻又很寶貝不肯賣,也不多印一張。
版畫是愛書人先生的最愛吧?
黃葉飄先生說:中國自唐朝以來版畫就盛行。刻板術據說是從印度跟佛教一起傳到中國。明清時代已經非常進步,能脫離印刷附庸而成為獨立藝術。版畫是一種用各種可製成圖版的材料來創作,而成為一種可供印刷的有藝術價值的獨立繪畫。(詩,散文,木刻第二期。詩散文木刻社。民國50年11月)
喜歡這藝術價值的人應當不少吧?
愛書人說:
有一位某某某企業家要買先生的一幅台灣農家稻埕為背景的風鼓米穀分離畫,專程拜訪告訴我先生,要多少金額你肯讓出?先生當下婉拒不得,只好隨口說出一個大數子,沒想到居然一口答應。回家後,先生卻又打電話給他說不賣了,捨不得。
但是先生對景仰的藝術家卻很捨得。他並不認識WANG W. S.先生,只因為喜歡他的字和篆刻,就帶了那張好幾才的版畫去拜見他。
Wang 先生很喜歡先生的作品。也回贈了一幅字。
民國60年代,藝術家們經常是如此結識我先生。第一次畫展,chu y. g.那位國內外享有聲譽的書法家也是不認識我先生。
看完畫展後,回到家裡寫了一幅中堂贈送給我先生,而我先生喜歡他的字,就回贈一幅畫。
之後,他們往來了下半輩子。10多年前,我先生得了肝病,這兩位先生來看並分別致贈一幅如意和一幅字,祝福他早日康復。這些文人啊,其他的也是。
先生沒甚麼嗜好。就是走看和作畫。作畫,非常講究創新和細膩。他說他這些都仿冒不來。因為,行家看到一幅畫,就會想到是那位畫家的特殊精神。功力不夠,自然達不到,達得到,就無需如此。而模特兒和場景幾乎都是他所熟悉的。
您看第三張,那位坐在鋤頭上的,戴著南部尖尖斗笠的農夫背影的,就是我爸爸。女兒,我,我老媽,鄰居,戰士,貓等等都是他的題材,這些人都是他觀查了好久。
愛書人女兒說:
爸爸愛養貓。
有一張,貓兒在左,回頭看右邊角落裡的一個碗。
碗裡有一隻沒有魚肉的骨架。我讀美工科,要交作業,沒靈感,被逼急了,就拿爸爸這張來改頭換面。
老師很驚艷我交出的作品。
事實上這是copy。
爸的原作是貓和碗位置不同。
爸爸本來說自己的作業要自己做,不肯幫。
後來,看我在模仿,而且,刀法還算可以,就主動幫我刻那個碗和魚骨頭。
這幅就是父女共同製作的盜版品。
老師說,這幅叫{盼望},讓全班同學欣賞。
爸爸知道了說:我那幅主旨是{回味}。
爸爸的話不多,解嚴前,每當有大陸湖南老家消息傳來,總是眉頭深鎖。
向來我也不多問,長大後才知道被共產黨鬥爭得很慘。
當爸爸跟我說{回味}時,那眼神嘴角好像是個小娃娃地純真。
回味?愛書人的先生的畫作,許多都是在回味吧?回味當下所見的喜悅與感動?
愛書人說:
先生題材很廣泛,貓,豬,牛都是。
很不喜歡被稱為軍中畫家,就像是很多被稱為軍中作家的文人一樣,軍人只是一個職業,而不是眼界只在軍中。
前幾年,有某某直轄市藝術館來我們家選畫要收藏。
只是他們指定以軍中為主題的作品。
愛書人女兒說:
媽媽很生氣,就沒讓他們買走。
但是曾經讓國立台灣美術館等等的藝術館收藏。
軍中主題?我說那幾張非常好啊與?意境深遠輕快大方。想想,自己不懂,不該當解人的,就靜默不語。心想,那也是一種溫和而且善意的戴帽子吧?是一種商業化的貼標籤?簡化了作為藝術館選畫人的賞析過程嗎?我不懂繪畫和版畫,不敢多說。
颱風天,擔心愛書人要防颱,告辭。然而就像其他愛書人,請教過後,要我參觀書的原始主人的作品或是收藏,邀我到附近的畫室看真跡。自是不敢,而且勸愛書人不可如此好客,以防不測,萬一我是壞人。熬不過好意,下樓,瞻仰了30分鐘。
愛書人女兒說:媽媽向來不讓人進屋子的,可能跟您有緣吧。
古今西洋木刻家描述的人類的命運一書中說:木刻藝術之行於中國要比歐洲早15個世紀,早在公元第二世紀,中國就奠立良好基礎。在西洋,所有最古老的木刻作品,都是給聖經畫的插畫。以後藝術家才逐漸擴大到其他對象。但是大部分,直到最近還是以傳統為題材。(民國五十年光啟社出版。陳其茂,丁貞婉,雷煥章譯,)。
而中國呢?劉興華先生說:歐洲版畫歷史並不悠久。中國則不是。現存於世上最古老的木刻版畫,是刻於唐咸通9年(西元868年)的金剛般若經。玄奘取經成功,佛教大興。圖像經典應時而起。(閱讀歐洲版畫。三民書局。2002年。)。
看到書原主人的真跡,那是比博物館看到最早的版畫還會讓人感動。
1983年,愛書人的先生在他的集冊裡說:我覺得藝術貴有個性,尤貴有民族性。基此,我嘗試著將商周的鐘鼎,秦漢的石刻,聖唐的線畫,明清的繡像,跟現代的西洋的繪畫技法揉合起來;益以時代意義,戰鬥精神和鄉土氣息,另闢一個新境界。我知道這條路是很遠的,但我確信我已經起步。
風雨一陣一陣,告辭了。
(非常感謝愛書人,愛書人女兒的盛情,以及讓給我那麼好書。祝福平安喜樂,書友們也是~)
(馬勒卡颱風來襲,大家都沒事~)
 
  • Sep 17 Sat 2016 15: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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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9

曾經是國家英雄:到府收購買賣回收舊書老書長輩書二手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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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有這幾百本特殊的書讓你帶走?我說給你聽。
民國36年228事件,就讀家鄉(基於隱私,不方便說出地名,以下所有人名也是。)的初中部三年級,當時十五,六歲。
一個年級有四班。就讀成績最好的甲組。制服是卡其黃,夏天是短褲短袖,冬天是長褲長袖。
民國34年台灣光復本文所有用語,完全依據愛書人口述直接紀錄。)後,努力學習國語,從日語轉換,花了不少時間與精力。
別看我講國語字正腔圓,我是真正台灣田莊孩子,小地主的兒子。
校內有幾位講國語的外省籍教員,看不慣台灣行政長官陳儀的施政以及社會的不公,鼓勵我們要為國家和人民挺身而出;其中有兩位是上海和浙江來的,他們都能講日語,更是與我們親近。
否則,不只本省籍老師是日本教育出身,我們也是受日本小學和初中一年級教育的,沒有外省籍老師們的介紹大陸學潮,我們怎麼會知道罷課和遊行?
班長和副班長比較溫和,當學藝股長的我,看了許多共產黨思想等等的社會主義文集,蘇俄文學和中國以及台灣左派文人的書籍,思想前衛,比較敢衝,成了實際的頭兒。
我們三個人秉持日本的學長制精神帶領了大約百餘人的學生到家鄉的駐軍部隊索要武器。
部隊一看到學生群,毫不抵抗,立即逃出兵營。
那武器都是國軍接收自日本軍隊的。
槍柄裝上刺刀,我們就在家鄉的市街遊行。許多民間的大鼓陣頭,踩高蹺等等陣頭也跟在後頭,好像是迎媽祖也更像是大戶人家的大出喪一般的鬧熱,整條街都沸騰了。
沒幾天,清鄉部隊登岸。我和另外兩個同學被逮捕到當地派出所。幸好沒有被立即移送到軍法單位,要不,怎麼救得出來?
阿公很緊張趕緊派人到100多公里外的南部某縣市找同鄉幫忙營救。
這位同鄉,是民國34年被中央政府派回台灣接收台灣南部某縣市並隨後就任該縣市市長。
這位同鄉當時年紀四十出頭。他的父親是我們家鄉的頭人。因為投資竹山老式的只能煉烏糖的傳統改良糖廍,隔年,日本殖民政府開始大量推出新式煉砂糖的新型株式煉糖會社而破產。他的父親很英雄,破產得很乾脆。將祖產檜木內構磚瓦外牆的三合院,田地,茶園,產業通通賣掉還債,其中,我爸爸盤下了他爸爸在家鄉街上的雜貨店。將女兒們送養當童養媳,停止幾個男孩子們的學業。妥善遣散長工,查某嫺,尤其是資深者,務必讓他們晚年生活無虞。曾經是家鄉一等富人的他爸爸媽媽倆窩在祖厝附近溪邊,租一塊颱風一來就做大水的靠水爛窩地種作維生。
我阿公收留他們三兄弟免費吃住在我家,三年到四年不等。而這位同鄉之後遠赴大陸求學,就業並參加抗日。
民國36年電話還不普遍。台灣人起初不知道甚麼是戒嚴,畢竟,日據時代沒經歷過。但很快知道,一上街聽不懂戒嚴部隊的國語就可能被逮捕甚至是射殺。然而家裡識字的老員工,還是冒著危險,奉命趕去南部某縣市找這位同鄉的前頭人之子。
這位同鄉趕緊派貼身秘書返鄉處理,我被關了一個禮拜後,終於被派出所所長放出。
只放我一人。我不願意,說:是我帶頭,不能我沒事,而其他兩人繼續關;那我良心怎麼過得去?
派出所所長是廈門人,很年輕,大約30來歲,日本話和台語講得很好,非常生氣,說哪有這款的。
所長聽了我的說明後,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最後,還是無條件放了。所長冒了怎樣的風險很難想像。
或許,當時才15,6歲,心靈純潔,若是當時我再年長個幾歲,有了社會歷練,就未必如此講義氣了。
清鄉開始後,那幾位指引我們思考的外省籍老師就失蹤了。
那兩位同學,還有一位在世。
我們家的歷代祖墳風水地是在半山腰,與最近平地距離垂直大約80公尺。
那位效忠中華民國和國民黨的南部某縣市長,幾年後當了台灣省政府某某廳長,在職時,聽到我阿公過世時,他趕來奔喪。就從平地開始跪爬上阿公墳墓邊,褲子膝蓋處都磨破了。
他在家鄉也發起和捐建了公墓用地,過世後,也跟百姓一起葬在那裡,並沒有葬在國家所提供的墓園。
那位同鄉年紀比我大兩輪的救命恩人,我與他較無緣,因為我傾向社會主義,經歷過這次228事件更不喜歡與國民黨人親近。
一百多年來,中國人是辛苦的。
繼續升學,同時直升家鄉剛開辦的公立高中。台灣學生英語程度普遍不如逃難來台的外省籍同學。我非常努力,早晚苦練。英語老師是上海籍,讓我當起了助教。這也是對我將來和海外勞工運動交流有很大的幫助。
沒有繼續升學,成了當時最紅的國營企業的勞工,30年後之後,成為該企業的勞工工會理事長。但是只作了一任。會上任是因為國民黨和當時的工會前會長內鬥。會只做一任,那是因為國民黨內部又團結了。
我呢,曾經也是國民黨籍將近35年。
民國41年,入伍當兩年充員兵。分派到金門戰地憲兵隊。來自浙江省的部隊指導員看過我的安全資料,一個月的觀察後,找我到隊本部人來人往的要道上,他邊走邊看附近有沒有人注視,說:你素質高是國家的人才,卻又參加228叛亂事件,左傾,是屬於列管份子,你這樣太危險了,隨時會因為一點小事就被犧牲掉,趕緊加入國民黨。
那時候部隊是以外省人為主。他們想家想得很厲害。有一位士兵,來自福建省同安縣。我們的陣地剛好是在小山崗上可以看見他的故鄉。他經常在山崗上的岩石下躲著,哭得很難抑制,聲大眼淚也直流。我經過時很不忍心,總是悄悄地走過。
民國41年左右,國軍在大陸的特務工作很活躍。
有一個晚上,配戴著左輪手槍,陪同32歲來自湖南省的唐排長,搭上美軍裝備的小艇押送16個特務到福建廈門出任務。
因為砲戰,廈門小島靠海的人都逃跑而荒棄光了。到了一個小島。昏暗中,只看到那是一間民房。牆壁的下半層是岩石切成成的石磚,100公分以上的上半層是竹篦子泥牆,至於最上頭是芒草還是竹子編的屋頂就忘記了。一走進去,空間的三分之二是木板通鋪的大床,距離地面大約80公分。四面牆壁都是木頭製的魚鏢槍桿,織漁網穿梭竹片,木頭製的漁箱,床底下都是一件件堆疊起的漁網。
排長要我躲在屋內等他回來。他說,你不熟悉大陸,第一次來,太危險了,沒有必要跟著作犧牲。
沒多久,槍聲發作,由近而遠而無。
等到下半夜,很痛苦卻又很含混,彷彿喉嚨有血塊哽塞的聲音低低喊我的姓名。
門縫裡一看,是排長。
門一開,他馬上癱在地上,指他心臟說:把這個交給部隊。
就斷氣了。
我將手指橫在他鼻前,已經沒有呼吸了。
這位盼望反攻大陸回湖南老家的排長,沒有選擇歸順共產黨,沒有遺言留給老家裡的父母親和台灣年輕的太太以及小女兒。
很快就聽到凌亂的腳步聲。趕緊將貼在心臟的微微鼓起的一包文件拿出。
那是蠟封包。
轉身走進臥床下,連門都來不及關,或許也因為這樣,那些八路軍才失去警戒心吧?
他們喊說:這裡又死了一個國民黨。
有的進屋子檢查,有的戶外搜索,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匪軍。
進屋子的,拿起槍柄,將刺刀往各個容器刺,也蹲下來,往通舖床下橫橫刺,但是因為漁網會纏繞,就沒很認真。
而我因為漁網層層掩罩在床角最內沿角落,加上這棟房子的窗戶很小又很少,光線弱,而得以隱匿。
若是再晚半個小時,天亮了,我看我就回不了家了。
走了。
連著三天三夜都沒得吃喝,屋內可能久沒人住,連隻魚乾都沒有。
第三天,剛好是初一,還是沒有月光,就走出戶外透氣,順便遙看金門。
忽然,一把槍管押在我腦袋上,摸走了我懷裡插在腰帶上的蜂蠟包,說:跟我走。我以為被共產黨逮到了。
緊張地忘了極度的饑和渴。
但是,發現是往東方的海邊走,很納悶。到了岸邊,停下,一腳就把我踹下到海裡。
這是特務們為了自保而必須的作法,避免萬一,我已經變節或是有匪軍跟監或是半路上一起被逮捕。
醒來時,已經在之前來同樣的小艇上。睜眼一看,是青天白日旗,得救了。
我從來不對這面旗幟有好感,但是,看到它,眼淚掉下來了,可以回家了。
這位特務,踏上大陸故土,並沒有投降,帶我回金門,是要抗拒多大的思鄉情節呢?那時候的共產黨是認真實行社會主義者,不若後來的種種政治運動的傷害人權不得人心,建政初期不只是百年來農民和工人最好的歲月,也是善待真心投誠者。
為國家立了大功,被調到金門防衛司令部服完剩下的役期,算是優待地過閒日子。多當了三個月的兵,那是部隊移防的關係。
檔案漂亮多了。回到台灣原來的國營生產事業單位。又有國民黨籍,就加入工會擔任職務,正職之餘,展開勞工運動的生涯。
民國50多年,日本的某某工會委員長,代替中國共產黨的某某某來說歡迎我到大陸參訪。戒嚴中,適合嗎?這不是要我當犧牲嗎?這讓我對當時中國共產黨有點警惕,我也據實告訴日本那位委員長。
我努力50多年,對妻子和幾個兒女很對不住,都沒有存錢買到一間房子。
你說,沒有關係啊,你也沒有房子和店面甚至連機車,汽車也都沒有,哈,你還年輕,不知道沒有房子的麻煩。我女兒要搬回來住,所致我得清出幾百本書來讓她住。
李登輝就任民選總統之後,台灣更自由了,我就退黨。
台灣解嚴後,舉辦1950年代白色恐怖展覽展。我戴上老花眼鏡一一查看姓名,這才看到那幾位家鄉任教的老師都被逮捕,全部被槍斃,遭遇比本省籍慘。台灣有的還有機會可以被判無期徒刑到10年不等,然後被移送到綠島新生管教。
這一生所看的共產主義等等的社會主義的書,中國30年代和台灣這70年來左派作家的文學,讓你下架,裝箱,想起了這將近70年前的往事。
民國36年三月,那位救我一命的叔叔,他唯一的條件是,就是不可以公開他有參與營救,因為,他也怕危險,被安上罪名。於是,我們一家信守承諾,噤聲了幾十年,不敢對外說他的義舉,怎麼,書要被帶走了,就說出來了?
那位叔叔,那位部隊指導員,那位唐排長還有那位派出所所長和救我出廈門的特務,都沒讓我被犧牲在苦難的戰爭歲月裡,深深感恩。
這五年,我沒有再往大陸跑了。他們還是有人來訪問,我對一位大陸朋友說,台灣是華人世界中最自由的,而中國大陸現在已經不是社會主義了。他點點點頭沒說甚麼。
你不用那麼客氣,我也非常感謝你來幫我收書,讓這些老舊書可以轉給下一代。
(非常感謝愛書人,不只讓這麼珍貴的書,而且願意讓我聆聽這麼特別的往事,萬分感激。祝福他和夫人身體健康,闔府平安喜樂。立立二手書店敬記。2017年2月4日大年初七立春。台北市大安區到府收書日記)(愛書人退出國民黨之後,並未加入民進黨或是其他大政黨,亦未謀求職位,而是參與社會主義思想濃厚的小黨,令人尊敬。這段愛書人並沒有說,因此沒記錄在這篇日記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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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7

總是擔得太重:到府收購舊書老書二手書線裝書長輩書中古書日記

   
到府收書,距離愛書人指定的時間還有20分鐘,和一位計程車司機的閒聊:


48年次,高職畢業。
小時候家境很不好。民國70年代初期,軍公教待遇很低,大他3歲的大哥在公家機關當駕駛,月薪一萬多元,而那時,台灣景氣正好,一個月跑個二,三十趟從基隆到桃園的拖車就有了。並沒聽大哥的勸當個吃公家頭路的,而現此時,大哥月領五,六萬元,輕鬆寫意。

公司向貨主的承攬費,一趟基隆到桃園,從十年前的六千元降到現在的四千元,甚至還有公司願意三千六百元也接。國際貿易是講美金的,景氣固然是不好,而中間的人為操控,層層被分走個幾百台幣也是原因。公司提供車和油給司機,自取三千,而司機大約領九百到一千。做一天休一天,從早上八點,翻點到隔日凌晨的六點。算趟的,有跑車才有錢。運氣好,一天可以跑個兩趟。

基隆跑高雄司機大約領三千,不是他這年紀能承受的,太累了,選擇類似跑桃園這種短程程的。10多年前跌了一跤(基於禮貌,並沒有請教原因)後,就刷卡借錢,畢竟要養孩子,還有家用,借新還舊,維持信用,一借再借,沒個止盡,循環利息高,欠了上百萬的卡債。那時很多人的牆壁被討債公司畫圖,於是,政府推動卡債協商,他跑去協商,但是被銀行拒絕,原因是信用良好,法律上不許可。

有這樣的立法?猛然一想,繼續繳循環利息會是無底深淵,越欠越多,狠下心來,讓自己信用破產,反正他怕死了銀行借款的利息,也不準備再借了,於是,一個月不繳。銀行馬上打電話來,同意協商,每個月跑拖車薪水繳出一半,比循環利息減輕太多了。花了五年的時間,還完這一百萬元。協商時,銀行告訴他說,還款完畢後,三年內無法向任何金融機構辦貸款。

當然,必須兼差。事實上,民國70多年退伍後到現在,就常兼著做兩份工作,一天的睡眠總是分段的。不懂,為什麼三十年來,那樣努力還是受困於經濟?協商後的第一年,就兼著跑計程車。因為是跑短程的,等待拖車出車的空檔就睡覺,不和同事閒聊,這樣,睡眠就夠。第二天六點下班後,回家睡一下覺,睡到自然醒,出來跑計程車,你看,門口那台就是新牽的計程車。跑計程車收入是免稅的,而跑拖車是必須扣稅的,反而希望跑計程車多賺些,才能真實改善經濟。

跑拖車的壓力很大,出了事賠不起。有一位司機朋友,60歲,太疲勞了,搶黃燈,撞死了一位單親媽媽,要求賠償五百萬。公司對他說:保險本來就可以給付兩百萬,你賣掉房子有剩兩百萬,還缺一百萬,公司借給你,每個月扣一到兩萬下來還給公司,直到法定屆齡65歲退休。

那是半年前發生的事故,他們這些認識的司機界朋友沒有一個去慰問,他也是。為什麼呢?去慰問,只是帶張嘴巴去,那是去添亂的,給建議,那更是讓朋友無法靜下心來想法子。司機朋友們大部分都是不好過日子的,就拿他來說,他有辦法拿出十萬,五萬借給那位肇事朋友嗎?不懂台灣的法律,開私人辦的公車,拖車出了事,大部分是司機要負責,而公司只是先借給你,至於車況如何,出勤方式,出勤時間是否過長沒人探討的。那位朋友選擇賠償而不去坐牢。

提供貨卡車的公司也不容易,買車,油,輪子的磨損在在都是錢。一位朋友,拚死拚活,貸款掌了兩輛大貨車,躍升成為老闆。就在前一陣子,聘請的一位年輕人,剛取得駕照不到一個月,就在一個急轉彎地點,新手不懂得要放慢,翻倒,恰好壓到另一車道的一輛轎車,一死一傷。你看,他能要求年輕駕駛什麼?看來,那位創業朋友只能賣掉貸款來的兩台車,回去繼續當司機,才有辦法善後,要不,對受害者能交代嗎?而那貨卡車裏頭的貨呢?最好是幾十萬到上百萬的貨,而不是高達三,五千萬的精密科技產品。他到現在,也不敢撥個電話慰問給這位朋友,畢竟是火燒時。

這幾年,學歷貶值,但還是很高興兒子大學畢業了;獨獨房地產猛上漲,他是無法幫他兒子買房子,兒子也絕了買房子的慾望。得多跑計程和拖車,以後老了,病了不要麻煩到兒子,那點微薄勞保金禁不住身體差的費用。還清信用卡後,就有很多銀行打電話問我要不要貸款?說我信用良好,可以借多少又多少。想想也真是不懂,不是說三年內不可嗎?法律又改了?

客人會挑車,三個月前,貸款買了這台新車,只是沒甚麼利息。果然生意好多了,路上常有客人招手和之前開舊車差很多,像我前天禮拜天,中午兩點睡醒,跑車跑到凌晨一點,跑了三千多,運氣算是很好,扣掉油錢大約有兩千元收入。年輕時賺的錢沒守住,距離法律不讓我開車的年齡上限還有幾年,時間不站在我這邊。

還清信用卡後,常以自己的經驗,勸計程車乘客或是朋友不要因為失敗而失志,當然,剛出事的同行他是不敢開口的。

我要去收書了。鞠躬告辭,謝謝他陪我聊。終究還是沒請教他跌了一跤是指什麼?為何都沒提到夫人?可能長年坐在駕駛座吧?上半身總是向前傾,可以說,有點駝背。

保羅。安格曼寫的一首詩"工人們"說:
 
多年來,他們總是擔得太重,
那分量一般人簡直擔不動。
現在沒有負擔,走路輕快,
他們的腰桿仍直不起來。
 
到府收書人很容易脊椎和膝蓋慢性傷,而司機們也是,希望他沒有職業傷害,平安喜樂。
(2015年8月4日立立二手書店敬記。2018年4月17日)
 
(工人們:引用自:中國印象,島嶼文庫,林白出版社,民國75年8月20日初版。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班創辦人。該詩集是與他夫人聶華苓女士1978到1980訪問中國大陸所集結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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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6

撿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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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大安區公館到府收購二手書。
愛書人的外祖母藏書,日據時代到民國70年左右的文學歷史哲學藝術為主,中日文都有。
愛書人今年65歲,國小一年級,曾經到過水湳洞外祖母家,找不著,媽媽帶著他們到金礦山的廢土堆尋覓,果然就在幾位散開的婆婆阿姨小孩子中。
那是靠著溪邊。
溪水的顏色是金黃的,溪石則是沉沉的褐黃,好像奔騰的不是水而是濃濃橘子汁。
那個廢土堆,當時50多歲外祖母說,是從金礦坑挖出的,被認定含金量低甚至是0的金礦石或是一般土石。
外祖母要我們先回她的家,珍愛地將沉重籮筐交給我媽媽。
裏頭有幾顆,我當時腦袋大的黑黑暗暗會割人的堅硬坑洞的石頭,囑咐要細膩,別打漏了,好像那真的是黃金一般。
然後又睜開掃雷士兵般的尖銳眼神巡視地上,說,{我較停仔就轉去,再等一車謝土來。}。
媽媽當時說:{阿嬤很會寫日本俳句喔,生活是從日頭落山後開始的。手才有閒忙厝內,了後才看書,我們先回去幫忙打掃吧。}
外祖母在金瓜石,牡丹,樹梅礦體等礦山都撿過,只要有消息報說某個礦山大出金,含金量次高的礦石不當一回事地捨棄,就像二手書店大量收到珍稀奇特少的書之後,總是會遺漏好書而被當作一般書處理一樣地上架。
外祖母就像是到舊書店{撿漏}的行家。
而她也愛到舊書店,這些書幾十年了,希望轉給有緣人繼續保有。
告別愛書人後,有如粉絲,追逐這些書的主人腳步來了。
趙友培先生曾經在陳泗孫督學陪同下,民國46年12月中旬出發,48年1月任務結束,與王壽康教授,全省旅行,輔導中小學國語文教育。
關於礦山地區,王教授不堪勞累,病了,先回台北。趙先生在關喆仝督學陪同下蒞臨金山初中,金山國校,瑞芳工職,瓜石國小,時雨初中,雙溪初中,說:
{瑞芳附近金礦很多,若干專撿礦石的女工,靠此維生,他們把一塊一塊的礦石小心包起來,看作寶貝一樣。.....。}
{在瓜石國小校長室小坐:窗外青松如洗,小溪淙淙,水從縫隙穿過銅礦流來,溪邊石頭都被染成黃色;山巒掩映,遠處山頂沒入霧中,天空一片灰暗;據說這裡是世界第二雨區。}
不知道說的是不是外祖母們?
橘子汁般的小溪可否就是流經水湳洞的九份溪?
趙友陪先生是否循著102號道路,經過樹梅坪,牡丹礦山,不厭亭直達雙溪初中?
當我抵達雙溪區所轄的不厭亭,日頭已經落下在五分山之後。
廣播站和界碑間的平台上,一台一噸半貨車改裝的台灣小吃車,車斗上一盞100燭光明亮。
糯米腸一份30元,香腸一枝25元等等台灣小吃吸引著我和一隻小黑狗。
可能是非假日吧?不厭亭只有一位攝影者,攤車老闆還是和藹地守候著,在這102號道路最高處的21k。
雙溪區,侯硐,平溪區,基隆市,金山區等等山頭雲霧盤據,北面大海的一盞盞漁火也是因為霧氣一團團白紗燈籠般的迷濛。
那位守候過夕陽準備迎接銀河的攝影者說:{可惜你晚了半個小時, 剛剛落日美到不行,此刻就看雲和天空吧?}。
靜謐得讓人沉澱而望向遠方,天空潔淨,雲還有燒烤過後的微弱五彩。
方文山先生在{單純}那首詩中前段說:
{你的  單純  自成一個世界
那裏的雲  像暖烘烘的棉被
空氣裡  流動著純度很高的無邪
親密紛飛  午後的風像抱枕般容易入睡......}
這是讓人會愛上的山區。
那位攝影者還說,住在山裡,工作了一整個白天後,習慣飯後騎車到山頭,開始一天的生活。
這句話,不訝異。
鄭愁予先生不也是這樣嗎?
他在1952年關渡寫成的{山居的日子}前段說:
{自從來到山裡,朋友啊!
我的日子是倒轉了過來的:
我總是先過黃昏然後渡黎明的。
 
每夜,我擦過黑石的肩膀,
立於風吼的峰上,
唱啊!這裡不怕曲高和寡。
 
展在頭上的是詩人的家譜,
哦,智慧的血系需要延續,
我鑿深滿天透明的姓名。
唱啊!這裡不怕曲高和寡。}
 
書的主人外祖母,也是如此嗎?
那麼多的特別的書。
走過日本和中華民國,當年應當很多故事吧?
愛書人必須趕回公司,就不敢多請教,怕耽誤他時間,立即鞠躬告辭。
夜色黑暗了,不厭亭前的公路上來了一組新人,拍婚紗照,整個山谷因著打光跟著那位新郎新娘子而甜蜜,周遭的和那隻小黑都微笑了起來。
(2018年1月17日。)
(鄭愁予選集  志文 
關於方文山素顏韻腳詩  華人版圖
國語文輔導記 趙友陪 中國語文通訊研究社 19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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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5

加工轉外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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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準時依約抵達台北市萬華區,愛書人說四點要離開。
不敢多談天,快速地打包。
愛書人看我跪在地上將書裝箱。
勸說,如此容易傷膝蓋,隨即拿了個小板凳給我。
答說,到府收書,習慣跪著與書保持距離,這樣,流汗,就不會將額頭上的汗珠滴落在書上。
愛書人笑著說,他是民國41年次,到現在還在跳國標舞。國標舞分兩種;
一種是標準舞也叫做摩登舞,一種是拉丁美洲舞。
跳的是第一種,很傷膝蓋軟骨,所以注重預防,收書跪著也是違反自然,容易受傷。
就不客氣地坐下來。
看到書陸續被拾起,似乎翻開了愛書人生命中的昔時冊頁。
開明而民主的爸爸是1949年跟部隊來的江蘇省人。住眷村,鶴佬話卻說得很好,住台第二代的愛書人說,
讀某某初中;白天,翹課碧潭游泳,晚上,彈子房打撞球;
喜歡讀書,但不是課本,而是文學方面,是許多家長以及老師眼中的麻煩學生。
那時候,高中,職等學校很少。
初中三年級快畢業,怕將來我們這夥人出路有問題的老師說:你們是垃圾,
垃圾需要再加工;會游泳,又敢違反校規打彈子,你們就報考基隆海事學校,
可是呢,會考不上,考台灣東北部的某某海事學校好了。畢業了,就去當商船船員,這就是垃圾加工變成商品轉外銷。
我笑著說,哈哈哈,這位老師會不會有點毒啊?.....您也曾為國家賺外匯喔。
愛書人接著說,考上了,讀了三年輪機。那時,從台北搭火車到學校所在的
平快車,叩叩叩,要花四個鐘頭。成了住宿生,一到兩個禮拜回台北的家一趟。離開繁華都市,這三年給他很大啟發;
之後,跑了兩年商船。
這5年思考的歲月讓他深深感謝老師的安排,也懂得沉靜。
民國62年左右,一個月的薪水是350到400美金之間。那時台幣
與美金比是40比1。這是同年紀人高職畢業陸地薪水的三,四倍。
可是,沒有假期,一天24小時都在船上。
跑了兩年,就想轉業從事珠寶。所以買了許多珠寶方面的書。
珠寶,是很危險的事業,只要一次疏忽,就容易出事。
許多珠寶業者的【走大路】(鶴佬話)的業務員,常常穿得很普通,事實上
卻是胸懷數百萬的珠寶在鬧區的珠寶店中穿梭兜售。
發現自己未必適合。於是,離開珠寶業。
接著,考上公職人員。還是會關心這行業動態。
30年來,總是有一些不幸的消息。
在20幾年前,一位某某某大盤商,平日很小心行蹤。不知怎地,
洩漏了,全家四口都被滅口。同業們普遍懷疑是境外人士行兇,
珠寶不是海關查察的重點,放在口袋,搭飛機離境很容易。才會
查不出指紋沒辦法破案,後續,也沒有銷贓的傳聞。
從事公職,依然喜歡主題性地認真研究,才會有許多文學,歷史,中醫,
哲學與藝術方面的書。
喜歡投入,鶴佬話說得好,也是因為從事珠寶業的關係。
61歲了,已經留下了一部分,而這些書希望轉給有緣人,能讓它們能再被利用。
四點,怕耽誤愛書人,不敢多請教珠寶之外的書種的買書緣由就鞠躬告辭。
愛書人說,要去陪伴93歲的爸爸,改天再聊;記得喔,要保護膝蓋。
好感謝這位愛書人,一如到府收購舊書時所有的愛書人,讓我不僅得到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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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4

難忘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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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出新店捷運站,就看到教會表演著原住民音樂。【聖誕快樂】的歡喜聲柔和得像是現此時新店溪天際夕陽的那般嫣紅。走上了河堤。我趕緊收拾起七公斤重的手推車,夾在腋下拿著走。怕匡瑯匡瑯地發出聲響。

那歌聲讓我以為是哪兩位巨星開辦演唱會?只有三五位客人坐在五顏六色的歌者準備的圓塑膠椅上聽著。偶而有人將紅色百元鈔投入她們自製的【歡樂箱】。河風凍得每位行人與坐客的手都插在口袋裡。兩位歌者還是挺直了腰面對著河與聽眾。

我忍不住聽完一首王昶雄詩人的【阮若打開心內的窗】後才走上碧潭橋往對面山上走去。

愛書人的家裡有許多江兆申等諸位先生的真跡。

76歲的老大哥指著王王孫先生抗戰時期所篆刻的正氣歌還曾蒙于右任先生題跋過。他這拓本,是于先生百年壽誕借展時所複製的五十幅中的其中兩幅。

民國四十年才逃離大陸。童年是在槍聲中鎮定大的。家鄉就在山東半島最前端。日本軍閥清鄉時機槍就對著民宅與百姓掃;共產黨來打游擊時也是槍斃人;山東快淪陷共產黨之前,國民黨部隊為了阻止亟欲逃難的人們搶登船,也是對著碼頭上的人群狂掃,那時,被棄置的滿軍車的銀元沒有人撿,大家只顧著要逃離港口;直到廣東深圳時,許多同行的逃難者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槍下,溺死在水中。

民國三十六,七年間,被迫參加過共產黨的鬥爭大會。被鬥的人先是游街遶鄉,隨後跪著受審,坦白自己的罪惡,然後拉出來槍斃。

他音調抖地提高說,共產黨當年比土匪還土匪,1949年建立政權了才像個樣。

抗戰期間總是為孫兒們說唱正氣歌的,他飽讀詩書又是家鄉佛教領導人的祖父認為共產黨很可怕,於是,派他的父親與兩位哥哥於民國三十七年先到台灣,目的是為了接一家人過海來。沒想到隔年山東就淪陷了。那時,共產黨一切還沒上軌道,於是,十五歲的他就與同鄉長輩一同偷渡到香港。

同年就獲准進入台灣。

我聽得好驚訝。問說您是大官人家嗎,那時台灣政府審查很花時間的?

他說,他們的家境只能算小康。而他的父親也因為他的入境而坐了半年警備總部的牢。罪名是偽造文書。他父親以他二叔父的名義申報他入境。

他在青島念過天主教會的禮賢中學,很貴,半年後讀不起,轉考進青島一中,但是那【初一】因著國共戰爭有念等於沒念。來到台灣後考上基隆市中(銘傳中學)三年級,高中也是讀這兒;江兆申先生是他的美術老師,他常替江老師刻鋼板,而江老師也常以畫來餽贈。

那些鋼板還在他府上。

為了去看牢裡探他父親的監,他就去送報,好換得錢搭車到台北。他說,朱自清父親的【背影】是拿柑橘,而他的印象是,他父親每回在他探監後的怡然自得的轉去身影。

他說,恍如昨日啊,這些事情他兒子都不曉得。

記得是林莊生先生吧?在【懷人又懷樹】的書中,談到父親的背影他與朱自清先生不同的是,他的詩人父親莊遂性先生都曾被日本與中華民國兩個政府拘留審查政治思想是否有非國民(日奸)與叛亂犯(共產黨)的問題過;丟了台中圖書館館長又因罪嫌無法擔任教職的父親的背影總是為了家庭的生計,在一家銀行又一家銀行借貸與展延而出入著。

既然二叔父的姓名如此快就可以入境,那是否有逃離大陸呢?後來如何了呢?
今天是聖誕夜,我就不敢多問,怕影響了他的心情,老人家是不適合夜裡聊天的。

他說他妹妹最可辛苦,留在大陸陪伴他媽媽。他今天會喜歡字畫藝術是承襲自他祖。

他與我握手道別。我面向著他與他的公子緩緩退向大門,深深一鞠躬。我沒讓他們看著我的背影而送我,而他們也站在玄關前彎腰目送我直到我將庭院牆門掩上。

走回碧潭橋,帶著剛收得的藝術書。看著那兩位歌者還是在唱著,正唱著【愛上你我並不後悔,知心的人又有誰?.....】。站在高高堤岸上,我俯視著,聽了好幾首,暈黃燈光下翻看完一本【清宮舊藏畫冊】。

河面波光真是美。許多小船在蕩漾著。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些難忘的背影吧?不知到這兩位歌者的背影又是屬於誰呢?

聖誕快樂啊。各位書友。早安(100年12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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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4/13

會暈機的國軍飛行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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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將農曆新年。昨晚愛書人的公子約我今天中午到府收購二手書。

書櫃裡,盡是民國30年到前幾年的中文與英文原文文學。

讓我走進他府上後,就說,20分鐘後,要回公司開會,這書房裡的書就請您自理。

先生說,爸爸是空軍幼校某期生(基於隱私,暫以某期代替。)。民國16年次,勤於自學,也翻譯過一些外文書,所以有原文書。三年前過世,經過媽媽同意,確認後,希望將這些書轉給喜歡它們的下一手。

空軍幼校某期?那可是讓人尊敬的愛國抗日小勇士。不禁抬起頭再看桌上遺像一眼,輕輕點個頭。

幾年前到府收書,還能聽到【抗戰】;而如今,【剿匪】與【逃難】的故事也少了。

前天報紙說;陸委會主委王郁琦將代表中華民國與大陸的張志軍會談。大陸以敏感為理由否決許多提議,自由,民主,人權話題當然是,然而,其中之一是:參觀南京航空烈士陵園,上海松滬抗戰紀念館,大陸認為這會突顯抗戰勝利是中華民國打下的。(聯合報,民國103127)

因為到府收書,聽了好多愛書人的抗戰往事,不僅是民國38年前後來台灣的第一代,也有在台灣可以上溯好幾代的台灣人遠赴大陸參與。

先生說,爸爸幼校畢業後,直升空軍官校;畢業後,開戰鬥機,直到退役。國家對飛行官是沒話講,福利,待遇,撫卹比其他軍種好很多。

這讓我想起一位也是空軍幼校的老愛書人讓給我的一本書裡的一段話;民國28年冬天,是中國對日抗戰正值最艱苦之際,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中正鑑於【無空防即無國防】的理念,決定成立【空軍幼年學校】。隔年年初在成都成立籌備處,全國共分成都,重慶,芷江,南鄭,貴陽,桂林,昆江等七個考區。每年招收成績優秀,合於空勤體格之小學畢業生,施以六年一貫的普通中學教育,及嚴格的軍事基本訓練。當時預定每期招收三百人,但是,每個考區,因為基於抗日熱忱,都有數千人報名,錄取者卻僅有數十人。而入學後,隨時會被淘汰。這算是精英了,在四川灌縣蒲陽場的學校裡住的是茅草屋,用的是煤油燈,可是膳食極為講究,因為當時的校長蔣中正認為空軍的身體最重要。(空軍幼年學校各期同學通訊錄,中華民國七十九年九月一日)

我說,吃得好,爸爸身體很好吧?

先生說,哪有。爸爸會暈機。第一次上飛機學習時,就暈,直到民國50多年,當起了飛行教官,還是暈。每次教學,停好飛機,爸爸就會跑到飛機旁嘔吐,看得後輩學生驚訝不已,大呼,教官您怎摩會暈機?

這聽了好難想像。

先生說,爸爸被發覺了,可是中國沒有飛行人才啊,只好留著爸爸,勝利後,共產黨茁壯了,中央政府跑到台灣,總要有人開飛機保護台灣對抗共產黨敵機,爸爸就繼續開。

我說,那不是很危險嗎?

先生說,那時,開戰鬥機本來就是很危險的事,隨時會死,這也是政府善待飛行員的原因之一。除了與共產黨空軍格鬥外,很多失事於機件故障,操作,天候等等意外。小時候,住在空軍眷村,若是聽到淒厲的哭喊,我就知道又有叔伯摔飛機了。這是經常。部隊也知道爸爸暈機,可是,還是一句話,飛行人才短缺啊。

我說,那爸爸也不顧慮自己的身體特質嗎?

先生說,爸爸忠於領導他們抗日的蔣中正和國民黨,不管這兩者外界的評語是如何兩極?是多麼好或差?長官要他開戰鬥機,他是不可能說【我不行的】。【某某】先生是爸爸的姻親;爸爸在世時,逢年過節,辯才無礙著作等身的【某某】先生,總是會恭敬地來問候,若是有新出的書,就會簽好名,鈐好印,來家,親送給爸爸一本。而爸爸總是不很熱情,不如對待他文,武學校的學生;會在【某某】先生離開後,向我說,【這反動份子】。

反動份子?我說,【某某】先生當年可是很受民主,人權,自由人士的景仰啊?也坐了那麼多年的政治牢。

先生說,爸爸就是這樣認為啊?

是認為應該團結一致,才能集中力量反攻大陸嗎?距離先生開會時間快到了,就不敢多請教他尊翁更多的往事。

先生說,這裡許多書,是爸爸抱著,牽著,帶著我到台北牯嶺街,光華商場買來的。與【某某】一樣,爸爸也愛逛舊書攤。我經常陪他去賣書,也去買書。這些書和那些書法帖,是晚年的陪伴。爸爸民國五十多年奉命上校退役。當然不能開民航機。於是,又自學考上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畢業後,受聘於私立某某中學當老師。學生與他的感情很好,學生畢業後還常來探訪。

先生必須離開書房了,說,時間不趕,要我慢慢來。

到府收書,眼睛是不能隨意瞄的,這才不會侵犯愛書人的隱私。可是,發現一頂帽子,就在一排書的上端,移動時,冒昧地看一下,前沿除了有空軍軍徽,國旗,也還有一枚蔣中正肖像寫有永懷領袖的徽章,但是忘了看英文縮寫的全文,不敢確認是否是空軍幼校某期紀念帽?除此之外,還有上百張的老相片,學生畢業後寄的感謝卡,書信夾雜在許多的老書與老書之間,這就不敢隨意翻了而是留著讓先生來審視。

兩個小時後,將軍帽與它們擺正在書櫃中,向遺像鞠個躬,就將打包好的書箱搬出原愛書人書房。

(Jan 29 Wed 2014 會暈機的戰鬥機飛行官:台北市萬華區到府收購回收購買舊書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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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校校歌          校長蔣公訓辭  張錦鴻曲(稱呼用語尊重並照抄前揭通訊錄;蔣公即蔣中正。另,實際校務是由教育長汪強少將主持。)

 

崇墉九仞必厚其基

峻嶺千尋必登自卑

惟我空軍嶽嶽英姿

下俯雲漢上接虹霓

咨爾多士朝斯夕斯

論年則幼用志不歧

宏爾造詣正爾威儀

德與時進學與歲馳

毋自暴棄勿用詭隨

邦家杌隉望爾匡持

驅除寇盜海宇清夷

雲程萬里遠大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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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3/19

比房子跟存款更重要的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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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書給我的小姐說,爸爸生前就是喜歡逛畫廊,畫展,博物館,認為對畫家最好的鼓勵,就是購買畫作或者所發行的畫冊。過世兩年了。媽媽說,懷念爸爸的方式就是將這些書轉給有緣人。

有一些書很特別,請教這位小姐,是否要繼續寶有?

爸爸生前若是買一本藝術的書,就會幫我也買一本,因此,這書架上的書,我家幾乎也都有。我擁有的書大約有三千本。

爸爸買那麼多給您?

不是全部。爸爸是以國畫,水彩畫為主,而我是油畫,西洋畫;我自己買的數量遠比爸爸送的多很多。

為何另外再買一本呢?

爸爸知道我喜歡藝術創作。民國68年考完大學聯考,怕我讀美術,就在登記分發時,指派哥哥押著我,要我填選可以有口飯吃的醫學院科系。

爸爸從來沒買過給哥哥,可能是哥哥的領域不在這裡吧?一買三十多年。爸爸是日據時代臺北州臺北工業學校畢業,工作之餘,卻出版許多藝術方面的考據的書,而您所說的特別的書是爸爸所蒐集的資料,爸爸都有買給我。

爸爸並沒有留下房地產,現金等遺產,只是和媽媽不停地著作,買書和買畫。這間公寓房子還是租的,我和哥哥都得靠自己努力。

到府收購二手書,打開愛書人的書櫃的那一瞬間,經常,迎面而來的景象是愛書人的前半或者一生的隱遁田園或者奮鬥歷程,那書的味道有著陳年的夢想氣息。

我說,令尊愛女兒的方式很特別。

在這老家度過出嫁前的歲月。這娘家書櫃與我家的書櫃重複著爸爸的愛。這愛是會流轉的,我有兩個小孩,與他們的外公很親,每次到這書櫃前,就會分別坐在外公的兩條大腿上。大前年,當外公病重,無法自理屎尿,分別就讀大學2年級與高中三年級的外孫們,就會細心地清理與哄慰外公。

我們沉默了一會。

問說,有沒有受到外公的浸染,而走上您未就讀的藝術?

可能受外公的影響吧?都很喜歡藝術。可是說來也怪,都讓孩子自行選擇科系,卻分別選擇醫學與電機。這些書都有經過他們審視,有帶走一些家裡沒有的,留下的,就麻煩您轉給會喜愛它們的新一手愛書人們。(2014,10,04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長輩書中古書老書回收買賣,立立二手書店0958571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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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29

永遠忠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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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閒暇的時間陸續整理庫存書。
今天早上,看到了一本何應欽上將所著的【日軍侵華八年抗戰史】。
內頁的第一頁以鋼筆字工整地寫著:
{抗戰勝利四十周年紀念會
何上將敬公贈受於三軍大學}。
然後是一枚鈐印。
這讓我想起了大約半年前到府跑書的情景。
這是愛書人的父親的藏書。
思緒回到當時,愛書人府上的字畫落款有寫著瓊島某某某等字樣。
那鈐印的姓名,輸入網站,有一則訊息簡單地介紹。
想多了解些原愛書人的生平,剛好今天是周日,又下大雨,也沒辦法在外出跑書前先去爬山。
就從鄂西大捷,海南島,何應欽將軍等書籍入手翻找資料。
這才發現這本書的原愛書人是被那代人尊敬的中華民國有功的抗日將領。
許多位之前我收過書的愛書人與他的尊翁有親友故舊,長官下屬的關係,因此請教了蠻長的時間。記得這位將軍的長公子(以下簡稱愛書人)是這樣敘述的:
愛書人是台北師大附中第40級,台南成功大學機械工程系畢業。
那時候的師大附中校風自由得不得了,沒人管;成功大學的師生關係緊密得像是一家人。
取得了美國大學的全額獎學金,但是,付不起機票費,成功大學的四位老師共同贊助旅費。
他的尊翁民國39年從香港調景嶺經由陳誠將軍的保證,與妻兒子女,同時取得了入台證。
到了台灣後,無法繼續在軍界發展,因為,可能是,當時的老蔣(蔣中正總統)認為,沒有即時跟隨政府撤退來台者,忠誠度多少有可疑,於是,不准再跨入軍界。換句話說,冰凍了起來。
他的尊翁,民國元年生,是中華民國陸軍少將。軍政部軍需學校學生班第六期畢業。抗戰中期擔任軍政部第三軍需局第二科長。民國31年擔任第18軍軍需處長,任內參加卾西與常桃會戰有功,當時的軍政部部長何應欽將軍訓令表揚。民國38年更獲得老蔣頒發陸海空軍褒狀。
母親是四川人,四川大學畢業。外祖父是當地的大地主。
民國38年12月中下旬,愛書人與弟弟是搭最後一班飛機逃離四川成都,機場滿是銀元,袁大頭沒人要。
外祖父變賣所有的家產,只換得了四十根金條,這些金條換得了兩張機票,讓他門兩兄弟抵達了海南島機場。
而母親與三歲小妹則是從四川成都徒步繞了整個大西南抵達廣西然後逃到香港。這過程太過艱辛與驚懼,民國39年全家一舉遷居台灣後,隔年,母親就因為過勞,在高雄暫住地病逝。
愛書人是1938年出生於四川省內江縣。抵達海南機場時,正感到徬徨時,居然在機場巧遇了他的尊翁。
他的尊翁,隻身先行逃抵海南島機場。機場內還是中央政府管轄,機場外則是土共(地方上的共產黨)盤踞。怕被逮捕,愛書人的尊翁不敢走出機場。
沒想到居然得以與父親相逢,可說是絕處逢生。於是,又費盡了一番心思,逃抵香港。
到了台灣。是陳誠蓋了一間間透天厝讓他們這些昔日屬下將領居住。
只是,老蔣不再起用他。
而他的尊翁,那一年才39歲,正是有用之年,於是,奮力準備考試,居然考取了會計師資格。不怨天也不尤人努力地工作,甚至還寫了許多工作上的論述,濟世之心依舊在吧?
愛書人到了美國之後,取得了航空學博士,並在波音公司工作,成為世界頂尖科技專家。
民國69年,受邀到中國大陸講學一個月。
返抵香港機場準備轉機時,就在機場內,台灣政府派來守候的代表與他見面,要求愛書人也回到台灣講學半個月,以示平衡。
愛書人同意了。
如此,可以回母校演講並且拜謝老師們,更重要的是,同時也藉機省親。
只是他的尊翁,曉得他回大陸,氣得不與他說話。
回到台灣的那一天,家裡一見面,他的尊翁只說了一句:{哼,共產黨。},轉身就走回書房裡,連照個面都不肯。
足足有兩年時間,一句話,一封信不說或也不回給愛書人。
回到美國後,被美國的fbi訪談了三天,這是例行調查。
而外祖父則是在民國40年就被鎮壓反革命讓共產黨給槍斃了。外公家不只被抄家,成員也都被迫害,或傷,或關或勞改或死亡。
愛書人的尊翁雖然不得志,被老蔣給冰凍了。可是,還是忠黨愛國得不得了;民國64年老蔣去世時,痛哭得像個嬰兒,直說,誰帶他們反攻大陸?
小蔣(蔣經國總統)還是有心保衛台灣的。【某某某某機】研發之前,小蔣身邊兩位的文武,一位是退輔會主委趙聚鈺,一位是王昇;其中的趙先生專程跑到美國來找愛書人,希望他主持此一計畫。
愛書人想回台灣,可是她的夫人不喜歡台灣當時的政治與人權氣氛而不首肯。基於愛護台灣,愛書人就推薦另外一位國際知名的學者回來主持。
收書的當天,愛書人正要趕去參加師大附中同學會,就沒再多請教。他說,他的高中,大學同學都在事業上有一番大成就,算是對台灣很有貢獻。
愛書人的尊翁民國101年逝世。享壽101歲。
愛書人說;希望這些書能夠在台灣繼續流通,可以讓台灣的愛書人繼續保有我爸爸生前的所愛。我,我太太和我兒子們都是學理工的,領域不在文學,歷史與哲學。這樣,這些書才能做最好的利用。
今天得以稍微知道原愛書人的生平,除了感激之外,對所承讓的那些書就更加有一份尊敬。
筆記到這裡,想起了明朝永樂14年(1416)同樣是出生於海南省文昌縣的邢宥先生,他,正統13年(1448)登二甲進士。政績顯赫,名聞天下。著有【湄丘集】,其中有一首晚年寫的詩【書懷】很是喜歡:
生平安分只隨緣,臨老休歸得自然。
兩腳徐徐行實地,一心坦坦對青天。
月因近日光常減,竹到經霜節愈堅。
記得唐人好言語,相公但願汝無權。
(邢宥湄丘集。朱逸輝主編。林虎編審。2004年初版。海南出版社。)
2013/04/01 18:52筆記。台北市到府收購買賣我要賣二手書舊書立立二手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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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27

雨後的山茶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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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3/08 11:23筆記

。。。。。。。。。。。。。。。

中午,手機響了.是一位口音依然在的老榮民,他說今天您方便到敝舍來嗎?舍下有一些不值錢的書還有幾本線裝書,您過來看看.
不嫌棄就請您帶回去.
雨好大,騎著機車,一個鐘頭來到了基隆市中正區中正路的山坡下,
爬了一大段石階路,他的家就在蜒蜒而只能讓兩人擦身而過的巷弄裡.
喘一口氣,定一定神,休息了大約一分鐘.
這裡還真像九份,視野真好,可以俯瞰看基隆港,屋舍依山而建,高高低低,前院護欄緊接前一排屋舍的後簷.護欄與屋舍中間的巷道,既是通路也是庭院.
這是一排木造的違章建築,六戶人家共用的一間廁所,就在入口處.而一列的茶花倚靠著庭院的護欄,可能因為雨打風吹,部分掉落了,而有些還在樹上堅強地迎著寒風.
護欄外是另一排人家的油毛氈屋頂,或許是春雨很少停,還沒來得及重新刷上柏油,顯得有些滄桑.
狗兒們有的狂吠有的搖尾巴,引得這六戶人家的好奇.
有兩位原住民太太,一位正在整理鰻苗網的原住民朋友,兩位上了年紀的老鄉還有一位精神狀況不太好的台灣口音的老人家.
友善地對我微笑著.巷弄裡雖然堆滿了回收的寶特瓶,紙箱,牆壁上掛了些魚乾,魚網,乾菜還有魚槍用具,紛雜中倒也相當整潔.
只是走路時兩隻手不能亂擺,否則會撞到懸掛或者堆積物以及護欄上的茶花樹
 
一進屋子,就見到牆壁還掛著一大幅行草,多大呢?大約是五十公分寬八十公分高.
那字,好像是基隆山,鋒面初來時飛騰而過的奔雲,那樣流暢自然.
不自覺地揣測到底寫著甚麼字.其中,兩個大字我還可以辨認,那就是忠與孝.底下的小字我就很慚愧了.
署名倒是可以看得出寫著的是"八十一叟某某某題贈"
老榮民告訴我那些字大約是寫著"人若無私自然忠於國,孝於家"
空空蕩蕩地,一屋子就剩這麼一幅字,與一張桌子.桌上有一楨相片,相片中是一位和藹的出家人寫著某某尊師等字樣.
相片前方有這兩年時報,臉譜,皇冠...新出版的的推理小說,怕不有百來本.這都是嶄新的好書.
更讓人眼睛一亮的是有一套線裝書是""石遺室詩話"著作人寫著是""侯官陳衍"",時間是""歲在強圉單閼"",
涵芬樓主人印.這是哪一年呢"強圉單閼"? 打手機請書友上網查,原來是丁卯年也就是民國十六年,總共是四冊三十二卷.
我就與老榮民聊起了陳衍的一生與著作,最特別的是他告訴我,陳衍還曾經與鹿港的洪棄生先生有過書信往來.我說我恰好也有一本洪先生
民國九年自費出版的線裝書.他好高興.
老先生是當年的青年軍.明天就要到板橋的榮家安養,說著說著,他拿出了一疊的信給我看,
都是家鄉親人四十年來陸續寄來的感謝函,感謝他寄錢回家鄉.從信裡看得出老先生還是獨身一人.
由於初見面我不好探問他為何不婚的緣由.他說這本"拾遺室詩話"是他抗戰末期棄筆從戎從家裡貼身藏帶的紀念物.
是他一位女性朋友致贈的.我笑著說,該不會是您的女朋友吧?他很靦腆地說""哪是喲哪是喲""
八十二歲的人還是像個容易臉紅的青少年
最後一封感謝信是他妹夫寄來的,那已經是1995年了,之後就是一般普通的問候了.信裡大約是感謝他陸續寄了大約十五萬人民幣回家,妹夫說這是天文數字,因為他一輩子也存不到一萬元.我問老先生,為何後來您就沒再寄錢了,
他說,那一年他生病了,生病的時候將財產作了分配,所有的儲蓄的三分之一寄回大陸,三分之二留在身邊.
雖然那時病給榮民醫院醫好了,但是他再也無法挨家挨戶檢紙箱與穿梭馬路上翻垃圾桶檢寶特瓶.盡管領有終身俸,但是要寄錢回家鄉,那就必須額外工作.
他又拿出了公證遺囑給我看,他說,他看了很多老鄉往生在榮家外頭,遺產老是弄得不清不楚.因此弄了個遺囑,並且準備到榮家等待走完人生這條路,才不會造成國家的困擾.
剛剛看信只有看內容,看遺囑也只有看條文,不曉得他的祖籍.他笑著回答我說,"哇係山東仔台灣郎".
我一聽就哈一聲地笑了出來,
他很納悶地說,大家都說我台灣話說得蹌蹌叫,難道"哇係山東仔台灣郎"還不道地?
我說不是的,因為我突然想起前幾天從某基金會收來一大批的商務書局的書,其中民國58年初版的"泥土"這一本小說的末尾裡,作家田原寫道<<老山東對著兩歲大,唐山與台灣混血的未來主人翁說,你將來可不能受你的母親的影響,說"哇是山東台灣人.>>
老先生聽了哈哈大笑,他說,人的一生都是會受到母親的影響,而台灣就是我第二個母親,所以"哇係山東仔台灣郎"

他一說完,靜默了好久.接著,他指出了一條條文說,他立下遺囑將大部分遺產指定捐給台灣某一個基金會.
不用再寄給生活已經大幅改善的大陸親人.雖然因為他是國軍的身分,讓他們在每次的政治運動中吃盡苦頭.他說,他很冤,當年他是抗日才當軍人,後來不得不打共產黨,沒想到親人就被鬥得很慘.
又是一陣沉默,接這,又說,榮家是不能讓我帶鍋碗瓢盆或是冰箱電視,因此這些我都送給了左鄰右舍.我問,這些推理書為何不帶進去呢?他說,看過了就該處理,更何況榮家給的空間有限.
我又問,那這套線裝書呢?為何不寄回山東呢?他說,送的人雖然猶原在,恐怕也忘了,無端惹起一陣波瀾地,幹嘛?
而且,來到台灣就是台灣文化的一份子,就請你帶回去,讓它留在台灣吧.
我的小木箱只裝桌上那張從壇裡求來的"老師"的相片,信,遺囑還有那張我團長寫的字陪我到榮家,

我將酬謝金交呈給他,沒想到他隨即拿到隔壁給一位原住民朋友,說是要他買雙NIKE鞋和球棒給小朋友,原住民朋友不肯收.說小朋友買那麼好的,會慣壞了.
最後原住民朋友又拿出了一些錢,說是晚上本來就要辦歡送烤肉會,本來這是國家機密的,晚上要給你驚喜的一個,現在你這些就讓我們湊合著拿去買酒吧.多請一些老鄉和朋友來.
這位老榮民拍了拍這位原住民的朋友說,我跟了房東阿桑信了一貫道,天天吃齋,你還烤肉?
原住民朋友說,酒肉腸中過,我彿心中留,老鄉,你信佛信得不認真的啦.不如悔改跟我改信耶蘇.幫你買些素的來烤就是的了.
一老一少用著台灣國語打鬧說笑還真是有趣
他們邀我一起來,原住民朋友怕我不相信,還帶我去看他的冰箱,冰箱裡還真的都是烤肉用品,但都是素的.我說您真用心,他說,應該的啦,大家是好朋友嘛.指著冰箱說,我家可是雙冰箱家庭喔,
這一台就是老鄉送的啦,唉,以後就沒人講推理故事給我小兒子聽了.我麻煩大了,將來還得自己編.我問說,為什麼不將這些推理書要了過來,
他說,賺錢都沒空了,更何況我兒子也聽過了,要看懂那些字起碼要十年,不如早點給其他人作利用的囉.
晚上我還要到新店收書,好遺憾,我最喜歡參加原住民的嘉年華了.尤其是有老榮民的場合,以前我在台東山上,好幾回老榮民總是會在酒後唱起,
他們那時代的愛國歌曲與現此時的台灣歌謠.我將這些話說給這位原住民朋友,
他說,那就對了,你知道嗎?這個戒了酒的老民國人,唱的愛國歌曲雖然好聽,但是我聽不懂,我也懶得學,距離我太遠了.
但是一首"雨夜花"才是讓人眼淚會掉下來.尤其是這種歡宴時的下雨天,茶花被吹落剩幾朵掛在樹上的巷弄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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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立二手書店敬記於2009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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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14

被盯梢者的體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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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3-09-15 20:53:04筆記
七0年代鄉土文學論戰雙方的理論書籍與各自陣營作家們的作品,大約有300本左右。
擔心愛書人是一時衝動而要割愛這系列好書;問她說:要不要我改天再來,讓您考慮幾天看看?
愛書人說,還留著一千本左右的文學書。今天這些都是確定要割捨的,書架放不下了,希望轉給更需要它們的閱讀者。
這都是您的書嗎?總共擁有1300本書?
愛書人得意地說,都是自己的,書架一滿就會捐書到圖書館,偏鄉或者請舊書店來收;爸爸過世後所遺留下的書都還沒動,還沒整理。
問說,那您不就小學時期就在看志文,遠景,…..遠行出版社的書了?這是受到令尊的影響嗎?
愛書人說,對啊,爸爸一輩子都是花時間看書,寫作或者招待朋友。從小,就認為愛爸爸的方式就是讀爸爸愛看的書。可是,書都是我自己零用錢買的,或者是姊姊,朋友們送的。
那為什麼那麼有那麼多台灣本土的文學書呢?
愛書人說:我跟您說,美麗島事件過後,是不是,全台灣都在抓施明德?我們家門口也有治安人員站著。
我說沒錯啊,隨手拿起她準備割愛的書堆裡那本民眾日報社出版的【美麗島事件始末】,翻開中間,說,通緝施明德先生的獎金,創記錄達到三百萬元整。可是這跟看鄉土文學的書?又跟府上所在的政大教職員宿舍有甚麼關係呢?
愛書人說:那時,政大教職員宿舍外圍,也有幾個崗哨,專們盯緊那些叔伯阿姨們。大家都以為政大與中研院三民主義研究所都是思想忠貞者;事實上,這兩個單位裡政府眼中的反動派特別多。
有一天,我放學回來,一位年輕的,比我大個一兩歲吧?不是外省腔的情治人員看我在宿舍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就對我說:我知道你幾歲,你讀哪個學校,你的朋友是誰?趕快進屋子裡啊,沒事的。
問說;方便問令尊事做了甚麼事嗎?
她說,也沒有啊,爸爸只是性情中人,只是聽。剛好我那台灣省籍的媽媽也信賴我爸爸,認為不會出事,所以家裡經常招待同事喝茶喝點小酒;於是,很多有了皺紋的叔叔伯伯阿姨喜歡來家裡坐,聊各自海峽那一端的家鄉,討論如何讓台灣社會更好,讓中國的未來更有光明的可能,有幾位作家也喜歡辯論鄉土與民族的文學問題。
鄉土與民族?我問說,那位作家尉先生您認識嗎?
她說;哪能不認識?是言行合一的真君子,常來家裡聊天,就在這幾把老椅子上。尉伯伯就住在這兒哪,他也是政大的老師啊。是被盯的最緊的。別人是遛狗,尉伯伯是遛兒子,每天早晚都會帶著兒子在社區內散步。
問說,這又是為甚麼呢?
愛書人說,這是告訴情治人員啊,請他們放心,尉伯伯沒有亂跑;尉伯伯是體貼的人,不想讓奉命行事的盯哨者難安。那個抓美麗島人的安和專案,因為施明德跑了,壓力大得不得了,何必讓他們緊張與懷疑,尉伯伯是不是跑去窩藏施明德了?更何況,久了,盯哨者與被盯者,大家混熟了都變成朋友了,出入遇見了還會點個頭。
問說,那令尊也有投入鄉土文學論戰嗎?令尊是流亡學生嗎?
愛書人說:爸爸應當沒有。爸爸是在抗戰期間,親眼目睹日本軍隊侵略中國,在就讀中學時,響應老蔣的號召,熱血參加十萬青年十萬軍,而成了青年軍。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師的?退伍官階多大?走遍了大半個中國,而後跟著部隊來到台灣,那時,不過二十歲。也不知道隔了多久,就辦退繼續升學。
問說,那令尊有跟您提起童年,戰爭和來台灣後的往事嗎?
愛書人說,沒有,一個字也沒跟我提過,無論在大陸還是在台灣,爸爸似乎有很多不愉快的事卻不想向任何人提起;我也尊重爸爸,從來不問。甚至爸爸想不想念老家,我也沒聽他提起。
問說,那令尊前年過世後到現在,您有跟尉先生等那票叔伯阿姨們聯絡嗎?或許他們會說出令尊的往事。
她說,哪敢和他們聯絡啊,會被他們唸我不長進,但是,彼此知道大家過得如何?就如同我知道尉伯伯的兒子目前在做甚麼?至於,爸爸的往事?倒是有想過可以去請教他們,但是又放下來了。只知道爸爸在戒嚴時期就經常寄錢回四川老家,老家的親人因為爸爸參加抗日的青年軍而被清算鬥爭了。
基於尊重隱私,沒請教為何放下來;就說,您擁有那麼多書還算是不長進嗎?
她笑著說,爸爸總是很沉默,我喜歡讀書,是因為想品嘗出爸爸的讀書樂趣,這樣,就覺得和爸爸很親近很親近很親近,很心疼爸爸那麼年輕就離家那麼遠,開放探親前,他應當很想念老家吧?叔伯阿姨們看我愛讀書就認為我可以做更多的成就出來。但是,會努力搜尋與編輯爸爸的資料的。
不敢再多聊了,已經待了一段時間,怕打擾太久。
愛書人同意讓我觀賞牆壁上的六幅字畫。
鞠躬告辭時,向我要了名片,說,兩三年後會再清一次書,到時候,再麻煩您。
聽了,好開心,向她說聲非常謝謝,非常期待,同時,對她說加油喔。
今天經過了九份山下的海濱里,那裡的兩百年的火庚子寮老街部分的建築還是傳統的亭子腳,木造屋檐,土埆泥壁;老街入口處還保留著檢舉匪諜人人有責,團結自力更生建國等字樣,那氛圍是70年代的;不禁想起了今年8月下旬到政大附近到府收書的請教過程。
非常感謝愛書人以及她親切的媽媽。
那六幅泛黃斑駁中寫的是甚麼?已經忘了,禮貌上也不允許我請求拍照;當時觀看完後,聯想到的是吳晟先生的這首詩:{一般的故事----給連上共事一年的資深弟兄},記得是完成於民國六十二年左右:
 
攀過這山,還有那山
涉過這水,還有那水
磨破這雙鞋,還有那雙鞋
二十餘年來永不停歇的眺望啊
日落後,在你們酸楚的眼中
涔涔著無從傳遞的淚
 
日落後,所有歷史的哭聲
傾進你們的酒瓶裡
將千萬言語釀成沉默釀成寂寞的酒瓶裡
猶如舉著山川河嶽,你們舉著杯
飲你們濃濃的鄉愁
飲你們綿綿密密的懷想
 
當你們的懷想,幽幽湧起
我總望見
一幅憂傷而美麗的版圖
在你們為烽煙
薰了又薰,烤了又烤的臉上
紋絡而出
 
那一張張美麗的版圖啊,那一張
不幸密織著不幸的大海棠
所有血跡斑斑的創痕
烙在你們心上
落在你們年少的肩上
 
山山水水之間,一奔馳
竟已耗盡了青春
一耽擱,竟已悠悠二十餘年
家園啊家園,隔著千重萬重煙硝
你們悽苦的眺望
何時,才能棲止     (引用自:飄搖裏 吳晟先生著 洪範書店出版 民國74年6月初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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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11

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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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04

以甚麼方式紀念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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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栗頭份苗栗公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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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份古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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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栗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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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栗郵局內,右側是我準備寄回的書箱。數量不多,就沒請小發財貨車隨行來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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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北市雙溪區牡丹不厭亭。
。。。。。。。。。。。。。。。。
苗栗到府收購二手書。
五年前曾經在愛書人台北市大安區寓所收過。
愛書人是開台第二代。父親是1950年來到台灣,曾經在瑞芳金礦公司上班,一輩子愛護花草和動物。
所致,只要看到與瑞芳礦山有關的文學,歷史,哲學和藝術她都會購買。
為我翻看同是廣東省恩平縣出身的何適先生所著作回憶錄,其中一篇說:
{民國41年何先生參觀金瓜石以及瑞芳金礦,並在瑞芳金礦公司即席題詩一首:
台陽一望海天寬
寶氣浮光星斗寒
等是岩砂經百鍊
赫然金碧讓君看}
瑞芳金礦與台陽所指為何?
愛書人解釋說,根據唐羽先生的著作{臺灣採金七百年}一書中所說:
{民國36年,瑞芳礦山經過將近兩年的籌備,接近完成,其出自日人擁有的股份,原值每股一百日圓,經升值檢定為二百餘日圓,由台陽備款繳清政府,買回全部股份,撥為民營,籌備業務宣布結束。
是年七月十七日成立台陽礦業有限公司。
估計資本總額為一億四千萬元,分為七萬股。
顏家第三代之前社長顏欽賢被選為董事長。
瑞芳礦山改名為瑞芳礦場,周碧任金礦部長,陳新枝為礦業所長,再次恢復礦山業務。
礦山正式名稱,仍為{臺陽礦業股份有限公瑞芳金礦}。
礦址包含瑞芳鎮的柑坪,芎橋,大山,基山,永慶,長樂,福住,崇文,進賢,慶平,新山,海濱等里,以及雙溪鄉牡丹坑之部分,概括舊九份,火+庚子寮之全部與猴洞,大,小粗坑及牡丹坑一帶。}
愛書人五年前退休了之後,走遍了九份,侯硐,海濱,瑞濱,牡丹,大小粗坑,以此方式追尋她尊翁足跡。
最近改向環保議題並且當了志工,說:{希望將這之前讀過的書,讓給有緣人。陸續添購有關於地球和動植物的書,書架清空了,就可以容納新的。}
再三向她致謝後告辭。
我這到府收購二手書人,之所以能養家活口,都因為愛書人雅意而受讓書,而許多知識,也都是承蒙不嫌棄粗鄙,願意教導我。
(2017年10月31日立立二手書店敬記。非常感謝台北搬回苗栗的這位愛書人。祝福她平安快樂,也希望五年後再找我們到府收購~大家也都有美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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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適回憶錄  何適著 中華民國八十三年三月出版 
唐羽著  臺灣採金七百年  財團法人錦綿助學基金會印行 中華民國七十四年十月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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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栗竹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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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栗南庄吊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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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粗坑。鐘萼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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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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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山看向基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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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份山城看向金瓜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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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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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02

敵軍所看重的,未必是它所尊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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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_9747.JPG - 書籍
為何有這座媽祖廟?又為何梁柱匾額完全沒有起造人或是任何題字人的姓名? 
喔,這點你注意到了。
村莊全部淹沒成翡翠水庫 。只剩下關於某某的傳說像是離群的浮萍飄盪在奔流水面,最終也將湮滅。
滿山攏是瘦巴巴的樹﹑86年前,當我還是幼嬰時,山坡沒有一枝樹木,不是梯田就是茶園。
別看這個山區,只有我這戶人家。
在清朝末年和日本時代的前一二十年,宜蘭線火車和九彎十八拐還沒起建,是通往台灣後山的要道之一。 
我們那個年代,一個媽媽生一打子女不算甚麼。
就算是好額人,也有將親生女兒送給別人當養女的情形。
有些窮人家不只如此,更是會將兒子出養以換得幾天溫飽,繳納田租,稅金或是希望給孩子較好的前途。
出養後只能關心而不能動不動就去探望,以免妨礙收養者的權益。
被出養的小孩只能叫陌生人爸媽,至於,幸不幸福就看命運了。
無論平埔族,高山原住民還是漢人,清朝政府割讓後的台灣居民就是如此。 
梯田維持到民國80年左右,茶園在我10來歲的日本時代昭和初年,就荒廢,改種其他作物了。
這間房子,一百年前就是下半層石頭磨成小塊磚,上半層是土埆磚,屋頂是茅草,後來才改鋪紅瓦;最多一家子擠進30多人,大約30坪。
土蜂在土埆磚裡好幾代了,說的是同樣的語言。這棟屋子出世的子孫,卻是從河洛,日本到今天的北京話。本來是農用的,當作放農具和農忙時短期居住,村庄淹沒後,才搬來這裡定居。不習慣都市沒跟孩子們住,只有我一個人自由自在。
這間媽祖廟是某某帶頭興建的。聽我老公(祖父)說,這座廟早在清朝的咸豐年間就以草寮蓋成。起初,那是竹子當牆的竹篙厝,屋頂以芒草覆蓋。 
某某為何要翻修? 
老公(祖父)最疼我,聽他說: 
某某本底是土匪仔頭,不只搶庄外,如果本山區也算是庄內的話,那他連庄內也搶。
庄內只要淡薄啊有點資產就搶。
這山區是蘭陽溪,基隆河,新店溪和大漢溪的發源地。
分佈了非常多的小支流,每個支流就是一個庄。
他有沒有搶他自己那個貧脊的,只剩15戶左右的散赤庄?不知影,但是,可以確定的是,整個北勢溪和南勢溪中間的上游,新店,平溪,坪林,雙溪,瑞芳,汐止和頭城等地山區幾乎橫行遍了。
1895年之前,某某有一個班底,大約30多人。這樣的土匪群,當年台灣很正常,四界有。
本地人,豬養得多的,有條牛的,就擄人勒贖,甚至是好一點的棉被和衣服也拿了就走,就別說豬,牛或是雞了。
1895年,日本政府依據馬關條約攻進台灣北部時,某某激於義憤,曾經率領當地的客家,泉州,漳州和平埔族總共60多人,參與抵抗日本軍。
也按照反抗軍的規矩向各個小庄,收取相當於一冬的稻仔和茶葉收成一到二成左右的保護費。
當然,在日本人眼中是土匪仔稅,繳納土匪仔稅的也該被清鄉,被殺戮和被燒光可疑者的頭和房舍。
每個反抗軍組合幾乎都有幾個識字的文人參加。
佔領初期,日本的文告是以漢文和日文並寫的,說:唐景崧,丘逢甲.....和台南那個說要誓死守衛台灣的劉永福化妝後搭輪船逃到唐山。同時,也口耳傳來日本番的殘酷掃蕩,殺人很狠,各地都在{走番仔反},但是對投降的清兵還是加以運送回台灣,不殺。
某某的文人們建議:一時風駛一時船。反正誰來當台灣主人都一樣,而且,日本番威力似乎不是清軍能比,識時務者為俊傑,趁主力部隊沒受損,不如接受台灣兩百多年來,清朝對反叛者的招安政策,換得一官半職。
 一個平埔族或是高山族就成為一個國家,與鄰近部落很可能成為敵國;即便是抵抗漢人入侵,同種族之間的紛爭仍是不斷。自古以來,台灣漢人又有大中國思想,那就是有為者亦若是,彼可取而代之和當仁不讓的精神,這是征服者日本人很難想像的。有機會就自立為王,打不過就歸順當官兵。
我老公又說:
日本歷代軍閥再怎麼樣蠻橫也不會想去簒天皇的位。日本很注重忠和孝,但是,對於仁就未必如此。父母或皇帝不仁,子女或是人民可以揭竿起義的中華文化似乎很不解。
某某的文人們說:服從有能力的人,就像是滿清人入關,漢人被砍了無數的頭後,剃起辮子,遵奉異族的清朝,甚至攻打明朝官軍,這就是中華文化之一;去逢迎武力強大的日本番是沒甚麼可恥的。
中華天朝將台灣當童養媳出養了,現今,怎能還怪當年台灣人有的當起了日本的皇民或是變成漢奸?
清朝或許迫於無奈。
但是被割讓的台灣人民除了無奈還有恐慌,新的爹娘會不會那年代慣有的虐待童養媳甚至將童養媳推入火坑?國民政府在光復後民國40到50年代還推出養女保護運動,那,當年誰來保護台灣人民?百年來,誰跟1895年被遺棄的台灣人說一聲對不起?
老公還說:
一開始,某某還是有見笑心,並沒有同意,而且認為日本人只是槍快刀利,是個沒有文化的小國。天朝只是一時衰敗而已。
一年過去了。天朝南方的總督和巡撫只是口惠並沒有實質援助起義軍,而且,地方上的士紳富農開始轉向。
說是畏懼日本殺燒也好,說是日本帶來清朝所沒有的社會安定也好,說是起義軍騷擾地方也好,不再那麼主動出錢出力出穀子,甚至還會拒絕後立即通報日本政府。
收取庄保護費不再是那麼容易。
某某又恢復真正情朝年代土匪本質,開始向地方打劫。最遠還曾到20公里外的鄉村,某戶的殷實人家。這位被綁票者,也是泉州人後裔,甚至謠傳與綁架他的某某,三代前有姻親關係。 
這戶,當日本人來清鄉,並沒有一如當地許多民宅被當作抗日或資匪嫌疑者被殺或是被放火燒掉。擁有一名客家,各兩名平埔族,漳州,泉州的長工。這是很怪異的組合,每當漳泉或是閩客械鬥,部分長工就會被主人分別藏匿在山林的農用茅屋。豬,牛除了奉獻給日本軍分別是6和1頭外,其他20隻左右的豬,2隻牛和15甲的山坡稻作和茶園都沒有受到損害。 
某某穿著短褲,短苦力式上衣,戴斗笠,前一天,帶著兩名手下親自觀察前進和後撤路線。
這樣的挑夫裝扮,大搖大擺地走過日本人的警務署,更在警務署旁的媽祖廟雀榕樹下盤著腿坐在長條凳上吃起了挑擔的扁食湯。沒有人曉得,他是正在被日本軍抓拿的土匪要犯之一。 
吃完後,那時的柑橘是可以一瓣瓣地零賣,他口袋有錢,但是,也是只買了六瓣,和手下平分,就像高山原住民一樣,蹲在貼著抓他的告示單下享受。 
分派好工作,由那兩個得力手下,隔天下午,帶著30餘人出發。裝扮成田夫,樵夫,漁夫等等拉長一公里遠,親像是無關者。入夜後,到了村莊口,那也是個谷地,整座山拔地而起。住宅大約再300公尺距離到山頂,已經開發成鐵觀音茶園,柑橘園和梯田。沿途放下7到8名放哨者。隱匿在竹叢或是稻草梗做成的草堆,那草堆大高兩公尺高,圓柱形,下寬上窄,是放大的葫蘆造型。只有8個人,沿著梯田間的小徑跟著走進那位富農的三合院。他的三合院,左右有兩重護龍,石頭砌成的方塊磚,大約30x20x20大小,疊在100公分的下襬,100公分以上的是土埆磚,那是泥土混合稻穀稻莖所做的。而最上層還不是瓦,仍然是芒草鋪蓋的。已經是泉州來台第四代。漢人墾首入侵並降伏了高山族和平埔族後,招來墾戶。第一代到這裡開墾之後的70年間,這個大家族,發生三起被高山族戫首的事件。
鄉下慣有的狗兒,通通被他們所施放的豬大腿骨所剁成的小塊給封住了嘴吧,而主人那家幾隻狗也是。那時候的狗兒沒得吃,喜歡跟著路人走,看有沒有人要痾大便。有豬大腿骨,哪顧得其他?農家總是早睡的。雖然是富農,但是並沒有染上台灣有錢人慣有的吃黑土,聚賭或是夜飲的習慣。入夜沒多久,被農作的操勞逼得早早就寢,這樣也省火燭費。有古代台灣大盜的古風並未侵犯女眷,只是要求殺雞煮飯。那位被綁架者是年紀50開外,當時被認為是很老的人,被抓去待了7天。交付40兩黃金的贖金,才被放出。沒被虐待。所有的房產都變賣了還不夠,破產又負債。這大姓的這一脈就沒落了。直到民國70年,他們的子孫才又因著會讀書和肯做而又發達起來。 
這樣的綁票打劫,持續著,漸漸地,居民也盼望日本人能消滅某某和其他起義軍。 
某某體認到民心有變,也陸續接收到日本關於宣傳單和聽到日本國戰勝各地反抗軍的告示。
禮遇清朝記名總兵余清勝的那張宣傳單影響最大。據說當時日本總督府發了上萬張。
1895年6月,日本軍三木一郎少佐攻打大嵙崁(大溪),被義軍打得很慘,獲得余清勝的暗助,才脫困逃返台北。日本報復隨即展開大屠殺和燒毀。
宣傳單上說:余清勝率領將近500人的清軍,抵達淡水,搭乘日本人為他們所準備的船隻返回大陸;開航前,日本憲兵上尉佐藤還在碼頭指揮海軍樂隊為他們餞行,船的兩側高高掛著好幾個榻榻米大的{大清國余大將軍還鄉之歡送}精緻紅布條。
於是,某某,率隊歸順了,同時也繳出云者式九響槍2把,黎意後膛槍3把,毛瑟槍6把以及各式刀劍。而日本軍的確優待他。日本人是很注重本分的。認為清軍不抵抗是遵守清國皇帝的本分表現,而台灣島民反抗是不守本分,違逆清朝皇帝的旨意。更何況日本征服者自認為是上等民族,而本島人,華僑,琉球人,朝鮮人本當欣然接受日本領導享受天皇恩澤,從低等民族學習上升。
歸順日本之後,帶日本討伐軍,憲兵或是警察抓他以前的土匪同黨,也當起oo警務署的諜者。(1896年)
那年,光是台灣北部,將近900人投誠,但是絕大部分很快地就又叛變。某某是屬於忠誠到底的極少數之一。
台灣東北角,東部和北部的平定,某某有是功勞者之一,他舉報和帶路攻打了許多昔日的戰友和夥友。 
其中,在oo堡的ooo山,帶領日本人攻打。
在說ooo山戰役媽祖顯靈這件事之前,先說這個被攻打的這支起義軍的{匪魁}。
在日本人對土匪定義中卻是與某某不同。
日本人認為,這支起義軍的首領,太可惜了,不懂得大勢所趨,也不懂得擇主而事。不只受到當地居民擁護,也被日本人自己的日本總督府尊敬。
台灣兒玉源太郎總督還曾舉這位起義軍領袖當起{土匪}為例子之一,表示惋惜與不捨;甚至還說:舊時代土匪,是無產階級之徒,良民不會隨便加入匪黨。但今天的土匪則不是盡如此,有資也有產,也有不少是受到鄰里愛戴。使如此良民陷入如此境運,是聖代之治者必須大加反省思考之事。從一方來推察此徒之心情時,是頗值得憐憫又痛心之事。
而台北縣知事更是在這位起義軍領被日本軍襲擊的當天曾經下達電報,命令oo警務署,獲得起義軍領袖藏匿地點的情報後,務必上呈,才可以發動攻擊。而oo警務署回報說,來不及了,已經獲得線報襲擊成功。被襲擊那天只有三個戰友和他兒子陪伴,全部犧牲。另外還有一名被綁架而來的仕紳,這位士紳被救出。
ooo山是決定性戰役,某某帶領手下配合日本軍出發前,宣稱說:{受到媽祖保佑。媽祖透過乩童,賜下符仔。乩童講媽祖開示,臨險不險,緊急就燃燒符仔。}。將符仔分派給幾位幫眾的小頭目。 
中午,難得本地天空清朗,起義軍居高臨下,而某某和日本兵仰攻不得手,日本兵死傷多。山谷海拔大約300公尺,ooo山更在500公尺左右高。很靈聖,符仔燒後,起了大煙,罩濛快一個時辰。谷地慣有的雲霧煙散了之後,居然聚集了滿山滿田野的白鷺鷥,一大片上萬隻以上。白雪雪。 
彼當時,日本兵仔穿白衣。白煙過後滿山的白鷺鷥,企在ooo的高山頂 ,遠遠看去,反抗日本的起義軍以為是日本兵來了非常多,就撤退。
這場戰役後形勢逆轉,這支隊伍之後勝少敗多。最後只剩下幾個人最終導致覆滅。
當年,參加這場的日本兵是指討伐軍,憲兵?這我不曉得。是不是穿白衣或是淺色服裝也沒問我老公。
現此時想來,那是台灣老一輩假藉神明傳說來穩定人心。官方經常也是如此做法。
比如說:鄭克塽被施琅攻下澎湖。施琅就曾說,海戰時,眾將士恍惚見到媽祖在天上和左右助戰;而神桌上媽祖的裙襬濕透,好像菜市場一般擠滿了人來爭睹,可見海戰時媽祖有出面幫清軍一把。平定台灣後,媽祖從天妃被康熙皇帝加封為天后。 
老公還說: 
這算是起義軍第2次的起事。在某某當日本諜者為日本人奔走打探的這幾年,他的昔日戰友,土匪夥友,如今又再度成為反抗軍的,也懂得施以心理戰。當然也許真的是拜託。
比如說:投誠後的第二年,一位還領有50餘人的老戰友,在反抗史上占重要地位,寫封信給他說:我被人陷害,被密告不識潮流,不懂得攀附新主人,不得不四處躲藏,現在我躲在後山避風頭。你最了解我的苦衷。我的媽媽就是你媽媽,我的太太和你的太太是手帕交,我的兒子你給過壓歲錢,我若是出事了,希望你能夠幫我照顧,就如同去年我對你說的。 
某某將這封信連夜舉起火把,送到10公里外的某某辦務署,雙腳併攏,兩臂夾胸,雙手呈給警員,警員再交給署長。頭也不敢抬起來,直到日語,北京和泉州話雙重翻譯後,署長慰勉他忠勞可嘉等幾個字,才敢抬頭然後馬上低著頭,就好像署長是台灣獼猴,不能與牠四目對望,否則會被視為有敵意。日本軍根據發信地點和送信人追查抗軍領袖的所在。 
人驚人,賊驚賊,日本番和台灣人彼此懷疑不信任。要這樣表現,是因為,當年,有太多自首者,又都舉起旗幟和武器來對抗日人。這再度起事種種原由,可以寫成好幾本書,一言難盡。
為了表達對日本人的效忠,某某更加兇狠,更加要找出反抗軍的首領。 
你問我,這座廟,30年前再度重修,沒有刻說某某的日本天年的重修功勞,這就是本庄老一輩人民對他的評價嗎?
我不敢斷言。
設使是,相信,評價並不是針對他是否是漢奸。沒有聽說過有長輩人去考慮漢奸這兩個字,而是判斷某某到對朋友和庄民有沒有道義和仁心。 
也沒有考慮到是否是土匪。
我有一個童年玩伴是某某的土匪班的孫子,他也以自己的阿公自豪,也從不否認他阿老公跟著某某當土匪。山區搶劫那是清朝末年的吏治敗壞的武勇時代。就算是市區也一樣盛行。 
這評斷標準是很難形容。
老公還說: 
某某歸順日本,掃除了土匪之後,被賜一把掃刀,那是日本政府送的,掃刀從腰部垂到地面,從此當起了本庄的庄長和之後更大的區長。 
本庄早一輩的人都曉得這則受寵事:某某到總督府旁邊買布料。買完,說要去總督府辦點事。穿草鞋,店主以為頭殼壞掉了,才會那麼大膽,沒想到還真的是走進去了;而且有人拿椅子給他坐,泡茶給他喝。
這一個故事廣為本庄老一輩人流傳,每個人一提到,嘴角都會盪漾著漣漪,覺得有趣和光彩。那年歲,經過派出所都會怕蠻橫的日本四腳和台灣三腳仔,都會盡量繞道,就更別說皇帝般的總督府。 
有人說他沒有兒子,事實上有,只是這個兒子很匪類,不長進,也很早就過世,沒有像某某的兩個侄子,一家,不只受到日本人的重用,光復後也受到來接收的國民政府的信賴,兩次被提名競選鎮長都當選,成為這個鎮的地方派系的始祖,很傑出有為。 
多受日本政府的看重?某某過世很多年之後,昭和10年左右,這個兒子偷渡到中國上海。被日本人抓回來。一問是某某的兒子就沒判刑,放掉,多麼好勢頭。 
但是呢,民間,人在人情在。 
某某的家後,我都稱呼某某嬸。 
某某過身後,某某嬸常帶兒子來我們家找阿祖(曾祖)和我老公開講。 
某某死後,某某嬸曾經帶20歲兒子來,那時,我大約10歲出頭。 
某某嬸說:
阮尪某某在世,我吐個痰在碗裡,都會發出鏘的響亮一聲。伊死了,我吐個痰在地上,雞吃了馬上中毒,沒有人睬我了,人世間啊。 
我老公還說:
某某自己當土匪頭,歸順日本,尋覓和舉報自己的屬下和土匪朋友。
他最知道土匪的蹤跡。土匪抗日時,日本包圍本庄,以日本話問他這個該不該殺?他都點頭。
圍庄時,男人圍站成一圈,一條繩子隔著,叫到跟前,日本人問是不是土匪?
他都點頭。
日本人一看,不對,每個都說要殺,就問他說,你該不該殺?某某也說,哈伊。才知道某某不懂日本話。
成了庄長之後,他的公館成為二樓起,別庄是五間起,都是石頭厝都留有槍眼,很怕被襲擊。  
某某當上日本官員,依然放任土匪班胡做非無。直到7年後,日本人真正完全消滅了起義軍。真惡。他的公館,我們本庄人稱為土匪仔厝;溪水邊的別莊,我們稱為土匪仔巢。
這樣的稱呼並沒有惡意,只是一個形容詞。被侵害只能怪歹天年 。沒有某某也還會別人施為。當年先祖們來到台灣,不是也對高山族和平埔族的原住民發動殘酷侵略征伐?日本人認為這是甲午戰爭的延長,為了國家,甚麼人都可以用。本庄的台灣人則自認為是戰爭下倒楣的安分人民。
日本天年初期,台灣人不喜歡出任日本指派的街,庄,堡長等職務。
某某當過日本人警察署的雇員,也就是{諜者},消滅同黨後,當起保,庄長和區長,曾經和基隆的許梓桑,.......暖暖的周步蟾等等人同樣時間被授以紳章。
小時候,看過他的紳章照,是個憂鬱中年人,穿著中國華服。也看過仕紳錄,上頭寫著資產一萬元日圓以上。
那時候,一個台灣籍國小老師月薪不過3,40元左右。日本人占領台灣後,早期,打進我們這個庄,日本軍燒光有嫌疑接應或是提供土匪稅者的房子。而某某還未歸順,也是不能能保存者。沒幾年就大發了。
那些仕紳對日本政府有報告義務,比如說周步蟾辦務署參事身分報告土匪的匪情與某某一樣是大功者。
為日本人平定了土匪夥友,財富就跟著來。公賣等利益不少,比如為日本政府賣公賣黑土就是其一。
自古以來,甚麼最賺錢?就是特許的行業。清朝時代的賣鹽,日本時代的賣黑土,國民政府的開報社都是一例。最糟糕的是,戰爭那幾年,縱容底下的土匪班子為惡鄉里,除了他的公館和別莊附近的鄰居不受肆虐外,可以說,整個區都受到殘害。所致,你若是問土匪仔厝和土匪巢以外的人,他們一講到某某就沒有好聲氣。 
在我看來,也可以說,在全台灣的抗日地區都有過類似的傳說,只是人名換成各地的識時務者,都說因為被問者不懂日本話而胡亂應承而導致尋常百姓被殺。但這是善意的曲諱或是後人想像的吧?
我的國民學校老師是日本人,他說:
在日本接收台灣的初期,重大事件或是宣示,日本人都會有翻譯者將日本話翻成北京話,再以北京話翻成泉州,漳州,客家話或是山地話;更或是,筆談。
小時候,聽我老公和東北角的長輩講某某那段點頭故事,也不懂得是如此。就像九份台陽金礦的創始者顏欽賢,日據初期為了營救叔叔而以漢文和日本軍筆談,並不是顏欽賢一開始就懂日語。  
無論我們的父執輩對某某觀感如何,他們一說到土匪兩個字,似乎是在講英雄般地一般,沒有任何負面眼神。說到某某則毫不忌諱曾經是土匪頭子和攻打自家人,即便是那位祖父曾經是某某夥友的玩伴也是。 
很難能自我選擇站哪一邊的混亂與戰爭年代。 
清朝末年治安的混亂,自然尊崇強者者;日本佔領台灣,反抗之餘必然有歸順,他們似乎並不會給予兩者太多的道德非難,那只是大變動中的幸與不幸而已。
動亂之後,清鄉,問過地方頭人該不該殺?來決定當地台灣居民的命運的場景,經常出現在宜蘭頭城人李榮春,.....客家人吳濁流等等作家的回憶錄或是文章裡。
而這在中國作家的著作或是筆記,在所多有。比如說,沈從文在自傳裡的{清鄉所見}文章中所說的不正是這樣? 
被割讓是沒有漢奸的問題。但是民間自有看法。
某某過身,大出喪,日本高官和台灣士紳很捧場,好像是辦喜宴地鬧熱,出喪的各式陣頭隊伍怕不有兩公里長。光是乞丐盤坐在騎樓下等待出喪隊伍通過,叩過頭後後,就可以拿走地上那大約半斤重的煮熟的三層肉塊,一個接一個坐著,填滿了我們本鎮當地老街300公尺長,可以說北京話的備極哀榮。
老公說: 
當那個土匪頭,也就是那個被他舉報,在山裡被發現的某某某起義軍首領的屍體,被照相,將前胸與後背各兩個彈孔,連同屍身照下,層層送達到總督府存檔。照相時,本地警務署和警員一臉嚴肅,而照相師更是先鞠一躬,一整個沉默無語。這些都看在某某眼裡。而某某呢,已經是日本諜者身分,又有大功,卻被警務署長官有看見準作沒看見,曬在一旁。屍體有沒有發還家屬,這我忘了。身上槍孔是在前還是後也不記得。
台北縣知事,在這位起義軍領袖被槍殺後,曾經專程到他的舊家,探視他的遺孀和兒子們,默默地鞠躬致意。而最尷尬的是,某某奉命陪往。某某曾經一次醉後告訴我老公說:他忘不了檢驗屍體時,那位日本攝影師投給他一個嚴厲的眼神。
台灣人是不太懂日本文化的,某某,我老公和我,對這畫面很難理解。
老公說:
敵國會重視你,你不要得意,他們只是認為你有利用價值未必會尊敬你。歷史也許記載你是有功於國家,但是,你只是隻走狗。日本是最愛寫日記和公部門紀錄的民族。私人日記和憲兵隊史.討伐史怕不有許多不堪的隱藏性事實吧?
某某自認為有功於本鎮,他常舉日本軍初期強勢鎮壓反抗軍聚落的例子來曉諭眾人。
最常舉的就是明治年間,日本軍隊把南部地區改稱水上的上茄苳 部落全部包圍,將十七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男子,全部集合在一處,並依據先前密探報告所作的土匪名冊,殺害疑似抗日隊員的238名住民。他是為了庄民的安全而不得不落水。
我曾想過,這是庄腳人的春秋筆法,當書不書的隱諱,有許多本地人並不願意讓某某顯名,乾脆通通不刻上去嗎?
沒有參與過廟宇重修討論,不敢說。
假使是,不願讓某某顯名,那應當不是因為他落水。台灣人不會要求某某,吃曹操米,說劉備話。
台灣很多廟宇有太多當時落水人的題名,為何這間媽祖廟沒有他?你自己思想看。
可是,能怪他嗎?
你是賣書人。我家有遠藤周作的{沉默},我兒子買來給我看的。拍成電影,今年上映了。有些是在台灣取景,尤其是東北角的九份,金瓜石 ,侯硐和燦光寮地區喔。這本書不只提到了台灣,也說了一段,可以引用來當作甲午戰爭後,我阿祖和老公(阿公)被遺棄後的辛酸,來,念給你聽:  
在澳洲的上司啊!在黑暗中,他向那些人抗辯。你們在平安無事的地方,在迫害和烤刑的大風暴吹拂不到的地方,舒適過日,傳教。你們在對岸,以優秀神職人員的身分受到尊敬。把士兵送到烽火熾烈的戰場,自己卻在房舍裡烤火的將軍,怎能責備成為俘虜的士兵呢? (林永福譯,立緒)
清朝的無能治理造就了土匪猖獗,而日本人的殘虐侵略和文化差異使得義士蜂起。
無辜的是人民。而媽祖也是受害者,無言,卻很多人代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口碑,信徒又利用祂的神殿的不題名,懲罰了那位代言人?雖然許多信眾相信日本明治年間,媽祖曾經站在某某和日本人那一邊。
那個託孤者隔三年後就跟著起義軍被逮捕而處死。某某有沒有依照信中所言,照顧他的遺屬?我沒問我老公和老爸。
到府收書行走北宜公路 ,歡迎你再來我家歇睏,讓我奉個茶。我們好有緣。讓我想起了7,80年前的見聞。這個山區若非是假日,可以說,沒甚麼人行。迎媽祖的日子,會有許多人回來,請記得那天再來。
(民國106年3月27日,大甲正舉迎媽祖慶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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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求慎重,查核過以下史料:
台灣史  戚嘉林
日本統治下的台灣民族運動史  向山寬夫著  楊鴻儒 等譯
日據前期台灣北部施政紀實 台北市文獻委員會
菊花與劍  潘乃德著 黃道琳譯 桂冠
台灣文化志 伊能嘉矩 台烏省文獻委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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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21

台北北門承恩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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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繞北門的高架橋拆除了的緣故?幾十年來的陰鬱,就如同商禽詩人在{秋}這首詩中所說的:
{忽然,這些有號碼的屋宇
再一次浸在清酒般的澄明中....}
即便是卡努颱風的風雨,尋覓起愛書人延平南路的門牌來,那數字比往常特別光亮。
這座北門,被重重束縛,做小伏低也夠久了。很難想像,清法戰爭,法國人應當也盼望從此地攻進台北城;以及,馬關條約,日本軍隊如願從此門侵略而殖民台灣50年。
守城主官們應當曾經自我期許過,當個率領東晉擊退符堅,使得溫飛卿在{謝公墅歌}詩中傳誦的那般人物謝安石吧?台大中文系方瑜教授說:{{......江南王氣繫疏襟,未許符堅過淮水。}是指謝安石以一身繫天下安危的襟抱,表露無遺。}}
愛書人是榮民,85歲的他說,國家有需要他還是會挺身而出,在台灣60多年,是他舒適的家。
我笑著說,那當然是,整個房子占滿了書,連床底下藏著幾瓶高粱酒之外也都是,酒與書香真是人生。
請教說:您怎麼捨得割愛啊?那麼多文學歷史哲學藝術。
大哥簡潔回答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希望能將書轉給有緣人。
我從床鋪底下清出一箱箱,其中有兩本是陳黎詩人的同一本詩集。
留下一本,一本讓給我。
他說優秀,就會另外再去買一本,預備著送人,算是對作家的最高禮敬。
青春時,曾經在宜蘭大同鄉 ,花蓮立霧溪.....等地河口海岸,當過守橋的海防部隊,因而認識不少泰雅族朋友,很喜歡陳黎的{擬泰雅族民歌}:
本身也是詩人的他朗誦了兩則:
(二)房子
有人把房子蓋在石頭上;
有人把房子蓋在鋼柱上;
我把房子蓋在酒罈上,
地震來時跟著溢出的酒香搖擺歌唱。
(四)歷史
得其黎溪。世界的母親
 
淘金船從西班牙來
載走了沙金,載不走夢。
 
淘金船從葡萄牙來
載走了溪水,載不走你。
 
流血過。
流失過。
戰鬥過。
反抗過。
 
運兵船從大日本來載走了戰士,載不走恨。
 
運兵船從唐山來
載走了家鄉,載不走你。
(民國107年10月15日。非常感謝愛書人,祝福平安快樂,大家也是~~~)
(喝酒請勿過量~買書可以。)
(小丑畢費的戀 圓神 民國79年出版 )
(商禽 夢或者黎明 書林 民國77年出版 )
(沾衣花雨 方瑜  遠景 民國71年)
台北市中正區到府收購回收買賣舊書老書中古書長輩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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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國36年6月14日出版 夜明ば前の台灣(黎明前的台灣)吳濁流 明星印書館 學友書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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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國36年10月港1版 遊記選 葛琴選註 香港文化供應社印行 發襲人陳劭先 茅盾 冰心 沈從文 溫途 卞之琳....陳衡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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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國55年6月初版 豐盈季 民國55年7月初版 奔向 劉建化 筆名丁尼 葡萄園詩社出版 葡萄園印書館承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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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46年元月 對穿人民服的世界的絕望 中山出版社發行 日本文藝春秋七月號刊 旅日台籍許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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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09

2017年10月國慶連假假期中,到府收購二手書後的彩虹和街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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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連假第一天,台北市北投泉源路地熱谷大磺嘴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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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基隆收書後所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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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濱漁港,台灣船長和外國移工朋友,正為待會出航捕螃蟹而忙著將蟹籠搬上漁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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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0月8日國慶連假第二天,平溪線月台上,擠滿了往平溪十分寮的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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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手書店的書怎麼來,很多方式。
我們則是採取負責人親自到府收購,假日一如平日,也竭誠配合。
街景和風景,再怎麼特別,還是匆匆地趕往收書地點,提早抵達和等待指定時間的到來,很少緩下腳步。
就像是到了愛書人府上,愛書人熱忱地介紹和教導牆壁上的字畫古玩,然而,我的心總是縈繞在他們準備割愛的書架上一樣,急著想知道有甚麼書,很難專注地聆聽學習。
雨又晴,今天傍晚,士林,木柵,和大安區有彩虹。
我和幫忙載書的朋友停下車來。
承蒙愛書人們的雅意,總共收了39箱,朋友開小發財隨行。
那彩虹,是盛宴後的斑爛小蛋糕甜點,也是漁船豐收返港時所吸引而來的雪亮海鷗,為大地妝點得更美麗,當下再次好感謝愛書人們今天的笑語和讓我所收進書箱的書。
(2017年10月8日,國慶連假第二天。立立二手書店到府收購二手書舊書途中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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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士林街頭的彩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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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林區紗帽山,地熱谷彩虹
 
 
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長輩書中古書老書回收買賣,立立二手書店0958571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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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26

庄司總一 南の枝 昭和十八(民國32年,1943)年十月三十日發行 東都書籍株式會社臺北支店:吳新榮作家眼中的南の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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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先生說:
{....胡適生下來的第64天,他的父親就被派到台灣。光緒19年(1893)2月26日(4,8),胡適的母親,四叔介如,二哥嗣秬,三哥嗣秠和胡適自己(還有老媽子)一同到了台南。那時候胡適不到一歲四個月。先住在台南。住了九個月又十一天。住的地方是台南【道署】附近。就是現在台南市中區永福路北段永福國民學校。他作夢也沒想到在七百一十八個月以後,他居然遊子歸來,在面目全非的舊居旁邊,做了無限的感慨。小時候的胡適由台南移住台東,在光緒十九年十二月。那時候已經是1984年1月了。胡適在台東共住了一年零十八天。這天是1895年2月7日,是他見父親最後的一面,那時候,他正是三歲一個月零二十一天。和台南訪舊一樣,胡適在58年以後,從台南飛到台東,重溫他當年那模糊的舊夢。}
{{民國25年日本人前島信次說:{在中國掀起一大波瀾的胡適氏的學問,其實是在台南台東兩地,以天真的小手握住筆管,慢慢地練習的數百字奠定了基礎的。.....。}。}}
{這日本人描述下的小孩子,當時生了半年大病,所以在體力上非常衰弱;但在智力上,他卻能以不到三歲零兩個月的年紀,認識了七百多個方塊字。57年以後,台灣老學者黃純青,帶著驕傲的心情宣布-
{台灣確是胡適博士之識字發祥地。}
{台灣確是名聞天下權威學者胡適博士之識字發祥地。}}
{黃純青宣布後38天,胡適在台北,在台灣省文獻委員會歡迎會上演說,自稱他是半個台灣人,並且說:{黃先生說我是台灣人,的確台灣是我的第二故鄉,幼年時我曾在台灣住過一年又十個月。.....。}。}(文星叢刊。李敖。胡適評傳。民國53年。)
陳芳明先生說
{....不論族群歸屬如何,階級認同為何,性別取向為何,凡是在台灣社會所產生的文學,便是台灣文學主體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更擴大一點來說,既然是經過台灣風土所釀造出來的文學都是屬於本土的,則皇民運動時期(1937~1945)的日本作家,如西川滿,庄司總一,濱田隼雄等人的作品,也都可以放在台灣文學的範疇來討論。同樣的,戰後(1945)的官方文學,或少數被指控為御用作家的作品,當然也可以納入台灣文學史的脈絡裡來評估。歷史原是不擇細流才能成其大,有過殖民經驗的台灣,自然比其他正常社會還更複雜,因此表現出來的歷史記憶與文學思考也來得出奇的繁複。從後殖民史的立場來看,代表不同階級,不同族群的文學,都是建構殖民地文學的重要一環。}(台灣新文學史。陳芳明教授。聯經。2012。)
民國33年1月20日吳新榮先生日記:
{今日讀完庄司總一著【南の枝】,真不愧為【陳夫人】的作者。本書以台灣旅行記為主,其隨筆之格調甚高。他對台灣的愛,可能因為基督徒的關係。又他對台灣的理解,可能來自他幼年時所經驗的家庭苦惱。總之,作者如同生長於台東的胡適,成為台灣值得紀念的人物。}(遠景。張良澤主編。吳新榮全集。中華民國70年10月出版。)。
(非常感謝愛書人~平安喜樂~~~)
((民國106年9月18日立立二手書店到府收購二手書舊書老書長輩書後讀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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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23

民國46年5月25日出版台南縣志附錄之一古碑志 吳新榮 石陽睢 莊松林 江家錦 盧嘉興 南瀛文獻特輯 台南縣文獻委員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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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子匡先生說:
{吳新榮先生的台南文獻採訪記,著實地顯現出他底能力和才學,也就是把學術性,新聞性兩相合併,多多少少建樹了台灣文化的田野採訪的初模。}
民國32年吳新榮先生日記說:
{自己的雅號已多矣。(筆名)
蘆溪-因將軍溪而得名。
夢鶴-因爐溪而得名。
震瀛-由新榮轉音。
史民-負有歷史使命的人民。
兆行-四二六事件時想出來的。
世山-不太使用。
琑琅山房主人-最近的號。
無覺-漸入禪境。}
夫人吳林英良女士在{未能投函的信-給幽冥之夫}說:
{.....你轉入縣府文獻委員會做編輯組長,在家裡要看病人。我怕你雙重的工作損壞身體。可是你一點都沒有疲倦,反而更有精神。帶回來的文獻工作,好像你心靈的糧食,整天埋頭工作。...}
長公子吳南興先生說:
{....父親一生所賺的錢大部分花在文化事業上,把全副精神放在[台南縣志]及[南瀛文獻]的編輯上。如果沒有強烈的民族意識,濃厚的鄉土愛以及對文化歷史的重視,誰願意幹這種傻事?父親本來就對賺錢不大感興趣,把本行的醫業當成副業,而把文化事業當正業。....}。
吳新榮先生日記:
民國32年11月11日:
{今晨抵達台北,從後車站下車,直到清水書店,店主王仁德君及代我們去張文環君的新居。聽說清水書店已組織公司,[台灣文學]加入經營,我便安心地把[亡妻記]原稿給清水書店出版。封面擬請陳春德畫伯或桑田畫伯,我拜託他們畫三朵茉莉花,}
民國41年1月9日:
{自此兩三日來非常寒冷,病人為之幾乎不來,而且米價不斷騰起,如此下去恐生活也出問題。}
民國41年1月卅日:
{上午台南石陽睢,楊熾昌,莊松林,賴建銘諸君來訪,他們是要來本地方採訪民俗的。自日人歸去後,研究民俗問題已歛跡,但最近又抬頭起來是個可喜的現象。我也不惜一些熱情來歡迎四位專家,因為他們都是台南文獻委員會所發行的[台南文化]的同人。}
民國41年8月5日:
{這次的台南縣議會通過一案[台南縣文獻委員會]的設置案,由客觀的關係我也許可能工作者的一人,這也是我最感興趣和持有希望的一件事。假使我能和文獻委員會有關係,我期待左列的工作有所貢獻:
一:編纂台南文獻。
二:發行機關雜誌(原註:可為南瀛文獻季刊)
三:整理所謂詩社。}
民國42年2月18日:
{早晨江家錦,盧家興兩道來訪討論採訪南縣碑碣的結果已告一段落,計共有一百多台,僅次於台南市,全台第二位。我們就決定刊於南瀛文獻為特輯號,此也可為台南縣志發行的先聲,二也可報諸同道採訪的苦勞。}
民國46年12月20日:
{精神方面我有一個永久性的成就,這就是[台南縣志稿]的出版,這是我一生的空前或絕後的事業。但出版出來,實在不甚滿意,因時間的短促及財政的限制,使此文化遺產成一個不完全的東西。而且我為此費盡了多大的精神,為之頭髮也半白了,又為此費了多大的時間,連家業也犧牲,以致生活出現問題。}
民國46年5月25日出版台南縣志附錄之一古碑志本特輯中,纂修者:
吳新榮 石陽睢 莊松林 江家錦 盧嘉興
南瀛文獻特輯 台南縣文獻委員會
(參考資料:吳新榮全集1至八冊;亡妻記。琑琅山房隨筆。震瀛採訪記。遠景出版,中華民國70年初版。)
(立立二手書店摘錄2017年9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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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立二手書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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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20

深澳漁港番仔澳漁港避風漁船泰利颱風2017年9月13日那些勤勉的朋友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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挨擠在港內中央,不敢緊鄰碼頭,纜索遠遠套住繫船樁。
像是輕騎兵的戰馬旅,站在比集魚燈還高的防坡堤上俯瞰,那立定行列是讓人讚嘆的一致與壯觀。
艏與艉屢屢因著風浪而湧起,與鄰船碰觸時發出嘎嘎的嘶鳴。
各種不同國家的語言,無差異的銅黑皮膚,就如同每個繫船樁無論多麼斑駁,都有基本的鐵灰顏色。
泰利颱風外海窺伺,全體避風在漁港裡,這興奮可比好久沒召開的小學同學會,船員們與各自祖國的同胞打招呼。
平常日子想要齊聚哪有那麼容易?
拋棄物和小指般粗細的魚群,隨著波濤一撥撥浮游而來。
介於銅黑與鐵灰的中年先生,安全帽,短袖t恤和短褲,三者都是純白和潔淨;左手拿著黑色手提布袋,右手拿著五尾大白帶魚長的纖維釣竿,最前端套上一隻花蟹寬的蝦網;武士般地腰桿很直,廟堂菩薩似地莊嚴,專心巡視碼頭與漁船間水面,撈起鋁罐。
一公斤現此時聽說只能賣得20元左右。
很開心,天佑台灣,最終泰利颱風轉向沒入侵。
(2017年9月13日,台北,新北,基隆到府收購二手書舊書中古書老書長輩書途中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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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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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聚會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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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拉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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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換漁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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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手撈網從海水中撈起鋁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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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仔寮山酋長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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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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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閒,綁魚線釣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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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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渡船登岸,以尼龍繩裹住保麗龍做成的簡易船。
 
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CD黑膠唱片回收,立立二手書店0958571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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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19

值錢的一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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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寅 T. C. Lai, T'ang Yin, Poet/painter, 1470–1524 Hong Kong: Kelly and Walsh, 19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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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國31年12月初版 世界工程奇蹟 楊臣勳編 楊孝述主編 中國科學圖書儀器公司 上海福熙路649號
。。。。。。。
國內外美學理論,水墨,油畫,水彩畫冊,.....純文學小說和新詩詩集為主。大約1千本。愛書人說她是室內設計者。
不覺得意外,到府收購二手書經驗,曉得那些書不只是興趣,也是創作養分來源之一。
投資那麼多金額在書籍,加上那麼多年苦讀藝術學校,每張設計圖都很珍貴吧?
愛書人苦笑著說:哪有,幾十年來,有些台灣人認為是不值錢的,只是一張紙。沒有實際的勞務或是貨品,應當沒有價格。
這讓我好驚訝。
愛書人說:
每一張作品全是仔細聆聽客戶需求,縝密判斷屋內方位結構,一再修改而完成,那不知道要殺掉多少腦細胞,時間,咖啡,茶和夜晚。客戶是否真的願意為一張紙付費?執業那麼久還是缺乏判斷能力。無論是公司還是住家型,第一次見面,總是很客氣;第二次,提出圖樣和解說,看得出接納了,但是,卻說我們再連絡。從此沒有消息。這樣的客戶算是很好的。最怕的是,見了4到5次面,反覆商討有了定案後,對方才告訴你,預算或是種種原因,暫時中止,以後有需要我們會給你電話。一句再見就了結了我所有的努力。那可能是花了一個月甚至更多的日子。就像是秧苗插好了,春雨卻不來的農夫,不只心力交瘁,也會面臨沒有稻穀可收的困境。木作師傅或是建築師都看得懂設計圖,客戶擁有了那張畫滿殷盼的線條,也聽懂設計師所闡釋的理念,可以自行雇工來發包,省下設計費。同業們,可以說,因此,屢屢發不出薪水,年久月深,甚至倒閉,影響許多家庭。這幾年有些先進只好採取新的做法:第一次見面不收費,第二次和之後,每次都要酌收談話費,以確保最低微的開支和起碼的尊嚴。或是,不提供紙本,隨身攜帶平板或是輕便的手提電腦,每次和客戶見面,打開螢幕讓客戶看。簽約付訂後,這才列印。
請教愛書人,您也是這樣嗎?
她笑著說:
沒有,還是老式做法,哈,難免白做工。
沒問為什麼不那樣自我防衛,很好奇那她怎麼平復這失落呢?
愛書人說:
看美美的畫冊,文學小說和詩集啊,讓自己遁入另一個世界裡。不擅於推測客戶是否有成交誠意,就得承受風險。幸好,20多年來,許多好心老客戶會幫忙介紹,那都是很穩的,對人性和國民素質持續有信心。幾次幫兩代分別服務過,發現,小孩們是有樣學樣的,當他們長大後,成家或是立業,與我洽談新標的設計方向時,就會看到他們的家長當年的敦厚。
(立立二手書店敬記2017年9月10日台北市到府收購回收買賣舊書二手書老書中古書老書長輩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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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林默語 蕭一葦 孫立人新一軍主任秘書 湖南湘鄉 1909年生 從溥心畬遊14載 紀念溥心畬先生 200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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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3年9月初版 滑稽詩文集 楊汝泉 大公報社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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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國44年1月初版 陳澄之譯 m柯立斯 她是東方一皇后 新生報南部連載 國華書報社 時報雜誌sp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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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15

艷紅鹿子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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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路蜿蜒的突出處,就像海岬被三面海灣包圍的懸崖。
年年春雨或是颱風總是崩落一小塊,今年再度修補。
灌漿,鐵絲網覆蓋了一半崖面。
整整兩個月的少見乾旱。
這株依然盛開,一顆心放下了。
距離地面大約兩座碉堡高,必須仰望。
今年的花小於去年,可能是生養的土地被水泥淹沒的緣故吧?
莊嚴,自信,開放,熱情並沒有褪色。
普希金在1828年所寫的毒樹一詩的開頭說:
在一片乾枯,貧脊的荒原,
在暑熱蒸騰的發燙的土地,
毒樹就一個威嚴的哨兵,
獨自在天地間傲然挺立。(丁魯譯。愛詩社出版事業社出版)
這株就像是哨兵,看著大海船隻和道路上車輛;與毒樹這首詩差別的是,她是與芒草,荊棘等等共生。
看得我脖子好痠。
盼望她年年都好。
(2017年9月9日立立二手書店承蒙之前讓書的台北愛書人雅意,再度到府收購二手書所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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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12

靠著姑婆芋和細竹枝栽培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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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書人說:
這幾百本書是我女兒的。文學,歷史,哲學和藝術為主。
工作不忘介紹台灣,因此,許多是回國時所買的台灣本土文史。
部分是從德國帶回來的文化類書。
奉公司的命令返國做年度報告。
公司按照慣例,為她在總部附近訂了兩個月的旅館。
昨天她回來過濾過。
要的已經挑走。
放心,全是她確定的。
只要幫我留德文食譜和園藝即可,其他的書我也都幾乎瀏覽過。
這棟是她買的,我平常來照料。
兒子是執業律師。
女兒大學一畢業就到德國留學和就業。
你問門口那兩個盆栽?
那是姑婆芋啦,不是荷葉,那個竹子也是本地品種,不是5星級飯店擺的那種。
為什麼種姑婆芋和本地竹子?
爸爸在我6歲時虎列拉(霍亂)過世。
過完滿七,佃主手下的戶頭通知我們隔年要斷租,因為家裡沒有耕作者了。
祖上這塊租地超過百年。
完全是口頭約定,並沒字據。
哪塊是佃主或是戶頭的田,庄內人都很清楚。
今年80歲,是所謂的{蔣介石第一屆}的國民學校畢業生。常在想,如果我爸爸活過蔣介石來到台灣,開始三七五減租等等的土地改革,那,我家就會從世代佃農變成大地主。
母親也不用辛苦那麼多年。
你說怎麼那麼狠?
不,那位戶頭,心腸也是好的。並沒有要我們搬家,而是讓我們繼續住那芒草蓋的屋頂,稻穀,泥巴和竹片混合蓋的牆壁。
直到我出了社會當完兵有能力買房子為止,才歸還。
是戶頭,自然要對佃主和田地盡責,讓佃主那塊田可以被耕作。
市場上包豬肉,魚都是用姑婆芋葉,起火很依賴竹枝葉。
媽媽就是早上大約3點多,大灶煮好了地瓜籤稀飯,將火熄滅,再以毛巾密密蓋住鍋蓋周圍,讓我們這三個孩子們,一起床就可以吃到溫熱的粥。餵好雞和鴨,這才出門。先到後山的山林裡,採割姑婆芋葉,走林間小徑,挑到3公里外的街上。
中午趕回到家裡後,修理屋內外,餵完雞鴨,他才開始吃中餐。
吃完,立即又到山林內,撿拾割刈竹枝葉,綑成兩籮筐,再度挑到市面,沿街販售。
爸爸過世那年,兩個姊姊分別是10和8歲。許多親友勸我媽媽將她們出養,自己再帶著我再嫁,寡婦是很難養家的。
媽媽只是溫和地微笑而不回答。
然而,在外頭,無論是街上還是火車上,媽媽講話總是很大聲,偶而還會自言自語,穿的衣服非常簡樸,化妝那更是不曾有;雖然不跟人吵架,但就是不讓人親近。只有對我們三個孩子和顧客她才會正常。
我常在想那也是年輕貧窮寡婦對天控訴和自我防衛吧。
小學生為了考取初中,惡補很嚴重。
媽媽從來不讓我們三個孩子幫忙採集那些姑婆葉和竹枝葉。
或許是因為姑婆芋會割人般的痛,而竹林滿是蚊子水蛭。
她說,我們這樣人家,是無法繳補習費給老師的,但是,希望給你們和其他孩子一樣的擁有同樣的讀書時間。我們三個在大姊分配下,各自做家裡的事。而我呢?經常被分派洗碗,掃地等等。
很意外的是,三個都依序考上了初中。
這在鄉下是很特殊的。考上初中那年頭是要放鞭炮的。就像入伍一樣。
初中畢業後,高中是不可能讀了,那經濟壓力太沉重。
更何況已經是有生產力的準年成年人。
前幾年,每逢開學前,媽媽連娘家都跑去求援了,站在唯一舅舅的所挖炭的礦坑口外,去借錢。
而這些媽媽都不肯跟我們說。成年後長輩說才曉得。
上初中時,大姊已經就業了,在一家私人公司當文書小妹, 薪水全部交給媽媽,媽媽再給零用錢給她花。
怎敢用大姊的辛苦錢?
到一家代書事務所當小廝,也考取了台北工專前身的夜間部。那位代書很有錢。先是打掃地板,送茶水等等。半年後升格為學徒,負責抄寫,到地政事務所等等機關送件。
如此一做10年,扣掉當兵三年,等於實作7年,學會了代書業務。
退伍後還是回到原事務所。
後來沒有繼續當代書。
彼時陣,代書真正賺錢是親自下海買賣土地,而不光是仲介和代理費用而已。
如果繼續做,可能那些土地改革沒分到的自耕農的田地都賺到了。
老闆有8個女兒,沒有兒子。
 

當我25歲,建議我挑選其中一個女兒,願意讓我成為他的女婿。
聘金是很風行的,大約等於一個男子兩年不吃不喝的薪水。
不只願意代墊聘金讓我風光,額外,也附贈房產土地。
那幾位千金是我所熟悉的,各有特質而且都很體恤下人。
然而,齊大非耦,我們家太窮了,我不敢答應。
畢竟母親失去了我爸爸之後,我很害怕迎進門的媳婦讓她又無法擁有兒子。
就據實以告。
為了避免尷尬,決定離職。但是,不想讓老闆誤會和不愉快,我就沒有去開業當代書。
剛好日本在台灣最大的電器公司在台灣招聘法務人員。
整個課連課長總共是10個人左右。
應徵門檻是大學法律系畢業。
那年代,大學少,法律系的學校大概5家吧?
不符合條件,但還是寫了履歷表和自傳。
應徵的不只是文學校法律系畢業生還有軍事學校出身的軍法官退役和軍系律師檢覈及格者。
課長還是召見。
講不到五分鐘,就被錄取。 
那所電器公司要的人才恰好就是對保,抵押,訴追等等的代書工作。
主要面對的是經銷商。
經銷商要和我們公司往來,必須提供保證人,房地產抵押,而我們法務課做的就是這款工作。
彩色電視剛到台灣銷售,經銷商甚至是抱著現金來公司排隊。
可以說,法務工作相當不複雜。
公司考上了很多位法官,其中某某某還當上了最高法院法官。
那是因為,我們會將所有工作攬下,讓應考法官考試的同事能專心讀書。
考上法官者常回來參加聚會,但是,大家都很識趣地避免將自己的經辦官司拿來請教。
於是,幾十年下來,大家都還是常見面。
沒想到,我女兒出國一待就是15年。剛出國時,我就是請教這幾位法官,他們的孩子歐洲留學經驗。
當我孩子考上律師的那幾天,而他們有的退休了,就帶去請教司法界的現況。
這個世界,將來誰幫誰都不一定。
我太太很喜歡讓我去參加老同事們的聚餐。
不喜歡我三餐都在下廚,哈哈,都說台灣若是像我這樣,餐廳都要倒。
小時候,我是被分派洗碗的。
總是很羨慕姊姊們可以掌廚,而且還可以指使我。
結婚後,我們家飯菜都是我在煮的。這一煮也幾十年。
不喜歡外食。
女兒出生後,我和我太太就在原來的田地上買了100坪。那時候田地很便宜。
種菜種花,讓我媽媽有閒就去植栽,直到她93歲過世。
那塊地,也成了我姊姊們懷舊的所在。
那位代書,辭世了,享壽91歲,常在街上走。
遇到我,還問問我境況,知道我買了那塊家鄉的一小塊田地,很高興地笑著說,這是十足金的。
意思是我們一家人靠自己努力打拚的。
非常謝謝,你早上八點就來收書。好,那我就不留你了。已經11點了。我也要回家做飯,我太太可能焦慮地在等我,怕我怎麼了,但又不好意思打電話來詢問。
。。。。。。。。。。。。。。。。
。。。。。。。。。。。。。
到府收書是個學習的歷程。
 
國分直一教授,武陵出版的這本{台灣的歷史與民俗}裏頭有這麼一句話:
 
{新開墾的地方的移民頭上必定有佃主,佃主下面有戶頭,負責管理,照顧移民。移民畫出一部分土地給佃主和戶頭,店主擁有的稱為佃主田,戶頭擁有的稱為戶頭田。甚麼地方的土地是佃主田,甚麼又是戶頭田,即使土地的擁有者改變,也會以口相傳。麻豆不僅是合成聚落的典型,也是擁有許多有趣問題的聚落。若想真正了解台灣,必須詳細考察這種古老聚落的發展史。}(邱孟蕾譯。1991年初版)
謝明錩先生,皇冠出版,讀畫散記的煤鄉舊事裏頭說,他說,一見到她的時候,她就叫他怦然心動。尤其是,在侯硐這樣煤煙吹燻的車站,燥熱的三等車廂。她有清秀姣好的面貌。沒有嫵媚,只有剛毅,似乎有滿腹酸楚,卻又肯定的躍動著母性堅忍的光輝。應該是30來歲,一副討生活的村婦打扮,腰間圍繞著一條兩個大口袋的兜兜,腳邊喘息著一對大竹簍,滿滿的青椒,疊累的黃瓜。她此刻卻突然大聲說出:{唉,正想去撿豬屎,偏偏撞見豬兒拉肚子。}。這嚇壞了作者,然後目送她依序走在車廂叫賣。在叫賣時,還喊出:{這年頭人都死光了啦!要無,錢怎麼這麼難賺?}作者後來得知,那位小姐年紀輕輕,就死了丈夫,她還在先生生病的時候代替他到礦場上班。三年後作者再度拜訪侯硐,居然再度遇見那位年輕媽媽,而且是看到與其他女仕在軌道上共同推著沉重而推不動的載煤車廂......。(中華民國77年5月初版)
非常感謝愛書人和他的千金,祝福闔府平安喜樂,大家也是。
2017年9月5日立立二手書店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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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北市信義區到府收購回收買賣舊書二手書中古書老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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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6/07

這也是廣大讓書人的初衷:台北市大安區到府收購買賣回收二手書舊書中古書老書長輩書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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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高興,愛書人讓我第二次來到她府上收購。
愛書人說:
我先生是10年前過世的。你說的那本書記載得沒錯,20多年前,我先生就曾捐贈6000本左右的書給某某圖書館(基於隱私,不便寫出。以下也是)。
這些年來,經常有大陸的交換學者或是來台就學的博碩士班學生,透過台灣的教授或是文友敲我家的門,我都不敢開門。他們渴望能取得字畫,書籍和書信,作為研究用。
我先生是1949年來到台灣。1943年商務書局為他發行單行本。終生寫作,無論是華文還是外文,與台灣,大陸,香港,馬來西亞,新加坡,美國,.....加拿大等地的作家有互動。
捐一小部分的書信給先生在大陸的母校,某某大學,當作紀念。
要搬家了,將來的房子小很多,不得不割愛。
分成三個步驟:書信,書籍和字畫。
經過審慎評估,已經將手札和具有文獻意義的物品捐給台灣某某館。
再來就是書籍。
問過幾家台灣主要的國家,地方和大學圖書館,它們似乎受限於藏書太過豐富,不太需要老舊甚至留有歲月痕跡的文學書,因此,才會請你來。
書籍處理好,最後再整理字畫,預計贈給某某研究院或是那間某某館,看哪一家需要。
書,就是要流通。有我先生藏書章或是簽贈,我不介意陳列販售,你不用擔心或是先放在倉儲等待日後。
藏書章,我先生喜愛才會鈐印,希望可以再次讓下一位需要者寶有。
簽贈書,對當時簽贈給我先生的文友,也是一種尊敬,並非不禮貌。因為,簽贈的創作被重視,而不是被直接撕去簽名處或是整本化為紙漿。書本扉頁上的題詞與落款,那親筆文字就如同是音符,在在躍動他們和先生的情誼,有機會像歌曲一樣恆常遠地被傳誦。同時,可以讓新的收藏者感受到當年寫,編,出,贈與受贈書的那喜悅。
(我這到府收書人還是有疑慮,我說,我們向來都會尊重愛書人,幾年內不上架,我還是先保存著才好。)
當然,你說得對,每位讓書者的想法不一樣,一定會有人恐懼對不起贈與者。這我跟你一樣,理解與尊重。就看個人,我是沒這方面問題的。
你知道嗎?我常接獲許多文學史的台灣學者來信詢問,是否可以使用捐贈給某某館裡頭,我先生與某某某作家的某一封信當作引用資料。
我一接到這類禮節函件,就會滿心歡喜地認為我先生對台灣與近,現代文學史有貢獻。
我希望,我先生的珍藏,盡量留並且開放在台灣,無論是書信,書籍和字畫,讓台灣的學者和閱讀者可以很方便地使用,一如他20多年前捐書。
 
(非常感謝愛書人。也非常尊敬。祝福她平安喜樂,大家也都是。)
(2017年5月8日敬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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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23

鐘萼木花:在地大姊的心疼或是懷疑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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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止到府收購二手書後,轉往基隆信義區,繼續下一個行程。

每隔幾年總是會順道來看大粗坑的幾棵鐘萼木花。

公車站牌停車走到金字碑橋下。大約300公尺。溪的兩岸都植有花樹,整個山谷非常潔淨優美。

再往上爬100公尺左右的石階梯。有些剛盛開,有些則是被酸黃。昨夜氣溫陡降10度,而且風雨強。

對我們到府收書人來說,泛黃髒舊破損的書我們還是會請愛書人不用過濾,我們能救的還是會收購。

更何況是花,還是覺得很美,也幫她拍了一張。

小徑旁的那兩棵,被以銳利的刀,平整割去了14個枝頭。舊傷和新創都有。

其中一棵則是幾年前有被救治的遺跡。看來當年樹幹斷裂,然後被愛樹人以橡膠繩索將斷裂處綑綁,幾年下來癒合了。而癒合處有一道很長的疤痕。

往年,總是會像聖誕樹掛滿一盞盞燭台的大樹,變成一把剝掉了布,空留了一身傘骨,只有最頂端還留有綠葉和一盞花的怪異鏤空大傘。就不按快門了。

幸好,距離大約20公尺的叢林裡,有好幾棵,高度大約6公尺,攀爬不上吧?還能維持著王者氣勢。

那些枝頭,去年開著讓人懷念的花,明年呢?下手的愛花人,也不需要未來了嗎?

折回。

山谷旁有一位大姊,看來是巡視菜園後的回程。

她很驚訝,說:

那是台灣瀕臨滅絕的國寶樹啊。

也不是年年能開花。

有一位跟我一樣,出生在大粗坑。很愛護這種樹,經常騎著機車帶著相機,紀錄它們的成長和開花的情況,也會帶同好者來導覽。

沒聽他說樹枝被砍了。他知道了,肯定會很難過的。

奇怪,要種花就拿種子,不就好了。

還是說,這是為了國寶樹好,替它們修剪不要的枝枒,讓它們向上長,長得又高又大?

我說,那是{鐘萼木達人}吧?如果是他,他也是我臉書朋友,對他愛護國寶樹我們臉友們都很尊敬。而且,很榮幸,大約五年前吧?曾經在這棵國寶樹下和他不期而遇,也是唯一一次見面。你也是大粗坑人?

她說:

對啊。

我出生在大粗坑。我今年75歲。

當我小時候,大粗坑有300多戶,上千人。

現此時,都沒人住。

盛產黃金。我在大粗坑的水車間當水車工,輾金和KIO金(收攏,分析聚集黃金),直到嫁到山下的九芎橋(是這個地名嗎?有點忘記,就是入山口,侯硐國小舊址。)

金坑收起來後,我就和我先生搬到台北去討吃。

退休後,又回到九芎橋。

小時候,九芎橋到大粗坑,不是柏油路,而是泥土和石階梯。

每年的農曆8月15日迎媽祖。

那兩天,大粗坑搬演的戲台很多,也會拚戲。我就像是一個遙控器,不停地在各個戲棚轉來轉去,看哪一棚精彩。

八月15日前,我爸爸就會以米酒浸釀我不懂的材料,好幾甕藥酒,等待九份仔的親友來吃大拜拜。

而我們大粗坑,每年的農曆四月一日,也會到九份仔吃迎媽祖的拜拜。

九份仔和大粗坑之間有古道。

那天,就會有一群群的一大隊人,自動排成長列,走在古道上;晚上,拿著手電筒回來。只要前頭第一個人照亮了路,後面的人就不用開手電筒。拿火把,那是更上一代了。

我們小時候,都是抓一堆火金姑(螢火蟲)放在玻璃罐內,亮閃閃不輸給手電仔,然後再放掉。

大家都很慷慨。平常卻很節儉。

小時候,我都負責走到侯硐仔買和扛土炭,到九份仔則是米。

大粗坑有一間柑仔店,可是價格當然比較高。

九芎橋爬到大粗坑,男人也要走個半個小時。

大粗坑幾乎沒有人種作。

很多小販仔,都會扛豬肉,蔬菜,魚等等到大出坑賣。再貴都有人買。

大粗坑被稱為小美國。意思是很有錢的地方。

那時候黃金出產的多。但是,一挖到,就花掉了。有錢就大手骨。總是會想,黃金就在地下,錢花完了,再掘就有。結果都沒存到錢。

大粗坑是屬於九份的台陽企業所擁有,再{貝+菐}(音ㄅㄚˋM,PAK,轉承包)出去。你說的白色恐怖被關的振山礦業劉明先生,我就不知道,那可能是要上一輩的人才曉得。我們小時候都是憨憨過日子。

我所知道的大承包者是:ㄍㄨㄟ  ㄚ  ㄊ一ㄢ,ㄒㄧ ㄠ GUU  GAN,魚木仔(音譯),他們的孩子到外地發展都很成材。

我們小時候,都會到洩塗堆(礦坑廢土堆)裡撿石頭。序大人都會教,拿起尖嘴榔頭敲,聲音很堅硬厚實的,就是好石,鬆垮垮的就是壞石;好石就拿回去洗,可以洗出金子。

大粗坑溪則是直接淘,溪底就會亮亮的金仔。

退休後回來。那時候剛發生土流。整個溪谷簡直是垃圾堆。

我先生就和鄰居們自動自發種樹。

種各種樹,但是櫻花都活不起來。

你看到的杜鵑就是我先生遠從金山以小貨車載了好幾車回來種的。

我會跟那個現此時在瑞柑開早餐店的少年仔(應當是鐘萼木花達人吧?)的講,有人偷剁樹,要他幫忙注意。

可能是這幾天才被剁的,都沒聽到他說起。

我們小時候,根本不知道甚麼是櫻花,鐘萼木花,杜鵑花,對我們來說,芋頭和番薯才是要認識的。能爬那麼高的石級,可能是少年輩的,也應當都知道鐘萼木花是國寶樹,怎能還下這麼重的手?

很熱情,一再邀我到她府上坐坐,引領我到她府上後,還是向她說我還要去工作。

當我跟她說,我是哪裡人住哪裡,她好驚訝,說,她大姊就是嫁到那裏的。她常去。那裏的某某某,問我認識嗎?就是她姐姐的先生。停頓了一下,然後她大笑說,她姊夫和姐姐都是快90的人,怎麼可能我會認識?

好可惜,只能請教了15分鐘。要不,可以學習更多大粗坑的過往。

好希望,這兩棵鐘萼木花只是個案。或許是如大姊所說的,這只是一種整理枝枒,讓它們長得更好?

希望明年長出新枝或是越來越高大來。

非常感謝她。祝福她平安喜樂,大家也是。

(2017年4月28日立立二手書店)


IMG_6716.JPG - 鐘萼木花

 


IMG_6726.JPG - 鐘萼木花

 

IMG_6629.JPG - 鐘萼木花

的鐘萼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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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_6656.JPG - 鐘萼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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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G_6748.JPG - 鐘萼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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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5/22

宜蘭稻田正嫩綠:從台北到宜蘭到府收購二手書途中所看的街景

  
    擔心星期天雪隧一早塞車,搭首班火車,早上七點整抵達宜蘭火車站。 
貢寮區田寮洋,.....礁溪鄉白石腳,稻田連綿,有些,比十來個足球場還遼遠。嫩綠得無法形容,將白蝴蝶和白鷺鷥烘托更雪亮。
時間很夠,按照預定計畫順便來個徒步旅行。3公里多。查過路線。為了確保,一路上還是詢問如何走?全都獲得親切的指點。
其中一對騎車的先生小姐,說明後的第五分鐘,當我走到宜中路的路口猶豫時,居然翩然而至,再度引導。
遵照愛書人指示,8點30分到府收購二手書。
向愛書人讚嘆,宜蘭真是個好地方。
愛書人說:
我太太和我都是老師,今年職務調動到台北。每天開車往返實在很累也不環保。要不,這裡有很多山,河與海的秘境可以去走走。下禮拜就要搬家。感謝你來幫忙收書。
我說:該深深感謝的是我們。
透天厝。愛書人帶我走上四樓。超多的。所有的書籍都是歷史專業。好高興。
愛書人很心疼吧?
愛書人說:
這些都是我太太的,帶不走了。
希望能讓更多人可以使用,繼續發揮紙本書的感染力。
現在實體店面很難做,手機影響大,加油。
我笑著說,真感謝。是啊,以前台灣每個鄉鎮幾乎至少擁有一家書店,可以讓大人和孩子穿著拖鞋看書買書。
愛書人是昨天下午回到宜蘭,打手機給我。
今天是星期天,愛書人還要立即回到台北。
不敢耽擱,快速地,將書下架,搬到一樓戶外。
送別愛書人,再三向他說聲非常謝謝。
裝箱時,打電話請朋友幫忙開小發財來。
一見面,他就說,宜蘭平原的稻田不比中南部小,很漂亮,讓人很愉悅。
離開後,三次下車拍攝稻田,擔心12點過後雪隧塞車才放手。
工作完成,再來看稻田,心情又不一樣了。
也是老師的吳晟詩人在{一起回來呀}這首詩說:
......
每一株作物都體現
我們溫柔的深情
見證我們強韌的意志
任寒氣,烈日,輪流試煉
任經濟的風潮
席捲過一遍又一遍
.....
我們凝神傾聽
水田蕩漾的記憶
.....。
因著愛書人雅意,才能受讓書。二手書店裡的書就是一株株移植來的作物。希望我們能活得下去,保有一間書店,督促自己成為美麗的稻田,讓蝴蝶和白鷺鷥等等可愛動物經常光臨。
非常謝謝宜蘭這位愛書人和他的夫人。
(201年4月23日宜蘭到府收購回收買賣二手書舊書老書中古書長輩書日記)


 
           電聯車經過礁溪,玻璃窗內望外拍。
(非常謝謝愛書人和幫忙載書的朋友)
(他還年輕 吳晟 洪範 2014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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