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落公告

到府當場現金回收買賣收購舊書收購二手書長輩書老書中古書收購回收.我要賣書:台北立立二手書店0958571502,當天或次日本店負責人即可到府完成收購,當場支付酬謝金並且載運完畢.假日,清晨,夜間也可以。台北新北桃園宜蘭基隆新竹.....皆收
2009/05/09

書店負責人親自,當天或次日,到府當場現金回收收購買賣舊書二手書長輩書老書中古書CD黑膠唱片。台北立立二手書店09585





書店負責人親自,當天或次日,到府當場現金回收收購買賣舊書二手書長輩書老書中古書CD黑膠唱片。台北立立二手書店0958571502。

line的id是0958571502,直接以手機號碼0958571502加為好友也可以。

當場載運完畢.快速完整服務。

注重您的隱私。動作放輕,不影響府上和鄰居的作息。

我要賣書出售出清回收二手書舊書的愛書人,歡迎來電。

到府時間以您為主,竭誠配合.假日,清晨,夜間也可以.

台北市,新北市,桃園,基隆,宜蘭縣,新竹.....皆收。

一律到府收購二手書,您不需要出門。

數量,原則上沒有限制,我們會與您討論。

不限年代,現今或早期皆可,不論品相:

收書項目和種類:
偏重文學,歷史,哲學,藝術,畫冊,古老線裝書,古舊書,詩集,小說,散文,隨筆,文史哲藝術等等的學術專門著作,社會科學理論,.....以及其他合乎時效,適合的種類。

也收CD,黑膠唱片 .

即便是泛黃,破損,註記,水漬,蟲咬的新舊書,我們都收,請別先行拋棄。我們
會想辦法搶救的。
我們重點在書的內容。


所以,請您不用先行整理分類,過濾是否有時效性與適合性,或丟棄髒舊書書籍.

電話溝通後,如果我們有到府收書,不適合或有時效性的書我們也會順便為您帶走處理.


但是如果絕大部分是不適合或有時效性的書,我們就無法到場為您服務.還請您原諒.

有時效性的書:比如電腦書,法律用書............等等

出租漫畫小說店釋出淘汰的書籍,我們也沒有收.很抱歉.


不適合的書:比如色情書刊寫真集,國高中小教科書參考書.一年以上國家考試用書.......  

我們負責搬運下架打包裝箱的工作 。

現場您和家人都不需要幫忙.

您只需做一個工作,那就是確認是否都是割愛書?是否其中有您必須珍藏的愛書?有些書割愛掉了,幾年後在書市上要找回來不是那麼容易。
請您放心
如果我們與您討論後,有到您府上收書;不適合或有時效性的書,檢查過沒有您私人資料後,會順便依照您的指示,免費為您清運給您住家附近的回收老先生或老太太,或者社區管委會.........或者打包後由您賣給回收業者。如果以上方式您認為不妥,由我們帶走也可以.


您不需準備紙箱,布袋,麻繩等等打包裝備。

我們不是秤斤計價.是依您愛書的書種品相而定酬謝金.

您的愛書我們會儘可能或出售或贈送移轉給下一位愛書人,不會任意將您的愛書化為紙漿.

歡迎來電台北立立二手書店0958571502

地址:台北市中正區立立二手書店收書中心


謝謝您

平安快樂    

立立二手書店敬上  
                     

                                         
                                                                                                                       
喔,對了,附帶報告一下,我們是在1997年6月18日開始經營書店。





 

 

 

     

 



 

 


繼續閱讀
2018/05/13

不敢賭

IMG_9638.JPG
IMG_9675.JPG
怕遲到,到府收購二手書舊書,習慣提早20分鐘抵達愛書人府上的門外等候。
基隆市中正路勝利巷菜市場口公車站牌前的超商有長板凳可坐。一輛t99的台灣好行龍宮尋寶線公車緩緩行經。這位老大姊起身招手,而公車司機先生抱歉似地微笑,搖搖手,然後指著車頭上方的告示牌,沒停下來。
大姊說,彼不是往瑞芳嗎?我說,台灣好行不能隨意停,僅限於指定的站。大姊明白了,說,對喔,是新開的路線,這個時候剛好也有一班1051快開來了。
大姊是瑞芳區人嗎?會不會是礦工家庭呢?
阮頭家是掘金坑的,拿性命趁土地公伯仔的錢。入坑的人就像討海人,彼個年代,一入坑,一出海,"紅衫就穿一半",平安返來就算是命撿回來的。瑞濱磅磅仔出世的,厝邊頭尾都是討海人。細漢時,和弟妹跟著掘金的爸爸搬到九份仔的大竿林坑。那裡有金坑,有大水窟,有老茶樹欉,有英國花,也有國寶花。
英國花是野薑花,而國寶花是鐘萼木花吧?為了確認,拿出口袋裡的dc小相機,找出鐘萼木花讓她看。這鐘萼木花即便是盛開也不明艷,卻是典雅的溫潤美。
大姊好開心。
說,洗金仔用的大水窟的頂頭,那幾欉還在不在?大竿林地底下被挖得變成空的,幾十到幾百尺高。我頭家,32歲,就在大竿林金坑內好幾層樓懸的橫坑道行走時墜落。勞保給付很少,只有一萬多元,為了搶救,這一萬多元買了一筒射來注血路,結局還是救不回來。
請教說大姊有孩子嗎?再嫁了嗎?
那是60年前的事了。我27歲,有三個兒子,我頭腦壞,不敢再嫁,台灣剛光復沒幾年,市草不好,大兒子9歲,然後是6,3歲,怕新的男人不疼惜他們;而女人總是會比較吃虧。怕壓不過男人,那我孩子該怎麼辦?話又講回來,三個孩子怎麼能倚望別的手面趁吃的男人幫忙養?
問說,那怎麼辦呢?
阮頭家沒有兄弟,沒辦法幫我,但是我老爸有幫我了十幾年,直到我大漢子當兵回來幫忙養家。做金坑的人容易得到砂肺症頭的肺癆,我老爸也是。我到了70歲才退休,退休前是幫人煮飯。頭家往生後,我們就搬到一間違章的矮房子住,我去做雜細仔工。後來被政府拆除,又再搬,庶常在搬。
我說,這該感謝令尊還是說令尊影響了您將來的婚姻可能性?
若是我老爸沒有幫我,那,為了三個孩子我就必須百日後立即再嫁。彼時陣,查某人沒地位,遇到好的自然真好,但是我頭腦壞,不敢博。直到20年前還是吧?你看,阮老爸那麼愛我,但是過身時,我也沒有分得遺產,也不敢要,我老爸幫我太多了,雖然我也有幫忙帶弟妹。
問說,三個孩子都好嗎?
三個孩子都很有孝。老大和第三,成家也買了房子,我已經有矸仔孫(ㄍㄢ  ㄋ ㄚ   ㄙㄨㄣ 閩南語:台語:曾孫)了。第二的68歲。頭腦不清楚,可是又不願到醫院鑑定,他說他正常,何覓苦去看醫生?我這87歲的就是為了這68歲的兒子到勝利巷邊的中正區區公所來辦申請輔助。第二的生活和大小事,我不敢勞煩另外兩個兒子,這樣,三個兒子都會很辛苦。孩子生了就是要成養。
幾乎是1 個小時一班的1051果然來了。基隆客運的司機先生在駕駛台上看到大姊就扯著喉嚨說。阿桑,你又來區公所了喔,款款是,細膩行,我等你就車再開動。
(2015年4月21日基隆市到府收購回收買賣二手書舊書老書長輩書中古書日記)
 
IMG_9639.JPG
IMG_9811.JPG
IMG_9810.JPG
 
 
創作者 立立二手書店 的頭像
立立二手書店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長輩書中古書老書回收買賣,立立二手書

繼續閱讀
2018/05/12

生來不平等

IMG_9909.JPG
IMG_9908.JPG
10個水果箱,現代和古典文學,歷史,社會科學。
愛書人說,希望轉讓給有需要的人,有些是讀中文系時大學和碩士班時的哲學用書。
年少,深受一位肯帶學生走上正途的老師影響而立志教書。
那時,老師待遇很低,民國70年中期的薪水大約是1萬9千元。後來蔣經國為老師們大幅加薪,才能擺脫窘境。私校的大學文科一學期學費大約是2萬多元。
當過繁華都市的主任後,民國84年,考上國中校長,以第一志願申請外調某個偏鄉的國中。該校有600多人。
當地人知道我有志到校譽和40年前無法比擬的偏鄉學校,對我表現出極大的熱忱。
都市也有弱勢族群,可是這學區可說比例遠高上好幾倍,讓我好驚訝。剛就任,走出校門,就有許多同學公然抽著菸。
第一年就開始巡走學區,親自到國中生常會去的遊樂場所堵人。
第二年,發生了國一生在現場同伴的吆喝和鼓譟下嚴重傷害了同是一夥朋友的另外一位國三生。給我很大警惕,是該授權和請求主任和老師分區負責。
難免會有老師只求平安退休,年輕的卻很勇於任事,但最後卻是同心協力。
事情發生後,親自拜訪受害者家庭;爸爸坐牢,媽媽離家,是由不識字的祖母辛苦撫育,房子小,國三生和弟弟住的是房子旁的單獨一間鐵皮外殼,沒有水,沒有電,冬天冷,夏天熱,陰暗雜亂,連個書桌都沒有;而加害者呢?爸爸坐牢,而其他教唆和幫助者的每個家庭也都是千瘡百孔。家長職業都很勞苦。
不管是被害者還是加害者,都是我的學生,都有義務保護他們。
拔出的每一隻小刀,揮出的每一拳,吐出的每一口菸的背後,都有青少年們無法承受的一段辛酸和委屈。
破口大罵和記大過很符合社會期待,很省事,也是最能表現整頓的決心和宣示。
可是每一樁的不幸事件的背後,是更該讓我探討,我這校長的責任。
如何讓被害同學得到真正的撫慰,免於恐懼?是不是加害學生有甚麼上天對他的生來不公平?
這樁事件,前者依戀這團體而不知逃離,後者迫於同儕壓力而下手。都是需要愛與慰藉的暴烈青春。
是不是被忽視的角落還有這樣的同學們?是不是有過多的愛或是嚴重欠缺?這樣,才能阻止悲劇的再發生?
有一次,巷弄裡逮到到一位抽菸的國三同學。問他怎可偷抽菸?他說,是爸爸給他抽的。
不好侵門踏戶去求證,校慶時,找到了個機會與家長見面證實並敦請他別再讓小孩抽菸了,這位打零工維生的家長倒是很好,立即答應。
可能是弱勢者多吧?還是家長顧著養家?家長們很難得帶領孩子郊遊。
有一半的同學居然不知道台灣的名山和旅遊點就在校園外的5公里內,我先前當主任的學校中的中產階級家庭的孩子,別說台灣遠距旅遊,有的都已經國外旅遊過了。
於是,經常舉辦全校健行,拜訪學區各個廟宇,教堂和古蹟,讓他們了解在地的歷史和文化,強化自己和家鄉的自信心和歸屬感。而他們也都很雀躍,畢竟是出來透氣。
第一年就舉辦登上那座名山,由畢業同學各自搭車到登山口。從登山口爬上頂峰,那是陡峭石階梯,需要30分鐘,在最高處頒發畢業證書,我都是最早登山者,一一祝福。第三年,就有有能力關心子女的家長們建議包遊覽車到登山口,為的是怕學生搭公車自行前往不安全。只好同意。
每當畢業典禮,校慶,都是親自徒步走到鎮公所,鎮議會,鎮農會,分局派出所,鎮漁會等等機構親送邀請函。受邀者在,最好,順便談談學校需要對方協助的地方,不在,也很好,他們的秘書會轉達。這樣有個好處,可以走遍學區,盯著同學們。
每年,可以叫出100多位同學的姓名,讀得特好或是生活與學習上需要傾聽者。
地方上難免有派系,但是每逢學校有慶典,頭人們都會踴躍捐輸或出席。讀書人出身的鎮長很能幫助,很出大力;而那位議員,很土性,很率直,卻非常配合學校,很期望每個孩子都能讀上書,安全畢業。他們都是校友。
看到同學在鎮上的文具店選購就很開心,而那些不適合的場所幾乎快絕跡了。體育,音樂,藝文等等縣級甚至全國比賽有得獎,逐年,鎮上的中產階級以上的家長願意送孩子到學校來就讀,而不再長途跋涉,私下覺得好安慰。
當然,教學是不能著重在幾人上第一,第二,第三志願,然而可以在校門口掛上紅布條激勵他們的學弟妹們,也是很竊喜的。
這所學校與我的家距離60公里。平常住校,我都是週六回家陪媽媽,內人和子女,周一一早趕回學校。媽媽已經80歲,希望我能在身邊。這所學校待了6年,剛好我就讀的繁華的國中母校出缺校長,我就申請調校。偏鄉是很熱情的,那幾乎是我一輩子中最難忘的離別。那位議員還當場打電話痛罵教育局長。
那位加害同學事後被帶去少年法庭依法處理,那又是不堪的送別。而那兩位姊弟有順利畢業。遊樂場所也減少了,文具店都還在。
前一陣子我才回去那所學校參加建校50年校慶。幾年前回到都市後,我常勸新進的老師們,這一生一定要走到鄉下服務幾年,才能深深體會以不同角度來看待學生,每個孩子都是優秀的只是生來不平等。(立立二手書店敬記。民國104年7月10日時有昌鴻颱風侵襲。)
。。。。。。。
 
IMG_9737.JPG
IMG_9740.JPG
IMG_9741.JPG
IMG_9744.JPG
IMG_9745.JPG
IMG_9746.JPG
IMG_9747.JPG
 
 
 
創作者 立立二手書店 的頭像
立立二手書店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長輩書中古書老書回收買賣,立立二手書

繼續閱讀
2018/05/10

歡欣事


每5公尺點綴著足球大的塑膠浮球。長達上百公尺的漁網,網孔可以伸進小朋友的拳頭。
五道,平行延伸在正濱漁港的卸魚水泥地板上。
一張雙人墊,屬於漁工朋友常拎上漁船的那種輕便式,一席棉被凌亂地平鋪。
旁邊一個洗臉鋁盆,三分滿的飼料,和一磁碗水。
一隻流浪犬坐臥著。
旁邊就是美麗的歷史古蹟水產大樓,也就是漁會舊大樓。
泊了20來艘,船底上分別寫著基隆。高雄等字樣。應當是遠洋漁船。船殼斑駁。船桅上有鳥兒們佇立,老鷹偶而雲下盤旋,俯衝海面。
沒有任何卸魚,比圖書館還安靜。
20來位過了中年的外籍漁工朋友拿著魚梭子坐在地上修補漁網,年輕的則是在漁船上敲鎚鏽蝕,粉刷油漆或是跳上跳下地打掃。
兩者都是哼歌的族群,偶而因著海風飄來不真切的各國曲調。
沒有愛書人所回憶,40年前人聲鼎沸,漁獲滿地,讓他這北上雲林農家人很不適應的那喧嘩。
牆柱撐起頂蓋,大鏤空的廣場,足球場大的面積。
彷彿是平溪線小火車各個車站常見的祈願竹筒,牆柱上的塗鴉無形中憧憬著各國漁工和船東的願望。
諸如:
1:viet  nam等等國家名字,
2:蝦,蟹簡體字和只有漁業者才懂得的中足,厚,大头,中魚等等數字與價格。
3:money,
......
4:各國文字認真筆畫的可能是心上人的名字吧?
沒有愛書人所說昔日的象魚,厚殼魚,熱帶魚,花身魚等等浮游聚集海面覓食。
羊年農曆12月24日清屯,基隆忽晴忽雨,中正區到府收書,愛書人建議我到一旁的正濱漁港看看。
民國44年,于右任先生在{高雄至鵝鑾鼻道中}的詩中說:
日暖烏魚水底過,
無魚誰唱打魚歌。
漁翁曬網沙場上,
坐待風生萬頃波。}。
于先生自注說:{在東港看打烏魚,因天暖烏魚皆沉水底。}
今天也是這樣嗎?氣溫從11度陡升到18度。
魚源減少?
還是說沒有卸魚,不再有愛書人所說的,滑梯串連著漁船和水泥地面,一箱箱的碎冰魚箱,碼頭苦力拉送著,當魚箱推送過滑梯,小魚蝦和著碎冰被甩動而震落海面,吸引魚群游進漁港。
于右任先生也在民國42年{基隆道中}說:
雲興滄海雨淒淒,
港口陰晴更不齊。
百世流傳一尺劍,
萬家辛苦一張犁。...。
外籍漁工朋友手法快速優雅,若不是每一雙手都龜裂黝黑,特寫起來,那簡直閨秀在編織圍巾給心愛的人。
除了起身走到牆柱喝點提神飲料,一心一意都在忙碌著那張魚網。
那是注定一輩子織不完的網吧?才能在家鄉買棟房子置塊地給家人。
午餐時間到了,漁港外的小吃攤陸續送來便當,水餃,餛飩麵等等。
無論送來午餐的是80歲老闆還是15歲小弟小妹,他們都稱呼外籍漁工朋友為大哥。
樂恕仁先生說,一個人年紀大了,要精神愉快,就要多交些{忘年交},收{乾女兒}{乾妹妹},也要多交些生活既康且樂的老年人;大他幾十歲的老將軍,老學人和好幾位年輕國劇先生小姐,一個樣,都叫他{樂大哥}。樂先生因此做了一首小詩。
花甲年華若夢過
求田問舍任蹉跎
人生自有歡欣事
白顏紅髮喚大哥
樂先生將這首詩念給張大千先生聽,藉博一樂。
張大千聽了之後,大聲獎飾,說:{最後一句硬是好,化腐朽為神奇。}
他們接下餐點後,都笑了。
我這到府收購舊書人也常被80歲和20歲左右的愛書人稱呼大哥,是很能體會外籍漁工朋友的喜悅的。
漁工還是沒放下魚網,可能是要完成某一段吧?一位穿著牛仔褲的台灣船東吧?默默地沿著那五道漁網一位一位遞著一隻隻長壽菸給他們。
船東微微屈膝,將菸湊近,漁工朋友們略略挺直上半身,放下右手魚梭,單手接著。
施與受都沉默,沒有一個字吐出來,一切都在眼睛和嘴角中言謝。
那隻狗兒還是看著大海。
鴿子和麻雀聞到米麥香飛來了,圍繞在各位漁工朋友身旁。
怕打擾用餐和工作,就沒去趨近一位剛剛哼著泉州腔魚歌的漁工朋友旁,請教他海上男兒事。
走出港口外,那間雲林同鄉會的牌子還在。
而那塊讓我不解的告示並沒有除去。
{大陸船員非經許可請勿擅離劃定碼頭區域,違者依法究辦,非有關人員請勿進入。基隆市政府啟。}
打一通電話給愛書人,非常感謝他不只讓給我2000本的文學歷史哲藝術學術書,也指點我來這個曾經繁華的漁港走走領略。
(民國107年2月9日農曆12月24日基隆市中正區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中古書老書長輩書日記)
(于右任先生詩集。國史館...于右任先生百年誕辰紀念籌備委員會。1978)
(張大千傳奇,樂恕人,王成聖著)
(吸菸有害健康,請勿吸菸)

 
繼續閱讀
2018/05/09

沒辦法請領1萬8千元的月退金

IMG_9811.JPG
IMG_9810.JPG
IMG_9812.JPG
幼年住在礦工寮裡。有別於做石的(煤礦礦坑手持鴨頭仔的掘進工)或是做碳的(煤礦礦坑坑道內挖剷煤炭的礦工),工寮的宿舍,總是6,8到10多坪擠一家,一家人7,8到10人以上庶常見。
阿公是做機電的,管:捲揚機,馬達,天車,所有的電器設備,介於執筆的職員,監督和礦工之間的中間階層吧?配有一棟20多坪的工寮宿舍。
阿公日據時代並沒有受多深的教育。礦區的機電經常是師徒制,邊做邊學就這樣學得一門技術。
爸爸和叔叔也跟著學。於是這棟相對於勞力工人,算是寬敞的工寮,擠了兩個家庭,叔叔有6個,而我爸爸育有5個。
這樣的子女數目,民國40年代不算是很會生。
很多作石的,做碳的,一生就是10個不稀奇。沉重的擔子壓得礦工們更是出坑梳洗後需要喝米酒和賭博來解憂。
經常發生落喦(落磐)。死亡的礦工,常會被暫時放在臨時搭起的尞,等待警察和檢察官,法醫來驗屍後,才能交給家屬洗淨白回來。
雖然怕,但是總是會偷偷瞄幾眼。瘦瘠,全身烏黑。
這個礦區,一級級輾轉承包制下,沒有任何來自資方的撫恤金,頂多是一個大白包,就很感恩。
有勞保死亡給付,那點錢是不能做甚麼用的,辦個喪事,一家人吃幾個月的飯就沒了。
礦工家庭不是一群野狼似的大資本家,死了首領自然有新董事長帶隊狩獵;而是一窩燕子,死了經濟支柱的父親或是母親,就是子女悲劇的開始。
迫不得已,有的幼小子女被出養,稍微年長的被送去當童工,甚至不得不犧牲,被賣掉淪入風塵,並不是沒有。
礦工是如此,而掌礦的頭家也不好過。煤礦頭家破產的多得是。
小學四年級時,阿公70歲過世,爸爸和叔叔大約40多歲。敦請庄內受尊敬的長者,里長,叔公見證下,寫下了遺產分割合約。
老是考第一名的我,根本沒有土地,田或是房屋的字眼,看到了遺產分割合約毛筆字寫著:
向陳阿乞,李德生,張萬福所借的200,150,100斤米;欠來發雜貨店的180元,.....欠陳查某的300元分別由長子和次子分別返還,絕無二言。
這是一張債務分擔合約,哪有遺產啊。
就如同阿公和眾叔伯公曾經在曾祖父過世時所寫下的遺產分割合約,純粹是債務的分擔,責任的延續到下一代。
許多礦工是背著債務下坑的, 一代又一代,血液裡並沒有法律上所說拋棄繼承的基因傳承。總是認為,長輩欠下了債,就是要還。
這也是分食合約,我們兩家正式分開開伙,各自管理各自的收入與支出,雖然繼續在同一屋簷下。
爸爸當了機電工,照理講,待遇比礦工好多了。記得很清楚,小學4年級,我們家曾經連續半年都是吃番薯,根本沒看見米粒。番薯是隨意被種植在工寮旁或是山坳的空地,是新鮮的,又比長年的飯裡總是摻著曬乾後的番薯簽的礦工家庭高一級。
到現在,看到番藷就會怕。
礦區附近有農田,農藥還不時行,田溝裡有田螺,泥鰍,鱔魚,溪裡有過山蝦,溪哥,紅貓,目孔等魚類可以捕捉,而我和弟弟負責這工作,姊妹們則負責採集蔬菜,地瓜,煮飯,煮菜,媽媽則是當礦坑外的"檯仔邊"(礦坑口外選煤和選出石屑的工作)和推礦車。
會半年沒米吃,連借都不敢再借,那就是,掌礦的頭家虧本。
許多高,初中,小的老師,基層公務員,退伍軍人受不了待遇比礦工低,以為掌礦當頭家能像李建興,顏欽賢賺大錢,紛紛集資投入,向大煤礦資本家承租礦坑。通常很少的轉讓金就可以接手,等一接手,才發現,承包煤礦是那麼痛苦。
經過幾十年的開採,煤層已經很薄,要經過好幾個kada(坑道),有的遠低於海平面,有的要花個一小時才能抵達到工作所在的煤層。
有的煤層,需要載冰塊到挖煤地點,要不,動不動就是攝氏40到50度,一個礦工頂多能待個5到6個小時,就受不了。
而這些都不是半路當資方的讀書人可以了解的,也不是工運人士可以理解的輾轉承包制下承包的小資方難處。
阿公就是這種被小資方欠薪的情況下過世的。
爸爸和叔叔所屬的煤礦公司,經常停發工資,而礦工們被欠薪了,也只能繼續工做。
一來,不做,公司倒了,欠薪更不可能要到,二來,鄉下地方到哪裡找工作?
頭家會懇求繼續上班,也會偶而發個一個月,解大家的痛苦,爭取礦工們的信賴。
最後還是撐不過去。但是頂多欠幾月,就跑路了,最後又換了新的掌礦者。
礦工們也知道頭家不是惡性倒閉,頭家也是努力維持周轉,只是天不從人願,於是,礦工們也很少去追討那些薪水。
這就是末代礦山輪迴。我們那村的礦業沒經濟價值。礦工們的生活就在這輪迴中很難超生。
我是民國43年制,初中制最後一屆,是要考試的,小學畢業,300人中,我和6位礦工家庭出身的,僥倖地考上了基隆第一志願的初中,只有兩位獲得家人同意,其他四個,一畢業就下坑或是到大資本礦業公司當小使(小廝)。
3年後,我考上了台北第一志願高中,也如願成為橄欖球校隊。那所學校很多是來自中產階級或以上,軍公教商居多,但是在我眼中是天之驕子的他們,有的也還是自認為家裡很窮。
但是,那些礦工家庭的同學,初中畢業後,就沒有繼續升學。
我是第一志願高中裡,全校500人中唯一沒有去考大學聯考。那時候大學錄取率大約18趴。家裡太窮了,不忍心再去逼爸爸媽媽。
民國70幾年,海山煤礦,九份煤山煤礦災變之前,我們那個鄉裡的煤礦就收起來。
爸爸陸續轉到新竹關西,新北市三峽,桃園三民等等礦區工作。
工作三年後抽兵籤,籤抽到海軍陸戰隊,一當三年。
那時候的台灣國軍是一戰的,世界公認的一級戰力部隊。臭頭仔一心想反攻大陸,經常巡視海軍陸戰隊。
民國50幾年有一次不聽美軍顧問勸阻,惡劣天候下照常演習,結果死好多軍人。
當時的海軍陸戰隊lvt登陸艇是沒加蓋的。大浪一來翻了船,所有的軍人在全副武裝的重量下,被壓在船下,再怎麼會游泳,也很難逃生。
等我去當了兵,這些登陸艇就被放在營區曬太陽,而所有的新登陸艇都有艙蓋了。那時海軍陸戰師有兩個,都在屏東和高雄,後來才有台中,而我就在屏東龍泉。結訓後,一種是在步兵團,那是很苦的,演習,師對抗,操練個不停;一種是在海軍,而我就是在海軍。
退伍後,很努力地工作。工作了20年,存了些錢,向親友借款,標會買了一間鄉間的公寓。
民國96年退休。我的身體很健康,直到現在每天都還在舉啞鈴,跑步。之前買房子時欠姐姐35萬,退休時,剛好姐姐也要買房子需要錢,為了還姐姐的35萬元。只好沒有領月退,而是一次領出。
當然領月退好,一個月可以領1萬8千元。而當時我還不到56歲,又是海軍陸戰隊體格,不抽菸,不喝酒,不嚼檳榔,領月退才划算。領個9年,就等於一次領的退休金總額。但是總是不能造成姐姐的困擾,而我也沒向她說明,就一次領。
很讓我感到安慰的是,我的兩個兒子都很乖。一個當了11個月的海軍陸戰隊的儀隊後,被長官賞識,認為站忠烈祠站得很挺很不丟國家的臉,和,國慶日時,擔任海軍方陣的手持指揮刀,呼喊命令很有軍人架式。那年國慶,179公分的他,站在前頭,陸海空三軍儀隊,左邊是陸軍,右邊是空軍,中間是海軍,前兩者分別由中尉和少尉指揮,而兩位軍官卻聽我那中士兒子的口令。這代表,專業大於階級。大兒子就簽了志願士官,成了士官長,負責教導儀隊。
二兒子很會讀書,清大研究所畢業,從台灣第一大電子公司被挖角到第三大。
我都沒向兩個孩子伸手拿錢。退休後,當過兩次小老闆,才知道創業維艱。小虧了一些。就開起計程車,打拚趁點淡泊仔生活費用。我有存款100多萬,身體很好是沒錯,可是有危機感,將來不想連累小孩, 希望能多粒積些錢。
從不參加高中同學會,事實上也很少舉辦,頂多是幾個較知己的常見面。小學同學會就經常舉辦,大概三年辦一次。起初不參加,覺得自己沒甚麼出脫,不如自己和同學們的期望。被小學同學罵個半死,就常參加了。幸好民國70幾年,幾次死傷上百的煤礦災變後,台灣的煤礦陸續停止開採,有些當過礦工的他們轉業了,才能活得那麼久。
高中同學都發展得很好。其中隔壁班一位同學成為全國知名的民意代表。他在高中時就當班長,凡是演講,畫圖,音樂,朗誦,體育等等競賽通通參加,他來自桃園大園的眷村。
但是真正賺大錢的是,一位初中畢業就無法升學的同學。他就像許多連番薯都要認真找的經濟發生變數的礦工家庭的孩子,甚至連考師專和軍校都不行。
這兩款學校雖然學雜費國家補助,甚至是有零用金。可是,13歲國小畢業,是他那礦工家庭的即戰力,可以立即成為礦工或是學徒來為家裡賺錢,更何況初中畢業16歲的他,能讀到初中就偷笑了,而當時老師和軍人的薪水比礦工低,怎麼算都不划算,更何況師專一讀就5年,軍校至少3年,那幾年對家庭一點貢獻都沒有。
至於當礦工,會得肺矽病,加上其他慢性病,很多,一到50多歲就很容易死亡;做碳的還好,煤塵還可以從肺部大量排出,而做石的將石塵就很難;會因為落喦(落磐),出磺(瓦斯中毒),挖到水櫃(地下水噴出),甚至是機電的天車索斷裂翻車而死亡或是受傷,那就據在土地公伊了。
他們的才智,並不輸給我那台北第一志願的高中同學。
是際遇吧?若是他們生長在一般甚至是更高一層的家庭,成就應當也會很好的,也可以領很高的退休年金和終身俸。
(民國105年8月13日星期六,承蒙愛書人雅意,台北府上收得700本書,總計16箱。需要小發財。剛好偶而幫我載書的朋友沒有空。路邊獲得這位計程車司機先生的首肯,幫我載運。車上聊天。時間關係,就沒多請教其他問題。非常感謝他的不吝賜知和幫忙。祝福這位讓人尊敬的司機先生闔府平安快樂,書友們也都是喔~~~)
(隱私起見,內容有稍微改修,還請司機先生見諒。)
(抽菸喝酒賭博有害健康)
IMG_9813.JPG
IMG_9820.JPG
IMG_9821.JPG
 
 
 
繼續閱讀
2018/05/05

製作土埆磚和補雨傘的抗戰老兵:到府收購舊書老書長輩書二手書回收買賣日記

IMG_9379.JPG
IMG_9380.JPG
愛書人說:
 
眼睛老花得很嚴重,改看電子書,可以在螢幕上放得很大,就不吃力了,這幾百本書,除了我的,有一部分是我老爸生前所看的書。
老爸很愛看中國各朝代的筆記小說,而我們三兄妹也受到影響喜愛閱讀。
很少談到抗戰,也不曾談過戰爭中的殘酷,也許那是不堪回首的往事。
但是一說起第十軍方先覺軍長和預十師葛先才師長,就會挺直身軀,兩眼有神,雙手放下,無論是站或是坐著;談到周慶祥,容有略兩位將軍也是嚴肅。
衡陽戰役連日軍戰史也對第十軍讚譽有加,稱為是中國國軍中難得一見的剽悍,驚奇沒有一個士兵投降;以一萬七千餘人對抗十萬餘日軍,裝備與日軍相比,天差地遠,也沒有援軍,結果,民國33年6月23日戰到8月8日失守。兩平方公里的戰場,日軍陣亡四萬八千多,而第十軍則是七千多,兩軍受傷也不少。這場戰役,不只老蔣,連窩在延安的毛澤東,也都專文表達尊敬。
戰後,第十軍軍師長都被日軍囚禁後脫逃。各級幹部多數向重慶而去,可是軍事當局都沒有收容,而倖存的士兵則是流落衡陽從事底層工作維生,或是返鄉。等於被解編,爸爸屬於無職軍官,幸運地,1949年逃難到台灣,那年不過28歲。
爸爸出生於小地主家庭,並沒像當時富有人家,慣有的,透過兵販子,花錢買鄉人替代兵役,避免上戰場,18歲,毅然決然基於愛國心而參加過國軍抗日。
也知道共產黨的厲害,他是地主,小知識份子又是國軍,下場不會好。
拉了一年的三輪車,民國40年,在新北市鶯歌區擔任土埆磚工。那是先做好一個個木框,尺寸不一,看客人需要。最常見的大約是20x10x5公分。
過程是將黏性泥土,加上水,稻穀,稻稈,....牛糞等等混合而成;成為磚塊後,大約需要30到60天左右的乾燥。
挖來的黏土加入水之後,要放在地上先行拌合,而我是民國42年次,從三歲起,就負責照顧弟弟和妹妹;當我5歲,就要揹著剛出生的妹妹,牽著弟弟,陪著爸爸或是我自行招呼附近的小朋友,將兜攏在土地上的黏土堆反覆踩踏,直到像糯米摻水被搗得很均勻的黏稠,才能算是優良泥土,然後再加入被剪成大約5大10公分長的稻稈和稻殼。
那時候的生意很好,因為台灣政府推行了一連串三七五減租,耕者有其田等等的土地改革運動,鶯歌附近的佃農的收入增加,紛紛將竹管茅草當牆的房屋改成土埆厝屋或是竹編夾泥牆屋。
土埆屋,幾乎都是,以石磚當房屋的基底,直到第二或是第三沿,因為土埆磚怕水和潮濕。
第三沿以上就用土埆厝磚,而屋頂,有的還是用茅草,有的已經是用紅瓦了。功夫的,土埆磚牆會塗上白石灰。
民國五十年起,鶯歌鎮的ㄊ埆屋開始不流行。新建房屋開始以紅磚或是木板為主。老爸一看情形不對,就改到台北市衡陽路租個亭仔腳,當起了雨傘修理工。而我們是繼續住鶯歌竹管茅草屋。他常告訴我們說,做生意就是要"活"。
您問我,既然爸爸手藝好,又認真,10年怎麼沒存到錢?還要去擺攤?
那時候軍人待遇很差,辛苦,可是,我爸爸是讀過私塾,被徵兵,識字,行伍中沒戰死就升官,在預第十師,當到抗日少尉排長,衡陽戰役後,卻連個軍人都不是,來到台灣,能做的就是不停地做石埆磚。
老一輩人很少談過往,以免有個甚麼政治問題吧?但是,我想,他是少數不相信老蔣所宣示的,一年準備,二年反攻,三年掃蕩,五年成功的反攻大陸宣言,一來到台灣就想著成家和立業,根本沒有打回大陸的奢想。
畢竟第十軍這些得過青天白日勳章的將軍,比如說葛先才師長,才五十多歲被晾在一旁擺個好看的,民國47年就呈請退役,這樣的政府,不肯用才,還說是要建國復國?其他的團,營,連,排長更別說了,偏安而已吧。
爸爸很早就有結婚的打算。
聽我二舅媽說,台灣人俗語說,愛到較慘死,你爸爸因為做石埆磚劬勞又實在,被你阿公看得很合意,反而透過媒人婆主動安排相親。相親時,很違常理,你老母直溜溜相著你老爸,而你老爸很怕意愛被看穿似地,不敢直眼看著你老媽,後面幾次約會也是;注定,你老爸有犁不完的田,注定要當一隻憨牛。
那間我們住的竹管茅草屋還是在我外祖父因為耕者有其田的政策,從地主取的的田地上所借來搭建,而賺錢用的黏土則是從附近的田地旁空地免費取得。
我爸爸很感謝我外祖父吧?才沒有與我媽媽離緣,甚至還生了三個孩子。
我媽媽好賭。那時我們村裡的柑仔店本身也是博局間。我媽媽結了婚之後,麻將打得更是兇了,因為有資本的來源了。
其中一位賭客是當小學老師,民國37年,19歲就從大陸來台灣的,福建省廈門市人,台灣話也通,日語也可以,他本來是喜歡當時19歲我的媽媽,可是我媽媽喜歡賭博,同為賭客,就不敢提親了。
那時候,聘金是很重的,以媽媽的條件恐怕要當時小學老師薪水每月2到300元的30倍吧?可是祖父卻只要了爸爸50塊大餅,和,阿公借給爸爸充場面的六千元聘金如數退回。
這算是商場上,常聽得到的法律術語,很難補正的瑕疵給付吧?白話文是,送出一件很難改正而有傷害性的產品。
媽媽是么女,日據時代,阿公家很貧困,尤其是二次大戰末期,自家種米卻根本沒有米可以吃。充作主食的番薯籤也無法保證足額,獨獨只有媽媽不會挨餓,阿公和阿嬤都優先給她充分的量。
算是走在時代的尖端,媽媽玩樂賭博樣樣來,黑道也經常來討債但是媽媽交遊廣闊,黑白兩道都喊得起,簡直是沒有組織幫派的大姊大,討債因此不激烈。
更重要的是安放高利的柑仔店和放每十天收一次十到二十分利息的日仔會的,比如說借兩百元,每十天就要付20到40元利息,都知道我爸爸會努力還債,而且背後還有疼愛的老人家,因此樂於借貸給媽媽。
爸爸也是有脾氣的,經常發生爭吵。
媽媽與爸爸也會互毆,媽媽喝酒後,微醺未全醉時,會痛打我們三個兒女,那是見到竹掃把就會抽出三兩根,猛抽我們。那種痛,很難形容,心情更不好些,爸爸又不在,花樣會更多。酒醒後卻擁抱我們發誓要疼愛和戒賭。
爸爸到了台北市衡陽路擺攤和寄宿第十軍老戰友家後,媽媽也是不曾為我們準備三餐。
在這之前,我就已經負責煮飯。那時,哪有甚麼瓦斯爐?靠的是一個40公分高,直徑20公分活動上寬下窄的圓形小爐子和一個120公分高,20直徑公分的大灶。
沒錢買煤磚和煤球,現成的樹枝則是妹妹和弟弟到樹林裡撿,到里長和鄰長家要中央日報。
沒錢買一顆顆圓圓的小拇指大的火種,那時中央日報是一張半全開吧?捨不得一次用完,分成四等分,四次用,這個報紙是我的光熱希望。
在爐底先放一些用很細的樹枝和乾樹葉搓成麻雀鳥巢般圓,再放進大約A3的中央日報當火種,火就起得快。
沒好性子,升火很難,有時要半個小時,尤其是下雨天。
青菜水果鄰里間彼此會餽贈本身所栽植的,問題不大;溪魚和青蛙,我們姊弟三人可以用竹竿自己做成的釣竿自己釣,溪蝦則是自己翻溪石自己撈,後來撿到了一個溪中漂流物的竹編魚蝦誘籠,大約20公分長,出入口大約5公分,像葫蘆狀,只要放進用乾芒花草編成的荷包,裝進蚯蚓,就能吸引到那些過山蝦,溪哥魚等等魚蝦。只是,偶而也會跑進小水蛇,請鄰居大人幫忙殺,照煮來吃。
小時候也不覺得甚麼是苦?這樣也挺好玩的。
衣服都是我這哥哥長大無法繼續穿,換妹妹和小弟穿。而我的又是從舅舅和阿姨家的表兄姊那裏接收的。學校制服也是。
註冊費用倒是都不用擔心,舅舅舅媽會親自到學校繳,也不敢交給我們,怕被媽媽搶走了。
天天盼望媽媽贏錢,或是爸爸捨不得搭火車和公車天天往返,每一個禮拜回來一趟帶來的食物和錢。媽媽贏錢,除了米,也會買奶粉,甚至是到黑白切,買些雞翅膀,海帶,豆干,紅糟肉等下酒菜的熟食給我們。
民國52年吧?我們三個兄妹,被二舅舅接走,那是我小學三年級。那房子任憑頹圮。因為好賭的媽媽,會把爸爸帶回來的錢拿走,大鍋等鐵製容器拿去變賣換賭金的資本,就更別說幫我們留下買米錢。我們經常挨餓。
而媽媽倒也是奇怪,喜歡她的很多,卻沒有和任何一位,甚至是和那位老師姘居,直到如今。起初還是住在那間破房子,直到弟妹都大學畢業後,我開始給她生活費和幫她租在一間公寓。
我小學畢業後就沒有再升學,就去當鐵工學徒,這點爸爸很難過。而後是車床,直到後來因著民國65年台灣經濟起飛,開了一家機械企業社到現在的模具廠公司。
妹妹是知名的小提琴音樂家,先生是外省籍公務員退休,她很不諒解媽媽,根本不理媽媽。
小弟是我罩的,有點懦弱,深愛他太太,也不敢讓媽媽進門,唯恐太太生氣。
兩個都有大學畢業,這點比我強。他們一直到民國80年才因為我安排一家人在武陵農場見面,才開始和已經50歲的媽媽有往來。
武陵風景好,最適合放下心防。畢竟,弟妹都成家了,誰不怕好賭老媽來伸手要錢?這能怪子女不孝嗎?
之後,媽媽有逐漸降低打麻將的瘋狂程度。
這樣的家庭的出身,總是渴望早點結婚,按照自己想像的路來經營自己另立的家庭。我22歲三年海軍退役後,就結婚,我的結婚條件講明讓我繼續供應弟妹的大學註冊費用,至於生活費用由他們自行打工。
太太說我,平常很好,可是一動怒就吵著要離緣。
是啦,我們這樣的,在經營結婚上總是有許多隱藏性的困難。
就在前幾天,又為了一件小事,吵著和我太太離緣,隨後看書,氣呼呼中,緩緩跟著電子書中的小說遁入另外一個世界。
30分鐘後,氣消了,徒步去熟識的健保藥局領藥。
順便買一個護腰要給我太太,她那個舊護腰都起毛了。
會員卡是用我太太名義辦的,說出太太的手機號碼,這才知道我太太昨天買了一台血壓計。
我就打電話問說,怎麼高血壓不告訴我?難怪最近聽你說會頭暈。她說,被你氣了幾十年了,你不是又要離婚嗎?醫生要我買台血壓計每天早晚量。
我對我媽媽的諒解是在我有小孩之後。我不希望我的孩子看到我不理我媽媽,不希望延續這家庭的不幸和很難面對孩子該如何解釋?
今天會有幾百本文學小說要你收,這不是我第一次散書,之前都是捐給圖書館,可是要自己帶過去,最近忙,所以才會找你來收,這個房子,是我當作遠離台北的書房之用。
看張愛玲,三毛,....春上村樹等等的,甚至這本{時光如此輕柔愛上莎士比亞書店的理由}的這本小說都可以讓我心情平靜。
希望這些我和我老爸的書,能轉給視力好還能看的愛書人。
爸爸很早就過世了,享年不到50歲,那年正是老蔣去世的民國64年,我剛退伍沒多久。他並沒有如同父執輩一般,痛哭流涕,只是靜靜地望著醫院的天花板出神好幾分鐘,然後緩緩地說,你們小時候做錯事,常讓你們罰站在高高掛在沒刷白石灰牆壁上的蔣總統的相片前。
他那年肝癌往生前的最後一刻,氣味很重,清醒時對我們三個孩子說,媽媽還是媽媽,你們可不可以善待她?她跟我吃太多苦了;而二舅和舅媽,你們要當他是你們的爸爸媽媽孝順。
媽媽60歲成了宗教志工,這才真正脫離賭。同時,開始在麵店裡當洗碗工,一洗,洗到75歲,即便爸爸過世前,我已經單獨開始供應她生活費。
這也是很難解釋的,賭了一生,60歲是賭徒退休年齡嗎?別人退休了,她開始工作。
爸爸過世後的7年內,還是賭,這之前,只有爸爸出殯那天才歇手吧?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
她依然健在。很難得的是,她在那一場武陵農場會面時向我們輕輕說對你們真歹思,然後將頭往下點,當我們透露出爸爸最後的話語時。
兩個弟妹,早就被我強制每月撥出一筆小錢給媽媽,而媽媽,居然有愧色。
即便再富有或是社會階級多雲端,每個家庭都會有不幸而不為人知的苦澀,但是,有一道光,就不會讓孩子變成社會危險,而我的二舅舅和舅媽,本身有四個孩子要養,又是黑手工人,肯接納我們,爸爸過世後,繼續負擔兩個弟妹的吃穿直到各自18歲之後。
二舅和舅媽在世前,幾乎每個月我們都會去探望,而他們從來不勸我們要善待媽媽。
當我18歲出師後,就開始支付弟妹們的學費,我雖然小學畢業,可是因為弟妹而有兩張大學文憑,厲害吧?
讀小說讓我的眼界更開闊。比我們慘的遭遇,經常出現在國內外的小說裡,人生就像那土埆磚,純淨黏土是無法做成ㄊ埆磚的。有稻稈,有穀粒,有牛糞,更能增加土埆磚的纖維可以抗減抗彎的強韌度。
爸爸過世得早,來台灣的二十多年,兩岸仍屬於禁止通信,而爸爸家庭經濟負擔重,也沒像其他來台灣的叔伯,有能力透過香港親戚朋友偷偷寄錢回大陸接濟。他每年固定幾個節日,尤其是農曆年除夕,總是會獨自面向西方雙手合十喃喃自語。
建議你既然來了宜蘭縣大同鄉,不妨到武陵農場走走,此刻梅花開得正是漂亮。
。。。。。。。。。。。。
怕耽誤愛書人時間,許多問題沒有請教,而且,還有收書行程,就告辭了愛書人。
聽從愛書人建議,順便來到武陵農場。
只停留二十分鐘,已經下午三點了,晚上還有台北大安區收購舊書行程要趕。
果然梅花盛開。這裡全名是國軍退除役官兵輔導委員會武陵農場。
不知道愛書人的尊翁是否有第十軍戰友或是朋友曾經與這農場有淵源?
以上是愛書人看著書本被我們裝箱時的有感而發,基於隱私,並未完全記錄。
算是幸運的吧?成家,而且有三位子女,成了開台一世祖。
是否經歷過嚴苛傷亡的戰役,倖存,更珍惜手上所擁有的?即便是,娶到好賭的女子?
那場衡陽保衛戰役,第十軍預第十師師長葛先才將軍在長沙長德衡陽血戰記的抗戰回憶錄裡,他敘述說:
為懷念我前第十軍衡陽之役,拋頭顱流熱血脂一萬四千餘官兵,乃套用唐代詩人,陳陶所做的{龍西行}之詩架,寫下了二十八言,永誌哀悼!
誓殲倭寇不顧身,
萬四戰士喪衡城。
可憐湘江水畔骨,
猶是深閨夢裡人。
愛書人尊翁的補雨傘生意,應當沒有維持多久就仙逝了吧?
魯兮詩人有一首老兵補雨傘詩,發表於陽明雜誌,中華民國57年四月, 第二八期。發行人史紫忱。
年方十七志氣堅,拋棄書本赴國難。
反共抗俄獻生命,飄洋過海到台灣。
本想三年打回去,堂前娛母承歡顏。
誰知時光跑得快,糊里糊塗二十年。
現實生活不容易,而今淪落補雨傘。
雨天還能混飯吃,晴天公雞難生蛋。
光棍生活命理定,眼看變成小老漢。
千言萬語說不盡,人生旅途走一半。
 
民國六十四年前後,台灣經濟大改變,走上了現代工業化,那,大量製造的雨傘還需要補嗎?不知道魯兮詩人筆下是自況還是感慨戰友?希望詩下的他做這生意,都有掌握到愛書人尊翁所說的{活}字,後來,能應變,否極泰來。
非常謝謝愛書人以及大家~
平安喜樂~~~  
IMG_9392.JPG
IMG_9403.JPG
IMG_9405.JPG
 
繼續閱讀
2018/04/21

回味


IMG_9350.JPG
IMG_9351.JPG
大約40年公寓的五樓加蓋。九箱白色大整理箱。收納10年,未曾開啟。愛書人準備為書的原主人在家裡成立一個專門書櫃。空間有限,有些書必須割愛。
希望可以透過舊書店轉給專業人士。
愛書人和女兒戴上口罩。
我擔任開箱,
愛書人女兒負責挑選。
許多素描手稿,筆記,和畫家,詩人與作家間的書信往來,以及相片,書籍,民國42年起至10年前。
素描手稿有的十數張,數十張一疊,都是同一人物同一姿勢同一背景。
愛書人的女兒很驕傲地說,爸爸堅持原創,不喜歡臨摹,認為那沒有自己的藝術創作所達致的喜悅;一幅木刻,經過上百張的手稿不稀奇。
一位曾經讓我收過書的愛書人畫家曾經對我說過這位畫家:
我服役兩年陸二特,是裝甲旅旅通信連有線電排。民國75年,黨外運動已經很盛行了。1980年美麗島大審判,社會中瀰漫人權,民主和自由的思潮。可是部隊訓練還是很嚴格。新兵訓練中心後下部隊。連續操練了半個月的爬電線桿。雙手手掌都磨破皮,面積大約佔了四分之一,見血了,督導的連長說,給我爬上去,你以為共匪會因為台灣到處遊行就不打來了嗎?破皮會長繭,電線不通就會亡軍亡國。被炸死那是命,怕破皮不敢爬那是抗命。喜歡版畫,幾年前某某某畫家在歷史博物館展覽裏頭的{查線},有線電士兵好專注,讓我好動容;另外他的另一幅,肩揹著帶繩爬桿板的守臂肌肉是那麼結實有力,我知道他是真正觀察過基層士兵的畫家。我們,也經常是利用帶繩爬桿板,利用繩索一節節往上爬電線桿,直到破皮長出老繭,才能算是出師。
愛書人打開先生的作品集,一一為我和她的女公子介紹每一頁畫作的由來;後者說:媽,人家老闆還有行程啊。
趕緊說:喜歡聽,您就別剝奪我到府收書的學習機會,颱風天,風雨大,也不敢多安排到府。
愛書人對著女公子說:
收爸爸的書,總該知道他的生平和創作背景。
民國50多年,日本東京國際版畫展邀請全世界版畫家參展,每個國家兩位。
台灣代表就是我先生和他的老師,是以中國代表名義出席。
出發前那位老師對他說:多聽多看少發言。
我先生生性沉默,自然是遵行。
我先生的版畫融合了現代化元素,台灣金馬的土地與人的意境強烈。
受到日本年輕藝術家的喜愛,這又與那位老師的古典形成對比。
看著愛書人愉悅的神情,這光彩,恐怕書的主人,也就是她先生,經常對她說吧?陳其茂和丁貞婉兩位藝術家編譯的{英國木刻插畫選集第一集黑女尋神記。死亡之舟}一書中,分析為蕭伯納木刻的約翰法萊JOHN DARLEIGH,作品明快,完整而不雜亂,使人覺得清新而活潑。(文星書店出版,民國49年4月)。當年,書的原主人應當也是與約翰法萊版畫家一般地將古老藝術如此呈現吧?
愛書人說:
參展結束後,回到台灣的松山機場面對記者依然是默不出聲。
隔幾年,本省籍的lin ke gon老師罵他說:{一個國家要培養一個人才受到國際,尤其是日本國的重視,那是多麼不容易。你怎麼不發聲為國家,藝術界,年輕人立個榜樣。去,別光只是專心創作。明年去給我參加中山文藝獎。}。
老師這樣說是有道理的。
劉國松先生說:日本接受了西洋理論,卻以東方偉大的美術知覺將其消化,同時它們又拒絕了西洋技法,呆頓的油彩,愛好一種明朗有力的技巧,如果有成就的話,在日本歷史中,那就是版畫。近50年來,日本板畫在國際間已享有聲譽。(日本早期現代版畫運動。詩,散文,木刻社第三期。民國51年3月15日)
隔年得了獎,獲得了獎金,就在我們結婚幾年後。
他是民國38年左右,不到20歲,追隨政府和國軍到台灣來,在湖南是大地主家族,共產黨來了,自然跑了。
我是台南人。爸媽幫我們,我們也標會,與中山學術獎金湊成一筆買房子。我先生很感謝我爸媽。
先生是某某軍事學校a系第N期的學生,那時,民國40年代初期要考上這學校可以說比當時大學獨招還難。
與社會半隔絕,很難要求是軍人的先生會講流利台灣,金門和馬祖等地方的語言。然而,他卻是用心觀察這塊土地,表現在版畫上。
您看,這本民國70多年的先生版畫集,第一張是KOUW b.c老師為他畫的。我先生非常崇敬他。
先生年輕時很英俊,線條剛毅。本省籍的kouw老師,是他的伯樂。上課時,叫我先生當模特兒,讓他和全班學看著畫。過幾天,kouw老師就將那幅畫賜贈給我先生。很多年後,在台南c大偶逢,對我先生說:你還不賣畫啊?要以畫養畫啊。先生只好微笑,大概只有這點,師事老師一輩子,唯一的不遵從。
是軍人,難免有軍民方面的題材;重心卻是在基層的人物上。
愛書人女兒排行第二,她說,出生於民國60年代,她的國中課本上,有爸爸的板畫畫作;大專藝術系的版畫也有他的畫被當作入門或是研習作品;而這些都是農民,漁民,工人,母子,都市,鄉村,漁村,軍營為題材的社會影像。
有個藝術家老爸並不覺得特別,只看他一樣幫忙家事,看書和素描刻木板,訂購國內外最新藝術思潮和畫冊而親自跑郵局劃撥匯款。
經常被抄襲。您看那本作品集前面這兩這兩張被仿冒得最多。
就在前幾年,媽媽還曾在某某市藝術節上看到繪畫比賽第一名的畫作,居然是爸爸生前舊作的翻版,媽媽並沒聲張。
愛書人說:
一位目前已是知名畫家的某某某畫家。曾經複製我先生豐年那幅畫。而且加以印製販售。一張還賣到10元美金。那是民國60年代的事。
愛書人女兒說:
那幅畫色彩多樣,構圖上是四角分別是農夫與水牛犁田,兩位農夫風鼓器稻穗分離,肥豬和插秧的綠色圓形。上下是禽鳥等吉祥圖案的長方紅色,左右為風調雨順人壽年豐,也是紅色而小長方,正中央間是一位婦女90度彎腰撿拾金色稻穗。
爸爸有些木刻是分色拓印,那很麻煩,有的要費時好幾個月,這幅得獎作品很受好評。但,事實上卻是在快完成之際,用刀不當,突出了,但還是捨不得,最終卻成了代表作之一。
愛書人女兒為我解釋了分色拓印,這不是我這門外漢所能懂得而能記錄下來的。
大意是和蔣健飛先生所說的相近:中國古代彩色木刻的套色方法,是把所需的色彩,直接塗在刻板上,然後多次拓印。而分色拓印,那必須在刻製之初,就存有一個彩色版面的腹稿,於版面雕刻完竣之後,先拓出一份初樣,按照原來的腹稿,分出大體的色彩區畫,再在另一張白紙上塗上這些顏色,然後在這塗好色彩的紙上把圖版拓印出來,這樣印出來的木刻畫,不但無損線條的趣味,同時更可表現出較為繁複而自然的色彩,加強一幅純粹木刻畫面的效果。(詩,散文,木刻第四期。詩散文木刻社。第四期。民國51年10月10日)
我爸爸很少賣畫,每個板幾乎只印一張,市場上卻常見到以他的名的仿製品。
愛書人說:
那位畫家很有誠意,是個文人,後來帶著銷售紀錄簿來到我們家。請我先生接受道歉和賠償。我先生並沒有接受賠償。只是要他{毀版},並且,將還未銷售出的那幅版畫全數撕掉。同時和他切磋交換心得。
我先生說:畫家難免做些仿冒,無非是為了錢過生活,或是為了快速成名,要求賠償就沒意思。但是他的功力還不夠,這些仿冒畫作流傳在外,對我和他將來的畫作名聲都不好。
除了國外參展,我先生國內辦了幾次。依然是沉默的他,並沒有廣發邀請函。當時很轟動。三家電視台和台灣幾家報紙都有來報導。
我邊聽逼認真地看著先生的畫集。畫集裡農夫,軍人,漁民等等,有的衣服都補丁。1957年有一幅魚市,有兩位漁夫身上補了兩大塊,正在秤魚給一位白髮大姊;貨擔郎,1956年,赤著腳挑著擔子,一頭是衣服,一頭是雜貨。
我當下思緒飄得遠了。
古繼堂先生評論說:1964年3月,吳濁流等27位本省作家創辦了{台灣文藝}。6月,吳瀛濤,趙天儀,王憲陽,詹冰,陳千武,林亨泰,黃荷生,杜國清,古貝等人成立笠詩刊。1966年10月10日陳映真,黃春明,王禎和,七等生等人,集結在尉天聰為主創辦文學季刊,主張要面向生活,擁抱世界,反映時代,描寫人生。鄉土文學戰爭開始了。1977年8月20日,反鄉土文學主將的余光中詩人發表了{狼來了}說:{北京未有三民主義文學,台北卻可見工農兵文藝,台灣的文藝界真夠大方,說不定有一天工農兵文藝還會在台北得獎呢。...問題不在帽子,在頭。如果帽子合頭,就不叫{戴帽子}叫{抓頭},在大嚷{戴帽子}之前,那些工農兵文藝工作者,還是先檢查自己的頭。}。(簡明台灣學史,人間出版。)。點名批判了陳映真,王拓,尉天聰等人,認為鄉土文學即是工農兵文藝,掀起了鄉土文學論戰。(光復後台灣地區文壇大事紀要,文建會編印)
早在台灣文鄉土論戰之前,愛書人的先生的作品就以鄉土為主,面向生活,擁抱世界,反映時代,描寫人生了吧?
愛書人說:畫作也許被標榜是中國鄉土,而事實上是,那是台灣....金門和馬祖的所見。
當然,最受到我這賣書人開心的是,一幅野外阿兵哥休息的圖面,除了青年戰士報外, 另外一位二兵正在看{新文藝}雜誌。賣書人最喜歡人們看書,我們才能賺錢存活。
愛書人說:在馬祖,先生被笑說是,神經病,為了拍攝戰士們的洗澡,一個軍官不正經當,經常站在在部隊公共浴室間觀看阿兵哥洗澡,念念有詞,手指不停地勾勒著,或是,看士兵操演,在廚房看伙伕兵的切菜煮飯。在台灣,我那農夫爸爸,我,鄰居,女兒們,台南和各地農村,工人,穿開褲襠的小孩經常是他的模特兒;也怪,這些屢屢獲得大獎。
先生心念都在畫上。畫好了,卻又很寶貝不肯賣,也不多印一張。
版畫是愛書人先生的最愛吧?
黃葉飄先生說:中國自唐朝以來版畫就盛行。刻板術據說是從印度跟佛教一起傳到中國。明清時代已經非常進步,能脫離印刷附庸而成為獨立藝術。版畫是一種用各種可製成圖版的材料來創作,而成為一種可供印刷的有藝術價值的獨立繪畫。(詩,散文,木刻第二期。詩散文木刻社。民國50年11月)
喜歡這藝術價值的人應當不少吧?
愛書人說:
有一位某某某企業家要買先生的一幅台灣農家稻埕為背景的風鼓米穀分離畫,專程拜訪告訴我先生,要多少金額你肯讓出?先生當下婉拒不得,只好隨口說出一個大數子,沒想到居然一口答應。回家後,先生卻又打電話給他說不賣了,捨不得。
但是先生對景仰的藝術家卻很捨得。他並不認識WANG W. S.先生,只因為喜歡他的字和篆刻,就帶了那張好幾才的版畫去拜見他。
Wang 先生很喜歡先生的作品。也回贈了一幅字。
民國60年代,藝術家們經常是如此結識我先生。第一次畫展,chu y. g.那位國內外享有聲譽的書法家也是不認識我先生。
看完畫展後,回到家裡寫了一幅中堂贈送給我先生,而我先生喜歡他的字,就回贈一幅畫。
之後,他們往來了下半輩子。10多年前,我先生得了肝病,這兩位先生來看並分別致贈一幅如意和一幅字,祝福他早日康復。這些文人啊,其他的也是。
先生沒甚麼嗜好。就是走看和作畫。作畫,非常講究創新和細膩。他說他這些都仿冒不來。因為,行家看到一幅畫,就會想到是那位畫家的特殊精神。功力不夠,自然達不到,達得到,就無需如此。而模特兒和場景幾乎都是他所熟悉的。
您看第三張,那位坐在鋤頭上的,戴著南部尖尖斗笠的農夫背影的,就是我爸爸。女兒,我,我老媽,鄰居,戰士,貓等等都是他的題材,這些人都是他觀查了好久。
愛書人女兒說:
爸爸愛養貓。
有一張,貓兒在左,回頭看右邊角落裡的一個碗。
碗裡有一隻沒有魚肉的骨架。我讀美工科,要交作業,沒靈感,被逼急了,就拿爸爸這張來改頭換面。
老師很驚艷我交出的作品。
事實上這是copy。
爸的原作是貓和碗位置不同。
爸爸本來說自己的作業要自己做,不肯幫。
後來,看我在模仿,而且,刀法還算可以,就主動幫我刻那個碗和魚骨頭。
這幅就是父女共同製作的盜版品。
老師說,這幅叫{盼望},讓全班同學欣賞。
爸爸知道了說:我那幅主旨是{回味}。
爸爸的話不多,解嚴前,每當有大陸湖南老家消息傳來,總是眉頭深鎖。
向來我也不多問,長大後才知道被共產黨鬥爭得很慘。
當爸爸跟我說{回味}時,那眼神嘴角好像是個小娃娃地純真。
回味?愛書人的先生的畫作,許多都是在回味吧?回味當下所見的喜悅與感動?
愛書人說:
先生題材很廣泛,貓,豬,牛都是。
很不喜歡被稱為軍中畫家,就像是很多被稱為軍中作家的文人一樣,軍人只是一個職業,而不是眼界只在軍中。
前幾年,有某某直轄市藝術館來我們家選畫要收藏。
只是他們指定以軍中為主題的作品。
愛書人女兒說:
媽媽很生氣,就沒讓他們買走。
但是曾經讓國立台灣美術館等等的藝術館收藏。
軍中主題?我說那幾張非常好啊與?意境深遠輕快大方。想想,自己不懂,不該當解人的,就靜默不語。心想,那也是一種溫和而且善意的戴帽子吧?是一種商業化的貼標籤?簡化了作為藝術館選畫人的賞析過程嗎?我不懂繪畫和版畫,不敢多說。
颱風天,擔心愛書人要防颱,告辭。然而就像其他愛書人,請教過後,要我參觀書的原始主人的作品或是收藏,邀我到附近的畫室看真跡。自是不敢,而且勸愛書人不可如此好客,以防不測,萬一我是壞人。熬不過好意,下樓,瞻仰了30分鐘。
愛書人女兒說:媽媽向來不讓人進屋子的,可能跟您有緣吧。
古今西洋木刻家描述的人類的命運一書中說:木刻藝術之行於中國要比歐洲早15個世紀,早在公元第二世紀,中國就奠立良好基礎。在西洋,所有最古老的木刻作品,都是給聖經畫的插畫。以後藝術家才逐漸擴大到其他對象。但是大部分,直到最近還是以傳統為題材。(民國五十年光啟社出版。陳其茂,丁貞婉,雷煥章譯,)。
而中國呢?劉興華先生說:歐洲版畫歷史並不悠久。中國則不是。現存於世上最古老的木刻版畫,是刻於唐咸通9年(西元868年)的金剛般若經。玄奘取經成功,佛教大興。圖像經典應時而起。(閱讀歐洲版畫。三民書局。2002年。)。
看到書原主人的真跡,那是比博物館看到最早的版畫還會讓人感動。
1983年,愛書人的先生在他的集冊裡說:我覺得藝術貴有個性,尤貴有民族性。基此,我嘗試著將商周的鐘鼎,秦漢的石刻,聖唐的線畫,明清的繡像,跟現代的西洋的繪畫技法揉合起來;益以時代意義,戰鬥精神和鄉土氣息,另闢一個新境界。我知道這條路是很遠的,但我確信我已經起步。
風雨一陣一陣,告辭了。
(非常感謝愛書人,愛書人女兒的盛情,以及讓給我那麼好書。祝福平安喜樂,書友們也是~)
(馬勒卡颱風來襲,大家都沒事~)
 
  • Sep 17 Sat 2016 15:21
  • IMG_9319.JPG
  • IMG_9321.JPG
  • IMG_9357.JPG
  • 書店負責人親自,當天或次日,到府當場現金回收收購買賣舊書二手書長輩書
IMG_9568.JPG
繼續閱讀
2018/04/19

曾經是國家英雄:到府收購買賣回收舊書老書長輩書二手書日記

IMG_9412.JPG
 
IMG_9419.JPG
為何有這幾百本特殊的書讓你帶走?我說給你聽。
民國36年228事件,就讀家鄉(基於隱私,不方便說出地名,以下所有人名也是。)的初中部三年級,當時十五,六歲。
一個年級有四班。就讀成績最好的甲組。制服是卡其黃,夏天是短褲短袖,冬天是長褲長袖。
民國34年台灣光復本文所有用語,完全依據愛書人口述直接紀錄。)後,努力學習國語,從日語轉換,花了不少時間與精力。
別看我講國語字正腔圓,我是真正台灣田莊孩子,小地主的兒子。
校內有幾位講國語的外省籍教員,看不慣台灣行政長官陳儀的施政以及社會的不公,鼓勵我們要為國家和人民挺身而出;其中有兩位是上海和浙江來的,他們都能講日語,更是與我們親近。
否則,不只本省籍老師是日本教育出身,我們也是受日本小學和初中一年級教育的,沒有外省籍老師們的介紹大陸學潮,我們怎麼會知道罷課和遊行?
班長和副班長比較溫和,當學藝股長的我,看了許多共產黨思想等等的社會主義文集,蘇俄文學和中國以及台灣左派文人的書籍,思想前衛,比較敢衝,成了實際的頭兒。
我們三個人秉持日本的學長制精神帶領了大約百餘人的學生到家鄉的駐軍部隊索要武器。
部隊一看到學生群,毫不抵抗,立即逃出兵營。
那武器都是國軍接收自日本軍隊的。
槍柄裝上刺刀,我們就在家鄉的市街遊行。許多民間的大鼓陣頭,踩高蹺等等陣頭也跟在後頭,好像是迎媽祖也更像是大戶人家的大出喪一般的鬧熱,整條街都沸騰了。
沒幾天,清鄉部隊登岸。我和另外兩個同學被逮捕到當地派出所。幸好沒有被立即移送到軍法單位,要不,怎麼救得出來?
阿公很緊張趕緊派人到100多公里外的南部某縣市找同鄉幫忙營救。
這位同鄉,是民國34年被中央政府派回台灣接收台灣南部某縣市並隨後就任該縣市市長。
這位同鄉當時年紀四十出頭。他的父親是我們家鄉的頭人。因為投資竹山老式的只能煉烏糖的傳統改良糖廍,隔年,日本殖民政府開始大量推出新式煉砂糖的新型株式煉糖會社而破產。他的父親很英雄,破產得很乾脆。將祖產檜木內構磚瓦外牆的三合院,田地,茶園,產業通通賣掉還債,其中,我爸爸盤下了他爸爸在家鄉街上的雜貨店。將女兒們送養當童養媳,停止幾個男孩子們的學業。妥善遣散長工,查某嫺,尤其是資深者,務必讓他們晚年生活無虞。曾經是家鄉一等富人的他爸爸媽媽倆窩在祖厝附近溪邊,租一塊颱風一來就做大水的靠水爛窩地種作維生。
我阿公收留他們三兄弟免費吃住在我家,三年到四年不等。而這位同鄉之後遠赴大陸求學,就業並參加抗日。
民國36年電話還不普遍。台灣人起初不知道甚麼是戒嚴,畢竟,日據時代沒經歷過。但很快知道,一上街聽不懂戒嚴部隊的國語就可能被逮捕甚至是射殺。然而家裡識字的老員工,還是冒著危險,奉命趕去南部某縣市找這位同鄉的前頭人之子。
這位同鄉趕緊派貼身秘書返鄉處理,我被關了一個禮拜後,終於被派出所所長放出。
只放我一人。我不願意,說:是我帶頭,不能我沒事,而其他兩人繼續關;那我良心怎麼過得去?
派出所所長是廈門人,很年輕,大約30來歲,日本話和台語講得很好,非常生氣,說哪有這款的。
所長聽了我的說明後,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最後,還是無條件放了。所長冒了怎樣的風險很難想像。
或許,當時才15,6歲,心靈純潔,若是當時我再年長個幾歲,有了社會歷練,就未必如此講義氣了。
清鄉開始後,那幾位指引我們思考的外省籍老師就失蹤了。
那兩位同學,還有一位在世。
我們家的歷代祖墳風水地是在半山腰,與最近平地距離垂直大約80公尺。
那位效忠中華民國和國民黨的南部某縣市長,幾年後當了台灣省政府某某廳長,在職時,聽到我阿公過世時,他趕來奔喪。就從平地開始跪爬上阿公墳墓邊,褲子膝蓋處都磨破了。
他在家鄉也發起和捐建了公墓用地,過世後,也跟百姓一起葬在那裡,並沒有葬在國家所提供的墓園。
那位同鄉年紀比我大兩輪的救命恩人,我與他較無緣,因為我傾向社會主義,經歷過這次228事件更不喜歡與國民黨人親近。
一百多年來,中國人是辛苦的。
繼續升學,同時直升家鄉剛開辦的公立高中。台灣學生英語程度普遍不如逃難來台的外省籍同學。我非常努力,早晚苦練。英語老師是上海籍,讓我當起了助教。這也是對我將來和海外勞工運動交流有很大的幫助。
沒有繼續升學,成了當時最紅的國營企業的勞工,30年後之後,成為該企業的勞工工會理事長。但是只作了一任。會上任是因為國民黨和當時的工會前會長內鬥。會只做一任,那是因為國民黨內部又團結了。
我呢,曾經也是國民黨籍將近35年。
民國41年,入伍當兩年充員兵。分派到金門戰地憲兵隊。來自浙江省的部隊指導員看過我的安全資料,一個月的觀察後,找我到隊本部人來人往的要道上,他邊走邊看附近有沒有人注視,說:你素質高是國家的人才,卻又參加228叛亂事件,左傾,是屬於列管份子,你這樣太危險了,隨時會因為一點小事就被犧牲掉,趕緊加入國民黨。
那時候部隊是以外省人為主。他們想家想得很厲害。有一位士兵,來自福建省同安縣。我們的陣地剛好是在小山崗上可以看見他的故鄉。他經常在山崗上的岩石下躲著,哭得很難抑制,聲大眼淚也直流。我經過時很不忍心,總是悄悄地走過。
民國41年左右,國軍在大陸的特務工作很活躍。
有一個晚上,配戴著左輪手槍,陪同32歲來自湖南省的唐排長,搭上美軍裝備的小艇押送16個特務到福建廈門出任務。
因為砲戰,廈門小島靠海的人都逃跑而荒棄光了。到了一個小島。昏暗中,只看到那是一間民房。牆壁的下半層是岩石切成成的石磚,100公分以上的上半層是竹篦子泥牆,至於最上頭是芒草還是竹子編的屋頂就忘記了。一走進去,空間的三分之二是木板通鋪的大床,距離地面大約80公分。四面牆壁都是木頭製的魚鏢槍桿,織漁網穿梭竹片,木頭製的漁箱,床底下都是一件件堆疊起的漁網。
排長要我躲在屋內等他回來。他說,你不熟悉大陸,第一次來,太危險了,沒有必要跟著作犧牲。
沒多久,槍聲發作,由近而遠而無。
等到下半夜,很痛苦卻又很含混,彷彿喉嚨有血塊哽塞的聲音低低喊我的姓名。
門縫裡一看,是排長。
門一開,他馬上癱在地上,指他心臟說:把這個交給部隊。
就斷氣了。
我將手指橫在他鼻前,已經沒有呼吸了。
這位盼望反攻大陸回湖南老家的排長,沒有選擇歸順共產黨,沒有遺言留給老家裡的父母親和台灣年輕的太太以及小女兒。
很快就聽到凌亂的腳步聲。趕緊將貼在心臟的微微鼓起的一包文件拿出。
那是蠟封包。
轉身走進臥床下,連門都來不及關,或許也因為這樣,那些八路軍才失去警戒心吧?
他們喊說:這裡又死了一個國民黨。
有的進屋子檢查,有的戶外搜索,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匪軍。
進屋子的,拿起槍柄,將刺刀往各個容器刺,也蹲下來,往通舖床下橫橫刺,但是因為漁網會纏繞,就沒很認真。
而我因為漁網層層掩罩在床角最內沿角落,加上這棟房子的窗戶很小又很少,光線弱,而得以隱匿。
若是再晚半個小時,天亮了,我看我就回不了家了。
走了。
連著三天三夜都沒得吃喝,屋內可能久沒人住,連隻魚乾都沒有。
第三天,剛好是初一,還是沒有月光,就走出戶外透氣,順便遙看金門。
忽然,一把槍管押在我腦袋上,摸走了我懷裡插在腰帶上的蜂蠟包,說:跟我走。我以為被共產黨逮到了。
緊張地忘了極度的饑和渴。
但是,發現是往東方的海邊走,很納悶。到了岸邊,停下,一腳就把我踹下到海裡。
這是特務們為了自保而必須的作法,避免萬一,我已經變節或是有匪軍跟監或是半路上一起被逮捕。
醒來時,已經在之前來同樣的小艇上。睜眼一看,是青天白日旗,得救了。
我從來不對這面旗幟有好感,但是,看到它,眼淚掉下來了,可以回家了。
這位特務,踏上大陸故土,並沒有投降,帶我回金門,是要抗拒多大的思鄉情節呢?那時候的共產黨是認真實行社會主義者,不若後來的種種政治運動的傷害人權不得人心,建政初期不只是百年來農民和工人最好的歲月,也是善待真心投誠者。
為國家立了大功,被調到金門防衛司令部服完剩下的役期,算是優待地過閒日子。多當了三個月的兵,那是部隊移防的關係。
檔案漂亮多了。回到台灣原來的國營生產事業單位。又有國民黨籍,就加入工會擔任職務,正職之餘,展開勞工運動的生涯。
民國50多年,日本的某某工會委員長,代替中國共產黨的某某某來說歡迎我到大陸參訪。戒嚴中,適合嗎?這不是要我當犧牲嗎?這讓我對當時中國共產黨有點警惕,我也據實告訴日本那位委員長。
我努力50多年,對妻子和幾個兒女很對不住,都沒有存錢買到一間房子。
你說,沒有關係啊,你也沒有房子和店面甚至連機車,汽車也都沒有,哈,你還年輕,不知道沒有房子的麻煩。我女兒要搬回來住,所致我得清出幾百本書來讓她住。
李登輝就任民選總統之後,台灣更自由了,我就退黨。
台灣解嚴後,舉辦1950年代白色恐怖展覽展。我戴上老花眼鏡一一查看姓名,這才看到那幾位家鄉任教的老師都被逮捕,全部被槍斃,遭遇比本省籍慘。台灣有的還有機會可以被判無期徒刑到10年不等,然後被移送到綠島新生管教。
這一生所看的共產主義等等的社會主義的書,中國30年代和台灣這70年來左派作家的文學,讓你下架,裝箱,想起了這將近70年前的往事。
民國36年三月,那位救我一命的叔叔,他唯一的條件是,就是不可以公開他有參與營救,因為,他也怕危險,被安上罪名。於是,我們一家信守承諾,噤聲了幾十年,不敢對外說他的義舉,怎麼,書要被帶走了,就說出來了?
那位叔叔,那位部隊指導員,那位唐排長還有那位派出所所長和救我出廈門的特務,都沒讓我被犧牲在苦難的戰爭歲月裡,深深感恩。
這五年,我沒有再往大陸跑了。他們還是有人來訪問,我對一位大陸朋友說,台灣是華人世界中最自由的,而中國大陸現在已經不是社會主義了。他點點點頭沒說甚麼。
你不用那麼客氣,我也非常感謝你來幫我收書,讓這些老舊書可以轉給下一代。
(非常感謝愛書人,不只讓這麼珍貴的書,而且願意讓我聆聽這麼特別的往事,萬分感激。祝福他和夫人身體健康,闔府平安喜樂。立立二手書店敬記。2017年2月4日大年初七立春。台北市大安區到府收書日記)(愛書人退出國民黨之後,並未加入民進黨或是其他大政黨,亦未謀求職位,而是參與社會主義思想濃厚的小黨,令人尊敬。這段愛書人並沒有說,因此沒記錄在這篇日記裡。)
 
IMG_9420.JPG
IMG_9391.JPG
 
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長輩書中古書老書回收買賣,立立二手書店0958571502

繼續閱讀
2018/04/17

總是擔得太重:到府收購舊書老書二手書線裝書長輩書中古書日記

   
到府收書,距離愛書人指定的時間還有20分鐘,和一位計程車司機的閒聊:


48年次,高職畢業。
小時候家境很不好。民國70年代初期,軍公教待遇很低,大他3歲的大哥在公家機關當駕駛,月薪一萬多元,而那時,台灣景氣正好,一個月跑個二,三十趟從基隆到桃園的拖車就有了。並沒聽大哥的勸當個吃公家頭路的,而現此時,大哥月領五,六萬元,輕鬆寫意。

公司向貨主的承攬費,一趟基隆到桃園,從十年前的六千元降到現在的四千元,甚至還有公司願意三千六百元也接。國際貿易是講美金的,景氣固然是不好,而中間的人為操控,層層被分走個幾百台幣也是原因。公司提供車和油給司機,自取三千,而司機大約領九百到一千。做一天休一天,從早上八點,翻點到隔日凌晨的六點。算趟的,有跑車才有錢。運氣好,一天可以跑個兩趟。

基隆跑高雄司機大約領三千,不是他這年紀能承受的,太累了,選擇類似跑桃園這種短程程的。10多年前跌了一跤(基於禮貌,並沒有請教原因)後,就刷卡借錢,畢竟要養孩子,還有家用,借新還舊,維持信用,一借再借,沒個止盡,循環利息高,欠了上百萬的卡債。那時很多人的牆壁被討債公司畫圖,於是,政府推動卡債協商,他跑去協商,但是被銀行拒絕,原因是信用良好,法律上不許可。

有這樣的立法?猛然一想,繼續繳循環利息會是無底深淵,越欠越多,狠下心來,讓自己信用破產,反正他怕死了銀行借款的利息,也不準備再借了,於是,一個月不繳。銀行馬上打電話來,同意協商,每個月跑拖車薪水繳出一半,比循環利息減輕太多了。花了五年的時間,還完這一百萬元。協商時,銀行告訴他說,還款完畢後,三年內無法向任何金融機構辦貸款。

當然,必須兼差。事實上,民國70多年退伍後到現在,就常兼著做兩份工作,一天的睡眠總是分段的。不懂,為什麼三十年來,那樣努力還是受困於經濟?協商後的第一年,就兼著跑計程車。因為是跑短程的,等待拖車出車的空檔就睡覺,不和同事閒聊,這樣,睡眠就夠。第二天六點下班後,回家睡一下覺,睡到自然醒,出來跑計程車,你看,門口那台就是新牽的計程車。跑計程車收入是免稅的,而跑拖車是必須扣稅的,反而希望跑計程車多賺些,才能真實改善經濟。

跑拖車的壓力很大,出了事賠不起。有一位司機朋友,60歲,太疲勞了,搶黃燈,撞死了一位單親媽媽,要求賠償五百萬。公司對他說:保險本來就可以給付兩百萬,你賣掉房子有剩兩百萬,還缺一百萬,公司借給你,每個月扣一到兩萬下來還給公司,直到法定屆齡65歲退休。

那是半年前發生的事故,他們這些認識的司機界朋友沒有一個去慰問,他也是。為什麼呢?去慰問,只是帶張嘴巴去,那是去添亂的,給建議,那更是讓朋友無法靜下心來想法子。司機朋友們大部分都是不好過日子的,就拿他來說,他有辦法拿出十萬,五萬借給那位肇事朋友嗎?不懂台灣的法律,開私人辦的公車,拖車出了事,大部分是司機要負責,而公司只是先借給你,至於車況如何,出勤方式,出勤時間是否過長沒人探討的。那位朋友選擇賠償而不去坐牢。

提供貨卡車的公司也不容易,買車,油,輪子的磨損在在都是錢。一位朋友,拚死拚活,貸款掌了兩輛大貨車,躍升成為老闆。就在前一陣子,聘請的一位年輕人,剛取得駕照不到一個月,就在一個急轉彎地點,新手不懂得要放慢,翻倒,恰好壓到另一車道的一輛轎車,一死一傷。你看,他能要求年輕駕駛什麼?看來,那位創業朋友只能賣掉貸款來的兩台車,回去繼續當司機,才有辦法善後,要不,對受害者能交代嗎?而那貨卡車裏頭的貨呢?最好是幾十萬到上百萬的貨,而不是高達三,五千萬的精密科技產品。他到現在,也不敢撥個電話慰問給這位朋友,畢竟是火燒時。

這幾年,學歷貶值,但還是很高興兒子大學畢業了;獨獨房地產猛上漲,他是無法幫他兒子買房子,兒子也絕了買房子的慾望。得多跑計程和拖車,以後老了,病了不要麻煩到兒子,那點微薄勞保金禁不住身體差的費用。還清信用卡後,就有很多銀行打電話問我要不要貸款?說我信用良好,可以借多少又多少。想想也真是不懂,不是說三年內不可嗎?法律又改了?

客人會挑車,三個月前,貸款買了這台新車,只是沒甚麼利息。果然生意好多了,路上常有客人招手和之前開舊車差很多,像我前天禮拜天,中午兩點睡醒,跑車跑到凌晨一點,跑了三千多,運氣算是很好,扣掉油錢大約有兩千元收入。年輕時賺的錢沒守住,距離法律不讓我開車的年齡上限還有幾年,時間不站在我這邊。

還清信用卡後,常以自己的經驗,勸計程車乘客或是朋友不要因為失敗而失志,當然,剛出事的同行他是不敢開口的。

我要去收書了。鞠躬告辭,謝謝他陪我聊。終究還是沒請教他跌了一跤是指什麼?為何都沒提到夫人?可能長年坐在駕駛座吧?上半身總是向前傾,可以說,有點駝背。

保羅。安格曼寫的一首詩"工人們"說:
 
多年來,他們總是擔得太重,
那分量一般人簡直擔不動。
現在沒有負擔,走路輕快,
他們的腰桿仍直不起來。
 
到府收書人很容易脊椎和膝蓋慢性傷,而司機們也是,希望他沒有職業傷害,平安喜樂。
(2015年8月4日立立二手書店敬記。2018年4月17日)
 
(工人們:引用自:中國印象,島嶼文庫,林白出版社,民國75年8月20日初版。愛荷華大學國際寫作班創辦人。該詩集是與他夫人聶華苓女士1978到1980訪問中國大陸所集結而成。)


   
 
 
 
 
 
 
 
 
繼續閱讀
2018/04/16

撿漏

IMG_9524.JPG
 
IMG_9440.JPG
IMG_9525.JPG
 
IMG_9444.JPG
IMG_9528.JPG
IMG_9452.JPG
IMG_9523.JPG
IMG_9453.JPG
IMG_9529.JPG
IMG_9456.JPG
IMG_9532.JPG
IMG_9471.JPG
IMG_9530.JPG
IMG_9476.JPG
IMG_9415.JPG
 
IMG_9486.JPG
IMG_9531.JPG
IMG_9500.JPG
IMG_9522.JPG
IMG_9515.JPG
台北大安區公館到府收購二手書。
愛書人的外祖母藏書,日據時代到民國70年左右的文學歷史哲學藝術為主,中日文都有。
愛書人今年65歲,國小一年級,曾經到過水湳洞外祖母家,找不著,媽媽帶著他們到金礦山的廢土堆尋覓,果然就在幾位散開的婆婆阿姨小孩子中。
那是靠著溪邊。
溪水的顏色是金黃的,溪石則是沉沉的褐黃,好像奔騰的不是水而是濃濃橘子汁。
那個廢土堆,當時50多歲外祖母說,是從金礦坑挖出的,被認定含金量低甚至是0的金礦石或是一般土石。
外祖母要我們先回她的家,珍愛地將沉重籮筐交給我媽媽。
裏頭有幾顆,我當時腦袋大的黑黑暗暗會割人的堅硬坑洞的石頭,囑咐要細膩,別打漏了,好像那真的是黃金一般。
然後又睜開掃雷士兵般的尖銳眼神巡視地上,說,{我較停仔就轉去,再等一車謝土來。}。
媽媽當時說:{阿嬤很會寫日本俳句喔,生活是從日頭落山後開始的。手才有閒忙厝內,了後才看書,我們先回去幫忙打掃吧。}
外祖母在金瓜石,牡丹,樹梅礦體等礦山都撿過,只要有消息報說某個礦山大出金,含金量次高的礦石不當一回事地捨棄,就像二手書店大量收到珍稀奇特少的書之後,總是會遺漏好書而被當作一般書處理一樣地上架。
外祖母就像是到舊書店{撿漏}的行家。
而她也愛到舊書店,這些書幾十年了,希望轉給有緣人繼續保有。
告別愛書人後,有如粉絲,追逐這些書的主人腳步來了。
趙友培先生曾經在陳泗孫督學陪同下,民國46年12月中旬出發,48年1月任務結束,與王壽康教授,全省旅行,輔導中小學國語文教育。
關於礦山地區,王教授不堪勞累,病了,先回台北。趙先生在關喆仝督學陪同下蒞臨金山初中,金山國校,瑞芳工職,瓜石國小,時雨初中,雙溪初中,說:
{瑞芳附近金礦很多,若干專撿礦石的女工,靠此維生,他們把一塊一塊的礦石小心包起來,看作寶貝一樣。.....。}
{在瓜石國小校長室小坐:窗外青松如洗,小溪淙淙,水從縫隙穿過銅礦流來,溪邊石頭都被染成黃色;山巒掩映,遠處山頂沒入霧中,天空一片灰暗;據說這裡是世界第二雨區。}
不知道說的是不是外祖母們?
橘子汁般的小溪可否就是流經水湳洞的九份溪?
趙友陪先生是否循著102號道路,經過樹梅坪,牡丹礦山,不厭亭直達雙溪初中?
當我抵達雙溪區所轄的不厭亭,日頭已經落下在五分山之後。
廣播站和界碑間的平台上,一台一噸半貨車改裝的台灣小吃車,車斗上一盞100燭光明亮。
糯米腸一份30元,香腸一枝25元等等台灣小吃吸引著我和一隻小黑狗。
可能是非假日吧?不厭亭只有一位攝影者,攤車老闆還是和藹地守候著,在這102號道路最高處的21k。
雙溪區,侯硐,平溪區,基隆市,金山區等等山頭雲霧盤據,北面大海的一盞盞漁火也是因為霧氣一團團白紗燈籠般的迷濛。
那位守候過夕陽準備迎接銀河的攝影者說:{可惜你晚了半個小時, 剛剛落日美到不行,此刻就看雲和天空吧?}。
靜謐得讓人沉澱而望向遠方,天空潔淨,雲還有燒烤過後的微弱五彩。
方文山先生在{單純}那首詩中前段說:
{你的  單純  自成一個世界
那裏的雲  像暖烘烘的棉被
空氣裡  流動著純度很高的無邪
親密紛飛  午後的風像抱枕般容易入睡......}
這是讓人會愛上的山區。
那位攝影者還說,住在山裡,工作了一整個白天後,習慣飯後騎車到山頭,開始一天的生活。
這句話,不訝異。
鄭愁予先生不也是這樣嗎?
他在1952年關渡寫成的{山居的日子}前段說:
{自從來到山裡,朋友啊!
我的日子是倒轉了過來的:
我總是先過黃昏然後渡黎明的。
 
每夜,我擦過黑石的肩膀,
立於風吼的峰上,
唱啊!這裡不怕曲高和寡。
 
展在頭上的是詩人的家譜,
哦,智慧的血系需要延續,
我鑿深滿天透明的姓名。
唱啊!這裡不怕曲高和寡。}
 
書的主人外祖母,也是如此嗎?
那麼多的特別的書。
走過日本和中華民國,當年應當很多故事吧?
愛書人必須趕回公司,就不敢多請教,怕耽誤他時間,立即鞠躬告辭。
夜色黑暗了,不厭亭前的公路上來了一組新人,拍婚紗照,整個山谷因著打光跟著那位新郎新娘子而甜蜜,周遭的和那隻小黑都微笑了起來。
(2018年1月17日。)
(鄭愁予選集  志文 
關於方文山素顏韻腳詩  華人版圖
國語文輔導記 趙友陪 中國語文通訊研究社 1964)
IMG_9439.JPG

 
IMG_9518.JPG
IMG_9438.JPG
IMG_9486 - 複製.JPG
IMG_9530.JPG
 
 
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長輩書中古書老書回收買賣,立立二手書店0958571502

繼續閱讀
2018/04/15

加工轉外銷

IMG_9406.JPG
IMG_9407.JPG
IMG_9408.JPG
下午三點準時依約抵達台北市萬華區,愛書人說四點要離開。
不敢多談天,快速地打包。
愛書人看我跪在地上將書裝箱。
勸說,如此容易傷膝蓋,隨即拿了個小板凳給我。
答說,到府收書,習慣跪著與書保持距離,這樣,流汗,就不會將額頭上的汗珠滴落在書上。
愛書人笑著說,他是民國41年次,到現在還在跳國標舞。國標舞分兩種;
一種是標準舞也叫做摩登舞,一種是拉丁美洲舞。
跳的是第一種,很傷膝蓋軟骨,所以注重預防,收書跪著也是違反自然,容易受傷。
就不客氣地坐下來。
看到書陸續被拾起,似乎翻開了愛書人生命中的昔時冊頁。
開明而民主的爸爸是1949年跟部隊來的江蘇省人。住眷村,鶴佬話卻說得很好,住台第二代的愛書人說,
讀某某初中;白天,翹課碧潭游泳,晚上,彈子房打撞球;
喜歡讀書,但不是課本,而是文學方面,是許多家長以及老師眼中的麻煩學生。
那時候,高中,職等學校很少。
初中三年級快畢業,怕將來我們這夥人出路有問題的老師說:你們是垃圾,
垃圾需要再加工;會游泳,又敢違反校規打彈子,你們就報考基隆海事學校,
可是呢,會考不上,考台灣東北部的某某海事學校好了。畢業了,就去當商船船員,這就是垃圾加工變成商品轉外銷。
我笑著說,哈哈哈,這位老師會不會有點毒啊?.....您也曾為國家賺外匯喔。
愛書人接著說,考上了,讀了三年輪機。那時,從台北搭火車到學校所在的
平快車,叩叩叩,要花四個鐘頭。成了住宿生,一到兩個禮拜回台北的家一趟。離開繁華都市,這三年給他很大啟發;
之後,跑了兩年商船。
這5年思考的歲月讓他深深感謝老師的安排,也懂得沉靜。
民國62年左右,一個月的薪水是350到400美金之間。那時台幣
與美金比是40比1。這是同年紀人高職畢業陸地薪水的三,四倍。
可是,沒有假期,一天24小時都在船上。
跑了兩年,就想轉業從事珠寶。所以買了許多珠寶方面的書。
珠寶,是很危險的事業,只要一次疏忽,就容易出事。
許多珠寶業者的【走大路】(鶴佬話)的業務員,常常穿得很普通,事實上
卻是胸懷數百萬的珠寶在鬧區的珠寶店中穿梭兜售。
發現自己未必適合。於是,離開珠寶業。
接著,考上公職人員。還是會關心這行業動態。
30年來,總是有一些不幸的消息。
在20幾年前,一位某某某大盤商,平日很小心行蹤。不知怎地,
洩漏了,全家四口都被滅口。同業們普遍懷疑是境外人士行兇,
珠寶不是海關查察的重點,放在口袋,搭飛機離境很容易。才會
查不出指紋沒辦法破案,後續,也沒有銷贓的傳聞。
從事公職,依然喜歡主題性地認真研究,才會有許多文學,歷史,中醫,
哲學與藝術方面的書。
喜歡投入,鶴佬話說得好,也是因為從事珠寶業的關係。
61歲了,已經留下了一部分,而這些書希望轉給有緣人,能讓它們能再被利用。
四點,怕耽誤愛書人,不敢多請教珠寶之外的書種的買書緣由就鞠躬告辭。
愛書人說,要去陪伴93歲的爸爸,改天再聊;記得喔,要保護膝蓋。
好感謝這位愛書人,一如到府收購舊書時所有的愛書人,讓我不僅得到好書。
IMG_9371.JPG
IMG_9370.JPG
IMG_9369.JPG
 
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長輩書中古書老書回收買賣,立立二手書店0958571502

繼續閱讀
2018/04/14

難忘的背影

IMG_9411.JPG
IMG_9412.JPG
 
IMG_9413.JPG
踏出新店捷運站,就看到教會表演著原住民音樂。【聖誕快樂】的歡喜聲柔和得像是現此時新店溪天際夕陽的那般嫣紅。走上了河堤。我趕緊收拾起七公斤重的手推車,夾在腋下拿著走。怕匡瑯匡瑯地發出聲響。

那歌聲讓我以為是哪兩位巨星開辦演唱會?只有三五位客人坐在五顏六色的歌者準備的圓塑膠椅上聽著。偶而有人將紅色百元鈔投入她們自製的【歡樂箱】。河風凍得每位行人與坐客的手都插在口袋裡。兩位歌者還是挺直了腰面對著河與聽眾。

我忍不住聽完一首王昶雄詩人的【阮若打開心內的窗】後才走上碧潭橋往對面山上走去。

愛書人的家裡有許多江兆申等諸位先生的真跡。

76歲的老大哥指著王王孫先生抗戰時期所篆刻的正氣歌還曾蒙于右任先生題跋過。他這拓本,是于先生百年壽誕借展時所複製的五十幅中的其中兩幅。

民國四十年才逃離大陸。童年是在槍聲中鎮定大的。家鄉就在山東半島最前端。日本軍閥清鄉時機槍就對著民宅與百姓掃;共產黨來打游擊時也是槍斃人;山東快淪陷共產黨之前,國民黨部隊為了阻止亟欲逃難的人們搶登船,也是對著碼頭上的人群狂掃,那時,被棄置的滿軍車的銀元沒有人撿,大家只顧著要逃離港口;直到廣東深圳時,許多同行的逃難者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槍下,溺死在水中。

民國三十六,七年間,被迫參加過共產黨的鬥爭大會。被鬥的人先是游街遶鄉,隨後跪著受審,坦白自己的罪惡,然後拉出來槍斃。

他音調抖地提高說,共產黨當年比土匪還土匪,1949年建立政權了才像個樣。

抗戰期間總是為孫兒們說唱正氣歌的,他飽讀詩書又是家鄉佛教領導人的祖父認為共產黨很可怕,於是,派他的父親與兩位哥哥於民國三十七年先到台灣,目的是為了接一家人過海來。沒想到隔年山東就淪陷了。那時,共產黨一切還沒上軌道,於是,十五歲的他就與同鄉長輩一同偷渡到香港。

同年就獲准進入台灣。

我聽得好驚訝。問說您是大官人家嗎,那時台灣政府審查很花時間的?

他說,他們的家境只能算小康。而他的父親也因為他的入境而坐了半年警備總部的牢。罪名是偽造文書。他父親以他二叔父的名義申報他入境。

他在青島念過天主教會的禮賢中學,很貴,半年後讀不起,轉考進青島一中,但是那【初一】因著國共戰爭有念等於沒念。來到台灣後考上基隆市中(銘傳中學)三年級,高中也是讀這兒;江兆申先生是他的美術老師,他常替江老師刻鋼板,而江老師也常以畫來餽贈。

那些鋼板還在他府上。

為了去看牢裡探他父親的監,他就去送報,好換得錢搭車到台北。他說,朱自清父親的【背影】是拿柑橘,而他的印象是,他父親每回在他探監後的怡然自得的轉去身影。

他說,恍如昨日啊,這些事情他兒子都不曉得。

記得是林莊生先生吧?在【懷人又懷樹】的書中,談到父親的背影他與朱自清先生不同的是,他的詩人父親莊遂性先生都曾被日本與中華民國兩個政府拘留審查政治思想是否有非國民(日奸)與叛亂犯(共產黨)的問題過;丟了台中圖書館館長又因罪嫌無法擔任教職的父親的背影總是為了家庭的生計,在一家銀行又一家銀行借貸與展延而出入著。

既然二叔父的姓名如此快就可以入境,那是否有逃離大陸呢?後來如何了呢?
今天是聖誕夜,我就不敢多問,怕影響了他的心情,老人家是不適合夜裡聊天的。

他說他妹妹最可辛苦,留在大陸陪伴他媽媽。他今天會喜歡字畫藝術是承襲自他祖。

他與我握手道別。我面向著他與他的公子緩緩退向大門,深深一鞠躬。我沒讓他們看著我的背影而送我,而他們也站在玄關前彎腰目送我直到我將庭院牆門掩上。

走回碧潭橋,帶著剛收得的藝術書。看著那兩位歌者還是在唱著,正唱著【愛上你我並不後悔,知心的人又有誰?.....】。站在高高堤岸上,我俯視著,聽了好幾首,暈黃燈光下翻看完一本【清宮舊藏畫冊】。

河面波光真是美。許多小船在蕩漾著。每個人的心中都有些難忘的背影吧?不知到這兩位歌者的背影又是屬於誰呢?

聖誕快樂啊。各位書友。早安(100年12月25日)
IMG_9414.JPG
IMG_9415.JPG
IMG_9392.JPG
IMG_9403.JPG
IMG_9405.JPG
 
 
繼續閱讀
2018/04/13

會暈機的國軍飛行官

IMG_9417.JPG

IMG_9418.JPG

IMG_9416.JPG

即將農曆新年。昨晚愛書人的公子約我今天中午到府收購二手書。

書櫃裡,盡是民國30年到前幾年的中文與英文原文文學。

讓我走進他府上後,就說,20分鐘後,要回公司開會,這書房裡的書就請您自理。

先生說,爸爸是空軍幼校某期生(基於隱私,暫以某期代替。)。民國16年次,勤於自學,也翻譯過一些外文書,所以有原文書。三年前過世,經過媽媽同意,確認後,希望將這些書轉給喜歡它們的下一手。

空軍幼校某期?那可是讓人尊敬的愛國抗日小勇士。不禁抬起頭再看桌上遺像一眼,輕輕點個頭。

幾年前到府收書,還能聽到【抗戰】;而如今,【剿匪】與【逃難】的故事也少了。

前天報紙說;陸委會主委王郁琦將代表中華民國與大陸的張志軍會談。大陸以敏感為理由否決許多提議,自由,民主,人權話題當然是,然而,其中之一是:參觀南京航空烈士陵園,上海松滬抗戰紀念館,大陸認為這會突顯抗戰勝利是中華民國打下的。(聯合報,民國103127)

因為到府收書,聽了好多愛書人的抗戰往事,不僅是民國38年前後來台灣的第一代,也有在台灣可以上溯好幾代的台灣人遠赴大陸參與。

先生說,爸爸幼校畢業後,直升空軍官校;畢業後,開戰鬥機,直到退役。國家對飛行官是沒話講,福利,待遇,撫卹比其他軍種好很多。

這讓我想起一位也是空軍幼校的老愛書人讓給我的一本書裡的一段話;民國28年冬天,是中國對日抗戰正值最艱苦之際,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委員長蔣中正鑑於【無空防即無國防】的理念,決定成立【空軍幼年學校】。隔年年初在成都成立籌備處,全國共分成都,重慶,芷江,南鄭,貴陽,桂林,昆江等七個考區。每年招收成績優秀,合於空勤體格之小學畢業生,施以六年一貫的普通中學教育,及嚴格的軍事基本訓練。當時預定每期招收三百人,但是,每個考區,因為基於抗日熱忱,都有數千人報名,錄取者卻僅有數十人。而入學後,隨時會被淘汰。這算是精英了,在四川灌縣蒲陽場的學校裡住的是茅草屋,用的是煤油燈,可是膳食極為講究,因為當時的校長蔣中正認為空軍的身體最重要。(空軍幼年學校各期同學通訊錄,中華民國七十九年九月一日)

我說,吃得好,爸爸身體很好吧?

先生說,哪有。爸爸會暈機。第一次上飛機學習時,就暈,直到民國50多年,當起了飛行教官,還是暈。每次教學,停好飛機,爸爸就會跑到飛機旁嘔吐,看得後輩學生驚訝不已,大呼,教官您怎摩會暈機?

這聽了好難想像。

先生說,爸爸被發覺了,可是中國沒有飛行人才啊,只好留著爸爸,勝利後,共產黨茁壯了,中央政府跑到台灣,總要有人開飛機保護台灣對抗共產黨敵機,爸爸就繼續開。

我說,那不是很危險嗎?

先生說,那時,開戰鬥機本來就是很危險的事,隨時會死,這也是政府善待飛行員的原因之一。除了與共產黨空軍格鬥外,很多失事於機件故障,操作,天候等等意外。小時候,住在空軍眷村,若是聽到淒厲的哭喊,我就知道又有叔伯摔飛機了。這是經常。部隊也知道爸爸暈機,可是,還是一句話,飛行人才短缺啊。

我說,那爸爸也不顧慮自己的身體特質嗎?

先生說,爸爸忠於領導他們抗日的蔣中正和國民黨,不管這兩者外界的評語是如何兩極?是多麼好或差?長官要他開戰鬥機,他是不可能說【我不行的】。【某某】先生是爸爸的姻親;爸爸在世時,逢年過節,辯才無礙著作等身的【某某】先生,總是會恭敬地來問候,若是有新出的書,就會簽好名,鈐好印,來家,親送給爸爸一本。而爸爸總是不很熱情,不如對待他文,武學校的學生;會在【某某】先生離開後,向我說,【這反動份子】。

反動份子?我說,【某某】先生當年可是很受民主,人權,自由人士的景仰啊?也坐了那麼多年的政治牢。

先生說,爸爸就是這樣認為啊?

是認為應該團結一致,才能集中力量反攻大陸嗎?距離先生開會時間快到了,就不敢多請教他尊翁更多的往事。

先生說,這裡許多書,是爸爸抱著,牽著,帶著我到台北牯嶺街,光華商場買來的。與【某某】一樣,爸爸也愛逛舊書攤。我經常陪他去賣書,也去買書。這些書和那些書法帖,是晚年的陪伴。爸爸民國五十多年奉命上校退役。當然不能開民航機。於是,又自學考上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系,畢業後,受聘於私立某某中學當老師。學生與他的感情很好,學生畢業後還常來探訪。

先生必須離開書房了,說,時間不趕,要我慢慢來。

到府收書,眼睛是不能隨意瞄的,這才不會侵犯愛書人的隱私。可是,發現一頂帽子,就在一排書的上端,移動時,冒昧地看一下,前沿除了有空軍軍徽,國旗,也還有一枚蔣中正肖像寫有永懷領袖的徽章,但是忘了看英文縮寫的全文,不敢確認是否是空軍幼校某期紀念帽?除此之外,還有上百張的老相片,學生畢業後寄的感謝卡,書信夾雜在許多的老書與老書之間,這就不敢隨意翻了而是留著讓先生來審視。

兩個小時後,將軍帽與它們擺正在書櫃中,向遺像鞠個躬,就將打包好的書箱搬出原愛書人書房。

(Jan 29 Wed 2014 會暈機的戰鬥機飛行官:台北市萬華區到府收購回收購買舊書二手

 

IMG_9414.JPG

幼校校歌          校長蔣公訓辭  張錦鴻曲(稱呼用語尊重並照抄前揭通訊錄;蔣公即蔣中正。另,實際校務是由教育長汪強少將主持。)

 

崇墉九仞必厚其基

峻嶺千尋必登自卑

惟我空軍嶽嶽英姿

下俯雲漢上接虹霓

咨爾多士朝斯夕斯

論年則幼用志不歧

宏爾造詣正爾威儀

德與時進學與歲馳

毋自暴棄勿用詭隨

邦家杌隉望爾匡持

驅除寇盜海宇清夷

雲程萬里遠大為期

 

IMG_9412.JPG

IMG_9411.JPG

創作者介紹

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長輩書中古書老書回收買賣,立立二手書店0958571502


繼續閱讀
2018/03/19

比房子跟存款更重要的物件

IMG_9133.JPG

IMG_9125.JPG

讓書給我的小姐說,爸爸生前就是喜歡逛畫廊,畫展,博物館,認為對畫家最好的鼓勵,就是購買畫作或者所發行的畫冊。過世兩年了。媽媽說,懷念爸爸的方式就是將這些書轉給有緣人。

有一些書很特別,請教這位小姐,是否要繼續寶有?

爸爸生前若是買一本藝術的書,就會幫我也買一本,因此,這書架上的書,我家幾乎也都有。我擁有的書大約有三千本。

爸爸買那麼多給您?

不是全部。爸爸是以國畫,水彩畫為主,而我是油畫,西洋畫;我自己買的數量遠比爸爸送的多很多。

為何另外再買一本呢?

爸爸知道我喜歡藝術創作。民國68年考完大學聯考,怕我讀美術,就在登記分發時,指派哥哥押著我,要我填選可以有口飯吃的醫學院科系。

爸爸從來沒買過給哥哥,可能是哥哥的領域不在這裡吧?一買三十多年。爸爸是日據時代臺北州臺北工業學校畢業,工作之餘,卻出版許多藝術方面的考據的書,而您所說的特別的書是爸爸所蒐集的資料,爸爸都有買給我。

爸爸並沒有留下房地產,現金等遺產,只是和媽媽不停地著作,買書和買畫。這間公寓房子還是租的,我和哥哥都得靠自己努力。

到府收購二手書,打開愛書人的書櫃的那一瞬間,經常,迎面而來的景象是愛書人的前半或者一生的隱遁田園或者奮鬥歷程,那書的味道有著陳年的夢想氣息。

我說,令尊愛女兒的方式很特別。

在這老家度過出嫁前的歲月。這娘家書櫃與我家的書櫃重複著爸爸的愛。這愛是會流轉的,我有兩個小孩,與他們的外公很親,每次到這書櫃前,就會分別坐在外公的兩條大腿上。大前年,當外公病重,無法自理屎尿,分別就讀大學2年級與高中三年級的外孫們,就會細心地清理與哄慰外公。

我們沉默了一會。

問說,有沒有受到外公的浸染,而走上您未就讀的藝術?

可能受外公的影響吧?都很喜歡藝術。可是說來也怪,都讓孩子自行選擇科系,卻分別選擇醫學與電機。這些書都有經過他們審視,有帶走一些家裡沒有的,留下的,就麻煩您轉給會喜愛它們的新一手愛書人們。(2014,10,04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長輩書中古書老書回收買賣,立立二手書店0958571502)

IMG_9124.JPG

IMG_9123.JPG

IMG_9121.JPG

 


繼續閱讀
2018/01/29

永遠忠誠

IMG_9071.JPG
IMG_9069.JPG
最近有閒暇的時間陸續整理庫存書。
今天早上,看到了一本何應欽上將所著的【日軍侵華八年抗戰史】。
內頁的第一頁以鋼筆字工整地寫著:
{抗戰勝利四十周年紀念會
何上將敬公贈受於三軍大學}。
然後是一枚鈐印。
這讓我想起了大約半年前到府跑書的情景。
這是愛書人的父親的藏書。
思緒回到當時,愛書人府上的字畫落款有寫著瓊島某某某等字樣。
那鈐印的姓名,輸入網站,有一則訊息簡單地介紹。
想多了解些原愛書人的生平,剛好今天是周日,又下大雨,也沒辦法在外出跑書前先去爬山。
就從鄂西大捷,海南島,何應欽將軍等書籍入手翻找資料。
這才發現這本書的原愛書人是被那代人尊敬的中華民國有功的抗日將領。
許多位之前我收過書的愛書人與他的尊翁有親友故舊,長官下屬的關係,因此請教了蠻長的時間。記得這位將軍的長公子(以下簡稱愛書人)是這樣敘述的:
愛書人是台北師大附中第40級,台南成功大學機械工程系畢業。
那時候的師大附中校風自由得不得了,沒人管;成功大學的師生關係緊密得像是一家人。
取得了美國大學的全額獎學金,但是,付不起機票費,成功大學的四位老師共同贊助旅費。
他的尊翁民國39年從香港調景嶺經由陳誠將軍的保證,與妻兒子女,同時取得了入台證。
到了台灣後,無法繼續在軍界發展,因為,可能是,當時的老蔣(蔣中正總統)認為,沒有即時跟隨政府撤退來台者,忠誠度多少有可疑,於是,不准再跨入軍界。換句話說,冰凍了起來。
他的尊翁,民國元年生,是中華民國陸軍少將。軍政部軍需學校學生班第六期畢業。抗戰中期擔任軍政部第三軍需局第二科長。民國31年擔任第18軍軍需處長,任內參加卾西與常桃會戰有功,當時的軍政部部長何應欽將軍訓令表揚。民國38年更獲得老蔣頒發陸海空軍褒狀。
母親是四川人,四川大學畢業。外祖父是當地的大地主。
民國38年12月中下旬,愛書人與弟弟是搭最後一班飛機逃離四川成都,機場滿是銀元,袁大頭沒人要。
外祖父變賣所有的家產,只換得了四十根金條,這些金條換得了兩張機票,讓他門兩兄弟抵達了海南島機場。
而母親與三歲小妹則是從四川成都徒步繞了整個大西南抵達廣西然後逃到香港。這過程太過艱辛與驚懼,民國39年全家一舉遷居台灣後,隔年,母親就因為過勞,在高雄暫住地病逝。
愛書人是1938年出生於四川省內江縣。抵達海南機場時,正感到徬徨時,居然在機場巧遇了他的尊翁。
他的尊翁,隻身先行逃抵海南島機場。機場內還是中央政府管轄,機場外則是土共(地方上的共產黨)盤踞。怕被逮捕,愛書人的尊翁不敢走出機場。
沒想到居然得以與父親相逢,可說是絕處逢生。於是,又費盡了一番心思,逃抵香港。
到了台灣。是陳誠蓋了一間間透天厝讓他們這些昔日屬下將領居住。
只是,老蔣不再起用他。
而他的尊翁,那一年才39歲,正是有用之年,於是,奮力準備考試,居然考取了會計師資格。不怨天也不尤人努力地工作,甚至還寫了許多工作上的論述,濟世之心依舊在吧?
愛書人到了美國之後,取得了航空學博士,並在波音公司工作,成為世界頂尖科技專家。
民國69年,受邀到中國大陸講學一個月。
返抵香港機場準備轉機時,就在機場內,台灣政府派來守候的代表與他見面,要求愛書人也回到台灣講學半個月,以示平衡。
愛書人同意了。
如此,可以回母校演講並且拜謝老師們,更重要的是,同時也藉機省親。
只是他的尊翁,曉得他回大陸,氣得不與他說話。
回到台灣的那一天,家裡一見面,他的尊翁只說了一句:{哼,共產黨。},轉身就走回書房裡,連照個面都不肯。
足足有兩年時間,一句話,一封信不說或也不回給愛書人。
回到美國後,被美國的fbi訪談了三天,這是例行調查。
而外祖父則是在民國40年就被鎮壓反革命讓共產黨給槍斃了。外公家不只被抄家,成員也都被迫害,或傷,或關或勞改或死亡。
愛書人的尊翁雖然不得志,被老蔣給冰凍了。可是,還是忠黨愛國得不得了;民國64年老蔣去世時,痛哭得像個嬰兒,直說,誰帶他們反攻大陸?
小蔣(蔣經國總統)還是有心保衛台灣的。【某某某某機】研發之前,小蔣身邊兩位的文武,一位是退輔會主委趙聚鈺,一位是王昇;其中的趙先生專程跑到美國來找愛書人,希望他主持此一計畫。
愛書人想回台灣,可是她的夫人不喜歡台灣當時的政治與人權氣氛而不首肯。基於愛護台灣,愛書人就推薦另外一位國際知名的學者回來主持。
收書的當天,愛書人正要趕去參加師大附中同學會,就沒再多請教。他說,他的高中,大學同學都在事業上有一番大成就,算是對台灣很有貢獻。
愛書人的尊翁民國101年逝世。享壽101歲。
愛書人說;希望這些書能夠在台灣繼續流通,可以讓台灣的愛書人繼續保有我爸爸生前的所愛。我,我太太和我兒子們都是學理工的,領域不在文學,歷史與哲學。這樣,這些書才能做最好的利用。
今天得以稍微知道原愛書人的生平,除了感激之外,對所承讓的那些書就更加有一份尊敬。
筆記到這裡,想起了明朝永樂14年(1416)同樣是出生於海南省文昌縣的邢宥先生,他,正統13年(1448)登二甲進士。政績顯赫,名聞天下。著有【湄丘集】,其中有一首晚年寫的詩【書懷】很是喜歡:
生平安分只隨緣,臨老休歸得自然。
兩腳徐徐行實地,一心坦坦對青天。
月因近日光常減,竹到經霜節愈堅。
記得唐人好言語,相公但願汝無權。
(邢宥湄丘集。朱逸輝主編。林虎編審。2004年初版。海南出版社。)
2013/04/01 18:52筆記。台北市到府收購買賣我要賣二手書舊書立立二手書店
IMG_9067.JPG
IMG_9053.JPG
創作者介紹
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長輩書中古書老書回收買賣,立立二手書店0958571502

繼續閱讀
2018/01/27

雨後的山茶花

IMG_1629.jpg

2009/03/08 11:23筆記

。。。。。。。。。。。。。。。

中午,手機響了.是一位口音依然在的老榮民,他說今天您方便到敝舍來嗎?舍下有一些不值錢的書還有幾本線裝書,您過來看看.
不嫌棄就請您帶回去.
雨好大,騎著機車,一個鐘頭來到了基隆市中正區中正路的山坡下,
爬了一大段石階路,他的家就在蜒蜒而只能讓兩人擦身而過的巷弄裡.
喘一口氣,定一定神,休息了大約一分鐘.
這裡還真像九份,視野真好,可以俯瞰看基隆港,屋舍依山而建,高高低低,前院護欄緊接前一排屋舍的後簷.護欄與屋舍中間的巷道,既是通路也是庭院.
這是一排木造的違章建築,六戶人家共用的一間廁所,就在入口處.而一列的茶花倚靠著庭院的護欄,可能因為雨打風吹,部分掉落了,而有些還在樹上堅強地迎著寒風.
護欄外是另一排人家的油毛氈屋頂,或許是春雨很少停,還沒來得及重新刷上柏油,顯得有些滄桑.
狗兒們有的狂吠有的搖尾巴,引得這六戶人家的好奇.
有兩位原住民太太,一位正在整理鰻苗網的原住民朋友,兩位上了年紀的老鄉還有一位精神狀況不太好的台灣口音的老人家.
友善地對我微笑著.巷弄裡雖然堆滿了回收的寶特瓶,紙箱,牆壁上掛了些魚乾,魚網,乾菜還有魚槍用具,紛雜中倒也相當整潔.
只是走路時兩隻手不能亂擺,否則會撞到懸掛或者堆積物以及護欄上的茶花樹
 
一進屋子,就見到牆壁還掛著一大幅行草,多大呢?大約是五十公分寬八十公分高.
那字,好像是基隆山,鋒面初來時飛騰而過的奔雲,那樣流暢自然.
不自覺地揣測到底寫著甚麼字.其中,兩個大字我還可以辨認,那就是忠與孝.底下的小字我就很慚愧了.
署名倒是可以看得出寫著的是"八十一叟某某某題贈"
老榮民告訴我那些字大約是寫著"人若無私自然忠於國,孝於家"
空空蕩蕩地,一屋子就剩這麼一幅字,與一張桌子.桌上有一楨相片,相片中是一位和藹的出家人寫著某某尊師等字樣.
相片前方有這兩年時報,臉譜,皇冠...新出版的的推理小說,怕不有百來本.這都是嶄新的好書.
更讓人眼睛一亮的是有一套線裝書是""石遺室詩話"著作人寫著是""侯官陳衍"",時間是""歲在強圉單閼"",
涵芬樓主人印.這是哪一年呢"強圉單閼"? 打手機請書友上網查,原來是丁卯年也就是民國十六年,總共是四冊三十二卷.
我就與老榮民聊起了陳衍的一生與著作,最特別的是他告訴我,陳衍還曾經與鹿港的洪棄生先生有過書信往來.我說我恰好也有一本洪先生
民國九年自費出版的線裝書.他好高興.
老先生是當年的青年軍.明天就要到板橋的榮家安養,說著說著,他拿出了一疊的信給我看,
都是家鄉親人四十年來陸續寄來的感謝函,感謝他寄錢回家鄉.從信裡看得出老先生還是獨身一人.
由於初見面我不好探問他為何不婚的緣由.他說這本"拾遺室詩話"是他抗戰末期棄筆從戎從家裡貼身藏帶的紀念物.
是他一位女性朋友致贈的.我笑著說,該不會是您的女朋友吧?他很靦腆地說""哪是喲哪是喲""
八十二歲的人還是像個容易臉紅的青少年
最後一封感謝信是他妹夫寄來的,那已經是1995年了,之後就是一般普通的問候了.信裡大約是感謝他陸續寄了大約十五萬人民幣回家,妹夫說這是天文數字,因為他一輩子也存不到一萬元.我問老先生,為何後來您就沒再寄錢了,
他說,那一年他生病了,生病的時候將財產作了分配,所有的儲蓄的三分之一寄回大陸,三分之二留在身邊.
雖然那時病給榮民醫院醫好了,但是他再也無法挨家挨戶檢紙箱與穿梭馬路上翻垃圾桶檢寶特瓶.盡管領有終身俸,但是要寄錢回家鄉,那就必須額外工作.
他又拿出了公證遺囑給我看,他說,他看了很多老鄉往生在榮家外頭,遺產老是弄得不清不楚.因此弄了個遺囑,並且準備到榮家等待走完人生這條路,才不會造成國家的困擾.
剛剛看信只有看內容,看遺囑也只有看條文,不曉得他的祖籍.他笑著回答我說,"哇係山東仔台灣郎".
我一聽就哈一聲地笑了出來,
他很納悶地說,大家都說我台灣話說得蹌蹌叫,難道"哇係山東仔台灣郎"還不道地?
我說不是的,因為我突然想起前幾天從某基金會收來一大批的商務書局的書,其中民國58年初版的"泥土"這一本小說的末尾裡,作家田原寫道<<老山東對著兩歲大,唐山與台灣混血的未來主人翁說,你將來可不能受你的母親的影響,說"哇是山東台灣人.>>
老先生聽了哈哈大笑,他說,人的一生都是會受到母親的影響,而台灣就是我第二個母親,所以"哇係山東仔台灣郎"

他一說完,靜默了好久.接著,他指出了一條條文說,他立下遺囑將大部分遺產指定捐給台灣某一個基金會.
不用再寄給生活已經大幅改善的大陸親人.雖然因為他是國軍的身分,讓他們在每次的政治運動中吃盡苦頭.他說,他很冤,當年他是抗日才當軍人,後來不得不打共產黨,沒想到親人就被鬥得很慘.
又是一陣沉默,接這,又說,榮家是不能讓我帶鍋碗瓢盆或是冰箱電視,因此這些我都送給了左鄰右舍.我問,這些推理書為何不帶進去呢?他說,看過了就該處理,更何況榮家給的空間有限.
我又問,那這套線裝書呢?為何不寄回山東呢?他說,送的人雖然猶原在,恐怕也忘了,無端惹起一陣波瀾地,幹嘛?
而且,來到台灣就是台灣文化的一份子,就請你帶回去,讓它留在台灣吧.
我的小木箱只裝桌上那張從壇裡求來的"老師"的相片,信,遺囑還有那張我團長寫的字陪我到榮家,

我將酬謝金交呈給他,沒想到他隨即拿到隔壁給一位原住民朋友,說是要他買雙NIKE鞋和球棒給小朋友,原住民朋友不肯收.說小朋友買那麼好的,會慣壞了.
最後原住民朋友又拿出了一些錢,說是晚上本來就要辦歡送烤肉會,本來這是國家機密的,晚上要給你驚喜的一個,現在你這些就讓我們湊合著拿去買酒吧.多請一些老鄉和朋友來.
這位老榮民拍了拍這位原住民的朋友說,我跟了房東阿桑信了一貫道,天天吃齋,你還烤肉?
原住民朋友說,酒肉腸中過,我彿心中留,老鄉,你信佛信得不認真的啦.不如悔改跟我改信耶蘇.幫你買些素的來烤就是的了.
一老一少用著台灣國語打鬧說笑還真是有趣
他們邀我一起來,原住民朋友怕我不相信,還帶我去看他的冰箱,冰箱裡還真的都是烤肉用品,但都是素的.我說您真用心,他說,應該的啦,大家是好朋友嘛.指著冰箱說,我家可是雙冰箱家庭喔,
這一台就是老鄉送的啦,唉,以後就沒人講推理故事給我小兒子聽了.我麻煩大了,將來還得自己編.我問說,為什麼不將這些推理書要了過來,
他說,賺錢都沒空了,更何況我兒子也聽過了,要看懂那些字起碼要十年,不如早點給其他人作利用的囉.
晚上我還要到新店收書,好遺憾,我最喜歡參加原住民的嘉年華了.尤其是有老榮民的場合,以前我在台東山上,好幾回老榮民總是會在酒後唱起,
他們那時代的愛國歌曲與現此時的台灣歌謠.我將這些話說給這位原住民朋友,
他說,那就對了,你知道嗎?這個戒了酒的老民國人,唱的愛國歌曲雖然好聽,但是我聽不懂,我也懶得學,距離我太遠了.
但是一首"雨夜花"才是讓人眼淚會掉下來.尤其是這種歡宴時的下雨天,茶花被吹落剩幾朵掛在樹上的巷弄裡.
>>>>>>>>>>>>>>>>>>>
立立二手書店敬記於20090308
IMG_2236.jpg
IMG_2241.jpg
創作者介紹
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長輩書中古書老書回收買賣,立立二手書店0958571502

繼續閱讀
2018/01/14

被盯梢者的體貼

IMG_2084.jpg 
 (2013-09-15 20:53:04筆記
七0年代鄉土文學論戰雙方的理論書籍與各自陣營作家們的作品,大約有300本左右。
擔心愛書人是一時衝動而要割愛這系列好書;問她說:要不要我改天再來,讓您考慮幾天看看?
愛書人說,還留著一千本左右的文學書。今天這些都是確定要割捨的,書架放不下了,希望轉給更需要它們的閱讀者。
這都是您的書嗎?總共擁有1300本書?
愛書人得意地說,都是自己的,書架一滿就會捐書到圖書館,偏鄉或者請舊書店來收;爸爸過世後所遺留下的書都還沒動,還沒整理。
問說,那您不就小學時期就在看志文,遠景,…..遠行出版社的書了?這是受到令尊的影響嗎?
愛書人說,對啊,爸爸一輩子都是花時間看書,寫作或者招待朋友。從小,就認為愛爸爸的方式就是讀爸爸愛看的書。可是,書都是我自己零用錢買的,或者是姊姊,朋友們送的。
那為什麼那麼有那麼多台灣本土的文學書呢?
愛書人說:我跟您說,美麗島事件過後,是不是,全台灣都在抓施明德?我們家門口也有治安人員站著。
我說沒錯啊,隨手拿起她準備割愛的書堆裡那本民眾日報社出版的【美麗島事件始末】,翻開中間,說,通緝施明德先生的獎金,創記錄達到三百萬元整。可是這跟看鄉土文學的書?又跟府上所在的政大教職員宿舍有甚麼關係呢?
愛書人說:那時,政大教職員宿舍外圍,也有幾個崗哨,專們盯緊那些叔伯阿姨們。大家都以為政大與中研院三民主義研究所都是思想忠貞者;事實上,這兩個單位裡政府眼中的反動派特別多。
有一天,我放學回來,一位年輕的,比我大個一兩歲吧?不是外省腔的情治人員看我在宿舍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就對我說:我知道你幾歲,你讀哪個學校,你的朋友是誰?趕快進屋子裡啊,沒事的。
問說;方便問令尊事做了甚麼事嗎?
她說,也沒有啊,爸爸只是性情中人,只是聽。剛好我那台灣省籍的媽媽也信賴我爸爸,認為不會出事,所以家裡經常招待同事喝茶喝點小酒;於是,很多有了皺紋的叔叔伯伯阿姨喜歡來家裡坐,聊各自海峽那一端的家鄉,討論如何讓台灣社會更好,讓中國的未來更有光明的可能,有幾位作家也喜歡辯論鄉土與民族的文學問題。
鄉土與民族?我問說,那位作家尉先生您認識嗎?
她說;哪能不認識?是言行合一的真君子,常來家裡聊天,就在這幾把老椅子上。尉伯伯就住在這兒哪,他也是政大的老師啊。是被盯的最緊的。別人是遛狗,尉伯伯是遛兒子,每天早晚都會帶著兒子在社區內散步。
問說,這又是為甚麼呢?
愛書人說,這是告訴情治人員啊,請他們放心,尉伯伯沒有亂跑;尉伯伯是體貼的人,不想讓奉命行事的盯哨者難安。那個抓美麗島人的安和專案,因為施明德跑了,壓力大得不得了,何必讓他們緊張與懷疑,尉伯伯是不是跑去窩藏施明德了?更何況,久了,盯哨者與被盯者,大家混熟了都變成朋友了,出入遇見了還會點個頭。
問說,那令尊也有投入鄉土文學論戰嗎?令尊是流亡學生嗎?
愛書人說:爸爸應當沒有。爸爸是在抗戰期間,親眼目睹日本軍隊侵略中國,在就讀中學時,響應老蔣的號召,熱血參加十萬青年十萬軍,而成了青年軍。我也不知道是哪一師的?退伍官階多大?走遍了大半個中國,而後跟著部隊來到台灣,那時,不過二十歲。也不知道隔了多久,就辦退繼續升學。
問說,那令尊有跟您提起童年,戰爭和來台灣後的往事嗎?
愛書人說,沒有,一個字也沒跟我提過,無論在大陸還是在台灣,爸爸似乎有很多不愉快的事卻不想向任何人提起;我也尊重爸爸,從來不問。甚至爸爸想不想念老家,我也沒聽他提起。
問說,那令尊前年過世後到現在,您有跟尉先生等那票叔伯阿姨們聯絡嗎?或許他們會說出令尊的往事。
她說,哪敢和他們聯絡啊,會被他們唸我不長進,但是,彼此知道大家過得如何?就如同我知道尉伯伯的兒子目前在做甚麼?至於,爸爸的往事?倒是有想過可以去請教他們,但是又放下來了。只知道爸爸在戒嚴時期就經常寄錢回四川老家,老家的親人因為爸爸參加抗日的青年軍而被清算鬥爭了。
基於尊重隱私,沒請教為何放下來;就說,您擁有那麼多書還算是不長進嗎?
她笑著說,爸爸總是很沉默,我喜歡讀書,是因為想品嘗出爸爸的讀書樂趣,這樣,就覺得和爸爸很親近很親近很親近,很心疼爸爸那麼年輕就離家那麼遠,開放探親前,他應當很想念老家吧?叔伯阿姨們看我愛讀書就認為我可以做更多的成就出來。但是,會努力搜尋與編輯爸爸的資料的。
不敢再多聊了,已經待了一段時間,怕打擾太久。
愛書人同意讓我觀賞牆壁上的六幅字畫。
鞠躬告辭時,向我要了名片,說,兩三年後會再清一次書,到時候,再麻煩您。
聽了,好開心,向她說聲非常謝謝,非常期待,同時,對她說加油喔。
今天經過了九份山下的海濱里,那裡的兩百年的火庚子寮老街部分的建築還是傳統的亭子腳,木造屋檐,土埆泥壁;老街入口處還保留著檢舉匪諜人人有責,團結自力更生建國等字樣,那氛圍是70年代的;不禁想起了今年8月下旬到政大附近到府收書的請教過程。
非常感謝愛書人以及她親切的媽媽。
那六幅泛黃斑駁中寫的是甚麼?已經忘了,禮貌上也不允許我請求拍照;當時觀看完後,聯想到的是吳晟先生的這首詩:{一般的故事----給連上共事一年的資深弟兄},記得是完成於民國六十二年左右:
 
攀過這山,還有那山
涉過這水,還有那水
磨破這雙鞋,還有那雙鞋
二十餘年來永不停歇的眺望啊
日落後,在你們酸楚的眼中
涔涔著無從傳遞的淚
 
日落後,所有歷史的哭聲
傾進你們的酒瓶裡
將千萬言語釀成沉默釀成寂寞的酒瓶裡
猶如舉著山川河嶽,你們舉著杯
飲你們濃濃的鄉愁
飲你們綿綿密密的懷想
 
當你們的懷想,幽幽湧起
我總望見
一幅憂傷而美麗的版圖
在你們為烽煙
薰了又薰,烤了又烤的臉上
紋絡而出
 
那一張張美麗的版圖啊,那一張
不幸密織著不幸的大海棠
所有血跡斑斑的創痕
烙在你們心上
落在你們年少的肩上
 
山山水水之間,一奔馳
竟已耗盡了青春
一耽擱,竟已悠悠二十餘年
家園啊家園,隔著千重萬重煙硝
你們悽苦的眺望
何時,才能棲止     (引用自:飄搖裏 吳晟先生著 洪範書店出版 民國74年6月初版)
。。。。。。。。。。。。。

立立二手書店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長輩書中古書老書回收買賣,立立二手書店0958571502

 
繼續閱讀
2018/01/11

寫手

IMG_1748.JPG
繼續閱讀
2017/11/04

以甚麼方式紀念父親

IMG_8898.JPG
苗栗頭份苗栗公車站
IMG_8900.JPG
頭份古厝
IMG_8901.JPG
苗栗郵局
IMG_8902.JPG
苗栗郵局內,右側是我準備寄回的書箱。數量不多,就沒請小發財貨車隨行來載。
 
IMG_3504.jpg
新北市雙溪區牡丹不厭亭。
。。。。。。。。。。。。。。。。
苗栗到府收購二手書。
五年前曾經在愛書人台北市大安區寓所收過。
愛書人是開台第二代。父親是1950年來到台灣,曾經在瑞芳金礦公司上班,一輩子愛護花草和動物。
所致,只要看到與瑞芳礦山有關的文學,歷史,哲學和藝術她都會購買。
為我翻看同是廣東省恩平縣出身的何適先生所著作回憶錄,其中一篇說:
{民國41年何先生參觀金瓜石以及瑞芳金礦,並在瑞芳金礦公司即席題詩一首:
台陽一望海天寬
寶氣浮光星斗寒
等是岩砂經百鍊
赫然金碧讓君看}
瑞芳金礦與台陽所指為何?
愛書人解釋說,根據唐羽先生的著作{臺灣採金七百年}一書中所說:
{民國36年,瑞芳礦山經過將近兩年的籌備,接近完成,其出自日人擁有的股份,原值每股一百日圓,經升值檢定為二百餘日圓,由台陽備款繳清政府,買回全部股份,撥為民營,籌備業務宣布結束。
是年七月十七日成立台陽礦業有限公司。
估計資本總額為一億四千萬元,分為七萬股。
顏家第三代之前社長顏欽賢被選為董事長。
瑞芳礦山改名為瑞芳礦場,周碧任金礦部長,陳新枝為礦業所長,再次恢復礦山業務。
礦山正式名稱,仍為{臺陽礦業股份有限公瑞芳金礦}。
礦址包含瑞芳鎮的柑坪,芎橋,大山,基山,永慶,長樂,福住,崇文,進賢,慶平,新山,海濱等里,以及雙溪鄉牡丹坑之部分,概括舊九份,火+庚子寮之全部與猴洞,大,小粗坑及牡丹坑一帶。}
愛書人五年前退休了之後,走遍了九份,侯硐,海濱,瑞濱,牡丹,大小粗坑,以此方式追尋她尊翁足跡。
最近改向環保議題並且當了志工,說:{希望將這之前讀過的書,讓給有緣人。陸續添購有關於地球和動植物的書,書架清空了,就可以容納新的。}
再三向她致謝後告辭。
我這到府收購二手書人,之所以能養家活口,都因為愛書人雅意而受讓書,而許多知識,也都是承蒙不嫌棄粗鄙,願意教導我。
(2017年10月31日立立二手書店敬記。非常感謝台北搬回苗栗的這位愛書人。祝福她平安快樂,也希望五年後再找我們到府收購~大家也都有美好的一天~)
。。。。。。。。。。。。。。
何適回憶錄  何適著 中華民國八十三年三月出版 
唐羽著  臺灣採金七百年  財團法人錦綿助學基金會印行 中華民國七十四年十月初版
IMG_2089.jpg
苗栗竹南
 
IMG_2175.jpg
苗栗南庄吊橋
 
IMG_0243
大粗坑。鐘萼木花。
 
IMG_0223
基隆山
 
IMG_0783.JPG
牡丹山看向基隆山
IMG_9592.JPG
九份山城看向金瓜石
IMG_6644
九份
 
 
繼續閱讀
2017/11/02

敵軍所看重的,未必是它所尊敬的。

IMG_9744.JPG - 書籍
IMG_9747.JPG - 書籍
為何有這座媽祖廟?又為何梁柱匾額完全沒有起造人或是任何題字人的姓名? 
喔,這點你注意到了。
村莊全部淹沒成翡翠水庫 。只剩下關於某某的傳說像是離群的浮萍飄盪在奔流水面,最終也將湮滅。
滿山攏是瘦巴巴的樹﹑86年前,當我還是幼嬰時,山坡沒有一枝樹木,不是梯田就是茶園。
別看這個山區,只有我這戶人家。
在清朝末年和日本時代的前一二十年,宜蘭線火車和九彎十八拐還沒起建,是通往台灣後山的要道之一。 
我們那個年代,一個媽媽生一打子女不算甚麼。
就算是好額人,也有將親生女兒送給別人當養女的情形。
有些窮人家不只如此,更是會將兒子出養以換得幾天溫飽,繳納田租,稅金或是希望給孩子較好的前途。
出養後只能關心而不能動不動就去探望,以免妨礙收養者的權益。
被出養的小孩只能叫陌生人爸媽,至於,幸不幸福就看命運了。
無論平埔族,高山原住民還是漢人,清朝政府割讓後的台灣居民就是如此。 
梯田維持到民國80年左右,茶園在我10來歲的日本時代昭和初年,就荒廢,改種其他作物了。
這間房子,一百年前就是下半層石頭磨成小塊磚,上半層是土埆磚,屋頂是茅草,後來才改鋪紅瓦;最多一家子擠進30多人,大約30坪。
土蜂在土埆磚裡好幾代了,說的是同樣的語言。這棟屋子出世的子孫,卻是從河洛,日本到今天的北京話。本來是農用的,當作放農具和農忙時短期居住,村庄淹沒後,才搬來這裡定居。不習慣都市沒跟孩子們住,只有我一個人自由自在。
這間媽祖廟是某某帶頭興建的。聽我老公(祖父)說,這座廟早在清朝的咸豐年間就以草寮蓋成。起初,那是竹子當牆的竹篙厝,屋頂以芒草覆蓋。 
某某為何要翻修? 
老公(祖父)最疼我,聽他說: 
某某本底是土匪仔頭,不只搶庄外,如果本山區也算是庄內的話,那他連庄內也搶。
庄內只要淡薄啊有點資產就搶。
這山區是蘭陽溪,基隆河,新店溪和大漢溪的發源地。
分佈了非常多的小支流,每個支流就是一個庄。
他有沒有搶他自己那個貧脊的,只剩15戶左右的散赤庄?不知影,但是,可以確定的是,整個北勢溪和南勢溪中間的上游,新店,平溪,坪林,雙溪,瑞芳,汐止和頭城等地山區幾乎橫行遍了。
1895年之前,某某有一個班底,大約30多人。這樣的土匪群,當年台灣很正常,四界有。
本地人,豬養得多的,有條牛的,就擄人勒贖,甚至是好一點的棉被和衣服也拿了就走,就別說豬,牛或是雞了。
1895年,日本政府依據馬關條約攻進台灣北部時,某某激於義憤,曾經率領當地的客家,泉州,漳州和平埔族總共60多人,參與抵抗日本軍。
也按照反抗軍的規矩向各個小庄,收取相當於一冬的稻仔和茶葉收成一到二成左右的保護費。
當然,在日本人眼中是土匪仔稅,繳納土匪仔稅的也該被清鄉,被殺戮和被燒光可疑者的頭和房舍。
每個反抗軍組合幾乎都有幾個識字的文人參加。
佔領初期,日本的文告是以漢文和日文並寫的,說:唐景崧,丘逢甲.....和台南那個說要誓死守衛台灣的劉永福化妝後搭輪船逃到唐山。同時,也口耳傳來日本番的殘酷掃蕩,殺人很狠,各地都在{走番仔反},但是對投降的清兵還是加以運送回台灣,不殺。
某某的文人們建議:一時風駛一時船。反正誰來當台灣主人都一樣,而且,日本番威力似乎不是清軍能比,識時務者為俊傑,趁主力部隊沒受損,不如接受台灣兩百多年來,清朝對反叛者的招安政策,換得一官半職。
 一個平埔族或是高山族就成為一個國家,與鄰近部落很可能成為敵國;即便是抵抗漢人入侵,同種族之間的紛爭仍是不斷。自古以來,台灣漢人又有大中國思想,那就是有為者亦若是,彼可取而代之和當仁不讓的精神,這是征服者日本人很難想像的。有機會就自立為王,打不過就歸順當官兵。
我老公又說:
日本歷代軍閥再怎麼樣蠻橫也不會想去簒天皇的位。日本很注重忠和孝,但是,對於仁就未必如此。父母或皇帝不仁,子女或是人民可以揭竿起義的中華文化似乎很不解。
某某的文人們說:服從有能力的人,就像是滿清人入關,漢人被砍了無數的頭後,剃起辮子,遵奉異族的清朝,甚至攻打明朝官軍,這就是中華文化之一;去逢迎武力強大的日本番是沒甚麼可恥的。
中華天朝將台灣當童養媳出養了,現今,怎能還怪當年台灣人有的當起了日本的皇民或是變成漢奸?
清朝或許迫於無奈。
但是被割讓的台灣人民除了無奈還有恐慌,新的爹娘會不會那年代慣有的虐待童養媳甚至將童養媳推入火坑?國民政府在光復後民國40到50年代還推出養女保護運動,那,當年誰來保護台灣人民?百年來,誰跟1895年被遺棄的台灣人說一聲對不起?
老公還說:
一開始,某某還是有見笑心,並沒有同意,而且認為日本人只是槍快刀利,是個沒有文化的小國。天朝只是一時衰敗而已。
一年過去了。天朝南方的總督和巡撫只是口惠並沒有實質援助起義軍,而且,地方上的士紳富農開始轉向。
說是畏懼日本殺燒也好,說是日本帶來清朝所沒有的社會安定也好,說是起義軍騷擾地方也好,不再那麼主動出錢出力出穀子,甚至還會拒絕後立即通報日本政府。
收取庄保護費不再是那麼容易。
某某又恢復真正情朝年代土匪本質,開始向地方打劫。最遠還曾到20公里外的鄉村,某戶的殷實人家。這位被綁票者,也是泉州人後裔,甚至謠傳與綁架他的某某,三代前有姻親關係。 
這戶,當日本人來清鄉,並沒有一如當地許多民宅被當作抗日或資匪嫌疑者被殺或是被放火燒掉。擁有一名客家,各兩名平埔族,漳州,泉州的長工。這是很怪異的組合,每當漳泉或是閩客械鬥,部分長工就會被主人分別藏匿在山林的農用茅屋。豬,牛除了奉獻給日本軍分別是6和1頭外,其他20隻左右的豬,2隻牛和15甲的山坡稻作和茶園都沒有受到損害。 
某某穿著短褲,短苦力式上衣,戴斗笠,前一天,帶著兩名手下親自觀察前進和後撤路線。
這樣的挑夫裝扮,大搖大擺地走過日本人的警務署,更在警務署旁的媽祖廟雀榕樹下盤著腿坐在長條凳上吃起了挑擔的扁食湯。沒有人曉得,他是正在被日本軍抓拿的土匪要犯之一。 
吃完後,那時的柑橘是可以一瓣瓣地零賣,他口袋有錢,但是,也是只買了六瓣,和手下平分,就像高山原住民一樣,蹲在貼著抓他的告示單下享受。 
分派好工作,由那兩個得力手下,隔天下午,帶著30餘人出發。裝扮成田夫,樵夫,漁夫等等拉長一公里遠,親像是無關者。入夜後,到了村莊口,那也是個谷地,整座山拔地而起。住宅大約再300公尺距離到山頂,已經開發成鐵觀音茶園,柑橘園和梯田。沿途放下7到8名放哨者。隱匿在竹叢或是稻草梗做成的草堆,那草堆大高兩公尺高,圓柱形,下寬上窄,是放大的葫蘆造型。只有8個人,沿著梯田間的小徑跟著走進那位富農的三合院。他的三合院,左右有兩重護龍,石頭砌成的方塊磚,大約30x20x20大小,疊在100公分的下襬,100公分以上的是土埆磚,那是泥土混合稻穀稻莖所做的。而最上層還不是瓦,仍然是芒草鋪蓋的。已經是泉州來台第四代。漢人墾首入侵並降伏了高山族和平埔族後,招來墾戶。第一代到這裡開墾之後的70年間,這個大家族,發生三起被高山族戫首的事件。
鄉下慣有的狗兒,通通被他們所施放的豬大腿骨所剁成的小塊給封住了嘴吧,而主人那家幾隻狗也是。那時候的狗兒沒得吃,喜歡跟著路人走,看有沒有人要痾大便。有豬大腿骨,哪顧得其他?農家總是早睡的。雖然是富農,但是並沒有染上台灣有錢人慣有的吃黑土,聚賭或是夜飲的習慣。入夜沒多久,被農作的操勞逼得早早就寢,這樣也省火燭費。有古代台灣大盜的古風並未侵犯女眷,只是要求殺雞煮飯。那位被綁架者是年紀50開外,當時被認為是很老的人,被抓去待了7天。交付40兩黃金的贖金,才被放出。沒被虐待。所有的房產都變賣了還不夠,破產又負債。這大姓的這一脈就沒落了。直到民國70年,他們的子孫才又因著會讀書和肯做而又發達起來。 
這樣的綁票打劫,持續著,漸漸地,居民也盼望日本人能消滅某某和其他起義軍。 
某某體認到民心有變,也陸續接收到日本關於宣傳單和聽到日本國戰勝各地反抗軍的告示。
禮遇清朝記名總兵余清勝的那張宣傳單影響最大。據說當時日本總督府發了上萬張。
1895年6月,日本軍三木一郎少佐攻打大嵙崁(大溪),被義軍打得很慘,獲得余清勝的暗助,才脫困逃返台北。日本報復隨即展開大屠殺和燒毀。
宣傳單上說:余清勝率領將近500人的清軍,抵達淡水,搭乘日本人為他們所準備的船隻返回大陸;開航前,日本憲兵上尉佐藤還在碼頭指揮海軍樂隊為他們餞行,船的兩側高高掛著好幾個榻榻米大的{大清國余大將軍還鄉之歡送}精緻紅布條。
於是,某某,率隊歸順了,同時也繳出云者式九響槍2把,黎意後膛槍3把,毛瑟槍6把以及各式刀劍。而日本軍的確優待他。日本人是很注重本分的。認為清軍不抵抗是遵守清國皇帝的本分表現,而台灣島民反抗是不守本分,違逆清朝皇帝的旨意。更何況日本征服者自認為是上等民族,而本島人,華僑,琉球人,朝鮮人本當欣然接受日本領導享受天皇恩澤,從低等民族學習上升。
歸順日本之後,帶日本討伐軍,憲兵或是警察抓他以前的土匪同黨,也當起oo警務署的諜者。(1896年)
那年,光是台灣北部,將近900人投誠,但是絕大部分很快地就又叛變。某某是屬於忠誠到底的極少數之一。
台灣東北角,東部和北部的平定,某某有是功勞者之一,他舉報和帶路攻打了許多昔日的戰友和夥友。 
其中,在oo堡的ooo山,帶領日本人攻打。
在說ooo山戰役媽祖顯靈這件事之前,先說這個被攻打的這支起義軍的{匪魁}。
在日本人對土匪定義中卻是與某某不同。
日本人認為,這支起義軍的首領,太可惜了,不懂得大勢所趨,也不懂得擇主而事。不只受到當地居民擁護,也被日本人自己的日本總督府尊敬。
台灣兒玉源太郎總督還曾舉這位起義軍領袖當起{土匪}為例子之一,表示惋惜與不捨;甚至還說:舊時代土匪,是無產階級之徒,良民不會隨便加入匪黨。但今天的土匪則不是盡如此,有資也有產,也有不少是受到鄰里愛戴。使如此良民陷入如此境運,是聖代之治者必須大加反省思考之事。從一方來推察此徒之心情時,是頗值得憐憫又痛心之事。
而台北縣知事更是在這位起義軍領被日本軍襲擊的當天曾經下達電報,命令oo警務署,獲得起義軍領袖藏匿地點的情報後,務必上呈,才可以發動攻擊。而oo警務署回報說,來不及了,已經獲得線報襲擊成功。被襲擊那天只有三個戰友和他兒子陪伴,全部犧牲。另外還有一名被綁架而來的仕紳,這位士紳被救出。
ooo山是決定性戰役,某某帶領手下配合日本軍出發前,宣稱說:{受到媽祖保佑。媽祖透過乩童,賜下符仔。乩童講媽祖開示,臨險不險,緊急就燃燒符仔。}。將符仔分派給幾位幫眾的小頭目。 
中午,難得本地天空清朗,起義軍居高臨下,而某某和日本兵仰攻不得手,日本兵死傷多。山谷海拔大約300公尺,ooo山更在500公尺左右高。很靈聖,符仔燒後,起了大煙,罩濛快一個時辰。谷地慣有的雲霧煙散了之後,居然聚集了滿山滿田野的白鷺鷥,一大片上萬隻以上。白雪雪。 
彼當時,日本兵仔穿白衣。白煙過後滿山的白鷺鷥,企在ooo的高山頂 ,遠遠看去,反抗日本的起義軍以為是日本兵來了非常多,就撤退。
這場戰役後形勢逆轉,這支隊伍之後勝少敗多。最後只剩下幾個人最終導致覆滅。
當年,參加這場的日本兵是指討伐軍,憲兵?這我不曉得。是不是穿白衣或是淺色服裝也沒問我老公。
現此時想來,那是台灣老一輩假藉神明傳說來穩定人心。官方經常也是如此做法。
比如說:鄭克塽被施琅攻下澎湖。施琅就曾說,海戰時,眾將士恍惚見到媽祖在天上和左右助戰;而神桌上媽祖的裙襬濕透,好像菜市場一般擠滿了人來爭睹,可見海戰時媽祖有出面幫清軍一把。平定台灣後,媽祖從天妃被康熙皇帝加封為天后。 
老公還說: 
這算是起義軍第2次的起事。在某某當日本諜者為日本人奔走打探的這幾年,他的昔日戰友,土匪夥友,如今又再度成為反抗軍的,也懂得施以心理戰。當然也許真的是拜託。
比如說:投誠後的第二年,一位還領有50餘人的老戰友,在反抗史上占重要地位,寫封信給他說:我被人陷害,被密告不識潮流,不懂得攀附新主人,不得不四處躲藏,現在我躲在後山避風頭。你最了解我的苦衷。我的媽媽就是你媽媽,我的太太和你的太太是手帕交,我的兒子你給過壓歲錢,我若是出事了,希望你能夠幫我照顧,就如同去年我對你說的。 
某某將這封信連夜舉起火把,送到10公里外的某某辦務署,雙腳併攏,兩臂夾胸,雙手呈給警員,警員再交給署長。頭也不敢抬起來,直到日語,北京和泉州話雙重翻譯後,署長慰勉他忠勞可嘉等幾個字,才敢抬頭然後馬上低著頭,就好像署長是台灣獼猴,不能與牠四目對望,否則會被視為有敵意。日本軍根據發信地點和送信人追查抗軍領袖的所在。 
人驚人,賊驚賊,日本番和台灣人彼此懷疑不信任。要這樣表現,是因為,當年,有太多自首者,又都舉起旗幟和武器來對抗日人。這再度起事種種原由,可以寫成好幾本書,一言難盡。
為了表達對日本人的效忠,某某更加兇狠,更加要找出反抗軍的首領。 
你問我,這座廟,30年前再度重修,沒有刻說某某的日本天年的重修功勞,這就是本庄老一輩人民對他的評價嗎?
我不敢斷言。
設使是,相信,評價並不是針對他是否是漢奸。沒有聽說過有長輩人去考慮漢奸這兩個字,而是判斷某某到對朋友和庄民有沒有道義和仁心。 
也沒有考慮到是否是土匪。
我有一個童年玩伴是某某的土匪班的孫子,他也以自己的阿公自豪,也從不否認他阿老公跟著某某當土匪。山區搶劫那是清朝末年的吏治敗壞的武勇時代。就算是市區也一樣盛行。 
這評斷標準是很難形容。
老公還說: 
某某歸順日本,掃除了土匪之後,被賜一把掃刀,那是日本政府送的,掃刀從腰部垂到地面,從此當起了本庄的庄長和之後更大的區長。 
本庄早一輩的人都曉得這則受寵事:某某到總督府旁邊買布料。買完,說要去總督府辦點事。穿草鞋,店主以為頭殼壞掉了,才會那麼大膽,沒想到還真的是走進去了;而且有人拿椅子給他坐,泡茶給他喝。
這一個故事廣為本庄老一輩人流傳,每個人一提到,嘴角都會盪漾著漣漪,覺得有趣和光彩。那年歲,經過派出所都會怕蠻橫的日本四腳和台灣三腳仔,都會盡量繞道,就更別說皇帝般的總督府。 
有人說他沒有兒子,事實上有,只是這個兒子很匪類,不長進,也很早就過世,沒有像某某的兩個侄子,一家,不只受到日本人的重用,光復後也受到來接收的國民政府的信賴,兩次被提名競選鎮長都當選,成為這個鎮的地方派系的始祖,很傑出有為。 
多受日本政府的看重?某某過世很多年之後,昭和10年左右,這個兒子偷渡到中國上海。被日本人抓回來。一問是某某的兒子就沒判刑,放掉,多麼好勢頭。 
但是呢,民間,人在人情在。 
某某的家後,我都稱呼某某嬸。 
某某過身後,某某嬸常帶兒子來我們家找阿祖(曾祖)和我老公開講。 
某某死後,某某嬸曾經帶20歲兒子來,那時,我大約10歲出頭。 
某某嬸說:
阮尪某某在世,我吐個痰在碗裡,都會發出鏘的響亮一聲。伊死了,我吐個痰在地上,雞吃了馬上中毒,沒有人睬我了,人世間啊。 
我老公還說:
某某自己當土匪頭,歸順日本,尋覓和舉報自己的屬下和土匪朋友。
他最知道土匪的蹤跡。土匪抗日時,日本包圍本庄,以日本話問他這個該不該殺?他都點頭。
圍庄時,男人圍站成一圈,一條繩子隔著,叫到跟前,日本人問是不是土匪?
他都點頭。
日本人一看,不對,每個都說要殺,就問他說,你該不該殺?某某也說,哈伊。才知道某某不懂日本話。
成了庄長之後,他的公館成為二樓起,別庄是五間起,都是石頭厝都留有槍眼,很怕被襲擊。  
某某當上日本官員,依然放任土匪班胡做非無。直到7年後,日本人真正完全消滅了起義軍。真惡。他的公館,我們本庄人稱為土匪仔厝;溪水邊的別莊,我們稱為土匪仔巢。
這樣的稱呼並沒有惡意,只是一個形容詞。被侵害只能怪歹天年 。沒有某某也還會別人施為。當年先祖們來到台灣,不是也對高山族和平埔族的原住民發動殘酷侵略征伐?日本人認為這是甲午戰爭的延長,為了國家,甚麼人都可以用。本庄的台灣人則自認為是戰爭下倒楣的安分人民。
日本天年初期,台灣人不喜歡出任日本指派的街,庄,堡長等職務。
某某當過日本人警察署的雇員,也就是{諜者},消滅同黨後,當起保,庄長和區長,曾經和基隆的許梓桑,.......暖暖的周步蟾等等人同樣時間被授以紳章。
小時候,看過他的紳章照,是個憂鬱中年人,穿著中國華服。也看過仕紳錄,上頭寫著資產一萬元日圓以上。
那時候,一個台灣籍國小老師月薪不過3,40元左右。日本人占領台灣後,早期,打進我們這個庄,日本軍燒光有嫌疑接應或是提供土匪稅者的房子。而某某還未歸順,也是不能能保存者。沒幾年就大發了。
那些仕紳對日本政府有報告義務,比如說周步蟾辦務署參事身分報告土匪的匪情與某某一樣是大功者。
為日本人平定了土匪夥友,財富就跟著來。公賣等利益不少,比如為日本政府賣公賣黑土就是其一。
自古以來,甚麼最賺錢?就是特許的行業。清朝時代的賣鹽,日本時代的賣黑土,國民政府的開報社都是一例。最糟糕的是,戰爭那幾年,縱容底下的土匪班子為惡鄉里,除了他的公館和別莊附近的鄰居不受肆虐外,可以說,整個區都受到殘害。所致,你若是問土匪仔厝和土匪巢以外的人,他們一講到某某就沒有好聲氣。 
在我看來,也可以說,在全台灣的抗日地區都有過類似的傳說,只是人名換成各地的識時務者,都說因為被問者不懂日本話而胡亂應承而導致尋常百姓被殺。但這是善意的曲諱或是後人想像的吧?
我的國民學校老師是日本人,他說:
在日本接收台灣的初期,重大事件或是宣示,日本人都會有翻譯者將日本話翻成北京話,再以北京話翻成泉州,漳州,客家話或是山地話;更或是,筆談。
小時候,聽我老公和東北角的長輩講某某那段點頭故事,也不懂得是如此。就像九份台陽金礦的創始者顏欽賢,日據初期為了營救叔叔而以漢文和日本軍筆談,並不是顏欽賢一開始就懂日語。  
無論我們的父執輩對某某觀感如何,他們一說到土匪兩個字,似乎是在講英雄般地一般,沒有任何負面眼神。說到某某則毫不忌諱曾經是土匪頭子和攻打自家人,即便是那位祖父曾經是某某夥友的玩伴也是。 
很難能自我選擇站哪一邊的混亂與戰爭年代。 
清朝末年治安的混亂,自然尊崇強者者;日本佔領台灣,反抗之餘必然有歸順,他們似乎並不會給予兩者太多的道德非難,那只是大變動中的幸與不幸而已。
動亂之後,清鄉,問過地方頭人該不該殺?來決定當地台灣居民的命運的場景,經常出現在宜蘭頭城人李榮春,.....客家人吳濁流等等作家的回憶錄或是文章裡。
而這在中國作家的著作或是筆記,在所多有。比如說,沈從文在自傳裡的{清鄉所見}文章中所說的不正是這樣? 
被割讓是沒有漢奸的問題。但是民間自有看法。
某某過身,大出喪,日本高官和台灣士紳很捧場,好像是辦喜宴地鬧熱,出喪的各式陣頭隊伍怕不有兩公里長。光是乞丐盤坐在騎樓下等待出喪隊伍通過,叩過頭後後,就可以拿走地上那大約半斤重的煮熟的三層肉塊,一個接一個坐著,填滿了我們本鎮當地老街300公尺長,可以說北京話的備極哀榮。
老公說: 
當那個土匪頭,也就是那個被他舉報,在山裡被發現的某某某起義軍首領的屍體,被照相,將前胸與後背各兩個彈孔,連同屍身照下,層層送達到總督府存檔。照相時,本地警務署和警員一臉嚴肅,而照相師更是先鞠一躬,一整個沉默無語。這些都看在某某眼裡。而某某呢,已經是日本諜者身分,又有大功,卻被警務署長官有看見準作沒看見,曬在一旁。屍體有沒有發還家屬,這我忘了。身上槍孔是在前還是後也不記得。
台北縣知事,在這位起義軍領袖被槍殺後,曾經專程到他的舊家,探視他的遺孀和兒子們,默默地鞠躬致意。而最尷尬的是,某某奉命陪往。某某曾經一次醉後告訴我老公說:他忘不了檢驗屍體時,那位日本攝影師投給他一個嚴厲的眼神。
台灣人是不太懂日本文化的,某某,我老公和我,對這畫面很難理解。
老公說:
敵國會重視你,你不要得意,他們只是認為你有利用價值未必會尊敬你。歷史也許記載你是有功於國家,但是,你只是隻走狗。日本是最愛寫日記和公部門紀錄的民族。私人日記和憲兵隊史.討伐史怕不有許多不堪的隱藏性事實吧?
某某自認為有功於本鎮,他常舉日本軍初期強勢鎮壓反抗軍聚落的例子來曉諭眾人。
最常舉的就是明治年間,日本軍隊把南部地區改稱水上的上茄苳 部落全部包圍,將十七歲以上,六十歲以下的男子,全部集合在一處,並依據先前密探報告所作的土匪名冊,殺害疑似抗日隊員的238名住民。他是為了庄民的安全而不得不落水。
我曾想過,這是庄腳人的春秋筆法,當書不書的隱諱,有許多本地人並不願意讓某某顯名,乾脆通通不刻上去嗎?
沒有參與過廟宇重修討論,不敢說。
假使是,不願讓某某顯名,那應當不是因為他落水。台灣人不會要求某某,吃曹操米,說劉備話。
台灣很多廟宇有太多當時落水人的題名,為何這間媽祖廟沒有他?你自己思想看。
可是,能怪他嗎?
你是賣書人。我家有遠藤周作的{沉默},我兒子買來給我看的。拍成電影,今年上映了。有些是在台灣取景,尤其是東北角的九份,金瓜石 ,侯硐和燦光寮地區喔。這本書不只提到了台灣,也說了一段,可以引用來當作甲午戰爭後,我阿祖和老公(阿公)被遺棄後的辛酸,來,念給你聽:  
在澳洲的上司啊!在黑暗中,他向那些人抗辯。你們在平安無事的地方,在迫害和烤刑的大風暴吹拂不到的地方,舒適過日,傳教。你們在對岸,以優秀神職人員的身分受到尊敬。把士兵送到烽火熾烈的戰場,自己卻在房舍裡烤火的將軍,怎能責備成為俘虜的士兵呢? (林永福譯,立緒)
清朝的無能治理造就了土匪猖獗,而日本人的殘虐侵略和文化差異使得義士蜂起。
無辜的是人民。而媽祖也是受害者,無言,卻很多人代言。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口碑,信徒又利用祂的神殿的不題名,懲罰了那位代言人?雖然許多信眾相信日本明治年間,媽祖曾經站在某某和日本人那一邊。
那個託孤者隔三年後就跟著起義軍被逮捕而處死。某某有沒有依照信中所言,照顧他的遺屬?我沒問我老公和老爸。
到府收書行走北宜公路 ,歡迎你再來我家歇睏,讓我奉個茶。我們好有緣。讓我想起了7,80年前的見聞。這個山區若非是假日,可以說,沒甚麼人行。迎媽祖的日子,會有許多人回來,請記得那天再來。
(民國106年3月27日,大甲正舉迎媽祖慶典中。)
 IMG_3972.jpg - 到府當場現金回收收購舊書收購二手書CD收購回收.台北立立二手書店0958571502,
為求慎重,查核過以下史料:
台灣史  戚嘉林
日本統治下的台灣民族運動史  向山寬夫著  楊鴻儒 等譯
日據前期台灣北部施政紀實 台北市文獻委員會
菊花與劍  潘乃德著 黃道琳譯 桂冠
台灣文化志 伊能嘉矩 台烏省文獻委員會

IMG_3977.jpg - 到府當場現金回收收購舊書收購二手書CD收購回收.台北立立二手書店0958571502,
 
 
 

繼續閱讀
2017/11/01

告白

83歲愛書人的書大多是民國50年左右的文學與歷史書為主,大約有400本。
他與夫人已經搬到有電梯的公寓了。
是他的女公子接見我。
白天要上班,因此指示我晚上七點到。
她說:爸爸一輩子都在讀書,退休前在三重的國小教書。媽媽是土生土長的台灣人,爸爸努力地維持著這個家。
那年代的那些書字體都太小,爸爸老花了,無法閱讀,希望能流通給台灣其他喜歡這些書的愛書人。就只留下解嚴後的書,因為,字體比較大。
然而我卻也見到許多關於民國38年7月13日的七三一事件,也就是山東流亡學校煙台聯合中學匪諜案的相關書籍;以及紀念校長張敏之,鄒鑑以及五位學生王光耀,張世能,明同樂,劉永祥以及譚茂基等等諸位先生被以匪諜罪名判處死刑的紀念集。
她說:這些還各留有一套,爸爸就是這樣,重要的書總是會買兩本。知道您是以文學歷史哲學藝術為主,相信會喜歡,就拿出其中一套來。
很開心,向她道謝了好幾回。
問過她趕不趕時間,當場迫不及待翻看了起來;就邊請教她一些問題;很訝異的是,她很清楚她的尊翁遭遇了甚麼事,因為她父親有對她說起。
這是很難得的,到府收購二手書的經驗;上一代經歷過白色恐怖,通常,是不願意告訴下一代。
她說:爸爸是屬於乖乖牌的,不惹事的,希望在老蔣(蔣中正先生)領導反攻大陸之後,可以平安回到山東故鄉。可是,沒想到,也被捲入事件裡,被叫去問話了兩天,最後釋放......。
這個事件的經過,網路有,就不贅言了。
我問說,那,令尊會討厭老蔣嗎?
她說:爸爸認為那是時代的悲劇。老蔣的北伐是有功於中國的統一;抗日更是歷史勳業;毛澤東有做了甚麼事?不過是抗日勝利後的內戰趁時得了大陸。.....小時後住在三重區菜寮這裡;那時,電梯高樓不多,民國64年老蔣去世移靈時經過我們家這座大橋,那時,很多人民在街頭致祭而痛哭;非常多的詩人作家寫詩寫文章哀悼;在窗前,媽媽只是看,爸爸卻是垂淚著,因為,認為回山東很難了。
已經過了一個小時,不敢耽誤她太久;收書通常是聊書聊掉的;這一晚也不例外,擔心影響她的作息,十分鐘左右就打包完畢。
沒電梯,就徒手搬運下去。
上來告辭時,她又拿出一本她的尊翁的煙台同學的回憶錄讓給我。
她說:去年,這位長輩,在同學會的場合,喝過了幾杯酒後,向我的爸爸告白說:{藏了一個秘密幾十年。我對不起你,當年,我的自白書裡將你供了出來,才換得調查官的信任。}。
我說:那令尊不是會很難過?
她說:不。爸爸遲疑了一會兒,也對這位長者說:{我也是供出你才換得自由。只有好朋友才能清楚對方的一切。我們才18,9歲,能認識多大的共產黨高官?發展甚麼共產黨組織?不是好朋友,又能供出誰?那個年代,告密者與被告密者,甚至是調查官,都是不自由的,是沒甚麼好苛責那一方是軟弱的。}。
非常感謝這位愛書人與他的夫人和這位小姐。
今天打開紙箱整理這些承讓的書,想起今年8月13日的收書經過,距離今天九月八號快一個月了,怕忘記,就敲鍵盤記錄下;而愛書人說的的那句話:告密者與被告密者,甚至是調查官,都是不自由的,是沒甚麼好苛責那一方是軟弱的;一直縈繞在我心上。
至於被調查的那兩天發生了甚麼事?就沒請教。收書時,向來是會避免提及的;通常,那是不堪的往事,相信83歲的愛書人也不願意告訴任何人,包括這位小姐吧?
(2013年6月12日)
 
繼續閱讀
2017/10/21

基隆河搗衣婦的舞池

IMG_8860.JPG
 
IMG_8874.JPG
兩位小姐背對著台東碧玉綠的不平河水,坐在各自所攜帶,不再明豔的塑膠小板凳。
首班公車和火車的行進,並沒有壓過卡努颱風過後基隆河滔滔聲。
好像是要把金色晨曦密密曬進白紗舞衣而容不得一丁點污漬。
衣杵反覆上舉下搗,聽著聽著,彷彿她們世間所有不平事也被捶打掉了,那般祥和。
再浸入水池,天鵝湖第三幕,芭蕾舞者32次單足趾間旋轉似地快速攪拌。
那皺了的手掌背,也做過青春的迪士可舞池女王夢吧?
撈起,撐開,與肩同高,面對著青花瓷白底藍花般的天空掃描;用力扭絞,這淋淋,陽光中有如珍珠滴池面,彈奏出家庭收支簿所省下的數字。
 

(2017年10月16日黎明前台北出發到府收書途中所見。)
IMG_8857.JPG
(
IMG_8865.JPG
IMG_8876.JPG
IMG_8881.JPG
IMG_8884.JPG
 
 
 
繼續閱讀
2017/10/21

台北北門承恩門

 
IMG_8847.JPG
環繞北門的高架橋拆除了的緣故?幾十年來的陰鬱,就如同商禽詩人在{秋}這首詩中所說的:
{忽然,這些有號碼的屋宇
再一次浸在清酒般的澄明中....}
即便是卡努颱風的風雨,尋覓起愛書人延平南路的門牌來,那數字比往常特別光亮。
這座北門,被重重束縛,做小伏低也夠久了。很難想像,清法戰爭,法國人應當也盼望從此地攻進台北城;以及,馬關條約,日本軍隊如願從此門侵略而殖民台灣50年。
守城主官們應當曾經自我期許過,當個率領東晉擊退符堅,使得溫飛卿在{謝公墅歌}詩中傳誦的那般人物謝安石吧?台大中文系方瑜教授說:{{......江南王氣繫疏襟,未許符堅過淮水。}是指謝安石以一身繫天下安危的襟抱,表露無遺。}}
愛書人是榮民,85歲的他說,國家有需要他還是會挺身而出,在台灣60多年,是他舒適的家。
我笑著說,那當然是,整個房子占滿了書,連床底下藏著幾瓶高粱酒之外也都是,酒與書香真是人生。
請教說:您怎麼捨得割愛啊?那麼多文學歷史哲學藝術。
大哥簡潔回答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希望能將書轉給有緣人。
我從床鋪底下清出一箱箱,其中有兩本是陳黎詩人的同一本詩集。
留下一本,一本讓給我。
他說優秀,就會另外再去買一本,預備著送人,算是對作家的最高禮敬。
青春時,曾經在宜蘭大同鄉 ,花蓮立霧溪.....等地河口海岸,當過守橋的海防部隊,因而認識不少泰雅族朋友,很喜歡陳黎的{擬泰雅族民歌}:
本身也是詩人的他朗誦了兩則:
(二)房子
有人把房子蓋在石頭上;
有人把房子蓋在鋼柱上;
我把房子蓋在酒罈上,
地震來時跟著溢出的酒香搖擺歌唱。
(四)歷史
得其黎溪。世界的母親
 
淘金船從西班牙來
載走了沙金,載不走夢。
 
淘金船從葡萄牙來
載走了溪水,載不走你。
 
流血過。
流失過。
戰鬥過。
反抗過。
 
運兵船從大日本來載走了戰士,載不走恨。
 
運兵船從唐山來
載走了家鄉,載不走你。
(民國107年10月15日。非常感謝愛書人,祝福平安快樂,大家也是~~~)
(喝酒請勿過量~買書可以。)
(小丑畢費的戀 圓神 民國79年出版 )
(商禽 夢或者黎明 書林 民國77年出版 )
(沾衣花雨 方瑜  遠景 民國71年)
台北市中正區到府收購回收買賣舊書老書中古書長輩書日記
 
IMG_8838.JPG
 民國36年6月14日出版 夜明ば前の台灣(黎明前的台灣)吳濁流 明星印書館 學友書局
 
 
IMG_8832.JPG
 民國36年10月港1版 遊記選 葛琴選註 香港文化供應社印行 發襲人陳劭先 茅盾 冰心 沈從文 溫途 卞之琳....陳衡哲
 
IMG_8804.JPG
 民國55年6月初版 豐盈季 民國55年7月初版 奔向 劉建化 筆名丁尼 葡萄園詩社出版 葡萄園印書館承印
IMG_8833.JPG
民國46年元月 對穿人民服的世界的絕望 中山出版社發行 日本文藝春秋七月號刊 旅日台籍許宮
 
繼續閱讀
2017/10/21

百年家族菅芒花般的女子

 IMG_8643.JPG
IMG_8652.JPG
IMG_8420.JPG
 
 
。。。。。。。。。。。。。。。。。。。。。。。。。。
愛書人說:
50年前,這邊還叫做上崙,對岸稱為湳子坑。小溪兩側都是稻田,插秧時水光映照白雲,收割前則是稻穗金黃。田埂錯縱延伸,將平野拉扯成不齊整的棋盤,遠遠沿著山坡而上,換成一級級以石頭砌成的梯田,直到紅界線。南方來的大河河水奔向西北。濕地綿延,為這個山城豁開了天空,初冬和入夏,候鳥一群群人字形來去。小溪在哪裡注入那條大河?童年時,那是遙遠的世界,並不知道。也沒做過離開的夢,即便橫跨大河的鐵道橋,火車濃濃的煤煙,隆隆的行進聲,沒有高樓阻擋,遠遠可以見和聽到。
老街緊臨河的北側延伸,大約100公尺。我家就在老街背後,一座長長磚窯,很像是課本中總統府的外貌,只是高聳煙囪移到左側,就在我家的右前方。老街無法拓寬而沒落了,30年後,反而在我老家門前興建了省道支線的四線道。這條溪,對我們小孩來說是寬廣的護城河。我那第二個阿公說,台灣許多地方都被叫做~崙,高地的意思。常帶著我走這條小溪墘,說起了清朝林爽文事件,漢人侵略平埔族和高山族,漳泉械鬥和日本兵占領等等一代代相傳的地方舊事,可以俯瞰南岸,許多爭鬥在這裡發生。
這條小溪裡的魚蝦和白鷺鷥是每天上演的卡通動漫,當年橋很少,要走去對岸和朋友講話都要繞很遠的路。隔著水面都能彼此對談,可是,總是沒有彼此一起跳繩,跳房子來得沒距離吧?說很遠,也不過是一個小地瓜烤熟的時間就能走到了。農家子女總是有做不完的家事,怎能花很長的時間行走?於是,幾位要好的小學同學們共同的心願那就是:以後長大有錢了,就集資蓋一座橋,竹筒做的,木板搭的都好,水泥橋那是奢想,但也很希望。
最要好的同學,國小,國中,高中讀同一個班級。讀高中,我們兩個是唯一按照學校要求,剪西瓜頭,裙子保持在校規規定的膝蓋下沿20公分。教官問全班,你們最崇拜最誰?我搶先舉手回答是楊麗花,而不是那年代的標準答案,蔣公或是蔣總統,也不是秦祥林,林青霞。鄉下沒有育樂場所,童年,阿嬤和阿公經常帶我去那個土地公廟看歌仔戲,電視上楊麗花正流行。我們就讀的國中距離我們村莊大約5公里。早上在村口等車。眷村有些國中生就很剽悍,他們總是很自然先上車,而我們也,不管男生還是女生,傻傻地遵守這潛規則。但是偏遠孩子也是有機巧的。搭公路局,距離學校大約1小時20分鐘。常塞車。即便是提早在8點前抵達了,我們還是會晃到8點30分才走進校門,避免往後被剝奪了這自由時光。那是繁華的大城。我們口袋都沒錢,下午4點半走出校門口都很餓了。等車的地方剛好是三商巧福。牛肉麵的味道經常從冷氣房的門口飄逸出來。我和那位要好同學,立下志願說,以後買下這家店,好好吃個夠。
對岸溪埔地才是我的每日盼望的。一座土地公廟就在溪墘上。都市寸土寸金,鄉村更是。除了廟地和自家門口稻埕,有地就會栽種或是農用,小孩能玩的就剩下馬路了。這座土地公祠,等於我年少時鄉鎮的媽祖廟,累積了無數繁榮興盛的回憶。馬路跟雞腸子一樣細,泥土地面而且圍繞著竹子或是果樹,也沒什可以盡情放肆的空間。還是土地公廟才能盡興玩。就像台灣一般地區,都市計畫了,只有廟宇很少被剷除,這座土地公祠還在。那時候農村根本不時行電話,來就自然有玩伴。慶典節日,就很鬧熱。這在我村人心中是很神聖的。當我跟我老媽說:土地公仔。穿著言談走在時代尖端的她會正色地說:土地公就土地公,甚麼土地公仔?歌仔戲,布袋戲,傀儡戲等等都有,兜售的糖果點心更是不少。我媽媽為了養家,開了雜貨店,但我還是喜歡來這裡垂涎著五彩繽紛的吃食,烤魷魚乾,棉花糖,糖葫蘆等等。我的小學同學們,50年後還是經常閒坐在這裡談散,也不用撥手機約,就爾偶可以看見他們。
甚麼是紅界線?我第二個阿公說,因為地勢稍高於這個廣大平原,像是歌仔戲戲台矗立在平地上。國民政府徵收了大約50甲的山坡地,建成了軍營。無形的界線內禁止建築和開發。清明節掃墓,我們本地人都還要憑著身分證或是戶口名簿才能進入。允許點香,不可以燒金紙和放鞭炮。我的阿嬤說:祖先收不到紙錢,沒辦法在陰間佈施或打點地府,有些人家的後代才會不被保佑而遭受劫難。這個軍營前幾年解編了。當我15歲後本村成了半工業化區,魚蝦青蛙蟬白鷺鷥和紫嘯鶇等等都不見了。但是,紅界線內還是可以看得到。
有一座山,是我們上崙,......湳仔坑等等周圍村莊的公山。很多先人墳墓葬在這裡。兩百多年來這是沒甚麼土地所有權的。風水師相準,又剛好有空地就可以下葬。幾年過了,撿金了,將骨殖焚燒後放進此地的家族風水塔間,毀棄墓碑,讓下一位使用。年年那時,我們就像毛蟹返山一樣,來到這座公山。這公山非常遼闊,限建導致林木生長,和,阿媽的身分地位在家族備受冷落,又加上我那第一個阿公在我爸爸8歲時就過世,沒人可以帶領我們去掃墓,於是,開發上崙祖的墳塋找不到。10年前解編,開放原始地主後代使用。一位地主開闢私人產業道路時。砍掉樹林雜草,出現了一座道光12年的墳墓,輾轉訪知,問到我們家裡來,才曉得祖墳在那裏。也牽扯出一段我第一位阿公和阿嬤的故事。
農村之外同時也是煤礦區。農作不忙時,許多本庄叔伯下坑挖煤,嬸姨們從事坑外諸如洗煤,選煤等等工作。這是很大的煤坑,也曾經發生超大型煤礦災變,導致不少人死亡。在我國小畢業後,許多原住民形成聚落,大約40戶吧。都是以木板,塑膠板簡易搭建而成的工寮,那是比漢人礦工更難以想像的艱辛。
這廣大農村,是屬於散村型態,而且是以家族為分支村落名稱。於是,張厝,劉厝,李厝,江厝等等成了地名。幾乎都是瓦片當屋頂形式的三合院,兩到三層護龍的大戶人家。民國50年代,族長權威大部分已然崩壞,不再一言九鼎,三合院裡,幾乎是分爨而食。台灣農家專心務農,有些並不注重子女識字和教育,這不只造成小學同學往後的命運,也立即影響我父執輩。那時,每個三合院所形成的聚落,幾乎都有賭博間。對我來說,那是恐怖的記憶。
我們的小學,就在平原的正中央。每個年級有5班。有軍營,有眷村。本校學生的本省和外省子弟比例大約是1比4。每個班級軍公教家庭佔了大約3分之1.可是呢,我們班級是第五班,50個人中,沒有外省和軍公教子弟,全是農夫,礦工,磚窯工廠,手做人,行走小販商,南部來的工廠工人。為何如此編班?這是個謎。教室不是在學校主棟群,而是在最邊邊的日式矮平房,黑瓦,木頭牆,六盞20燭日光燈,經常壞掉3盞。地震時搖晃得很厲害,好像是得了矽肺症的瘦弱老礦工,在颱風天中庭院中站立,亭子腳斑駁的柱子滿是傷痕得像是老農夫龜裂的臉。
幾乎沒有家長來參加家長會,或是,來學校要求老師,主任或是校長該如何配合。然而,老師是外省籍。從小三教我們到小六。影響我和許多同學一生。他常說小故事給我們聽。其中有一則是如是說:每個人背後都有三盞燈。有一個人突然有一天,滅了一盞,他媽媽從後面看到了,就說,你是不是做了壞事,才會不如往日的明亮。深深影響我們。那就是我們別以為沒人知道就做壞事。我和我最要好的同學打過一次架,老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同學,說:一個任性,一個倔強。
同學們在家裡總是有做不完的勞動,學校,反而成為最快樂的天堂。同時,出身都是貧困家庭,倒形成了沒有隔閡的向心力。前天還到南投舉辦同學會。一台遊覽車坐了34個人。只是,家庭不注重教育,而且太過底層,有幾位國小,國中一畢業,就經常出入派出所,少年監獄和成人監獄。那是社會低階人的悲哀。
(愛書人說到這裡,眼神頓時凝重。彷彿,沒拉上同學們一把,是她的錯。我們有了幾秒鐘的靜默。那是很難言喻的不捨。讓我想起了{地貌的背後雷驤繪日記}裡頭雷驤畫家所說的:{{今回,我重臨幼小時代居住過的嘉義市。小學五年級時,新生路,當時是以悔過重生為意旨的,而今已是市中心幹道。記憶中,每晨總會見到囚犯兩人一組,用細鐵鍊拴住彼此腰間,約莫一公尺半距離,他們相互約束。一體寬大的囚衣,光青的頭皮,底下則是赤腳。有時就在附近勞動。不知道為什麼,年少時代的我,每當見到別人陷在羞辱中,自己總覺得羞慚,彷彿錯在我。所以,上學沿著圳邊見到這樣的囚犯行列,就自動停止與同伴交談,且默默低下頭,快步走離開這令人難堪的場景。那些囚犯都很年輕,每個人面上有一股抑鬱之氣,大約長久沒見到陽光而白皙著,加上整潔的囚衣,總讓我覺得他們斯文善良無比,必定有甚麼冤情的樣子。{怎麼啦?}同學之一恰好是地方法院院長的兒子,每見我異樣的表情,都會爽朗地提醒我:{他們不過是些竊賊壞蛋而已。}}((元尊文化,1998年初版))。 
都市計畫後,本地有許多田地翻身成為建地。但是,許多市地新規劃前就被有力人士和預先知情的,議員和官員低價買走,或是,規劃公布後賣出。因為三七五減租取得的田地也都守不住。 陷入賭博等等的深淵,最終有些還是貧困至今。 這是我那農村的現象。 
我爸爸也是走過賭博歲月,幸好,中年後就改了,捨不得再浪費任何錢。我那爸爸,現此時,還是遵守傳統。從我讀小學起,不進入我的房間,與我在屋內的通道相對而來,必定,轉身面向牆壁,讓我先通過。 沒錯,這是大家族留下來的禮儀。同時,每個人在三合院的廂房講話必定很大聲,為的是自清與自重,表示沒有在講甚麼是非等悄悄話。
他今年80歲。對我來說,小時候最害怕的事情都是跟爸爸有關。跟其他部分的男人一樣,白天的工作一件都不會少出力,但是晚上就賭。我又是長女。媽媽常帶著我走過水圳路,田埂路,彎過竹林或是蓮霧,文旦樹底下,到劉厝,張厝,江厝等等小村落找爸爸。很害怕那黑暗樹蔭。媽媽教我,要念南無阿彌陀佛。當時認為念了就不怕,如今想來,那是因為媽媽就在我背後讓我壯膽。走進了各處的三合院。這劉厝找不到,還得繼續到下一個江厝。每厝的距離,不是直線,而是好幾百公尺的彎路。狗兒也都不會叫,畢竟抓賭抓到熟識了。一進去,我老媽不是哀求的,而是大聲痛罵,連其他賭友也罵;罵沒責任感,罵不養家,罵沒天良。爸爸從來不敢回嘴 。甚至,媽媽還會抖落天九牌,骰子,麻將,象棋等等各種桌上賭具。
小六那一年,我一進去,就看到主持賭局者是我同學的爸爸,正很尷尬地勸我老媽說阿嫂別這這樣,阿嫂別這樣,歹看面。而他身邊站著的正是我國小同學。那天直到畢業,我好緊張,失眠了三天,很怕那位同學說出我老媽去亂賭場的見笑事。五十年過去了,前幾天同學會,才問我那位同學,他說他記得那件事,也是怕我說出去,有那樣老爸,臉都丟光了,他老爸在當賭場被同學媽媽亂。
爸爸無法收手。媽媽常跑回外婆家。而我就和四個妹妹們被爸帶著,一起走到外婆家。爸爸在外頭等著。我和四個妹妹被爸爸推進去勸媽媽回家。媽媽就把我們攆出來。爸爸又把我們送進屋內勸。外公被日本政府徵調到南洋,沒回來,外婆家可以說是身為長女的媽媽一手幫抬起的,外婆也不敢勸她。
讀小學時,最怕離緣兩個字。這裡個字是中國字卻是台灣話,我也不懂。但是知道這是很不吉祥的字。媽媽常常在阿媽,外婆和爸爸面前提起,伴隨著吼罵聲。我們幾個孩子就會很緊張。而阿媽也是無法勸阻媽媽,畢竟是自己的兒子不對。
阿媽是敢愛敢恨的那款的吧?養女出身。養女,在日據時代是沒有社會地位的。而且家境是很不好的佃農身份。阿公已經有一位童養媳當作他的配偶。感情很不好吧?還是忘不了法律上和情感上都是兄妹?所致都沒有生育。遇見了阿媽,驚為天人。就成了外室。阿公毅然與元配離緣。但是阿媽很不被阿公一家人諒解和接受。這也不能怪,畢竟,元配本身也是姑婆們的沒有血緣的姊妹,是與他們一起長大的。
阿媽和阿公在戶籍上正式成為夫妻,但還是進不了家門。於是,搬出來住。這在大家族還沒解體的日據時代,等於一種逐出家門的隱喻。
阿公的祖父,是滿清政府時代最後一屆考取的秀才。可以說是本地的沒落的名望家族。連著三代單傳,阿公是獨子,被寄予很大希望,可以重振家聲,雖然同樣淪為佃農,夫家依然輕視阿媽家庭。
更不幸的是,生了三個孩子的第九年,生為長子的爸爸8歲那年,阿公生病過世了,過世前,恰好是日本投降之前的艱困年代。阿嬤獨自挑起照顧三個兒子的重擔。繼續耕種租。整地,除草,施肥,收割都是自己來,或者是與鄰田合作。
女人當男人用,夜半,還要巡田水確保水圳水滾進田裡,很容易被欺負。光復後,法治不彰,搶水是件大事情。收割所得,三分之二是要上繳給田主,剩下的才是自己,這還得繳租稅,水費,農會費等等。民國37年那年,鄰居們說,光一個女人容易被欺負,不如再嫁吧?作田,養家才有個幫手。於是,經由介紹,與第二個阿公結婚。
(清朝陳文述有一首詩插秧女:。{朝見插秧女,暮見插秧女。.....水淺愁秧枯,水深怕秧腐。.....}當時阿嬤不只早晚在田裡,入夜了,還要守候水源,這點,讓愛書人不捨地回憶阿嬤所說的過往。)
爸爸很不能接受,跟他就不說話。
第二阿公上過私人的漢學堂,在皇民化政策施行前。吟詩作對都可以。是煤礦工,擔任的是挖煤。當我國小時,常帶著我到土地公廟看戲,買些吃食給我。當他年老,一口氣常喘不過來。帶他去檢查。果然肺部有黑斑斑點。醫生說是矽肺症。政府有發放慰問金給染病的退休礦工,要進一步診斷,再向政府送報告。他說,就讓比他嚴重的工友去申請吧,我算是狀況好的,我不想。
(蔡富灃先生在{到橋仔拜訪花甲詩人}一詩中:{聽說你是討海的一位詩人我迢迢前來拜訪探問關於寫詩這條路你說自己只有國小畢業不是正統,幾分靦腆卻得意那年考了六百分校長讓全校學生脫帽向你致敬你還說了,你的父親橋仔公認的美男子拿了伊五先生的介紹信到福州不讀書卻跑去遊蕩結識賭技通天的賭神花光了錢才回來博得了一個野雞的稱號你說,這一生從沒離開過橋仔卻在二十四史資治通鑑和史記穿梭了好幾回海盜和傳奇都已湮遠幸好老人家中還被你挖出不少的遺跡蔡牽的命你笑得那麼燦爛非關一生那是捕不到魚的人被嘲笑的慣用語,只有橋仔找得到昔日的繁華....。}。似乎,這位第二阿公也是這樣非凡人物,被愛書人稱頌著。)(碧海連天-散落閩江口的珍珠。文史哲出版社。2016年11月出版)
民國39年三七五減租等等政策後,自耕佃農變成了地主。阿媽因此擁有一塊田地。然而台灣農業逐漸崩壞,日子還是很不好過。更不幸的是,二叔得了肝病。他常常獨自使用特別碗盤。阿媽從來不罵我的。有一次,大約是四歲。我只是調皮。拿起二叔的盤子裝飯。阿媽就很生氣地撥開我的手。過了一陣子,有人對阿媽說,第二的要走了,要不要讓我過繼成為他的女兒,免得他無後,同時,過繼,讓他開心,臨時要找人也不容易,不如就找我了。
我爸爸是跟著我阿媽姓的,而二叔,三叔卻是跟著我阿公。我的姓就和我四個妹妹不同。
我對二叔的印象是他經常躺在閣樓或是躺椅上。我後來很怕經過閣樓,總擔心有甚麼靈魂。他也常躺在稻埕上休養。我常常坐在他旁邊玩耍,當我沒聽到賣麥芽糖,餅乾的行走小販叔叔叫賣的玲瓏璇聲時,二叔會提醒我,並且給五角去買。那是很大圓了。三叔就很不幸,當兵時賭博,吃藥而過世。三嬸很堅強,維持了他自己的家。
阿媽認為,相命師命名不在行。為麼呢,為我爸爸取名叫做華惟。結果只有他一個人繁榮,兩個小的就早逝了。
阿媽是91歲過世的,2005年。每次地震想到都是阿媽,她過世後,我還是一樣趕緊找阿嬤,因為阿媽很怕地震。我是長孫女,從小到嫁人前,就單獨陪阿嬤睡覺。那是八腳的大眠床。總是會先幫我搧風或是幫我抓後背,好讓我入睡。當我8歲,存了5塊錢,我在老街的山東人的饅頭伯,買了一個肉包子給阿媽,因為我吃過一次,是第二阿公買給我的,那是奢侈品,也希望阿媽開心。阿嬤高興得逢人便說。阿媽長年養了7到8頭豬。我和阿媽挨家挨戶去挑剩菜剩飯,撿菜葉。賣豬時,阿媽就會偷偷幫我買手表,洋裝,飾品之類的。她是91歲過世的。過世前跟我爸爸說,我是軟弱的,沒有處事能力。要我爸爸趕緊為我過繼爸爸和三叔撿金,然後放進靈骨塔。阿媽一生都是為子女的。但是跟媽媽關係不好,有婆媳問題。
第一個阿公的元配和阿公離緣後卻生了兩個。這種被欺壓影響到爸爸吧?爸爸被認為軟弱。但爸爸還是家庭核心。因為軟弱,我們姊妹們不敢為非作歹,怕讓爸爸操心。阿公的元配生了兩個孩子。當我讀國中,元配的第二個兒子要求爸爸給房地產,說爸爸沒有權利繼承祖厝,否則要對他不利。那是大約60坪地,那時陣,頂多值個10萬元,但也足夠到鎮裡買間3樓30坪公寓,爸爸叫了許多換帖來助陣。一屋子站和坐滿滿。他和換帖們等著時,點菸的手會發抖,火柴那星火總是對不準菸頭。元配的二兒子說爸爸沒資格繼承。姑婆祖與元配等於是姊妹,跟著對方一起來,站在他們那一邊。後來一個長者分配。一人一半。賣掉也花掉。幾手後,現在是電梯大樓。
阿媽可能自卑吧?也不敢跟媽媽力爭。自己的兒子又好賭,她也實在無法說甚麼。媽媽是個大姐頭。為了養家,帶著五個女兒包檳榔賣,開雜貨店,做粿賣,賣青菜,賣水果,賣豬肉,甚麼能賺錢的生意都嚐試。雜貨店就是我們五個女兒看店。只要我們犯了錯,在店裡媽媽就開罵,根本不管客人在不在場。我們也很會過生活。經常是五個姊妹輪流一人顧店,其他四人在後院打羽毛球,跳繩等等。有客人來了再跑出來。我們最愛喝汽水,最盼望的是,送來一箱箱的瓶子中有瓶口破裂的,那,可以退換,我們就可以免費享用。
媽媽喜歡塗著濃口紅,那是她的正字標記。雜貨店有個黑板。我們老家附近,工廠開始興盛起來。外鄉人北上,可以說,都是窮到口袋沒有隔夜糧。我媽媽也不怕他們,就讓他們報個添財,德發,招弟,來好等等男男女女的名字,就可以在黑板上擠上一個地位,開始賒帳拿東西。沒地方住的,借住幾晚,也沒問題。索性,乾脆提供了一間房間當通鋪間,租給他們落腳,有錢租房子了再搬出去,算是背包客民宿的先鋒吧?到了隔月領薪水了,他們就會自動來銷帳,然後繼續欠,黑板上再寫上姓名。從來沒有呆帳發生。那時,工人們簡腸凹肚,寄錢回南部給大家族。我們常將棉被拿到磚窯{退磚}時披掛,這比烘乾機有效,那棉被是乾乾舒舒,很柔軟,這彷彿是,工人們來還款時,常表現出來的溫暖神情與嘴角,好像我媽媽幫了很大的忙。
媽媽是很強悍的。附近的小混混們都叫她某某姐仔。她也認了許多乾弟弟。南部來的工人,或是寄住我家,被找麻煩了,媽媽就會出面。只要是爸爸正當事媽媽都會支持。爸爸喜歡交朋友換帖。她就獨自一人,我們五姊妹當助手,辦桌,準備了70多人,7,8桌的飯菜請客。自己計算菜量,買菜,烹煮。民國70年之後,我們的生活改善了,兩個堅強的女人之間的婆媳問題也獲得緩解。而且,爸爸很神奇地也不再賭了。掌權的媽媽也很豪氣。比如說,有一年初秋,颱風把對岸的深水坑淹成一片汪洋大海,連稻穗頂尖都看不到,老街也浸水半個人高。我媽媽就煮了一大鍋的鹹稀飯,讓老街裡的山東饅頭伯.....等等住戶們來吃。我們家只要有甚麼颱風天,就是吃這味,可能也是祖上遺俗吧?媽媽是急性子的人。日子一好過了,就世界各地去走,連拉斯維加斯也去。上蒼對她是公平的。她61歲就過世,個性不拖棚,所致,連出國玩也是比快的,才能無憾地走出上崙村看這世界。 
媽媽跟阿媽一樣,再怎麼窮,先生再怎麼欠賭債,她們倒是不約而同地每次出門一定打扮的漂漂亮亮,媽媽穿高跟鞋,洋裝,而阿媽則是旗袍,外罩一件紫色披肩。小學同學們都說媽媽和阿媽很漂亮。媽媽和小學同學互動多,那艷麗口紅和高跟鞋是同學們對她的印象。她們婆媳分別常說,窮只能窮在家裡,不能在外頭被人瞧不起。
當我有一次笑著跟媽媽說:媽,你看阿媽80歲了,頭髮一絲不翹盤在後腦勺,再用細膩黑髮網,打成美麗的髮髻,沒穿旗袍就不上街,而且熱天也罩上披肩,好像是好額人的家庭出身。媽媽說,阿媽愛打扮,是你們做晚輩的福氣,我們要珍惜。媽媽手藝很巧,心思細膩,和她在賭桌上掀桌的剽悍是兩回事。比如說,她會看過城裡最新的流行式樣,暗記,然後畫成圖樣,比例精準地請裁縫師裁製衣裳。
媽媽在六十歲就過世了。過世前,她跟我們說:不要阻擋爸爸再娶,而且要鼓勵她娶比她小20歲的,以後才能照顧你爸爸。沒想到,爸爸幾年後還真的是續弦了比他剛好小20歲的,我們都叫她阿姨,其實只比我大10歲。
我的姑婆逢年過節,還是會到家裡來。雖然早已經搬離開老家了。但晚年,認定我們家是他的老家。爸爸還是會以禮相待,讓媽媽操辦一桌老人家喜愛而且咬得動消化得了的佳餚,離去時再呈上個紅包,直到93歲仙逝止。第二位阿公,阿媽過世後,繼續跟我們過生活直到90歲去世。換句話說,阿嬤和媽媽過世後,第二阿公被爸爸繼續奉養10年。兩個互不說話的男人被命運如此安排住在同一個屋簷下。他去世前,爸爸為他在他的故鄉買了一間靈骨塔牌位,並且給了第二阿公的姪女一筆錢,讓他入厝後,每年有祭拜的基金。爸爸和阿公還是不說話,但是,葬禮完全按照第二阿公的願望辦。本村禁止土葬了,大體送進焚化爐那一刻,也沒說話,只是停留幾秒鐘在他那移動的棺木上,彎一深深鞠躬。
那位厲聲恐嚇的二兒子,現此時,在大約1 公里外的李厝的土地公祠看著一個水果攤。就在前幾年,我們搭車到縣立殯儀館為一位家族長者送葬。那位口出惡言者沒來,但是他哥哥也出現了。捻香完畢後,力邀我們父女搭他的車回上崙。爸爸峻拒。堅持要搭公車回家。可能那陰影還在吧?原來,爸爸是有脾氣的,而不是軟弱的,他肩上扛了一個百年家族,當年難免擔憂三代一大家子沒有棲息地。
我們一家五個女兒,都嫁不遠,都還在這個鄉鎮上,三不五時就回來老家。我則是高中畢業後,第一份工作上班的頭一天,人事室還沒準備好我的座位,讓我先坐在當天休假同事座位上。隔天,我還是坐那裡,那位同事看到很納悶。後來,這位同事就是我的先生。結婚後,我們在老家開書店。老家經常維持20到30個人左右的四代同堂。起居室和書店開了一個通道。阿嬤就坐在布簾後。15年後,改裝潢,以因應時代變化。通道改變位置。阿嬤說,這位置改了,我就沒辦法想看你就看得到你。
爸爸和阿姨每天都煮飯菜。我們若是外食,沒吃他們兩準備的,爸爸和阿姨就會不開心。這點和媽媽,阿媽一樣,再忙,心情再不好,都會下廚房為一大家族料理是同個樣。
前天的兩日同學會。那些小時候流鼻涕,長大了刺龍畫鳳,出入監獄的同學,沒聽說過在鄉為惡,或是欺負女人,小孩或是老人家。帶著一身的瘢痕和病,和他們妻子也都參加,都退出江湖了。也有一位同學國中畢業後從黑手學徒做起,如今已經是舉國聞名的大老闆。也有少數當了公務員。大部分同學是當基層的勞工,漁民或是做田人。我那位被老師罵是任性的同學,跟我睡同一間旅社房間。沒讓我們的先生一起跟來。
我們最終沒能力建造小橋和買下那間麵店,但,五十年多年後的兩日同學會,發現,在這樣的環境,我和同學們都有個堅韌的媽媽甚至是阿嬤。
(怕耽誤愛書人時間,更何況即將中秋節,不敢多打擾。告別後,走了一趟那條小溪,土地祠,和那排防坡堤。詩人綠蒂先生,2017年6月剛出版{北港溪 的黃昏}詩集。開卷詩就是{北港溪 的黃昏},同時也登載在2017年4月21日聯合報,謹複製如下:
{小河潺潺
記載著小鎮的繁榮與變遷
映流著童年的顏色與氣味
 
母親重複又重複的叮嚀
已不在故里的碎石路口瞭望
濯足戲水的溪河
已不見清澈見底的魚蝦
防風樹排植成水泥叢林
阻隔了橄欖樹悅耳的蟬鳴
 
媽祖廟縮小了記憶的版圖
不再是兒時嬉遊的樂園
橋上沒有載運甘蔗小火車的氣笛
只有南陽國小的弦歌
與鳳凰木依舊
 
防波堤延得更長
挽不住流逝的波光粼粼
再提升樓層巍岸的高度
也遮不去餘暉透露的感傷
 
每一吋夕光緩緩編綴成
七十餘年歲月的織錦
小漁舟在三級風中
引領視線航向更遠方的蒼茫
 
回眸平溪落日 始覺
我的愛 在風中
我的詩 在風中
人生最後的一段樂章
也在風中迤邐演出})(普音文化出版)(北港溪的黃昏. - 每日一詩)
。。。。。。。。。。。。。。
 
非常感謝愛書人和她的同學。祝福她們闔府平安喜樂中秋節美好,書友們也是~~~
立立二手書店宜蘭到府收購回收買賣我要賣舊書二手書老書中古書日記2017年10月3日中七節前夕。
 
大力水手?上海南市全家坊如意里
孤帆遠影  燕玲  暢流
IMG_8591.JPG
 
IMG_8595.JPG
IMG_8599.JPG
IMG_8616.JPG
IMG_8617.JPG
 
 
 
 

繼續閱讀
2017/10/09

2017年10月國慶連假假期中,到府收購二手書後的彩虹和街景。

IMG_8778.JPG
國慶連假第一天,台北市北投泉源路地熱谷大磺嘴彩虹。
IMG_8777.JPG
 
IMG_8791.JPG
早上基隆收書後所看的。
IMG_8795.JPG
正濱漁港,台灣船長和外國移工朋友,正為待會出航捕螃蟹而忙著將蟹籠搬上漁船。
IMG_8796.JPG
2017年10月8日國慶連假第二天,平溪線月台上,擠滿了往平溪十分寮的旅客。
 
IMG_8784.JPG
 
二手書店的書怎麼來,很多方式。
我們則是採取負責人親自到府收購,假日一如平日,也竭誠配合。
街景和風景,再怎麼特別,還是匆匆地趕往收書地點,提早抵達和等待指定時間的到來,很少緩下腳步。
就像是到了愛書人府上,愛書人熱忱地介紹和教導牆壁上的字畫古玩,然而,我的心總是縈繞在他們準備割愛的書架上一樣,急著想知道有甚麼書,很難專注地聆聽學習。
雨又晴,今天傍晚,士林,木柵,和大安區有彩虹。
我和幫忙載書的朋友停下車來。
承蒙愛書人們的雅意,總共收了39箱,朋友開小發財隨行。
那彩虹,是盛宴後的斑爛小蛋糕甜點,也是漁船豐收返港時所吸引而來的雪亮海鷗,為大地妝點得更美麗,當下再次好感謝愛書人們今天的笑語和讓我所收進書箱的書。
(2017年10月8日,國慶連假第二天。立立二手書店到府收購二手書舊書途中所見)
IMG_8785.JPG
 
IMG_8787.JPG
台北士林街頭的彩虹
IMG_8783.JPG
士林區紗帽山,地熱谷彩虹
 
 
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長輩書中古書老書回收買賣,立立二手書店0958571502

繼續閱讀
2017/09/26

那枚袁大頭還在流亡學生手上

IMG_9245.jpg
台北市北投區平菁街42巷
IMG_9264.jpg
IMG_9280.jpg
 
IMG_9288.jpg
二丁掛的社區,午後四點的陽光正照耀著一棵棵盛開的櫻花樹。
公寓五樓,樓梯看不見一點灰塵。
書,從民國43年到去年都有。
愛書人看著一本本書下架,裝進紙箱,說起了往事。
畢竟是有年歲的書,放慢了速度,好讓愛書人可以審視每一本書,再一次考慮是否確定要割愛?
五點半,愛書人的公子回來了。以河洛話和我對談。
讓我驚訝的是,說到"和"這個字時,用的是”ㄍㄧㄠ”,而不是”ㄘㄢ””ㄍㄚ”。他說他是”台灣高雄人”。
怕愛書人作息被打擾,又是年節,還沒聊到他先生就鞠躬告辭。
。。。。。。。。。
愛書人說:
喜歡看小說,即便是當流亡學生,也是到處找書來看。
祖父是美孚石油公司的代理;七七事變後,日本政府對付中國,不准進口,就回到日照縣城,改經營”製油坊”,生產豆油,花生油等等。沒多久,祖父過世,換爸爸接手。
是在日照縣城,目字型的三進四合院,有東院和西院。而我到青島讀書,姊姊也是。
民國37年,整個山東省只剩下青島,而還沒有淪陷,那是因為有美軍第七艦隊泊靠。
日照縣失守得更早,勝利後(抗戰)的隔一兩年(民國35,6年) 共產黨就佔據了。
地主,惡霸又是奸商,被共產黨鬥爭;爸爸被抓去遊街,幸好沒有槍斃,"掃地出門"留了西院的小房子讓我們家住,吃飯成了問題。住宅被沒收當成護士,醫生和高幹的宿舍。
爸爸逃到青島,青島易主後,沒有工作,就又回到日照。
哥哥早在戰爭期間,追隨政府抗日,沒等到勝利,肺病而死在重慶。
瞬間窮了。
民國37年,煙台聯中,青島聯中和濟南聯中等等,由張敏之總校長率領了大約8000個學生,其中有1000個女生,開始了流亡學生的大遷徙。
爸爸和媽媽認為跟著政府走,管飯吃,有書讀強過悶在青島好。那時,我15歲,又矮又小,念初三,屬於煙台聯中。
民國38年1月到了湖南省藍田鎮(安化縣),一路上跟”退兵”(撤退的兵)搶火車,有些學生搶不到,只好帶著行李,爬上火車頂,火車開動了,沿途有掉下來的。我們大喊,有人掉下來了,有人掉下來了;誰管?沒有用,火車繼續開,後果就不知道了。
一路上挨餓,受凍,恐懼,處在避難潮的洶湧中,也看到亂世的黑暗;好不容有個落腳地。湖南省教育廳提供一所沒有門窗的小學讓我們用。
當地的商會可憐我們,決定大戶的養10個,中戶的5,6個,小康的2,3個免費提供吃喝直到校舍修好。
湖南人真好,我寄養的那一戶被認定是中戶,養了5個,我們請求讓我們也住下來。是磚頭起的牆,瓦蓋的屋頂,兩層樓起的木頭隔層軟房。屋裡的家具很平常,沒有雕飾,怎麼看都不像是有錢人。
艱困的年代,卻有葷菜可以吃。屋主,不知怎麼尊稱,我們都叫她老闆娘,穿著樸素得像是個替人照顧孩子的嬤嬤。每天提供魚,豬肉,還有雞宛若是台灣拜拜的大請客。
也可以應付了事,幾道素菜就是了,可是卻不時關心我們;湖南筷子比別省份的長,卻怕我們夾不到,不停地挪移菜盤。
頭一餐,沒有人夾。
老闆娘問說為什麼不吃?吃啦,不要客氣啊。
我們這些女生就說,老闆娘,您炒菜時聞起來好嗆,嗆得眼淚都掉下來,我們怕辣呢。
第二餐老闆娘先盛起我們的,賸下的才加辣自個吃。
十天後,校舍好了,搬離開。
過了一個禮拜吧?除夕新年。大年初一5個同學就去拜年感謝她。
老闆娘好開心,將懸樑上的五花臘肉,臘香腸,臘魚,臘豬肝取下,鍋中熱水涮燙後,撈起,和著素菜炒給我們吃。
告辭時,老闆娘把我拉到一旁,包了一個紅包給我,裡頭有兩個袁大頭銀圓,說,你那麼小,讓你換些銅板,出門在外的,以後走在路上會挨餓的。
當下想到了媽媽。共產黨只留一間小房子給我們,所有的錢,黃金,美鈔,銀元,儲糧,桌椅家具都被充公。也不知道媽媽怎麼還有一顆戒子,拿給我,說,真要是沒飯吃了,就賣掉它吧。
我說,不行啦~老闆娘,您看,我還有戒子哪。老闆娘說,留著吧,也不知道妳們要流亡到甚麼時候?唉。
果然,半學期後,湖南也守不住了,不成了,中共又鬥爭來了。政府給我們兩條路走,一是到桂林,一是到台灣。總校長和三位副校長認為到桂林就出不來了,決定到台灣。
拿了一個銀元去換了好多的銅板,有乾隆,有咸豐,有同治,有光緒,數量有多少就忘了。靠這些銅板和政府分配的米又流亡到廣州和到台灣。上火車,兩個銅板可以換兩個饅頭和少許的花生米吃。
法幣沒有用,從藍田寄封信回青島都要幾千元法幣。錢已經不能當錢了。
到了廣州,寄住在一所學校,廣州很熱,晚上的教室更是,我們十幾個女生一起睡在籃球場。沒有圍牆,有幾棵小樹。
每天我不敢熟睡,怕有壞人。
第二晚,我睡在中央。大約是1點多,我看到一個穿黑衣的瘦小黑影人悄悄走近。不敢喊。他走到一位女生旁邊,蹲了下來,那位女生手上有戒指和手環,他可能是要拔下吧?
我就喊有人來了,有人來了,小偷,有小偷,有小偷啊。
女生真沒用,驚醒後,大家抱成一團發抖,只會喊啊的聲音,也不敢去打。可是小偷也就嚇跑了,籃球場寬,風大,聲音會外傳。
甚麼地方都睡過,車站,碼頭,火車,街邊,亭仔腳,學校,隔天我們就不敢睡籃球場了,睡回小學校舍,臭蟲,蚊子再也逼不走我們。
隔一兩天,學校發了米,要我們找個小鍋子,自己找人家煮。幾千個學生就像一群群叫化子,挨家挨戶去借火爐借炭找柴升火。
我們十來個同學找了幾家,廣州街頭退兵流民很多,兵荒馬亂,常發生對當地住戶搶劫騷擾的情事,門打開,聽到外地音就關起門。這也不能怪,我們聽不懂廣東話,而在地人也不識國語。
記得就在黃花崗烈士碑和體育場之間,一位老太太聽得懂,問說,你們哪裡來的啊?回答說是山東來的流亡學生,準備搭船到台灣,我們帶了政府發的米想藉府上的爐子煮飯。
老太太看了我們的穿著,又看了我們布包裡的米,不像是壞人,嘆了口氣,讓我們進了屋子。
問住在哪裡?說,住在小學裡。
不讓我們把布包打開,說,那些米拿去換錢吧?到了台灣,還要過日子的啊。別住學校,搬過來住吧。
老太太的獨居屋子很狹仄,家具比湖南老闆娘更少,也沒有甚麼醃製肉類掛在懸樑上。
吃住了十來天。終於有船來了。那天,回去向她辭行。老太太要我們在屋子裡等。
往街上走,半個鐘頭後,拎著兩條類似長吐司的麵包,說,船上兩三天恐怕沒得吃,帶在身上慢慢熬。
船沒開往台灣。
果然,船上第一餐有得吃,之後就沒有了。
人好多啊,軍人,百姓和學生搶位子。
那時台灣是陳誠統治,韓戰還沒發生。風雨飄搖,很多人認為台灣也終將淪於共產黨之手。
而陳誠擔心學生分子複雜,怕有匪諜,只准許先到澎湖,以觀後效。
澎湖的防衛司令叫做李振清,他好像是我們山東人,沒想到,最後發生了”澎湖三一七山東流亡學生案。那時,另外駐紮的哪一師,番號我忘了,也在大陸損失了很多兵員,亟待補充。而澎湖防衛司令部也需要兵,就要求學生們從軍,讀書多少小時,操練多少小時。
學生們是為了讀書而跟著張敏之總校長跋涉東南半壁,當然起而反對。
於是就變成了匪諜案。
張總校長和幾位老師,稍為年長的學生被槍斃,有些則送到火燒島管訓;年紀小的男生和女生則編入”澎湖防衛司令部子弟學校就讀”。
我那時已成了高中二年級學生,流亡了快兩年根本沒上過多少課。
那一屆的高三生,印象中,沒有一個考上大學。
當年,只有台灣大學,台灣省立師範學院,台中農學院,台南工學院這四所學校;倒是有考上師範的,農校的,工校的。
老師看我又矮又小,就說,你讀高二?我看你讀初三還差不多,我跟你講喔,我們是要考試的,考不好就把你降回初三。
老師們都很好。
教育部有給我們高中課本,都是台灣本島剩下的,而我們也沒錢買。
於是,一本教科書三個同學輪流看。你看早上,他看下午,我看晚上。
燈火是管制的。
那通鋪宿舍的燈火也是五燭光的小燈,到了晚上9點就熄燈,開夜車不准的。
可以接受降回高一,可是降回初三我可不願意。
拚命讀,拚命背。
去向老師們討"豆油"。
豆油通常是花生油。
老師起初以為要豆油是為了吃,可是,不對,怎會兩天就來要一次?
回答說,老師,是為了讀書啊。晚上九點以後沒辦法讀,而且課本要輪著看,您又不是不知道。
老師大量供應我。
那就是一個小菜疊,放上豆油,用棉絲搓成線點燃。
畢業後到台灣考。
我們那一屆,連同前一屆重考的總共錄取了3位大學吧?其他有考上護理,農校也有考上淡江英專的。
我僥倖考上台灣省立師範學院國文系,一班40人。班上另外一位考上教育系。我台灣大學根本連想都不想,因為不是公費。讀師大,學費,宿舍,伙食團都免費,還各發兩件制服。
為什麼讀國文系?
也是為了吃飯。
當時,別說台灣人很多不會,即便是38年後來的外省人的國語也不高明,這是將來生活很有保障的熱門系。
畢業後,分發到北一女中,北一女會挑老師,而我也要挑它呢。就問說,有沒有宿舍?有沒有伙食團?
那時,沒有甚麼便當店那麼方便。要吃個飯得要自己開伙。拒絕了。
聽說淡水純德女中兩者都有,就去了。
好凍啊。那時,還是穿著師範學院發的一片式制服,還有一件山東青島帶出來的毛線衣。這就是全部的外衣了。寒流一來就受不了。
教了半年,請調高雄女子師範學校。也在那裡結婚。
好喜歡那裡的陽光。
兩年後,煉油廠說要成立子弟學校,不要讓學生跑那麼遠到高雄讀,也成立了初,高中部的國光中學。
薪水是700元,說是為了要師資好。台灣省的中小學老師薪資是380元。基層軍公教沒有超過400元的,這380元還比當時上尉薪水78元還高,軍人待遇最低,即便是加上生活用品的補給,還是很難養家。
煉油廠還有診療所,小孩子生病了,下午打個電話,醫生晚上就來;有電影院,瓦斯等等優待的福利,而我先生在左營海軍陸戰隊服務,這樣方便多了。很僥倖被聘用了,一教20年。
兩個兒子都在是這個學校畢業。各自就讀台北與台南的某某大學。空巢了。先生也調到台北三軍大學服務。我就轉教台北商專,直到15年後退休。
為什麼能考上師範大學的前身?那是因為愛看小說。流亡期間常向學校圖書館或是有帶書出來的同學們借。
意外的效果是幫助了我的作文,作文分數讓我爭取到台灣師範大學。
喜歡看左派的魯迅等等作家的著作。但是不會變成共產黨。相信魯迅若是活到共產黨建立政權之後,他也不喜歡中共的,他是為窮人發聲而不是為了獨裁政權。
喜歡看俄羅斯的小說,尤其是托爾斯泰的小說。
中國共產黨忽略了蘇俄是農奴制的國家,而我們中國是佃戶制。是依照收成的比例收租的。荒年時,當地主的還要供應佃戶最起碼的吃飯糧食。我就看過祖父和爸爸從儲倉起糧發給佃戶度過飢荒。
祖父過世得早,並沒有受到迫害。而媽媽在淪陷後沒多久就過世了也是。
30多年不敢和爸爸通信。
怕信件讓他們成為”國特”(國民黨特務)的證據。
四人幫垮台後,陸續有鄉親偷跑回老家探親。回來後告訴我說,共產黨政策改變了。歡迎外資和探親。
鼓起勇氣透過朋友從香港寄了300美金給爸爸。忐忑不安了兩個多月。爸爸回信說,收到了。才放下心。
不敢再寄,怕政策反覆,害了爸爸和弟妹。
隔幾年後,親友說,別怕,共產黨歡迎我們回去。小蔣”開放探親”的前一年除夕的前兩天,從香港搭機到青島,再從青島轉小包到日照市。怕再不回去,80歲的爸爸等不及見一面,只好違規。
好凍。那半個月,都是抱著小火爐窩在西院那間小房子裡,不敢外出,習慣了台灣,日照市的溫度不適合我了。
爸爸說,幾次的政治運動,家裡是固定的典型靶。到了文化大革命,只能受小學教育的弟弟和妹妹也被紅衛兵趕出房子,窩到破祠堂去住。
我是長年的勞改犯。文化大革命後奉准回到日照市掃廁所和馬路。收到300美金後,地方幹部特地到馬路來找我。地方幹部雙拳合掌高舉為禮,居然稱呼我為"老先生",先生這詞兒我多久沒被稱呼了?說"恭喜恭喜啊,老先生。"而我也忘了這是共產黨時代,也應聲"我何喜之有啊?"我們活在共產黨統治下,哪個人民不喜樂呢?幹部說"令嬡寄來了300美金。您老這是為國家爭取到外匯,為黨立了一等功。以後特准到供銷所買白麵來吃,買棉襖來穿。”
只有一條棉被,一件棉襖,縫縫補補30多年,領回的那一夜我頭一次吃上飽飯,蓋上夠暖的被,從此也不用掃馬路清廁所。
聽完爸爸這麼說,難過得不該說甚麼好。
共產黨?該怎麼說它呢?以前人民有海外關係就被鬥,被說成”國特”或是”外國間諜”;人民一窮二白後,卻又鼓動人民開口要外匯,說是要發展工商業。
可是,我還是怕,不敢多帶美金。
回青島入關的那一天。海關問我說,你帶了多少錢?我說,帶了1000美金。海關說,進來時多帶些,出關時,盡量用完;歡迎你們台胞多帶錢,多多益善。
一塊美金可以換四元人民幣,而黑市我想都沒想過是多少,也不敢去換。
爸爸還是爸爸,勞改了幾十年,還是一句話,這句話沒有在信上說,而是除夕夜告訴我的,”別寄錢來了,你在台灣也不容易。”
弟妹也是如是表示,說,”你只帶個戒子,幾本書,一身衣裳和一件毛衣出門,300美金夠買好多個戒指了。你現在的一切,是你,姊夫和姪子們挣來的。”
大姊,1949年跟著”青島輔導所”的流亡學生來到台灣,後來考上師範,教小學,前幾年過世了。她也有回日照市看爸爸。
為什麼清書?這是我我大兒子相片,背景是哥倫比亞大學的校徽,他是那所大學的化學博士。跟你聯絡的是小兒子,不放心我,特地從歐洲回來陪我。小兒子認為有些書不讀了,就該轉讓給需要他的人。
想想也對,當我領了第一份薪水就開始買書直到前幾天,您看,書房裡還好多書呢。
瞧,現在進門的跟您打招呼的這位是我二兒子,他的母語是高雄台灣話。
民國38年,那位藍田老闆娘不是大戶人家,卻給了我兩個銀元。您看,這個銀元就是當年她給我的,紀念到現在。
而那位廣州老太太讓我們帶上兩條麵包上船。
托爾斯泰曾經說過小人物最會幫助小人物,美好的慈善是不刻意張楊而總是在廣大群眾中默默地傳遞,我相信老闆娘和老太太這兩位決不是有錢人,然而,這幾十年來,不免擔心她們是不是也因為有點錢而被鬥爭了?
那是一生中最大的受教,流亡期間沒上到甚麼課,對這兩位的援手是和張敏之總校長,分校長以及許多老師辦教育的精神的感謝是等觀的,深深影響了我的處世與教書態度,雖然當年挑選國文系是流亡的延續,是為了有口飯吃。
好,那就再見了,有空再來玩。新年快樂~謝謝您來收我的書。
(2015年3月5日立立二手書店台北市區到府收購回收買賣舊書二手書日記)
IMG_9307.jpg
IMG_9344.jpg
 
IMG_9345.jpg
台中市到府收購二手書:東海大學
IMG_9359.jpg  
基隆八斗子看九份
 
繼續閱讀
2017/09/26

庄司總一 南の枝 昭和十八(民國32年,1943)年十月三十日發行 東都書籍株式會社臺北支店:吳新榮作家眼中的南の枝

IMG_3545
李敖先生說:
{....胡適生下來的第64天,他的父親就被派到台灣。光緒19年(1893)2月26日(4,8),胡適的母親,四叔介如,二哥嗣秬,三哥嗣秠和胡適自己(還有老媽子)一同到了台南。那時候胡適不到一歲四個月。先住在台南。住了九個月又十一天。住的地方是台南【道署】附近。就是現在台南市中區永福路北段永福國民學校。他作夢也沒想到在七百一十八個月以後,他居然遊子歸來,在面目全非的舊居旁邊,做了無限的感慨。小時候的胡適由台南移住台東,在光緒十九年十二月。那時候已經是1984年1月了。胡適在台東共住了一年零十八天。這天是1895年2月7日,是他見父親最後的一面,那時候,他正是三歲一個月零二十一天。和台南訪舊一樣,胡適在58年以後,從台南飛到台東,重溫他當年那模糊的舊夢。}
{{民國25年日本人前島信次說:{在中國掀起一大波瀾的胡適氏的學問,其實是在台南台東兩地,以天真的小手握住筆管,慢慢地練習的數百字奠定了基礎的。.....。}。}}
{這日本人描述下的小孩子,當時生了半年大病,所以在體力上非常衰弱;但在智力上,他卻能以不到三歲零兩個月的年紀,認識了七百多個方塊字。57年以後,台灣老學者黃純青,帶著驕傲的心情宣布-
{台灣確是胡適博士之識字發祥地。}
{台灣確是名聞天下權威學者胡適博士之識字發祥地。}}
{黃純青宣布後38天,胡適在台北,在台灣省文獻委員會歡迎會上演說,自稱他是半個台灣人,並且說:{黃先生說我是台灣人,的確台灣是我的第二故鄉,幼年時我曾在台灣住過一年又十個月。.....。}。}(文星叢刊。李敖。胡適評傳。民國53年。)
陳芳明先生說
{....不論族群歸屬如何,階級認同為何,性別取向為何,凡是在台灣社會所產生的文學,便是台灣文學主體的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更擴大一點來說,既然是經過台灣風土所釀造出來的文學都是屬於本土的,則皇民運動時期(1937~1945)的日本作家,如西川滿,庄司總一,濱田隼雄等人的作品,也都可以放在台灣文學的範疇來討論。同樣的,戰後(1945)的官方文學,或少數被指控為御用作家的作品,當然也可以納入台灣文學史的脈絡裡來評估。歷史原是不擇細流才能成其大,有過殖民經驗的台灣,自然比其他正常社會還更複雜,因此表現出來的歷史記憶與文學思考也來得出奇的繁複。從後殖民史的立場來看,代表不同階級,不同族群的文學,都是建構殖民地文學的重要一環。}(台灣新文學史。陳芳明教授。聯經。2012。)
民國33年1月20日吳新榮先生日記:
{今日讀完庄司總一著【南の枝】,真不愧為【陳夫人】的作者。本書以台灣旅行記為主,其隨筆之格調甚高。他對台灣的愛,可能因為基督徒的關係。又他對台灣的理解,可能來自他幼年時所經驗的家庭苦惱。總之,作者如同生長於台東的胡適,成為台灣值得紀念的人物。}(遠景。張良澤主編。吳新榮全集。中華民國70年10月出版。)。
(非常感謝愛書人~平安喜樂~~~)
((民國106年9月18日立立二手書店到府收購二手書舊書老書長輩書後讀書日記)
IMG_4020.JPG
 
 
繼續閱讀
2017/09/23

民國46年5月25日出版台南縣志附錄之一古碑志 吳新榮 石陽睢 莊松林 江家錦 盧嘉興 南瀛文獻特輯 台南縣文獻委員會

IMG_8561.JPG
婁子匡先生說:
{吳新榮先生的台南文獻採訪記,著實地顯現出他底能力和才學,也就是把學術性,新聞性兩相合併,多多少少建樹了台灣文化的田野採訪的初模。}
民國32年吳新榮先生日記說:
{自己的雅號已多矣。(筆名)
蘆溪-因將軍溪而得名。
夢鶴-因爐溪而得名。
震瀛-由新榮轉音。
史民-負有歷史使命的人民。
兆行-四二六事件時想出來的。
世山-不太使用。
琑琅山房主人-最近的號。
無覺-漸入禪境。}
夫人吳林英良女士在{未能投函的信-給幽冥之夫}說:
{.....你轉入縣府文獻委員會做編輯組長,在家裡要看病人。我怕你雙重的工作損壞身體。可是你一點都沒有疲倦,反而更有精神。帶回來的文獻工作,好像你心靈的糧食,整天埋頭工作。...}
長公子吳南興先生說:
{....父親一生所賺的錢大部分花在文化事業上,把全副精神放在[台南縣志]及[南瀛文獻]的編輯上。如果沒有強烈的民族意識,濃厚的鄉土愛以及對文化歷史的重視,誰願意幹這種傻事?父親本來就對賺錢不大感興趣,把本行的醫業當成副業,而把文化事業當正業。....}。
吳新榮先生日記:
民國32年11月11日:
{今晨抵達台北,從後車站下車,直到清水書店,店主王仁德君及代我們去張文環君的新居。聽說清水書店已組織公司,[台灣文學]加入經營,我便安心地把[亡妻記]原稿給清水書店出版。封面擬請陳春德畫伯或桑田畫伯,我拜託他們畫三朵茉莉花,}
民國41年1月9日:
{自此兩三日來非常寒冷,病人為之幾乎不來,而且米價不斷騰起,如此下去恐生活也出問題。}
民國41年1月卅日:
{上午台南石陽睢,楊熾昌,莊松林,賴建銘諸君來訪,他們是要來本地方採訪民俗的。自日人歸去後,研究民俗問題已歛跡,但最近又抬頭起來是個可喜的現象。我也不惜一些熱情來歡迎四位專家,因為他們都是台南文獻委員會所發行的[台南文化]的同人。}
民國41年8月5日:
{這次的台南縣議會通過一案[台南縣文獻委員會]的設置案,由客觀的關係我也許可能工作者的一人,這也是我最感興趣和持有希望的一件事。假使我能和文獻委員會有關係,我期待左列的工作有所貢獻:
一:編纂台南文獻。
二:發行機關雜誌(原註:可為南瀛文獻季刊)
三:整理所謂詩社。}
民國42年2月18日:
{早晨江家錦,盧家興兩道來訪討論採訪南縣碑碣的結果已告一段落,計共有一百多台,僅次於台南市,全台第二位。我們就決定刊於南瀛文獻為特輯號,此也可為台南縣志發行的先聲,二也可報諸同道採訪的苦勞。}
民國46年12月20日:
{精神方面我有一個永久性的成就,這就是[台南縣志稿]的出版,這是我一生的空前或絕後的事業。但出版出來,實在不甚滿意,因時間的短促及財政的限制,使此文化遺產成一個不完全的東西。而且我為此費盡了多大的精神,為之頭髮也半白了,又為此費了多大的時間,連家業也犧牲,以致生活出現問題。}
民國46年5月25日出版台南縣志附錄之一古碑志本特輯中,纂修者:
吳新榮 石陽睢 莊松林 江家錦 盧嘉興
南瀛文獻特輯 台南縣文獻委員會
(參考資料:吳新榮全集1至八冊;亡妻記。琑琅山房隨筆。震瀛採訪記。遠景出版,中華民國70年初版。)
(立立二手書店摘錄2017年9月15日)
IMG_8562.JPG
立立二手書店

繼續閱讀
2017/09/20

深澳漁港番仔澳漁港避風漁船泰利颱風2017年9月13日那些勤勉的朋友們

IMG_8464.JPG
 
IMG_8544.JPG
挨擠在港內中央,不敢緊鄰碼頭,纜索遠遠套住繫船樁。
像是輕騎兵的戰馬旅,站在比集魚燈還高的防坡堤上俯瞰,那立定行列是讓人讚嘆的一致與壯觀。
艏與艉屢屢因著風浪而湧起,與鄰船碰觸時發出嘎嘎的嘶鳴。
各種不同國家的語言,無差異的銅黑皮膚,就如同每個繫船樁無論多麼斑駁,都有基本的鐵灰顏色。
泰利颱風外海窺伺,全體避風在漁港裡,這興奮可比好久沒召開的小學同學會,船員們與各自祖國的同胞打招呼。
平常日子想要齊聚哪有那麼容易?
拋棄物和小指般粗細的魚群,隨著波濤一撥撥浮游而來。
介於銅黑與鐵灰的中年先生,安全帽,短袖t恤和短褲,三者都是純白和潔淨;左手拿著黑色手提布袋,右手拿著五尾大白帶魚長的纖維釣竿,最前端套上一隻花蟹寬的蝦網;武士般地腰桿很直,廟堂菩薩似地莊嚴,專心巡視碼頭與漁船間水面,撈起鋁罐。
一公斤現此時聽說只能賣得20元左右。
很開心,天佑台灣,最終泰利颱風轉向沒入侵。
(2017年9月13日,台北,新北,基隆到府收購二手書舊書中古書老書長輩書途中所見。)

IMG_8455.JPG
IMG_8487.JPG
用餐
IMG_8489.JPG
團聚會餐
IMG_8494.JPG
哈拉幾句
IMG_8501.JPG
交換漁汛消息
IMG_8503.JPG
以手撈網從海水中撈起鋁罐
IMG_8506.JPG
番仔寮山酋長岩
IMG_8509.JPG
修繕
IMG_8512.JPG
不得閒,綁魚線釣鉤。
 
IMG_8523.JPG
沐浴
IMG_8550.JPG
渡船登岸,以尼龍繩裹住保麗龍做成的簡易船。
 
到府收購舊書二手書CD黑膠唱片回收,立立二手書店0958571502

繼續閱讀
2017/09/19

值錢的一張紙

 IMG_8419.JPG
 唐寅 T. C. Lai, T'ang Yin, Poet/painter, 1470–1524 Hong Kong: Kelly and Walsh, 1971
IMG_8290.JPG
 民國31年12月初版 世界工程奇蹟 楊臣勳編 楊孝述主編 中國科學圖書儀器公司 上海福熙路649號
。。。。。。。
國內外美學理論,水墨,油畫,水彩畫冊,.....純文學小說和新詩詩集為主。大約1千本。愛書人說她是室內設計者。
不覺得意外,到府收購二手書經驗,曉得那些書不只是興趣,也是創作養分來源之一。
投資那麼多金額在書籍,加上那麼多年苦讀藝術學校,每張設計圖都很珍貴吧?
愛書人苦笑著說:哪有,幾十年來,有些台灣人認為是不值錢的,只是一張紙。沒有實際的勞務或是貨品,應當沒有價格。
這讓我好驚訝。
愛書人說:
每一張作品全是仔細聆聽客戶需求,縝密判斷屋內方位結構,一再修改而完成,那不知道要殺掉多少腦細胞,時間,咖啡,茶和夜晚。客戶是否真的願意為一張紙付費?執業那麼久還是缺乏判斷能力。無論是公司還是住家型,第一次見面,總是很客氣;第二次,提出圖樣和解說,看得出接納了,但是,卻說我們再連絡。從此沒有消息。這樣的客戶算是很好的。最怕的是,見了4到5次面,反覆商討有了定案後,對方才告訴你,預算或是種種原因,暫時中止,以後有需要我們會給你電話。一句再見就了結了我所有的努力。那可能是花了一個月甚至更多的日子。就像是秧苗插好了,春雨卻不來的農夫,不只心力交瘁,也會面臨沒有稻穀可收的困境。木作師傅或是建築師都看得懂設計圖,客戶擁有了那張畫滿殷盼的線條,也聽懂設計師所闡釋的理念,可以自行雇工來發包,省下設計費。同業們,可以說,因此,屢屢發不出薪水,年久月深,甚至倒閉,影響許多家庭。這幾年有些先進只好採取新的做法:第一次見面不收費,第二次和之後,每次都要酌收談話費,以確保最低微的開支和起碼的尊嚴。或是,不提供紙本,隨身攜帶平板或是輕便的手提電腦,每次和客戶見面,打開螢幕讓客戶看。簽約付訂後,這才列印。
請教愛書人,您也是這樣嗎?
她笑著說:
沒有,還是老式做法,哈,難免白做工。
沒問為什麼不那樣自我防衛,很好奇那她怎麼平復這失落呢?
愛書人說:
看美美的畫冊,文學小說和詩集啊,讓自己遁入另一個世界裡。不擅於推測客戶是否有成交誠意,就得承受風險。幸好,20多年來,許多好心老客戶會幫忙介紹,那都是很穩的,對人性和國民素質持續有信心。幾次幫兩代分別服務過,發現,小孩們是有樣學樣的,當他們長大後,成家或是立業,與我洽談新標的設計方向時,就會看到他們的家長當年的敦厚。
(立立二手書店敬記2017年9月10日台北市到府收購回收買賣舊書二手書老書中古書老書長輩書日記)
IMG_8206.JPG
藝林默語 蕭一葦 孫立人新一軍主任秘書 湖南湘鄉 1909年生 從溥心畬遊14載 紀念溥心畬先生 2005年
IMG_8289.JPG
  1933年9月初版 滑稽詩文集 楊汝泉 大公報社印
IMG_8291.JPG
 
   民國44年1月初版 陳澄之譯 m柯立斯 她是東方一皇后 新生報南部連載 國華書報社 時報雜誌spao
繼續閱讀
1 2 3 4 5 6 7 8 9 10 下一頁 最末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