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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11

紮鐵工潮見左派困局

司徒志誠

香港的紮鐵工潮已擾釀接近兩週﹐勞資雙方陷入僵局。整個工潮的其中一個焦點﹐便是工潮原本由左派的工聯會屬下的紮鐵工會負責勞資雙方談判的﹐後來民主派的職工盟介入﹐並取得整個工潮的主導權。紮鐵工會抨擊職工盟騎劫工潮﹐但反被工人指責工會幫不到他們﹐還對工會代表潑水。

及後﹐左派報章的社評連日指責職工盟騎劫工潮﹐別有用心﹐有政客插手撈油水﹐令事件政治化﹐借工潮將矛頭指向政府﹐又指工潮手法偏激﹐令市民反感。然而﹐這類批評無助解決工潮﹐亦難以扭轉工人對紮鐵工會的印象。在左派報章眾多評論中﹐只有城大副教授曾淵滄的文章指出問題核心所在﹐雖然筆者不贊同他的建議﹐但他卻能從今次紮鐵工潮中﹐道出了左派工會在回歸後的困局。

文章指出﹕「香港有兩大工會組織,一是工聯會,二是職工盟。工聯會是老牌工會,是當年與港英政府對抗的工會。在工人的眼中,敢於鬥爭的工會就是好工會。因此,工聯會在港英時代,勢力龐大,屬下工會極多,也奪取了立法會中所有的工會議席。

工聯會親中,為了與工聯會分庭抗禮,當年港英政府暗中扶持了另一個反中的工會,即職工盟。回歸後,政治形勢急變,親中的工聯會成了支持特區政府的工會,既然支持特區政府,就希望扮演一個理性的工會,不想激化工人情緒,使工人變成反對政府的力量…工人永遠希望工會領袖是一群強運分子,特別是在爭取加薪的時候,在工人眼中,理性就等於軟弱,理性就不配搞工運。

職工盟騎劫紮鐵工潮只是一個開頭,相信將來陸續會有其他工聯會的工會被職工盟一一騎劫,如果工聯會依然保持理性的話」

撇除字眼不談﹐這正是左派工會在回歸後的困局﹐左派之所以是左派﹐是因為他們是代表工人﹐勞工亦是他們支持者的來源。縱觀歷史﹐傳統左派是搞工運起家的﹐他們理應站在工人抗爭的最前線。由省港大罷工﹐乃至不少人因此而對左派反感的六七暴動﹐也是因工潮演變而成的騷亂。

從理論上來﹐左派愛國愛港﹐決非一般的愛國主義﹐他們擁護中國共產黨﹐是因為共產黨是工農政黨﹐因而必然擁護共產黨所建立的新中國﹐亦只有這樣﹐他們的愛國才顯得理所當然。

然而﹐問題是香港回歸﹐而且奉行一國兩制﹐香港資本主義制度維持不變﹐甚至可以說﹐特區政府似乎仍維持著港英時期的管治手法。維護一國兩制﹐便成了左派的愛國愛港標準﹐但這卻正正使傳統左派﹐尤其是工運人士陷入兩難。

任何政府都不會希望爆發罷工的﹐這將被視為社會動蕩。於是﹐在維護一國兩制﹐和諧社會的前提下﹐以往在港英時代的工會抗爭手法﹐今天不能應用﹐而由於民主派變成了反對派﹐民主派的工會卻用上了左派工會以前的抗爭手法。這種左右逆轉﹐對傳統左派尤其是工運來說﹐形勢是相當嚴峻的。

因為工會只可能是工會﹐在勞資關係中永遠只能站在勞動的一方﹐當談判破裂亦只有走上罷工的一途﹗罷工只有兩個目的﹐一是令僱主因停工而蒙受損失﹐而令他們讓步﹐另外就是令社會運作受到影響﹐向政府施壓﹐逼使政府出面介入事件﹐並站在勞動一方。

工會亦必須懂得在抗爭中爭取傳媒聚焦﹐讓社會能透過傳媒認知他們的訴求﹐爭取市民支持和同情﹐製造輿論向僱主施加壓力。工會不應亦不能從社會整體利益出發﹐這是政府才應考慮的事﹐工會只能考慮工人。為了爭取工人利益﹐行動可以不斷升級﹐以達致僱方滿足他們訴求為止。這就是工會﹐亦是左派工會原本受到歡迎的原因。

作者在文中說到理性﹐重點在於鬥爭策略﹐如果工人克制有利他們鬥爭﹐當然要叫他們克制。問題是﹐客觀點來說﹐這次工潮所謂的激進﹐從工運角度來說根本不激進﹐職工盟乃至長毛都採取了正確的工會抗爭策略﹐比著以前的左派工會﹐也有可能這樣做﹐相信真正的左派工運領袖﹐心裡是應該明白這點的。

假如工會一邊要搞工運﹐一邊卻要考慮社會和諧﹐甚至要顧及政府管治威信﹐在罷工期間竟走到工人面前要求克制﹐卻無法提出令僱方讓步的策略﹐人家便會覺得你不是工會。這就不能怪工人覺得他們辦事不力﹐也不能怪工潮被對手騎劫了。

或許﹐整個左派陣營應該重新思考一個問題﹕既然他們深知民主派是自己的政敵﹐與其走現時的工運路線有可能被民主派「騎劫」﹐倒不如左派工會應該做回工會的份內事﹐必要時也要反一下建制。難聽點說﹐親建制我又有﹐反建制我又有﹐無所不包﹐才能擴大整個左派陣營的群眾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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