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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08

“我是一個積極分子”——梅嘉樂教授訪談側記

       (本文由雪蕾、麗瑩共同構思脩改,由麗瑩執筆,某些語句僅代表筆者觀點,特此說明)
     以前曾經在論壇上“潛水”,看到幾位論壇成員談聽過梅嘉樂教授講座后的感受。其中有人提到她像個“俠女”或是“江湖女”,地道的中文說完后,還會“两手拱起”;有人听说过她“曾背著孩子在大學講課的勇猛狀”;有人聽說她平時總是穿着平底鞋,就為了行動起來更方便……這些評論讓人忍俊不禁,雖說是些“道听途说”,倒還真是真實準確地勾勒出了這位教授豐富立體的側面。

                                                         


     (照片說明:梅嘉樂教授和她的孩子一起看樣板戲。
    當我們向梅教授說明希望為訪談配一張相片時,她說別登我的照片,登我孩子的吧!我們犯了難,說讀者很想看看您呢!于是她回家從几年前的舊照中找出這張,并特意說明“我正在和孩子一起看樣板戲”。)
                                                    

       收到採訪任務之后,我們設法与她約訂採訪時間。幾番電郵回合,終于約定于11月14日在她的辦公室進行。我們在約定時間到達時,她辦公室裏前一撥開會的老師還沒走散。從上個會議跳到這個訪談,她一分鍾也沒有休息,一如往常的作風。
訪談很容易就從她學習中文的經歷開始,沿著她的漢學研究之路展開。我們不停地“挖”材料,從學術研究到家庭生活,面面俱到,梅教授也悉數“接招”,或言辭犀利,或話鋒幽默,一直笑聲不斷。不知不覺一個半小時過去了,談興正濃時,她告訴我們必須趕赴下一個會議,所以剩下的内容只能另約時間完成。
誰知這一放,又是數番電郵回合,終于在聖誕前約到了另一個時間。趕到她辦公室時,上一個會議留下的杯盤還散落在桌上。梅教授一邊利索地收拾,一邊說,那就開始吧——她習慣了同時做兩件事情。到訪談幾近結束時,下一位等着要和她見面談話的人已經坐進了辦公室。
梅教授的工作節奏這樣緊張,却依然樂此不疲,難怪會在訪談中開玩笑地說“我是一個‘積極分子’”。關于“積極分子”的治學之路,訪談正文中已有詳細描述。這裏想補充的是,雖然她的學術道路和生活經歷正如她所說的的確“很幸運”,但在德國能以26歲之年紀博士畢業,30歲做完教授資格論文,七年之內晉昇到C4級教授并成為一系之掌門人,除了佔盡天時地利人和之外,沒有驚人的語言天賦,獨到的學術研究方法,高效勤奮的工作作風,是絕對不可能做到的。
正是因為有這樣驕人的成績,她身上的擔子也越挑越重,行政、教學、研究,不一而足。她每天都給自己上發條,總是對自己說“要做完,要做完”。同為教授的先生便常常安慰她說:“我們都是作人文科學研究的,不是醫生,今天實在做不完也不是那么要緊,不會有人因此而丟了性命,放輕松些……”梅教授心里很感激先生,說先生能有這種“健康的心態”真是了不起,非常適合她這樣一位“積極分子”。
難能可貴的是,教授夫婦不但對事業都很“積極”,多年的業餘愛好也沒有放棄。他們都是法蘭克福青年合唱團的成員,不管工作多忙每年都會定時參加幾場演出,至今已有十六七年前的歷史了!除了唱歌這個共同的興趣愛好外,他們幾乎把僅有的業餘時間都一起給了孩子。週六的早上和孩子們擁在一起讀故事,再一起去遊泳成了一家人的保畱節目。
說起孩子,梅教授總是一臉幸福。凡是到過她辦公室的人都知道,那裏牆上掛滿了孩子小時候的“塗鴉”,雖然別人看不出畫的是什么,她卻能講出很多故事。幸福之外,梅教授也懷有些許的愧疚。因為工作的關繫,她很願意卻沒辦法像很多其他的德國母親一樣拿出充裕的時間陪孩子玩。比如,快到聖誕節时,按一般的傳統,媽媽都會陪孩子烤聖誕小餅幹,她的孩子也來纏她,她只好答應了。但那往往意味着,她當天夜裏需要工作到更晚,透支身體。用她自己的话來說,就是“從身體里掏出時間來給他們!”
有梅教授這樣得天獨厚的汉学教授妈妈,我們好奇于她的孩子學不學中文?她笑着說,曾經在孩子所在的幼兒園組織過一次介紹中國的活動,還給孩子們展示過中國樂器;也曾在家和孩子一起看樣板戲(!)后來問孩子想不想在學校學中文時,孩子說,不用了,我們已經知道很多了……(不知是不是因為總看見“漢學媽媽”整天和中文打交道,孩子有了逆反心理,不想“繼承衣鉢”?——筆者暗自揣測)
和每一位母親一樣,梅教授的心裏時時刻刻牽掛著她的孩子,訪談時也不例外。她長子的大提琴老師打電話來,說孩子上完課后忘記把“寶貝錢包”帶走了。這寶貝錢包里,裝的都是他父母為他從各國蒐集來的錢幣。離開了它,孩子就會魂不守舍似的難過。梅教授惦記著下了班要去幫他取囬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對學生也像對待自己的孩子一樣,十分仁厚但要求嚴格。她笑称自己和孔子的观点不谋而合,都强调“因材施教”,即根據各個學生的不同特點、不同情況施以輔導和幫助,(該“罵”的就“罵”:))。就算時間再緊,她也會一遍一遍地認真嚴厲地批點每個學生的論文甚至申請資料,提出質疑、建議以及自己的思攷,毫不含糊。一位博士生曾經向她交了八次論文提要,就被她字斟句酌地改了八次,直到第九遍才算通過,足見其要求之嚴格。這位學生事后屢屢對同門提及,非常感激。
在中國的倫理道德里,尊師重道是极其重要的古訓。學生對老師謙卑恭敬地“執弟子禮”是不言而喻的。在這裏,她的弟子對她也極為尊敬,卻沒有什么畏懼感。一方面是因為她年紀很輕,為人又十分親切隨和;另一方面是因為按德國學術至上的傳統,一直以來,在各種討論課、演講中,學生都可以自由地發問,提出質疑,并得到囬答。梅教授參加學生的報告總是“積極”地提問,為學生提出思攷的新視角;她自己給學生做完報告后還會“積極”地詢問學生不同的觀點,她說這叫“共同學習”,教學相長。
梅教授非常歡迎華文圈的學生來德國学习,希望聽到他們對史料、西方漢學研究的不同看法,以此促進相互的反思。在這一點上,她很關注美國漢學界華文為母語的教授日益增多的現象,認為這些學者在掌握中西文資料上有先天優勢,又很注重理論研究,促進了漢學研究諸多領域的發展。在這個理念框架下,她以海德堡漢學系主任的身份“積極”推動了華文圈學生來海德堡研究生院深造的項目,此項目業已開始運作(文末會為大家附上最新的招生信息)。
       認識梅教授的人都知道,忙碌的她總是風風火火地來,匆匆忙忙地走,但不變的是跟隨着她的爽朗的笑聲。與其說“積極分子”是她的玩笑之語,不如說,“積極分子”是她的自勉之詞:“積極”地在學術道路上進行探索,“積極”地扮演好工作生活中的每一個角色。
 
 
附:
 2007年10月,海德堡大学在德国第二轮精英高校评选中勝出成為全德九所精英大學之一。其中由歷史系,漢學系,宗教系聯合提出的“Asia and Europe in a Global Context: Shifting Asymmetries in Cultural Flows”成為重點項目之一,將會得到德國研究聯合會的重點資助。這一項目的一個計劃是,每年經過申請、考核等過程招收一定數量的研究生,歐洲与亞洲學生各半,其中亞洲學生分別來自印度,日本,華語地區等。該計劃自2008年1月起實施,首批十六人,即有八人來自亞洲。此外該項目還有博士生研究計劃,青年學者研究計劃等,歡迎世界各地的學者共同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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