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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1/25

無法追記的光暗記事(何吉賢)

    

    曾不止一次听汪晖先生提起“黑暗中的影子”的故事,那是他最喜欢的鲁迅的句子:“我不过一个影,要别你而沉没在黑暗里了。然而黑暗会吞没我,然而光明又会使我消失。”在他的文章里,在他的谈话中。最后一次是在他为《读书》杂志写的最后一篇“编辑手记”(
2007年第8期)里,他把他为《读书》杂志写的编辑手记比喻成“夜的孩子”,这篇在他编辑《读书》135个月中所诞生的最后一个孩子,“是最年轻的一个”,而“这会儿其实已经是黎明,但仍然是明暗之间”。


          我也曾不止一次跨进汪晖先生那间明亮的书房,这间书房位于清华园的最北端,即使是在晦暗的冬日,也是阳光灿烂。窗外是一条平坦的马路,马路那边,是正在崛起的豪华公寓和别墅,西边目及之处,便是废墟中的圆明园。经常是这样,在明亮的阳光下,在氤氲的茶香中,我沉浸在老师谈话的氛围中。那些谈话似乎密不透风,就像窗外射进的一束束阳光,你无法穿透,无法追及终点。――实际上,这个“访谈”中的很多内容来自于对这一次次阳光下的谈话的追记,不忠实的“追记”。

        而正式的“访谈”则发生在汪晖先生的办公室。办公室位于回字形的办公楼的北侧,前面一侧的大楼挡住了阳光,也挡住了校园的喧闹,办公室因而幽深、安静,然而晦暗。“陷”在里面,真有置身另外的世界的感觉。

        时间已是8月的最后一天,北京早来的秋阳已变得柔和而明亮,一度沉寂的校园也逐渐热闹起来。第二天,汪晖先生将再次远行,到纽约大学讲学三个月。我们的“访谈”计划一拖再拖,如果再不谈,就要错过时间了。

        刚过去的这个夏天,也许是汪晖先生一生中最“热闹”的季节之一。他已不再是主持了11年的《读书》杂志的主编,为此,他再次成了“新闻人物”,纸面媒体和网络上,关于他,关于他的研究和文章,关于他参与主编的《读书》11年的功过得失,关于《读书》主编“换马”对中国知识界造成的影响和冲击,正在热烈地讨论着。汪晖先生也一反常态,连接接受了多加媒体的采访,谈《读书》,谈当代知识界的争论……十多年来,争论和“非议”总是伴随着他,也许,这就是真实的生活,是生活的“常态”。

        这样的“谈话”,对我来说,也是一次特别的经历。跟随汪先生读书三年多,上课听的,课下谈的,几乎都是不及人事的学术,更别说涉及个人的生活了。而这次汪先生详细谈了自己的学术经历,谈到了学术成长过程中每一位“扶持”过自己的人,从中学、大学、研究生时候的老师,到社科院时期的师长、同仁,再到“游牧”世界各地结识的各国学者。学术生涯中每一个成长的阶段,一次次的交流,点点滴滴的感动,都已融入了他的记忆,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汪先生是一个爱静的人,虽然不停地“游走”,90年代后期以来,也一直处于中国思想争论的风口浪尖上,但他还是能安静地看书,一直专注于自己的本业――中国现代思想史的研究。这已经成为我的生活的一个重心,就好像漂浮在风浪之中的船只,锚的位置是稳定的。

        在这座迷宫一样的办公楼里,喝着茶,抽着烟,一件件梳理着曾经的往事,时间似乎已被遗忘。当肚子有了饥饿的感觉的时候,一看时间,已经快一点了。还好旁边就是快餐店,吃完饭,又接着谈。虽然预先有问题的提纲,但那堆问题早已被抛开,一旦进入自己的思路,汪先生似乎很难被别的东西拉走。时间已经来不及了,3点后,汪先生还有别的安排,还要准备远行的行李。但访谈中关于晚清思想研究的部分还没有来得及展开,只能用笔谈了,他答应到了美国后,会寄来几篇最近写的有关文章。

        上午10点到下午3点,中间经过一个短暂的午餐,一个不完整的访谈,但录音整理出来的初稿却有3万多字。按照规定,我不能把全部的文字放在这里。整理以后的文字也许只是一个线索,一个未完成的进行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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