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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11

自報家門 (徐明瀚),門內也有Shanghai Love

 
           
        大家好,我是徐明瀚。1980年生,目前就讀於交通大學社會與文化研究所,論文做的是關於上海新感覺派文學與漫畫研究。受健富之邀於此論壇跟學友們交流,我感到十分榮幸,同時也感到憂喜參半,憂的是小弟我能帶給大家的尚是發問,因為自己並非文學本科,而相關的研究還在過程中,說不上成果與解答;但喜的也正是因為還在過程中,所以很高興能有此機會與各位討論。 

        因為我大學在輔仁唸的是哲學系,而輔修的是廣告傳播系,所以生活中常常有著來回於嚴肅命題與輕鬆小品、抽象思維與具像感覺之間的某種「認同」焦慮,直到理解了希臘人的哲學其實是起自日常生活的發問與好奇,而已故當代哲學家德勒茲(Gilles Deleuze)說:「廣告也是一種概念的創造」時,這才減輕了這類理性與感性的分裂徵狀。然而,減輕並非是一種解決,若這類分裂並非為假,那可能要問為什麼一個時代或環境會造成某種人對自我或對他人的認知不和諧呢?這似乎不是經過簡單的斷言與兩相揉合就可以輕易弭平,一直以來,我都在找可以幫我釐清對這類「不適」(unfit)之感的發問方式與研究對象。......       

        大學時期我讀了許多台灣與大陸的現代文學作品,這些作品不僅提供了我創作的養分,並且有了治療上述焦慮與思考上述問題的空間,因為文藝作品總是有豐沛的歷史依憑可供我去觀察。大學高年級時還去上過比較文學研究所的通識學程,初次碰到晚清的一些材料和理論,記得有讀到當時文人會到歡場找尋真愛的說法時還吃了一驚,有別於一般刻板印象所想像之書寓妓院裡的情愛關係都是虛情假意,那時我發現文化研究的理論語言常有顛覆既定文化觀感的能量。

        在研究所階段,整體研究興趣主要放在上海三十年代,我試圖理解是什麼樣的文化條件將文學或藝術的感知改換成新的一套邏輯,例如物質文化興盛的洋場消費與娛樂領域把人帶往什麼樣的感性狀態?感與知的關係放在歷史處境或政治領域中可能更為複雜,我也與我的指導老師劉紀蕙教授常常討論到相關問題。感官性並非只是神經性的身體因素,特定感覺或理智的優位通過了什麼篩選或排除的方式而單一出現的?如果當所有的可感狀態都是因為某些審思邏輯或技術層次才有所覺時,感知與政治的關係會是什麼?這類問題跡象對我來說似乎可以在新感覺派的文學與藝術中找到端倪。其中,是什麼標準經由區分了感與知、感覺的新與舊、生活的摩登性與非摩登性?這對我來又是一個嶄新且重要的議題。正因為這種感知的變遷十分可以解釋我們當下看待事物的過程與因果,所以我認為生活本身如何被造型或摩登化的構成環節不容小覷,而對於現代性(modernity)的感受性與批判性細節也不容忽略,這些對我而言都是面對當代資本主義或全球化時的一種戰術技倆與生活哲學。
 
可能因為常常血壓低的關係,無法長時間單純以理論亢奮地戰鬥,每次想到這些問題我都會鑽回上海30年代的小說、畫報以及漫畫之中,找到一些有脈絡針對性的說法,試圖找到一些當時生活中隱約存在的秩序、美感與相應的態度。三年來我在研究所寫了幾篇關切著這些環節與細節的小論文,請參見我的線上作品集之文化研究論文部分: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ausin1748/2。其中,有一篇是關於當代廣告中的烏托邦神話批判,而另外數篇大多都是討論三十年代上海新感覺派作者的文本問題。我主要的研究對象則是相應這些脈絡與問題意識,著眼於當時身兼翻譯、編輯、影評、和畫漫畫的作者郭建英。在這些文本和作者中常常會出現的反感傷主義(anti-sentimentalism)與Nonsense論述,是我最想討論的部分。(像是郭沫若後期也有很強的反感傷狀態,其他例子或許還有人會發見…)
 
過去每年暑假我都會在比對台灣所藏文獻後到上海找資料,翻查了當時許多與上海新感覺派作者群相關的文學期刊(如《無軌列車》、《新文藝》、《幻洲》、《六藝》、《矛盾》、《文飯小品》等)、畫報(如《萬象》、《時代》、《婦人》畫報等)與漫畫(《時代漫畫》、《生活漫畫》、《漫畫界》、郭建英漫畫集、張英超單幅漫畫等),這些擅長以視覺與其他感官下筆的作者們,各自有他們形塑與被形塑自身感知的方式。對我而言,問題就在於當時的人為什麼會有只有某個感覺對這個時代才得宜的想法,他們所適逢的現代為何?他們所污名化的摩登為何?而郭建英在其中又扮演什麼樣的角色呢?
 
這一陣子我都在重讀波特萊爾與傅柯所談論的現代生活的畫家居˙康士坦丁的論述,我認為取道法國詩人與哲學家對19世紀漫畫家的理解,或許可以讓20世紀初的上海這群現代派文人和漫畫家的討論有更多層次。引發我的問題是:在20世紀初的上海,作用著人對現代生活的觀點的大背景可能是什麼,而當時的人又在哪一種話語或感覺方法中找到他們的表達方式?在傅柯對波特萊爾其文的討論中讓我發覺到,問題應該是究竟哪一種人會在什麼條件下會表現出他們的現代性姿態呢?換個方式問,究竟是什麼樣的背景會讓人那樣思考、感覺和表達?所以我的畢業論文題目為《「摩登」生活的畫家:上海新感覺派的感知邏輯》(暫定),希望往後對此主題有更深入的追查與史料探索能就教於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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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加入論壇了,很多往後這一年可能難再以3D實體見到的熟面孔,我在此打跟招呼也謝謝過去的協助:碩文、宇平、之光,要多多光顧彼此的「壇位」啦! (咦?好怪的詞) 巧手點評的同時,要我嚴苛地談巴黎、GILHAC、上海、蘇州、北京、劍橋都行,我正巧都去過耶!
 
至於義大利的話嘛~~宇平,我還沒去過,不過我可以跟你聊我最近在看的費里尼影展,他全部的電影都到台灣作一系列性的演出了,我挑了幾部跟小丑有關的在看,想到穆時英寄呈(戴)望舒所寫的小說都切合影展旨趣,有別於其他學友們給你觀於未來派對新感覺派的影響研究(這得繞道於日本新感覺派再進上海),我建議你好好去觀察義大利的馬戲班與丑角傳統,「新感覺派聖手」穆時英就曾說他寫<夜>、<蓮花落>、<夜總會裡的五個人>、<黑牡丹>、的目的是想表現一些從生活上跌下來的、一些沒落的pierrot(丑角)。他在開頭引到------「而向著你,女神,女神,水的女神啊,我來這百靜中獻呈我無端的淚點。」(錄自梁譯樊樂希水仙辭句) 結尾寫道:他望著他,一個白痴似地,嘻嘻地笑了起來。這次的PIERROT寫的是戴望舒,他那時正留洋歐洲,去的不是勤工檢學的里昂中法大學,而是昂貴自費的巴黎大學,所以1934年生活在那裡貧困地活像是個pierrot。這可能是留歐舉世皆然……
 
(本文圖片取自陳子善編《摩登上海:30年代的洋場百景》郭建英的漫畫:{摩登生活學講座:第四講  會話,該圖對白為:
「切勿用地方語向他省人談話。咪晤,咪晤(注:咪語,即我愛你之意),怎能叫人發生情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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