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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31

關錦鵬的旅遊觀---採訪錄

一個比女性還懂女性的電影導演 一個拍起中國電影總是細膩萬分的導演 在阮玲玉 紅玫瑰與白玫瑰 或是藍宇中 我們看到關錦鵬對人的深刻觀察 長大後就把時間都奉獻給電影的關導演 其實在實質空間中移動的旅行次數並不多 但經常在腦海中想象的旅行 却是讓他看上海 多了許多比平常人更浪漫的角度

旅行 是因為電影而發生 關錦鵬這人,是天生要拍電影的。他生命中所有的一切,幾乎都和電影有關。電影是他的工作,他的休閑,連他的旅行,也都是因爲電影。 2002年的冬末,遇到關錦鵬導演到上海來拍廣告片,知道他是個喜歡上海的人,于是臨時安插了這個訪談,希望和他聊聊到上海旅行的一些事。但是他說,他這輩子不工作、跑到外地純旅行的經驗,五根手指頭都數得出來,他的休閑都奉獻給電影了。所以這回到上海來,也沒準備什麽旅行用品。各位想一窺名人旅遊包的讀者,這回就先抱歉了,大夥的的偷窺欲就先壓抑一回。 關錦鵬的電影故事,除了改編小說之外 其他的原創劇本都是取材于周邊的人物或聽來的故事;甚至只是在咖啡廳或餐廳看到一個有趣的人物,就會給很多聯想。對他來說,如果有機會去旅行,當然可以接觸觀察到更多的人;但是奇怪的是這幾年,他的生活和電影好象已離不太開中國人的東西。 年輕時會好奇歐美國家的生活方式,但現在反而沒有太多心思接觸別處的文化;光是中港臺三地的中國人的事,就够他這輩子去觀察的。所以,這幾年因爲拍片而飛行于中港臺的時光,就是他最多的旅行。 回想起第一次去威尼斯,也和成龍去拍戲的工作之旅。到了當地覺得最有趣的,卻是坐在水鄉旁的咖啡廳看著那些走動的人。 「對我而言,風景沒有人,就不算是風景。」所以相對的,電影拍到後來,關錦鵬說自己已不太會捕捉空鏡頭。 「空間要有意義,就是要有人物在裏面。」所以,他認爲不用藉著去哪個國家,就可以在日常生活中與人接觸。深刻地觀察不同的人,是他旅行時一個重要的行爲。 在不同時間回到當年空間 旅行的記憶會瞬間連結 人和人之間的相處,很容易産生一種模式。可能在一段時間非常親密, 但因爲工作關係,也許兩年不見;但再見面時,當初兩人之間的親密與熟識感 會瞬間馬上回來 。關錦鵬認為,這就很像旅行的感覺。像他曾在紐約拍過「三個女人的故事」,而現在每次再到紐約,90年代的記憶也全回來了。經過這裏看著改變的景物,心中那當年的記憶却一直都在。 「上海也是這樣。經過延安路高架橋,會想著以前這裏是銀河賓館。會想著 『啊,當初要拍白玫瑰的時候就是在這裏見鞏利的』。雖然現在面貌改變很大了,但還是有一點痕迹。」在關錦鵬帶著回憶的神情中,看得出來即使是一個轉角,一個餐廳,那些曾經的過程,都會引起他的深刻記憶。 就像在拍阮玲玉時,關錦鵬因為在上海待了一年多,而接觸了很多90年代還健在的老電影人,並從他們口中映證了很多小時候或近十年印象中的老上海電影。從他們的口述加上一些錄像而看到的老上海,是非常非常精采的;關錦鵬認爲那是文字音樂或電影所不能閱讀到的,已是超乎我們能想象的新奇的上海。 「有時候我們會覺得21年代的我們已經是很現代,但那時候的上海,活得比我們更鮮明、前衛與開放!」 「常聽香港朋友說『上海快趕上我們了』,其實這是種狹隘的觀念。上海可能根本不把香港放在眼裏了。」走在延安路高架橋,看著一個城市發展的改變,給關錦鵬一種東京大城市 ,甚至是紐約的感覺。 「走在今日的上海,一樣讓我回想到90年代第一次來上海的驚喜。走在徐匯區裏,常會看到有個性的房子。走在梧桐樹下,看著張愛玲的文字,看著老電影,對於做創作的人,可以有一種美好的想像空間。」 細膩上海 大氣北京 各有所好 認真地說著自己這輩子可能不會去搞房地産的關錦鵬,認爲上海愈來愈多現代化的精美商業大樓與他沒有太大的關係,但在情緒上却會讓他覺得很可惜,不能回復到90年代所看到的上海個性。但他也承認這是一個城市必然的改變。 從他的電影中應該就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吧。他就是個念舊的人。 「我常會想,會好奇這麽昂貴漂亮的商業大樓裏,住的是什麽人?或是走在上海或北京的胡同弄堂裏,會很好奇裏面到底住的是誰?」走在新舊並容的上海街頭,看著一扇一扇的窗口,關錦鵬最愛做一場上海的實質與想像的時空旅行。 他認為,香港人是最容易認同上海人的中國人。在香港有一區小上海,廣東人出身的關錦鵬從小看著上海同學與父母親的日常生活,總覺得他們的格調,品味都比較優越;吃的東西說的話或走路,都有一種優雅,大氣的感覺。 「上海人因爲30年代的風華盛貌的成長背景,讓許多上海人很引以爲傲。也讓上海人有某種與生俱來的文明自傲感。而且是一代傳一代的自我優越感。」 上海的確是比全國各地來的文明,而文明是需要經濟去支持的,包括在生活上的要求。所以關錦鵬認爲北京人或許會覺得上海太過商業與俗氣,但在講求包裝的時代,香港人比起北京人,是更能理解與接受上海人的。 像香港拍的電影都是小情小愛,和上海很像;而北京地大物博,拍出的電影也是大氣。上海菜吃的是精緻的,比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北京感覺迴然不同。但關錦鵬認為,純粹講交朋友,北京人的感覺讓人很舒服。像在北京拍「藍宇」時,與那幫會重重拍你一個肩膀的朋友相處,情緒上來講是大氣的,是讓人覺得很扎實的。 浪漫 是想像空間的起源 說了那麽多的上海,最終,上海給關錦鵬最深刻的印象,還是第一次來時,遇見的90年代徐匯區老街道。「華山路丁香花園旁,聽說90年時有一個老房子和一個僅剩的竹籬笆。當我聽到的那一刻,所有老電影中的男女主角,影像全都回來了,很有意思!」 「其實北京也有很多胡同也都改變了。路寬了,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也漸漸拉遠了,鄰里關係也單薄,晚上路燈也不亮。所以晚上走在北京特別寬的街道上,又加上蒼白的路燈下,感覺特別孤寂與沮喪。但上海就不同。即使晚上人也不多,但走在梧桐樹下,雨天的濕地上,倒映著燈光,很浪漫。即使是一個人,即使有點孤寂,也是一種浪漫的孤寂,沮喪的美感。」 關錦鵬柔柔地說著現在的徐匯老區仍然讓他心動。特別是這幾天,下著雨,濕濕的地面倒映著燈光,貼著梧桐落葉,讓他有想再拍一次老上海的心動感覺。「燈不够亮的地方,不浪漫,讓人沒有聯想的。」 浪漫,是關錦鵬選擇一個城市旅行或生活的重要元素。而所謂浪漫的定義,就是一個足以讓關錦鵬想像的空間。而他雖然是個重視浪漫的人,卻也是個怕死、怕黑、怕坐飛機的人。 就像他的電影中都離不開對「死亡」的探討,甚至連他的下一部電影也是一個把溫吞的愛情,推到一個激烈的極致愛情故事,是從一個情殺案開始的情節;他自己剖析,或許也正因爲害怕死亡,所以就對另外一個世界好奇。到頭來,反而正是反映出自己很愛這個世界,很愛目前他所看到接觸到與聽到的東西!而對於旅行於他生命中的一切人事物,都將醞釀在他的腦海中,成為下一部電影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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