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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10/14

李雲漢:郭榮趙及其著作

作者李雲漢教授簡介

"郭榮趙及其著作"  這是名史學家李雲漢教授所寫的一篇專文,在新 知雜誌第三年第五期,時在民國六十二年十月一日出版。原文長些可能要分幾次在本站上發表。
 
李雲漢先生,國立政治大學畢業,在幾所大學任教,一生奉獻給了中國國民黨,可以說是中國民黨黨史的化身。我敢說台灣和在國外研究 中國國民黨黨史的學者不少,但我認為李教授應是對此研究有成的第 一人。

李先生在政大畢業後,便一直在中國國民的黨史會服務,從小幹事做 到了黨史會的主任委員,他早年出版的著作就是 "從容共到清黨。" 諸如美國有名的哥倫比亞大學,就請他去做訪問學人。他編纂的典籍 甚多,如民國史百科全書,更有成的是他編寫的"中國國民黨史"全書十二大本。
 
李教授與我的接接觸不多,在當年,即1970。我們都只有各自苦學,  更感人的是,我根本談不上有甚麼著作,但李先生竟以此為名來鼓勵我望我更上一層。三、四十年來,李與我談不上深交,甚至電話也不曾通過一次,只能說 "一見如故"之類的話,然李先生在1973年時,就給了我無價可比的力量。李先生,山東人,平實正直努力,更勤於研究著作。

雲漢兄,因你我接觸很少,但彼此都在埋頭苦幹,你卻給我向上的力量,真是無價可比之寶,因之我借此在我的網站上發表兄寫我。這一篇文章寄上我的思念之情,惜不知兄今天我兄之近況如何?但望上天 給你和我助力,讓我們一同走向人生最後必然之途

文前說明:李雲漢教授,所寫的專文較長,原想全文照登,今只作個節略,以不多浪費 諸君可貴的時間。

“其實,郭榮趙的學術著作乃多在李文之後,即1973以後的年代。美國專門訮究中國的學者易勞逸教授過去對我們中華民國心存偏見,但他讀了郭著的一本書之後,自己在美國講學就改變了他原來的偏見。郭計劃對李教授的大作略為補充。以下就是李氏專文的節略:

在現代史圈子裡,最近出現了十幾種新書,其中中國文化學院史學系出版了一種郭榮趙 的 "歐洲史辭典" 應是值得特別介紹。因為,它有幾項特點:第一,它是一種工具書,是歐洲近代史的工具書,是大家都覺得有此需要,但卻很少人願意花時間去從事編撰的 一種工具書;第二,它是一種集體創作,是文化學院師生間通力合作的成績,是一種新 的研究方式的嘗試;第三,他在體裁有些特殊的地方,左起橫排中文筆劃及英文字母順 序的兩種排列法,同時併用中國人、外國人閱讀起來都很方便。總之,這冊書給人的印像是新而脫俗,很有風格,很夠水準。

案頭擺了這冊 "歐洲史辭典" 也不止翻過一次,每次翻這冊書就會想到主編人郭榮趙。一想到郭榮趙,就情不自禁的連想到他的苦學精神,硬朗作風和他近幾年來所作的有意 義的學術工作,特別是他的幾種著作和譯作,把這個人和他的著作介紹給《新知雜誌》的讀者, 不也是一件有意義的事嗎?"


在我們被迫退出聯合國四個月後,尼克森宣佈要去北京與毛、周會晤 之際,榮趙出版了這本書。他的動機是要使 "國人知所警愓" 更 "希望能對時局有所幫助"。 這本連附錄在內不過一百六十頁的小書,確意外的受到各方面的重視,一個月內就行銷四版,可見關心國事的明哲之士增多。
 
除了翻譯這兩本別人不願或者不敢翻的書外,郭榮趙還是一個人的力量創辦了兩種工具性與報導性的雜誌,一種 "中國當代之紀錄:新聞紀要與新聞索引";另一種是 "學藝新潮"。 這兩種雜誌都有其特別的風格,也都受到國內外學術機構和學者們的歡迎。
  
"中國當代之紀錄" 是 "私人的、獨立的", "目的在保存當代史料"   ,但雜誌本身並非史料彙刋,而是完整的史料索引。他是從史學和社會科學與圖書館學的觀念與方法,將當代中國的報紙、雜誌、官方公報、通訊社稿件及直接採訪而得的新聞資料,加以選擇和分類製為索引,以便應用的人 "按圖索驥"。(未完)

于右任從牧羊兒做到了監察院院長,郭榮趙卻是從陸軍二等兵做到了中國文化學院的副院長,兩年後就是中國文化學院的院長。(當然)郭 榮趙的榮銜絕不止於中國文化學院的院長,因為他正年輕,正在創業  他的前途是不可限量的。 
       
榮趙十二歲開始當兵,由二等兵升至歩兵上尉官,他在軍中整整消磨了十五年。十五年的青春歲月是多麽可貴,人生能有多少個十五年?盡管榮趙這個十五年過得很 艱苦,他卻並沒有辜負。這十五年方黃金時代軍事,勤務之外,他利用了每一秒的時間自修,終於他因苦學而獲得上大學與公費留洋的機會,也因苦學而有了今天的 地位與成就。正如中央日報總主筆姚朋說的,榮趙是個苦學有成的人。

脫下戎裝後的郭榮趙,無論在學業上或事業上,可算是一路順風,雖然他打的仍是硬仗。考大學聯考時,他沒有受優待。東海大學畢業後,以最優異成績考入政大政 治研究所,旋又順利通過中山獎學金公費留學考試。在英國讀的,又是以成績嚴格著稱的牛津大學。回國後他當選過第三屆的傑出青年,受東海、政大等校的禮聘, 講授西洋史與外交史,並獲得張曉峰先生的器重,聘為中國文化學院史學系的主任,又做研究部主任,今年七月(1973),又擢升為副院長。這些職銜並不值得 特別重視,值得重視並值得介紹的,是他在學術園地中的創造精神與研究成績。

榮趙的思想很新,觀察很敏銳。他的腦子經常回旋著一些 new idea, 這種新觀念和新精神,表現在他從事的學術工作中。因此,在他主持下的史學系開設了新課程;他的著作和譯作都應用到最新的材料;他所創的幾種刋物也都表現出 新的風格;"歐洲史辭典" 也是他的新觀念中的產物。由於他的新構想運用了師生通力合作的新方法,把蒐集鑑定編撰等史料運用過程結合成一件示範性的"歐洲史辭典" 編著工作,  誰能否認這是最好的史學訓練?
 
構想是新的,但不是好高務遠。榮趙的作品是踏實的、平穩的、嚴格的。他要求他的學生多讀基本的書籍,加強英文的修養並實際從事資料的整理與編輯工作;他給 學生們機會;他帶學生們工作;他要做些 "紮根的工作," 要為史學界多提供些工具書。他在史學系系主任任內 所推動的幾項計劃包括:史部學術著作目錄的編輯,中國歷史地理變遷考訂工作,資治通艦索引的編撰,以及歐洲史辭典的編著。那一樣都是踏踏實實的基礎工作, 讓我再引姚朋(作家報人)評論 "歐洲史辭典" 的一句話 "由少數人下苦工,使多數人同蒙其利" ,這種努力是值得稱道的。

榮趙是屬於 "青年才俊" 的一群。不但張曉峰先生賞識他,好幾個其他的單位也曾想延攬他,甚至最高行政機構也一度想借重他。但他不願從政,只想在學術的園地裡做個辛勤耕耘的園丁。 他也不是自命清高的人,決不孤芳自賞;相反的,在他的學術工作中,仍然不斷聽到及看到,他對世變國是所作沉痛而悲憤的心聲。聯合報上常有他憤世嫉俗的文 章,也正因為如此,某些眼光短淺雅量不夠的人也會疑他不守繩墨。不論在甚麼時代,總有些人是自甘做抱殘守缺的保守派的。 


"美國雅爾達密約與中國" 是郭榮趙的第一本著作,這本書的副標題是"檢討以雅爾密約為中心的美國對華政策" 。正文包括六章另附錄了榮趙的兩篇論文和一篇書評,二十四開本206頁。從形式上看,這本書不能說是皇皇巨著;從內容與價值上看,這倒確是不可多得的佳構。

雅爾達密約是叫我們中國人永遠感到痛心疾首的醜惡事件,可是以雅達密約為主題而加以研究論斷的中文著作。直到目前為止,榮趙這本 "小書" 仍然是最早的,也是唯一的。
 
榮趙之決定寫這本書是為了解答 "多年來所思索的一個問題"。中共竊據大陸何以如此之速? 他在這本書中提供的答案就是 "集錯誤之大成" 的雅爾達密約。美國人簽訂了雅爾達密約,証明美國人不夠做朋友,不配做國際領袖。這本書出版的時候,正是國內親美氣氛最為濃厚之際,榮趙的見解曾引起一些人的懼怕。今天的事實確真的証明,美國政府原來就是,將來也極可能是中國悲劇的導演者。
 
榮趙的第二本書是 "西洋近代史",台北水牛出版社印行,民國五十七年三月出版。這是一本兩多百頁的書,正文分七章,分別介紹兩次世界大戰期間歐洲九個國家--蘇聯、德國法西斯、意大利、英國、法國、捷克、波蘭、奧國、匈牙利的政情變化。這是榮趙在政大、東吳等校講授西洋現代史的講稿的一部份,是他計劃中的 "西洋現代史" 的上冊、下冊的重點。在於討論歐洲各國間的外交,大部份稿子已經寫成了,相信在不遠的將來就會出版。由於這是教科書性質的出版品,內容偏重在敘述,而不在討論和分析,榮趙在前言中也曾說過 "這不是我的原始研究,我所做的只不過是翻譯、編輯、修正和補充的工作"  

民國五十七年秋季,榮趙應美國學術團體聯合會的邀請,到美國霍普金斯大學去做了高級研究員,為期一年。這是一項殊榮。因為他是二次世界大戰以來,第一位被美國學術團體聯合會邀請為高級研究員的中國青年學者。他的研究告一段落後,就開始到美國國家檔案局國會圖書館及其他各主要大學的圖書館去蒐集中國現代史的資料,幾乎全部照相留下影像,只書籍雜誌即萬種以上。他於五十八年年底回來後,就以帶回來的大宗資料為基礎,成立子一個 "中國研究中心出版社"  計劃有系統的出版 "二十世紀中國叢書"。
 
 "二十世紀中國叢書" 的詳細計劃,我不十分清楚,但已出版的 "二十世紀中國叢書" 的前兩種,為史學圈裡的朋友們一致稱道確是事實。一種是 "蘇俄在華顧問回憶錄" 是他節譯俄人維利華女士--民國十五 、六年間,曾在廣州及武漢擔任蘇俄顧問的翻譯和秘書工作的原著。主要熟悉中國國民黨黨史的,誰都不會否認,在聯俄容共時期 俄國人曾對中國革命發生過某種程的影響,但四、五十年歲月過去了,當年俄國顧問們究竟幹了些甚麽勾當,我們一直找不到有價值的資料。

"蘇聯陰謀文證匯編",這部書暴露了不少俄人的活動與詭謀,但只限於官式文件,文件之外的 一些活動卻仍是個謎。榮趙把維利華的著作英譯本節譯過來。節譯是不得已的事,但卻有其必要--對研究現代史的人來說,自然提供了此一時期若干史實的反證, 是大家求之不得的。榮趙自己有一句話,說明對這本書的正確評價 "這一本節譯本可能是中文世界中,關於這類書籍的第一本。從某一程度上看,我們可以把它當作蘇聯分裂國民黨、侵略中國的自我招供"。 

二十世紀中國叢書的第二種標題是 "美國對中共政策計劃書",也是榮趙節譯的,原書是 Remaking China Policy。這本書的英文原著是我們在台灣的中國人不大喜歡讀的,因為它太使我們難堪,太使我們失望,他們建議美國政府撇開我們和共匪政權打交道。但在 榮趙說來,這本書卻是 "中國人應該人人一讀的書";說 "知己知彼" 也好,"良藥苦口"也好。總之,對這樣一本 "對我們的國運將會發生重大的影響"的書,我們的政府官員、學者、專家們是不應該忽視的。

資料經史家選擇分類後,就是很好的現代史料。這份雜誌提供了現代史料的索引,使它自然成為
研究當代中國不可缺少的工具" 雜誌,取材非常廣泛,從中央到地方,從台灣到大陸 ,大大小小的,都有記載,詳密得有一點瑣碎,不要怕史料索引,本來就是越詳細越好。材料雖多,頭緒雖繁,但由於附了五種索引--單位、地名、人名、問題、國際關係,查起來還是非常方便。

這份雜誌的性質和風格,在國內尚是創舉,辦這樣一份雜誌,當然要花費很多功夫。他於民國五十九年一月一日創刋時,有人擔心無法長久辦下去,事實卻証明,不但辦下去了而且越辦越好。郭榮趙的毅力是大家所共知共曉的。
 

學藝新潮 是份以 報 導學藝界人士動態,評介學、藝界人士成就,吐露學藝人士的心聲" 為宗旨的報刋形雜誌。創刋於民國六十年(1971)十一月二十日,每月出版一號,每號頁數不等,這可視作是一份學界的通訊。裡面有新消息、新知識、新見 解、新問題和新方法,徵稿的範圍是:新思潮、新方法的介紹學藝人士動態與學藝消息的報導,學藝人士的軼事,專訪專題討論及書刋評論。

總之,這份刋物的效用是在滿足學術人士的興趣與需要,難能可貴的是 "本刋是獨立的、服務的、不賣錢的只收回郵"。榮趙以個人的力量為學術界人士作此長期性犧牲的服務,他所贏得的是讚賞與感謝。
 
榮趙近三年來,努力以抗戰前後,中國對外關係的研究。他採專題重點方式,在對外關係的大範圍內,集中於中、美、俄的交往與衝突。他已完成了 "九一八事變後中國對日政策"(曾在一九七二年,美國亞洲學會太平洋岸分會年會上宣讀。) "美蘇權力鬥爭與國共談判" (在中華民國史料研究中心學術討論會之專題報告)等多種。他也完成了一種 “社會科學方法”的譯作。

榮趙是受過牛津嚴格的史學訓練的人。他的著作和他所辦的雜誌,都採用科學研究方法,於正文 之後,附以各種參考文件及索引,用起來感到分外的方便;還有一個特點:他已出版的著作及譯作中,除 "美國雅爾達密約與中國" 一種外,其餘都是左起橫排,紀年則用西元,連兩種雜誌也是這樣。這在國內,恐怕也是極為特殊的現象。

當然,任何一位作者的著作或譯作,都難做到盡善盡美、錯誤疏忽之處,這 免不了的,但在若干史實及名詞上常喜從西文資料中直譯過來,因此,若干職銜、地名及事件均以國人所慣見、慣用者不太一致,令人讀起來不太自然。在 "蘇俄在華顧問回憶錄" 一書中表現得最為清楚,如:提到胡景翼的國民第二軍 "主幹是山西人"、"民國成立後,他重返山西" 、"馮玉祥作山西督軍"(頁十四--十五)都音譯錯了,是陝西而不是山西;又如 "郭(松齡)破壞蘭州和山海關間的火車交通"(頁十九),一句中的"蘭州" 應為濼州。大概也是音譯之誤;再如 “總督"  一詞的出現(頁二十一)也不合時代,因為 "總督" 是清代的官職。民國後有 "督軍"、"督辦",但封疆大吏再不稱總督了  ;說李景林是 "吉林總督"(十八頁)也是譯錯了,是直隸不是吉林;  "國民軍失掉了河南、吉林和大部份的熱河" 一語(頁二十六)中的 “吉林”也應該是“直隸”。盡管有這些音譯上的錯誤,但不影響這本書的價值,這是我前面已經提過的,沒有這本書,很多人就不會曉得當年俄國顧問們和那些人 發生過什麽關係?做了些甚麽事?發生過甚麽影響?

郭榮趙這幾年做的學術工作,是要把他的學生讀者帶進一個新的領域域方向是完全對的,學術嚮導的工作也極有意義。我為郭榮趙賀也為榮趙祝 (原文刋在 "新知雜誌" 第三年第五期,民國六十二年十月一日出版 節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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