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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10/15

湖南名人傳 -郭榮趙 (下篇)

郭榮趙後來做了三所大學校長,第四所大學校長之職正等他接任,正是母校東海大學。惜因1991年11月15日造橋火車追撞,車禍48人喪生, 他受了重傷,非常幸運的保住了生命,但從此失去視力。在台中榮總住了79天,即將退休的東海梅可望校長,頭幾天幾乎天天探視,看他傷情是否可以接任?終究 因為視力無法復原而作罷。
一般台灣各大學情況,幾乎少有在職校長不被人檢舉告密,沒一點人事背景,很難坐穩那個位子。 而郭擔任大學校長卻沒任何特別關係,且不知歷經多少誣告,但還是常有大學請他去擔任校長。他之所以能獲此青睞,就是做大學校長有成功的表現;更值得一提的 是,都是校方主動誠心邀請,有如三顧茅蘆之重演。離開中國文化大學校長一職之後;中國醫藥大學董事長陳立夫先生,未經預約便兩度造訪郭府而未遇;中醫卸任 之後回東海任教,華梵大學董事長曉雲法師,竟派東海董事高梓女士兩度造訪誠請。何以他如此幸運?榮趙說,這可能與當年在東海被校長吳德耀先生誤解,老師們 的教育啟迪,以及在軍中時被人陷害痛苦經歷的原故,使他更了解人性與做領導之道。
當年在東海,吳德耀先生是校長之尊,而榮趙只不過是政治系一名學生,全校師生芸芸眾多,校長和學生相隔甚遠,幾無接觸,怎可能結下樑子? 蓋因榮趙學籍之事曾遭教育部勒令退學,吳校長才知有郭榮趙這名學生,也曾表示關心。 有一次,吳校長還請榮趙和幾位同學到校長寓所共進晚餐。按理說,校長對他該是印象極佳,且在二年級時,榮趙為了感謝東海恩情,曾特別為文一篇〝完美教學東 海教育〞,詳細介紹東海教育、校園美景以及該校就如一和樂大家庭,以提高東海知名度,吸引更多優秀學生將其列為求學第一志願。那時東海創辦不過四年,社會大眾知道東海優點者寥寥無幾。文章刊在香港出版的《新聞天地》周刊上,吳校長看了,還給了榮趙兩百六十元表答感謝之意。
 
吳校長對榮趙印象之好,怎可能翻臉成仇?那是在1961夏天,吳校長和一名水工與一位東海教授文字學家魯時先教授發生爭執,最後告上台中地方法院,成了全國性新聞。當年,台灣的大學不過三兩所,校長代表了師道尊嚴,社會地位崇高無比,竟然和一個水工與一名教授對簿公堂,斯文掃地,當時是重大新聞,成為人們茶餘飯後之笑談。 榮趙也僅僅是看了報導和聽到傳聞,根本不知內情。

大 約在1961七、八月間香港出版的《新聞天地》週刊刊出一文,報導吳校長和水工,教授爭執並報導了進展的情形。此文出現之前,榮趙已在 6月22日畢業,且立即留校擔任助教, 6月15日任職,6月22日畢業。吳校長親口對榮趙說,〝你的薪水在畢業典禮之後,才開始計算。此前上的班,學校不會給錢。〞 此話說得也算合理,榮趙且謝謝校長留學校工作之恩。 然待《新聞天地》 週刊發表此文之後,不知是何人?竟密告吳校長,此文為榮趙所寫,他不愛東海這就是明証。豈知吳德耀校長竟信以為真,立即辭退榮趙。消息傳出,榮趙便立即要求面見吳校長,當面請求校長查明真相,不要相信誣告。哪知無論是到校長室或其寓所,均遭閉門羹,就是不予接見。

東海發放薪水,根據其給薪制度是半個月發放一次,從七月起,榮趙已領過了兩次薪水。 待此消息傳出之後,八月十五日又是發薪之日,他拖其同事胡元鈞代他去領。 一去,果然他被辭退的傳聞得到證實,吳校長果然聽信誣告,認定郭是該文作者。 榮趙百口莫辯,難過萬分,八月十七日就不得不自動離開他所愛的東海。但他下定決心,總有一天將再回到這教我、育我為我開出生路的東海校園,即使做個校工也甘心。

此一 願望三年不到,果然在1964年8月9日這天,當他從英國牛津大學取得學位,歸國之時得到實現。 由於,台北中華日報甘立德先生,早一天從倫敦發來新聞指出榮趙返台時間。東海大學的聘書果然送到松山機場,至此一場 誤會才得以澄清。榮趙要回東海校園的自許得以圓滿實現。

十六. 師恩難忘

中國內戰混亂中偷偷離開母親和家園,歷經波折陷害,多度幾乎走投無路,在1961年6月22日這天,穿上學士服參加東海大學畢業典禮。就在數年前,還不知大學為何物的郭,終於完成了求學之夢,成為東海大學第三屆畢業生。
他雖幸運的留校擔任助教,惜僅一個多月吳校長誤信他人誣告,在 未明真相,即下令辭退榮趙,他只得服從,含著淚水,一早搭公車離開。在公車駛過校園內一段路程的那一刻,他真是百感交集,潸然淚下;何其有幸而進入東海,又何其不幸被迫離開?令榮趙感慨的,不只是東海美麗的校園和親切的同仁,更是使他受益良多的師長們。
東海之所以特別,是其課程安排;以國、英文兩科為例,其他大學只修第一年,東海卻要兩年,且是必修課程。郭的第一位恩師是教大一、大二 國文的蕭繼宗先生。大一國文課,兩週需交作文一篇,大二則無作文寫作。大一時,郭因為要同時應付多方面難題,壓力極大,身心俱瘁,蕭老師對他特別通融。唸大二時,按課程已無須作文,但郭請求蕭師為其每週修改、批評他自選題目之作文。蕭師欣然應允,額外批改榮趙自選作文。榮趙說,這對他後來文章寫作,受益無窮,所以他特別感恩。惜蕭師因車禍,早已離開人間。
第二位恩師是徐復觀先生。第二學年,榮趙選修史記選讀。他說徐師為人治學,對他影響甚大,永遠難忘徐師。 徐老師很有是非感、正義感,為文犀利,尤其關心學生方方面面,超出課堂之外。榮趙說,他和家人就對徐師非常感恩;當郭修史記選讀時,徐師就送了一套十二冊的史記會注考証,因他知道郭是個窮學生。他在贈書的首頁,還親筆提了這樣的文字 "榮趙 篤志好學 贈此 勗勉 " 。再如榮趙出國之年,其夫人被學校調往遠處的分部去任教。原來上課,從家到校來回,頂多十幾分鐘;調到分部上課,則須一小時以上。郭夫人當年已有兩女一男,照顧需要時間。徐師獲悉,即親自出面協調,解決了郭夫人照料幼年兒女的困難。另外,徐師在港辦了一份半月刊《民主評論》,徐師就常請榮趙發表文章。故榮趙早年寫作受蕭、徐兩師鼓勵指導,影響很深。
第三位是一位台大專任教授,到東海政治系兼課,就是沈乃正老師,他教各國政府,是政治系二年級學生必修課。因為既非東海專任教授,因此師生接解機會,比其他專任教師少得多。不過,榮趙工讀的工作之一 ,就是清掃政治系辦公室,工作完成後,便在辦公室埋頭讀書。不知沈老師是怎麼看出郭是在苦學英文,有一次,沈師走進辦公室,他正埋頭看一本英文課本。沈師用手拍拍榮趙右肩,指著他正在讀的那本英文書,對郭說:〝我知道你在苦讀英文,追求進步。我告訴你要學好英文,有一個 「秘訣」 〞隨即把「秘訣」傾囊相授,榮趙恭聽得此「秘訣」,果然受益匪淺。
郭後來進牛津大學,一位英國指導教授看了他的論文初稿,不知是出於鼓勵,還是真情?竟說你寫的英文比我們英國很多學生還好呢!榮趙當然明白,這不過是指導教授史托雷的鼓勵語。此話若真有幾分實情,郭說就是要感激沈乃正教授,若非沈師指點,怎能有此成果?當他首次見到系主任時,系主任還請他轉讀中文系;但到大四,讀西洋政治想時,許多同學讀不懂英文原著,如穆勒的《論自由》(On Liberty);洛克的《兩論政府》等。系主任還特別一小時十元的代價,請榮趙做同學助教。郭說,沈老師的英文能力非常好,經常把講過的章節,用一兩句英文寫在黑板上,總結了內容重點,給學生們一個很好的教學示範。

第四位就是東海政治學系主任,張佛泉先生。首次見面,他便認為郭出身軍旅,英文水準可能不夠,讀政治系,恐有困難,建議他轉讀中文系。到了四年級,讀
古典政治思想家的著作,作者們思想周延,句法結構複雜,班上不少同學連文句、文意都不懂, 徨論其思想?張主任便特地花錢,請郭指導同學。

更令榮趙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為人做事,給人印象是一絲不苟,說話很有分寸,絕不對時局或政治人物隨便批評,也從不論是非,頗有君子風度擔任系主任期間,從未給任何學生難堪。郭說1961,自己遭吳校長誤解,被迫離開東海。事先,吳校長必然已知會了政治系主任。就在真相未明朗前約一週張主任在圖書館遇到了榮趙,即主動問郭,台北有無工作機會? 如有,請考慮接受然他卻不明說東海吳校長要郭走路了。

主任還有一點值得稱道即是思想上很注重人權。1980年,他在香港出版了一書《自由與人權》就是他早已提出了今天國際各界所談的人權1960年暑假,榮趙在香港《大學生活》雜誌舉辦的論文比賽中,以我所了解的民主自由〞其立論就是受到張主任人權思想的影響。張主任後來去了哈佛;最後轉到加拿大任教。他很注意健康,著重養生之道,活到91歲高齡

另一位難忘的恩師是徐道鄰教授,徐師是教「中國政治思想史」。平時不常與學生話家常,因為他曾經在大陸擔任過政府要職,他一腳曾動過手術,走路有些不便。 1935或36年,蔣介石為了奉勸日本軍閥不要侵略中國,曾作了〝敵乎?友乎?〞一文,但卻借用了徐道鄰的名字發表。
1961年8月,榮趙告別東海時,曾去告別徐師。交談中,郭並未提及吳校長對他的誤解,僅說要上台北,故特來拜別。不料,徐老師竟親送榮趙出門,托著不良於行的腳,送了五十多公尺遠。最後,徐師告訴榮趙,在社會上一定會碰到有人存心破壞之事,且破壞手法各個不同;總之,令人非常不快,甚至極其痛苦;我告訴你,凡是遇到這類事情,最好不要立即反應或回擊,先和自己親人好友,先談談因應之道,以減少副面作用。榮趙說他一生土都奉行徐師的教訓。 徐師後來去了西雅圖華盛頓大學,終其一生。
最後,郭說政治系與東海的老師們,對他有教育之恩與影響的當然不只這幾位老師,如兼任政治系國際組織的東吳大學教授杜光塤先生也是難忘的恩師,他也曾有意請榮趙去東吳。即使東海吳校長對郭誤解很深,他同樣十分感恩。據當時的傳說,吳校長還曾去信給美國駐台大使館,要求拒絕榮趙入美國簽證。郭最初也曾存疑了一段時間,最後認定是破壞者故意製造的謠言。

十七. 得意乎?失意乎?

無論任何人,只要有一定的思想意識,一定要面對人生之所謂的〝得 意〞或〝失意〞。一個人沒飯吃,忽而有飯吃,可算得意;原有工作,忽然失去,即使是薪資不高,也算失意;並非一定是富貴之人忽而末落,這是郭對這兩〝得 意〞〝失意〞的個人解釋。故榮趙謙稱自己是升斗小民,但同樣也經過得意和失意的日子,自幼便對此有深刻感受,故自幼就常以「得意不驕,失意不餒」之詞來自勉。
 
他自幼即飽嘗失意之苦,兩歲喪父親,同村幼兒都有父親,唯獨他無;五歲讀書,學習較慢,常遭堂兄教師痛打,且這位堂兄老師,屢屢告訴郭母,指他非讀書之才。 同堂同村族人,家家都有兄弟幾人,唯有他家男兒就他一人,全靠母親耕作,才不虞斷炊,故族人皆歧視榮趙一家因而,其母一再告訴榮趙要他自力自強〝做出人 來。〞   
 
榮趙也曾有得意風光時。見兩位族人軍官返鄉,十分威風,便潛行離開母親和家園,外出從戎,到了台灣,與後來被鬥死的兩位同約從軍的堂兄與朋友相比,是何其幸運?躲過被鬥死之禍。在軍中長達十年,從幼年兵、二等兵升上 等兵:再升准尉、少尉、中尉、上尉軍官,每升一級榮趙就覺得意。尤其,1954裝甲兵改編之後,他被調往台中市區裡辦公,有機會去農學院旁聽英文,也因此而結識了他的夫人,何其適意!就在他春風得意時,突然又遭人誣告,頓時間跌落雲端;得意、失意不過就是一瞬間之事。

尤其,考進東海時,是何等的志滿?可是失意事馬上不斷而來。到大四下半,就業在即,何去何從?同學們或出身官家,或出身富家,根本無此顧慮。對郭而言,則是切身問題,其時他已有兩女一男,一家生活需得靠他,深感切膚之痛。當年擺在眼前,有三條路:一是,找到工作教書當老師去;二是,考國立大學研究所,既可取得較高學位,也無須交學費但當時國立大學研究所,只招考本校畢業生,外校生只是陪考罷了;三是,參加留學考,申請英、美大學獎學金,這條路機會多。因此,他把重點放在後兩條。  

1961 年七月中旬,雖沒有任何把握,他報名參加後兩種考試。在放榜前,他已獲得東海助教工作,正示編入東海教職員工。這本是得意之時,不其到八月十五,吳校長因一時誤解,竟趕他立即離開,此時又失意至極。巧的是八月十七離校,同一天,政大研究所放榜錄取,心情正低落又逢喜事,至少有條可行之路。至於,留學考雖也通過,且是美國, 當時留美機會很多,是台灣學生們的第一選擇。但據傳吳校長致函美國駐台大使館拒絕榮趙簽,因此,榮趙也只能望洋興嘆,此生無緣留學美國,除了幻想之外,別無他 法。於是,便到政大當學生,每月還有四百元獎學金,多少可貼補家用,只待研究所畢業,找份工作。 

豈料,1961年十一月,中國國民黨為了培養人才,中山獎學金招考大學畢業生去歐美各國留學。得知此一消息,郭決定報考,既然傳說吳校長有意阻止他留學美國,讓他死了留學之心。現在幻想居然又活了!有機會去歐洲留學,那麼他就選擇了去英國。很幸運的,放榜之日,他留學夢果然成真,次年進了牛津大學。郭說東 海失意,又在別處得意,就是得力於他早年的「自勉之詞」。直到今天,他仍以〝得意不忘失意時〞來自我警惕。 福兮?禍兮?實在沒有一定,不可因眼前的得意而忘形,也無需為眼前的失意而喪志。他常常用「得意不驕,失意不餒」之語勉勵兒孫輩。  
十八 .政大過客 

當榮趙考進政大政治研究所時,該校在復 校已逾十年。他在政大期間,卻為時不到一年,從1961年9月入校到1962年3月離開,只能算是過客,對政大印象不深,記憶無多。不過,有幾處還是令 他難忘:初到政大之時,絕沒料到一所國立大學校園竟如此窄小,一楝楝房舍、教樓全擠在一起,只在十幾歩之間,比起母校校園,簡直讓他意外得無法形容。東海 校園遼闊佔了大肚山很大一片,從文學院到理學院也要走上好一陣子。

其次,在教學方面,政大研究所課程不多,師資不過三、四人。政研所主任張金鑑先生教的是「政府行政」,張給他記憶是,從沒有與學生交談過,講課功力平平,他講話既慢且平淡無味,白開水一樣無法讓學生掌握這門課的重點。

但也有給人印象深刻的老師一個是王雲五先生,那時,王師已是耄耋之年。郭自求學以來,就聽聞王雲五先生學習奮鬥精神。王未曾進過大學,全憑自修苦讀,最後成為大名鼎鼎的學者,主持商務印書館長達數十年,且創設四角號碼,以便查字典之用,此外,他還著書立說。榮趙說王師的奮鬥過程,就是他以及其他自修苦讀學子們的楷模典範。郭一路走來,仰慕已久,卻從未見過本人而今在政大研究所,居然得以聆聽王師授課。王師在政研所開了一門課,講的是有關中國現代政治史;很多中國近代歷史的重大政治事件王師都是親身參與,如國、共談判,政協商等會議。除了課堂講課之外,王師與郭常私下深入交談,給榮趙極多鼓勵王雲五先生親筆寫的有關政協手稿至今還珍藏郭的手中。  

另一位老師,就是台大政治系專任教授蕯孟武先生。他在政大研究所兼課,講的還是「政治學」,他早已是這方面的名學者,他所作的「政治學一書」,是當時準備考研究所的學生們必備讀本。因之,郭說在政研所能得一見,且做了他的學生,尤感親切崇敬。他是福建或廣東人,講話帶著濃厚鄉音,但講課非常風趣,尤其談到某些問題時,他的教學總給學生對上課內容重點留下深刻印象。那時他至少已年過七十 ,可惜只是兼任,無法跟學生多做接觸,故對薩師了解有限。先生今已辭世。

此外榮趙走進政大,也給了他一個機會來感恩那位當年郭去台中農學院旁聽英文教學的授課師--鄭震宇先生。鄭師是福建人在大陸時期,因在國見過李宗仁副總統,來台之後,被蔣列入永不錄用。故鄭震宇先生只有靠教學為生他的英文相信一定超過不少美國或英國教英文的老師們。榮趙進了政大,才知道鄭師現在正是英語課專任教授。為此,郭特地找機會去拜訪鄭師,說明是前來感恩。鄭師原來不信,以為郭有甚麼目的,後來,榮趙出示了鄭師在農學院上課,所發給學生的英文講義【GOD SEES THE TRUTH】 方才相信郭是真誠感恩。不僅如此,鄭師還邀請榮趙到他授課的班,報告他苦學自修的歷程。  

1962年初,郭走出了政大校門;直到1964年底,他以講師的身份再走入校門回到政大。 

十九‧走進牛津

在政大 第一學期開學幾天之後,郭便通過留英考試,並得到了中山獎學金,一年獲1800英磅政府資助。1962年3月,離開政大;3月29日,搭山西輪前往香港;4月2日在港搭賴比利亞客輪前往倫敦。一路經過菲律賓、印尼、印度、埃及等國港口,接客加油補給。對於從沒出過國的榮趙來說,真是眼界大開,看得更遠,心胸放開。初到倫敦,高樓雲集,車水馬龍,除了驚嘆,真實難以想像。

郭申請英國大學之時,只申請三所,即牛津 、劍橋和倫敦政治經濟學院。他最先拿到許可是倫敦政治經濟學院當他到達英倫,學期已過大半,只能做該校臨時學生1962年6月底,榮趙終於走進了牛津大學之門,此時的心情感受不亞於1957年9月,從軍中走進東海校門。那時他雖走進東海,但充滿了顧慮與不確定感;如今走進牛津,完全沒有當年的國防部或教育部下令退學之憂,是憑著實力與高手競爭而出所獲致的。 
 
郭 在牛津,無需為學費發愁,生活上有政府的支持,也達成留學之夢,一舉越過了1961年8月間,傳言東海吳校長致函美國駐台使館,拒絕榮趙赴美留學簽証的困 境。除此之外,牛津大學是全 世界知名學府,創辦已近九百年,其它名校如劍橋大學、哈佛大學都是發源於牛津。進入牛津已不只是求個大學文品,而是追求更高學術之門。當年的學士學位只不 過取得與他人平等競爭的立足點;出國留學 ,則又高一層,大學之後再進研究所者,多半是準備終身奉獻學術,這也是郭的心願。他卻從未料到,他一路走來努力奮鬥有成,竟成了新聞,恰如傳統所言〝一舉 成 名〞。特別是,據牛津紀載資料顯示,中國自1937抗日戰爭以來到1960年代,二十幾年間,除了港生之外,郭是進入牛津的第一位中國學生。

就 和所有的人一樣,郭未到牛津之前,對該校充滿想像;在他想像中的牛津,一定和倫敦一般,高樓大廈,車水馬龍,熱鬧繁華。然實地的牛津只不過是鄉間小鎮, 來回走一遍,既不見高樓也不見幾輛車更無滿街行人,城中街道,來往兩條,靜悄悄的,不如台灣任何小鎮來得熱鬧。走進牛津大學校園,更是出他意料之外;那時 牛津已設有三十四個學院,但與台灣的大學按科按學系分院完全不同,其學院之內並無科系之分,也非同系院建築集中一處如台灣學校,而是東一個、西一個,或南 或北,相距甚遠,走路也要半小時或至一小時以上,個個學院宛如獨立的大學,各有特色。郭回憶說,他第一次來牛津留學雖待了兩年,但對牛津的認識,並非太 多。在他印象中,整個牛津城都屬於牛津大學,因為,三十四所學院,並無一個明確的校園,而是分散於整個牛津城的各個角落或近郊。連接這些學院的,就是平常 商家, 店面很有特色,販賣生活用品及學生書籍文具用品之類為主;在圖書館和教學大樓附近,咖啡館、飲茶店、糕餅店、書店處處林立。

至於 各科各系的考試,學生在任何一個學院都可安排考試,但考試內容則不是由各學院決定,而全是由牛津大學統一命題。各個學院也各有其不同傳統,與台灣教育看法 相差極大,譬如說經濟學特別好,不是指該院經濟學的教育特強,而是指該院有好幾個教授在經濟學的研究成果非凡;再如聖安東尼學院,當年好像重視東方研究, 不是該院開的有關於東方的課程好,也不是他們著重於這方面的課,而是在該院有好幾位對日本、中國研究有名的大師。


牛津具有其特殊光榮傳統,尤其是成名的校友不計其數。如十九世紀英國名相迪斯墨里和格拉斯頓;經濟學家亞當史密斯等有貢獻的人物,皆以彩作成畫像,懸於學生餐廳或公共場所,供後進學生之各類楷模,勵其努力,將來如有任可貢獻,你的畫像也將列其中。


榮趙還深深的感受到,英國人雖然追求進歩,但也堅持傳統。如英國政治制度,雖然在20世紀上半才真正實行全民民主政治,但英王與貴族院至今還在運作。在牛 津大學,更明顯的顯現這一點,有好幾個學院就捱著主街或大路的兩邊,但大門一般都是關著,只從大門一側開個小門進出,即使大門換新,可是依然保持原樣,乍 看之下,還以為是舊板老門,絕不改變模樣顏色。 


二十‧〝年輕人!牛津的書是讀不完的〞

郭在牛津求學時非常幸運,牛津當年的研究所制度是一個研究生,不論來處,都安排一位論文研究指導老師,另外還有一位生活輔導老師。郭初到牛津時的女教授,海特勒‧莫立,雖然後來不是他的指導教授,但仍是常常關心榮趙研究的主題。郭後來才知道,這位看似普通老太婆的教授,有個大有來頭的父親,原來就是英國出版的《第一次世界大戰起因》十幾鉅著的主編 。她也是榮趙論文口試兩個主試者中之一人。今日想來早已不在人世久矣!

郭的指導研究指導老師,史托雷教授,是聖‧安東尼學院教師,他是研究日本問題的專家。榮趙的研究題目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巴黎和會上的中國問題,這是與日本有密切關聯。郭的生活輔導老師,則是曾獲得過諾貝爾經濟學獎的希克斯教授。那時看來年已過六十,任職靈魂學院。其夫人待榮趙親切如子,每兩週在其寓所茶會一次,大約半小時許。

六、七零年代左右,希克斯夫婦應邀來台指導教學。希克 斯本人是經 濟學家,其夫人是財政專家。一到台北松山機場,下機後立即問迎接他們,當時任台灣經濟部長李國鼎先生與中央銀行主持人,是否知道郭榮趙這個人?他今在何處他們想與榮趙一見。那時,郭在台灣教育界已頗有名聞,因此隨即接獲通知,在圓山飯店與久違的老師、師母重逢。當時美國正在台灣尋找一些代表性人物,應邀訪美。希克斯夫人獲悉消息之後,立即推薦榮趙,並言,屆時如果美大使館約談,她可為郭擔保。就這樣榮趙成了美國邀訪美三個月的台灣代表人物之一。美國一遊,使郭之眼界更上一層,原來一直困擾著他多年的傳言--東海吳校長要求美使館拒絕榮趙赴美簽證--至此再也無關緊要了,郭竟成了美過政府邀請的的客人!

郭在牛津學專心學業,讀書非常用功,除了上課用餐之外,都在圖書館內讀書,查資料,不分假日節慶或寒、暑假。因此,他對英國生活方面的記憶無多,但還是有些事讓他印象深刻。一日,圖書館內一位工作的老先生看榮趙又抱著一堆書準備學習,於是走過來跟他說:「年輕人!牛津的書是讀不完的。」要榮趙放輕鬆,享受一些西方校園生活。郭說當年因學習心切,僅道了謝,與老人家相顧一笑,但終究是讀書為重,始終也沒真正的融入英國式的生活。

此外,他也很少參加學生活動或與學院院長交談,幾乎從沒有個人的交談。1962年12月24日,西人聖誕之夜,沒有其他同學,僅榮趙個人單獨獲得院長邀請,到其寓所共度佳節。這是郭有生以來第一次嚐到烤雞味道。榮趙說自己很慚愧,自從離開牛津之後,再無與這位學院院長聯絡,一直到1985榮趙第二次再進牛津研究之日,才再得一見,歲月滄桑人易老,此時此刻,院長老矣!榮趙也不再年輕。

在牛津值得記憶之事很多,但印象模糊不清,郭就沒再多提。不過,有件事讓他刻骨難忘,至今想起,仍是非常難過。那就是還有一位與他同留學英國的台灣學生,劉琦,是台大政治系和政大外交所畢業的學生。他也考得中山獎學金,一年1800英磅,中山獎學金考試之日,他已進了外交部工作。令人惋惜的是,到了倫敦竟不入學,天天賭博為樂。後來走頭無路,於是去一位前中國外交官陳堯聖先生,在倫敦所開的餐廳打工。終於連個住處也沒有,就住在這餐館裡,一邊打工,賺點小錢,一方面賭性不改。最後甚至生活都成了問題,無親無故,英文又不好,也沒理由向國內有關單位要錢,不得不找上同學榮趙借錢,央榮趙將節省下來的餘款借他急用。郭當然不信他還款的承諾,早已多次勸他不要再賭,絲毫無用,但為了怕損及國家名譽和台灣設置中山獎學金的用心,兩年之間,郭〝借〞給劉琦至少兩百七十英磅以上,劉回國後,對欠款之事隻字不提,再不理會。據說劉日後皈依佛教學佛,筆名大悲居士,寫過書;後來落髮出家,成了一位名僧,最後在美國西雅圖,不確知是哪座佛寺中往生。郭本不願重提此事,但斯人已逝,他希望借此事以警醒海外學子努力學業,勿蹈此覆轍。 

1964年8月9日,郭和劉琦一同自港搭機返國。第二天,即8月10日,各報都報導了榮趙苦學有成歸國。台北中華日報,早幾天就發表榮趙返台班機日期,有兩所大學的聘書竟送到松山機場。8月10日,該報全版報導榮趙在台,英兩地苦學歷程。至此,榮趙求學之路告一段落,此後就開始了他的教學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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