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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09/30

湖南名人傳-郭榮趙(上篇)

一. 故鄉

郭榮趙為先賢郭子儀後世遠孫。郭氏後裔一支移居湖南茶陵縣;六七百年前,茶陵郭氏又一支遷入永興縣長樂之地定居,且在該地建立宗祠,供後人祭祀。
郭榮趙高、曾、祖、父一輩先人,多在此地入土

後有部份族人南移擇山山相連處,建一農莊稱早禾沖以務農為本,蓋望禾稻早熟、年年豐收故取斯名。此次南遷郭氏姓中,非唯一人一家之舉,然多中落,得以興旺者僅郭榮趙曾祖父郭發科一家。其有六子,皆身強力壯而得以收成豐碩。

後來,郭的曾祖為了後代著想,便在隔山選一山谷,建另一農莊,美而寬大,遠勝早禾沖。正面大門三座,兩大正廳,供祭祖之用;另有小廳四室,為家人集會用餐之處;三層,有房室三 十六間,雕欄畫棟 , 令人嘆為觀止。門口一大片曬穀場 , 前有菜園 ; 毗鄰菜園,有一水塘,既可灌溉又可養魚。該處山林圍繞,青松翠竹,予人悠然之感。正面出口,為一大水塘,塘內荷花盈滿。其美之勝,言辭難以形容,令人如居世外桃源,生活安樂決不亞於陶淵明所言之彼桃花源。郭榮趙有幸而生長於此。

二. 身世

郭榮趙曾祖,原是永興鄉農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然由於用心經營,土地益增 , 有土斯有財,當時土地就是財富;稍後土地更多。

自此,他便樂善好施,襄助鄉里,救濟貧困,廣受尊敬。隨後,六兒接連出生,個個壯丁,依次命名:大忠,大孝,大廉,大節,大聰,大明;增強了這脈郭氏興旺氣象。清政府賜予〝發科〞之名,原名〝達垚〞,自此少用。那時科舉制度發達,〝發科〞之名,意即郭家此後,科舉多才,有考必中。不過,其六兒一代,不知有無參加科考?無一人有科舉之名。然至孫輩,十六位堂弟兄中,竟有秀才五位,童生更多。

傳至郭榮趙這一代,堂兄弟多達四十餘人,此時科舉已廢。民國時代,以身世而言,郭家應是人才濟濟;因為,郭家雖是務農,但重視教育。童稚男丁,三五歲必讀三字經 , 七八歲就讀論語孟子.....等等。 惜秉性保守,只曉看管家園。郭家兩村,男性人數最少一百五十以上,由曾祖父至郭榮趙四代以來,竟無一人外出經商從政;永興縣城,距郭家兩村,六七十公里,走路一天時間可達,而郭家進過縣城之人,竟無幾人。那時,家鄉有一句話〝在家千日好,出門萬事難〞,對郭家人,可能影響至深。到了郭榮趙這個一代,進縣城讀過高中的,僅郭榮惠一人。餘諸童蒙只在家裡私人學堂學習,一樣讀書,一樣習字,有甚麼不好?

發科六子,家家人丁旺盛,兄弟很多,勞動力充足,自家便可耕種收成,無須外援。只有郭大明一家,異於其他兄弟,尤為明顯是,雖有女兒,男丁則兩代單傳。故而雖與其他五位兄長一樣分得田產,但無力獨自耕種,如此一來,只好租給他人耕種。這為大明一家增加了很多麻煩。

三. 童年

郭榮趙生於一個幽美自然的環境和生活美滿的書香之家,本該有一個快樂的童年,事實完全相反。郭榮趙未還出生,祖父祖母早已棄世;未滿兩歲,慈父就已見背。家境丕變,不幸之事,接踵而至。

郭父先娶有一妻,育有一子一女,均已嫁娶。 郭父喪妻時正值年富,娶續弦郭母。 然不見容前妻兒女,視繼母有如仇寇,故不得已分家分居。異母兄長一家四口居早禾沖,繼母兒女就住在楊塘,近在咫尺卻老死不相往來,形同路人無異。

郭父與郭母,後來又生了四女六男。惜天不助無兒人,四個女兒皆健在並壽過耄耋之年,而五個男兒卻先後夭折,或三歲,或五歲。有一個養到九歲,郭母正慶幸,以為可養活之時,突然病死。郭榮趙說:「母親哭兒之淚,超過門前塘水。」就是郭本人也曾死過,兩歲不到,郭父去世,接著郭出天花,高燒不退,已然斷氣身亡,放置地面,只待天明入土。六個兒子竟無一保住。郭母之痛心, 不言可喻。

可能是老天垂憐,置於地上
之身體,由於地面冰冷,使郭退了高燒。還可能則是郭母痛哭,除了感動了天地,也感動了鄰人。一位住在郭家後面的堂兄榮桃,感嘆郭母太不幸,特別連夜趕路取來救藥。無論天憐還是人助,郭的生命終於救回來了。

四. 童年求學

郭家兩村,同是一家,外來或他姓者,多已移出。郭家雖是務農為生,但十分重視教育,郭榮趙父輩十六人,就有秀才五人;故稱郭家為書香世家,亦不過份。民國初年,現代教育尚不普及,然私人設館教學,十分普遍。直到1930民國統一以後,城市始有現代學校,但在鄉間,仍不多見。

中國父母 "望子成龍" 之心千古不變。郭母六兒,只剩下榮趙一子,其心更切,可知也,故未足四歲,就送他啟蒙。好在方便 : 因教師就是十六叔通安,且教室就在自家對面,母子就近對話,十分方便。讀的是三字經。通安叔善待兒童,非常仁慈,他自己有兒三人,其中一人只比榮趙大兩歲左右。

榮趙還不滿五足歲,郭母便將他送到隔了幾重山頭之處就讀,二十數分路程,三五天回家一趟。為了怕兒不能適應孤獨,有事無人照料,郭母就由四姐荷容伴隨。這次上學,任教老師不同,是堂兄榮甲,時年約四十;教學認真,個性暴燥,教的是增廣賢聞,論語經書。

其教書方法,即所學課文,一定要背,天天如是。且是定要所學生字,字字句句,要能熟悉背誦。這雖是好的教學方法之一。可是,背得不順,或背不出來,就一定痛打一頓。榮趙年幼,還 未上場,已然戰戰兢兢。上堂背誦,結結巴巴,非常不順。故榮趙兩個手掌,總被打得又紅又腫,兩腿也無一處不傷痕累累。

郭姐雖然心痛,但絕不敢告知母。這位堂兄老師,就住榮趙家對面。每次中午或休閒時間,便過來聊天,屢屢言及讀書並非人生最重要之事,意即告訴郭母,榮趙非讀書之才,不要傷心。郭母不知其話中之意,直到一天,替兒洗浴,她才恍然大悟。除了自嘆命苦,自己惟一兒子,讀書無望,沒有出頭一日。

但郭母仍送兒子到更遠的馬橋村,因為那裡有座剛設立的小學,兩年就可畢業。她告訴自己,無論如何,也要讓兒子小學畢業,才不愧對榮趙之父。惜此時盧溝橋事變早已發生,抗戰早已進行。每天就是躲日本飛機轟炸,東躲西藏,以免被日機炸死、炸傷,哪有時間上課? 天天如此,直到抗日勝利,所謂上學上課,不過是一個空洞的名詞。

郭母非常擔心,僅存的兒子,萬一被炸死炸傷,情何以堪?故姐姐們都勸郭母為榮趙休學,她始終不為動搖。終於在抗戰勝利之後,榮趙完成小學教育,郭母無限歡喜。

五--幼年兵 

郭榮趙在抗日戰爭結束之際草草讀完小學。郭母希望,其兒再進中學,爭個面子給人看看。因為,  已被榮甲堂兄認定,非讀書料子,只宜務農,這與郭母期望完全不符。因他是獨子,又
榮趙自幼即患天生近視,被宗人堂家看不起。故而,郭母切望兒子讀出名堂,給她和姐姐們沾光。她哪知愛兒心中早有自覺,被同輩、前輩看不起的光景,故他早就立志,決不要被人輕看。然生在鄉下,沒見過世面、人物 ,  也不知如何突破?

當時,日本已降。同姓和一位表親當兵歸來,
宗人是郭堅,大字不識幾個,因作戰勇敢,做到團長;表親叫李芳郴,做了旅長,解甲之後又成了永興縣縣長。他兩人所到之處,眾人無不接風稱頌。於是,郭李兩人,就成了榮趙的楷模。此即榮趙外出當兵之動機,望從此做出事來,不再被人蔑視。 

此時,國共內戰又風起雲湧,特別在湖南,受害尤烈!一是共黨領導人是湖南毛澤東;二是1924年清共,共黨在湖南受了重創,尤其是土共,報復心切。在 1949 年4月1日  ,  共軍已渡過了長江,國民政府軍一路投降敗退。國都一遷再遷,最後到了廣州。

在此時局,種種情況下,榮趙決心遠離故鄉,外出從軍。於是,約好比他年長的兩位鄉人,一 姓馬;一是堂兄榮惠。他們當時都已高中畢業,
升大學無望,更無工作可找。故榮趙與、馬郭兩人約定,1949年端午節前夕,在永興縣城裡一家客棧見面。 

榮趙之難題,在於如何通過母親和姐姐們這一關,因為
他是家中唯一男兒,她們都把他當作靠山。於是,他先說服了嫁到安仁縣的二姐 ,  因為他們家裡比較有錢,也很怕共產黨,可又捨不下離開自己的土地和房產,二姐且給他三元銀圓。 至於如何對待母親?說服決不可能!唯一之法,只能偷偷離家,不告而別母親和姐姐們。就在端午節前三天,旭東升之時,此刻母親正於天井一邊,為兒女洗衣。榮趙帶著簡便的行李,連一聲母親都不敢叫,如此走出家門,竟成永別。郭說︰「母親都不曾叫一聲,是我終生的遺憾。」 

走路一天,抵達永興縣相約見面的客棧,與另兩位共商何往大計,馬姓者當即反悔退堂。端午節這天,郭與堂兄兩人直奔衡陽,一到便在大街小巷四處找尋招兵廣告,竟無一張,兩人希望落空。據說,華中勦匪軍司令白崇禧,不准任何部隊在其管區招兵。

當夜,便擠上開往廣州的火車。那時已是逃難時刻,處處人山人海,擁擠不堪。榮趙差點在英德車站,登車門口被擠下車去,成為車下亡魂;幸他雙手緊握拉扶手,否則豈有後來人生?到了廣州,住在四馬路一家客棧,位於愛群酒家高樓一旁。 

何曾想到,同來的榮惠堂兄,原是只來廣州探親,訪其
在廣州淘沙撈金的妻兄。但榮趙從軍意志堅決,隨即成了孫立人將軍屬下的一名幼年兵。部隊先駐文德中學校園,一周後到了黃埔港待船。七月十七日,人擠人的上了台安輪,榮趙這批幼年兵,住在船底層。好在只有兩天,十九日傍晚,大約六、七時許,就抵達高雄港,離家離大陸更遠。

六(1) -軍中十年

下了台安輪,即搭火車前往台南;當夜駐紮在成功國小的教室裡,唯校園不大,活動空間很少。每日生活單調,除了出出基本教練,出出操和打掃營房之外,有時候還要聽精神訓話,主講人是部隊長官,如營長等人。部隊番號是〝軍校入伍生教導總隊〞,郭編在第二團第二營第二連;主官都是優秀的軍官,雖然要求嚴格,但心懷仁慈,他們都知士兵們如非逃難者就是流亡學生。

大約住了十天,成功國小的這一營,便調往鳳山五塊厝營房,到那裡,總隊都集中了。每次週會,都由總隊長趙 狄主持,這時,嚴格的軍人生活
正式開始,訓練工作十分緊張,管理也相當嚴格。

同年十一月,第二團又奉命調往台北市上海路, 今中正紀念堂之一部份。原來,孫立人做了台灣防衛總令,調第二團去做警戒安全、打掃營房。郭因年幼且身高不夠,只能站小門衛兵。然他是一班十二名之第六名,依美式編制,要保管和使用一枝 M8半自動歩槍,裝八發子彈,因其結構較30 歩槍更為複雜。郭因視力不佳,保養工作無法徹底,故每次檢查,老是挨打,每天兩個手掌總是通紅,排長絲毫不予同情。 

1951年4月,郭考取了孫 立人的政訓隊第三期,成了一名學員,
生活又有改變。五月上旬,他再回到鳳山,不是原來的五塊厝營區,而是今日陸軍官校校園一角。 孫原定三個月結訓,九月分發,可是蔣經國做了國防部 政治部主任,再延訓了三個月,十二 月十二日結業。四十名分發到裝甲兵旅,郭榮趙被派到駐在羅東的第四十一大隊,在大隊部做個見習官,每個月台幣四十八元。約兩年多,又調到十四大隊第二連,做個幹事,駐地是桃園。     

1954裝甲兵改編成兩個師;郭在第二師砲五連擔任指導員,駐台中清泉崗,直到他假退休之年。

這是他從軍的經歷,不過在此過程中,發生了好幾件事,對他一生意義非凡,影響巨大。

七. 軍中之幸  

郭榮趙如不外出從軍 ,  已然被土共鬥爭致死矣!他的母親就是在多次的清算鬥爭中,被土共活活整死。

其鬥爭方式,是將她兩掌釘在牆上;她是纏足,兩個腳尖頂住地面,拷打審訊。問她安仁縣那位二姐的錢,藏在你家那裡?其實根本就無其事,哪來什麼錢財?結果郭母就這樣,被活活地打死。如果其獨子榮趙在家,決無活路,定早成湖南鄉下無數冤魂之一矣! 

不過,榮趙出來當兵,有其幸也有其不幸。今日回顧,郭軍中的不幸遭遇,也許正是他的幸運。言其幸也,則在羅東之時。1950年底,到四十一大隊報到,職務是見習官,即從事打雜工做。當年,連住所都無,夜裡就睡在中山室的地上。

在1952年的全旅年終視察,榮趙承辦的一項業務,竟獲全旅第一名;更有幸者,是他給旅部視察官陳亮上校,留下良好深刻之印象,下文再提。

其次,是他經辦過一件盜賣槍決的大案;大隊有一位呂姓材料員,和兩位上士合作盜賣軍用汽油十八大桶。呂某,如
竟為了幾桶汽油遭到槍決,兩位上士則判無期徒刑,前後半年,都由他一手經辦。這血淋淋的案子,讓郭學得辦理公務,一定要處處清清楚楚,公私分明,且定要一絲不苟。第三.同年七月,菲律賓華僑來台勞軍,送給大隊部一架手掌大小的收音機,就放在中山室,由郭管理。按規定是官兵一律不能收聽大陸 中共 對台灣 廣播,違者受懲。因之,他不得不每個廣播電台一台一台的去試聽。

一天,忽然收到趙麗蓮教授英語教學廣播,此為榮趙學習英語之始。尤其,那時韓戰爆發,台灣與美國已有相當程度的合作,學好英語,去考個翻譯官,也是好事。後來《自由談雜誌》為此特邀郭作 〝我學習英語的經過〞之文一篇。
由習英文之故,本部中隊指導員楊適存先生,也鼓勵郭自修中學課程。自此,他公私事務,更忙於一般同事。

楊是一位藝術家,在榮趙調離羅東時,他送給榮趙一密封信函,且不言其內容,不知何物。直到一天榮趙因受打擊灰心喪志打開信封,原來並非楊之雕刻藝品,而是送給榮趙一張大學之門不知可否的通行證。

僅上述幾項看來,郭榮趙是幸運的;隨之而來,卻有不幸,可謂〝不幸之幸〞!何言是 "不幸之幸" ?

八. 軍中的〝不幸之幸〞

1951年12月中旬,榮趙向駐紮羅東四十一大隊報到之時,他還是個年幼之人,大隊部的同仁以小孩待之。榮趙也確實天真,不知人性之方方面面,總以為個個如兄似弟,歷練三年仍不曉人心。
 
1954年5月,裝甲兵旅改編成為兩個師;第一師駐湖口,裝二 師則駐台中清泉崗,榮趙就編在此師的砲五連任指導員。師部的政治部主任巧是當年視察羅東,授予榮趙承辦的業務全旅第一名的陳亮先生。由於美軍反對在軍中辦理黨務工作,師部就在台中市成立一五人小組, 專辦全師黨務行政, 地點位於市區復興路的一條小巷內,在第五酒廠倉庫之類的房間。陳主任便想到了榮趙,於是將榮趙借調到這個五人小組之中;該小組由一位侯少校、一位高上尉、郭是中尉,再加上崔、黃兩位上士。
 
由於地點距台中當年農學院很近,走去大約十幾分鐘,小組門前天天多是大學生路過,三五成群,高談闊論,年齡與郭相近,每天早晚,過來過去,引來郭羡慕之心。他收聽廣播電台,已自修了三年英文,他自忖要是能去農學院旁聽,英文進步可達事半功倍,豈非好事一椿? 於是他請陳主任核準,只要不誤公事,就可去旁聽,由此開始了他去農學院的英文旁聽。
 
另一幸事,就是主持小組的侯少校交到一位林姓女友。林女常來探看侯少校,有時也帶了她女師同學或正在任教同事。很幸運的,郭因而結識了一位邱女,日久生情。邱女為了助郭加強英文,特別花錢為郭訂一份英文中國郵報。數年後,邱女成了郭夫人。

這原是美事,也是人之常情,可竟引起同組一人之忌妒,為郭帶來了不少麻煩。 一天早上陳主任上山前便先到小組辦公室集合五人,他嚴肅地宣佈說:他接到密報,郭榮趙上班時間外出,交結無格女友且貪汙公款私用。 他說話語氣強硬,尤其說他一定要嚴查嚴辦。郭說當時他覺得簡直就要暈倒地上;他外出都經報備批準,女友是北女師畢業又是教師,自己又不直接處理公款,一時不知如何因應,陳主任沒有叫他說明。

郭從未曾遭受如此事情, 經此宣佈之後,另外四位同仁把郭當作罪人,只待查明嚴辦。他們認為至少判個四、五年的刑。沒有一個同仁再與他談話,好像跟郭談談話就可能變成共犯。郭想離開小組回駐在清泉崗的砲五連,然控告罪行尚未查明,郭說那些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就以貪汙公款來說,郭既非出納會計,無法直接接觸錢財,只有在他人申請公款時,初歩簽具意見是否該用?最後還需經高、候兩位上官核定,私用公款怎有可能?

此次打擊,對郭而言是有生以來極其嚴重的一次,果若主任不查清,就依密告情況辦理,郭可能要坐牢十年八年。郭離家時企求軍中出頭之夢至此破碎,可知此事對郭的打擊是多麼的嚴重。

在那 些還未查明的日子裡,郭至少過了一個多月痛苦不堪的日子。一天傍晚陳主任派司機來接郭前往某處,郭真不知是要去軍法審判庭,還是甚麼初審。 原來是將他送往陳主任的家裡與其家人共進晚餐,歷時一個多鐘頭,對郭被告之事隻字未提,這頓飯郭吃得戰戰兢兢,如此嚴重的指控竟就如此告終。

十幾年後,陳 主任才告訴榮趙,原來當年告他的,就是那位滿臉 麻子的黃揚華上士, 此時郭已經做了兩 所大學的校長。他說如非黃上士給他這一打擊,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想盡辦法離開軍旅。

某年,退除役官兵輔導會邀郭率團視察所屬榮民醫院,在台南永康醫院遇見了這位當年誣告的黃上士,他不僅沒有半句怨言,且請黃同坐共餐,談敘離情,黃以為郭還不知誰是誣告他的人。只是,郭此時已把當年之不幸當作幸事,若非黃上士的誣告,他怎會決心離開軍中?  

九. 大學之夢 

榮趙少小離家, "大學 " 這個名詞,聞所未聞,就是 "報紙" 也不知何物。1995年5月,榮趙首次返鄉探親,當時甚至一條現代馬路都沒有。郭告隨行郭夫人,當年如果對面有來人,沿路多處,還須側身而行,方能通過,其落後程度,難以想像。郭夫人答說如此落後之地,竟出你一人走進牛津大學,真令人不敢相信。
 
誠然郭自啟蒙以來,的確不曾聽聞甚麼是〝大學〞而身處軍旅,如何做起大學之夢?要知國民政府當年為了保衛台灣, 從未鼓勵軍人學習讀書。直到1970年代之後,台灣安全顧慮減少,軍隊除了整理環境和保養武器裝備等事之外無事可做,這才開始了軍中隨營補習教育與退伍軍人大學聯考加分25%的優待,此前在軍中有人自修都視為不務正業。

令人驚奇的是,在此時代背景下,即1955年,什麼因緣令郭榮趙興起投考大學之念? 原來在台中辦公室遭人誣告後,種種傳聞早已傳回他原單位砲五連,致使他再回到連上便有人以冷眼看待,指他貪汙等等,故不得不被遣還原單位。郭甚至發現有人密探他個人私件,他的疑慮很快的得到了證實;於是,他便選定一天把自用保管的一盒紙箱攜至碉堡內,打算把自己所有文物付之一炬。

他將文件一一再看一眼,便投入火中。最後箱底還剩一封未啟開的信封,正是兩年前離開羅東時,本部中隊楊指導員送他的信封。當時以為是楊的私人作品,打開一看,原來不是甚麼藝術品,而是江蘇省某一高中的臨時畢業証書,且己破損不堪,惟字蹟清楚,學生就是寫著郭榮趙之名。至此, 一念之間,他便做了投考大學之夢;他發願說,我懇切希望考進大學,做出人來給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看看。就這樣人生有了新的希望,於是下定決心離開軍隊去唸大學。


1954以後美援日增,軍中需要人才,尤其科技方面,規定現役軍人只要有大陸高中畢業証書就可向國防部申請投考大學。然並非包括大學所有科系,報任何考科系都要經國防部核可,依其核定科系,才准報名。故郭雖做投考大學之夢,但他對數理化完全不懂,即使如此,他還是決心補習這一方面知識。但軍中作息固定,無法參加補習班,要投考大學,只能自修加強不足。自此投考大學之夢成了他奮鬥的一股力量。

十. 夢想成真  

上) 名落孫山---1955年,榮趙把私人物品一把火燒得精光,獨獨留下楊適存先生所贈的一紙臨時畢業証書,一念即興生起投考大學之夢,但能否實現?報考大學,先須得本單位同意,即裝二師師部,是否同意他去投考?這是師部的權力,如師部不准,又不能自主申請,那便是春夢一場;其次,即使通過師部,還得呈報國防部批准,且報考哪所大學和科系,也都由國防部核准,並非報考者行決定。當年聯招報名過程中,國防部派官核對軍中考生報名表上所填科系,是否與國防部所核准科系一致。如果不符,則核考官絕對不核准考生報名。

1955年12月,國防部下公文給各部隊,主旨是各個單位如有任何官兵要報考大學,請檢附大陸高中畢業証書到國防部,以資核示。郭榮趙見此公文,便立即檢附江蘇省立某高中臨時畢業証書,層層呈請參加聯招。


1956年5月間,榮趙收到國防部核准報考公文副本,打開一看,核准報考的是台大電機學系,甚感失望。因為那時聯招考試,甲乙丙丁各組考試科目,有共同科目如國文、英文;亦有不同,如甲組理工科便要考數理化各科,且列為重點;如今所核准榮趙報考的卻是台大電機,正是他各科中最弱一環;可是,既是國防部核定,根本無法可改。至此,榮趙的選擇只有兩個:一是去報名參加聯考;二是不去考。但榮趙離開軍中之意已決,故明知無法考取,也要試試。


當年,聯招還有個規定,如果所考各科有一科零分,其他考得再高,也不錄取。1956年7月中旬,榮趙還是去參加聯考;九月初放榜。據榮趙說,理工組是九月三日放榜,那天是軍人節,正刮著颱風。一早起來,他便冒著狂風暴雨,跑到營區外,沿著中清公路到六張犁買了份中央日報。明知無望,還是查了台大電機系錄取名單。看來看去,希望奇績出現,可是終究落空,雖然這本來就是預期結果,依然非常難過。除了仰天長嘆,別無他法,嘆老天為何不賜給落魄如我另一 片天空?


當日八點以後,報紙送到營區。凡是知道他參加聯考的同僚,無不檢查錄取名單,看看郭榮趙是否上榜? 結果,無人安慰一語,勉勵他不要灰心等等,都是冷言冷語笑他不自量力投考大學。

那天是軍人節,放假一天。上午他走回豐原,郭夫人當天在岸裡國校值日,兩人一見無話可說。郭夫人只能勉勵榮趙不要失望,還有明年。榮趙說,那天在風雨交加中,共用一把傘步行回家,經過田坎小路, 路邊兩側稻田左高右低,差約兩公尺左右,風雨幾乎把他們吹落低處田中。那時心中落寞傷感,至今難忘。郭夫人勉勵他說,我相信你這麼用功,上天決不會讓你考大學失望 。
十一.  夢想成真

下): 榜上提名----1956年投考大學雖落榜,但他考大學之心未改,一定要再接再勵。1956年11月上旬,國防部現役軍人報考大學的公文又發到各個部隊接受申請。榮趙再次報名,算算時間大學聯招是1957年7月中旬,至少還有約八個月的準備時間。
 
他打算在這段時間全力放在學習數理化上,因為國防部核准之校、系一定同於上次,計劃既定,正要依此進行。一天,未獲任何通知,師部突下公文,派郭榮趙到步兵學校初級班12期受訓,為時半年,12月15日報到,1957年6月15日結訓。對榮趙而言,如同晴天霹靂,顯然有人蓄意為之,壞他大學之夢。按理說裝甲兵每個師編配一步兵營,他既非編在該營,又非專學步兵,只是從事政工,何以派他前往步校受訓?顯而易見,有人不讓郭準備考試,使其大學之夢從此斷絕。
 
從軍之人,無人不知步校初級班十分忙碌,學員一天難得有半個小時自己時間。但上級有令,不可違反,只得如期報到,接受緊張的訓練。幸而榮趙想出辦法 "偷、搶" " 時間,把要看的書一頁頁撕下,暗藏口袋裡,趁體操、打靶輪班上陣前等待的幾分鐘時間,從口袋裡摸出那頁書或紙片暗中閱讀。如英文字典一頁,就有幾十個單字,暗自偷看,馬上強記。上陣時,便回憶剛剛所讀所看。故榮趙的記憶強過一般青年學生,此非天生,而是如此訓練之故。六個月步校受訓,結果練得過人記憶。
 
1957 年6月15  步校生活結束,再回台中清泉崗。距聯招報名 7月1日不過兩週,距聯招考試 是7月15日僅剩一個月。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對榮趙來說,真是分分秒秒都遠勝黃金。然而,受訓期間未辦公事堆積如山要他處理;更重要的,是要想出辦法如何通過國防部派來核對校、系之審查人員的審查這一難關,使能依照己願投考東海大學政治系。因為在聯招報名過程中,國防部派一名上校坐在第二席,專責核對軍人所填報考志願是否遵照國防部所核定許可之校系。榮趙說,當年(1957)核准我考的,仍是台大電機,可他卻填了東海政治系。但他如何在聯招報名過程中通過核對,順利取得准考証?
 
到報名前夕,六月三十號,他終於想出幾種可能性與可行應對方案;一是國防部負責核對的官員,一時糊塗,在所核對的考試名單上,不仔細核定所填校系,即在報名表上蓋章通過;二是他認真審查, 一一核對,姓名、學校、科系都核對;三是這位長官也許富有同情心,有被說服可能。因此,榮趙便填了兩組報名表;一是甲組台大電機;一是乙組東海政治。
 
到了報名前夕深夜,更想出一個辦法,他要搶到報名的第一位,因是第一個,審核官可能還沒搞清楚報名表格式,也許幸而過關。於是,七月一日,報名這天早上零時,榮趙夜裡趕路,到了設在台中農學院報名處入口,正如所願,搶排報名處第一位。     
 
報名八點開始,此時榮趙背後已是人山人海,排成長龍數條,很多考生父母相伴而來。報名處五、六個審核席上,未到八點,審查員早已就坐,隨時準備辦公。唯獨國防部審查席上人員,八點過約五分才匆忙趕到,滿頭大汗,忙著擦臉。趁此刻,榮趙將國防部所核准的副本,順著打開 ,指著公文上的名單說:「這就是我的姓 名。」那位上校,看他一眼,一手擦汗,一手拿著圖章蓋在報考東海大學的報名表上。 就是剎那之間,榮趙心驚膽裂,天呀 !天呀!感謝上天!讓我順利過此難關。
 
既是考乙組,數理化已不再是負擔。九月三日放榜,郭榮趙這名字就出現在東海大學政治學系錄取名單之上。至此,雖然如願錄取,但依然問題重重,令他憂心忡忡,不知如何解決!

十二. 困難重重 

他為何選擇政治學系?因在軍中幹了將近十年的政工,以為大學裡的政治學和軍中之政工,雖然非同一回事情,但也不相去太遠。此外,他何以選擇東海大學?東海是私校且學費高於公立大學甚多,且才創校兩年。他言,因東海大學離他服役駐地,比其他大學距離都近,分別位在大度山的東西兩側,歩行來回只需幾個鐘頭。他認為自己是現役軍人,即使考取,也無法入學前準時離開部隊,既然一時不能離開,只得選擇靠近營區的大學才是, 方能應付學校與部隊兩邊工作。

1957年9月3日,郭榮趙雖然夢想成真考取東海,但更可能僅僅是一場空歡喜。因為,國防部只准軍人考科技一類學科;二是知識程度遠不如一般高中畢業生,尤其在數理化各科幾乎完全不懂;且國防部1956年曾准他考過一次,可能推翻這次結果。

現在雖然考取大學,但依然困難重重,學校、部隊兩頭安排起來也非易事。他仍是現役軍人,每天別說要辦理公事,每日的早、晚點名以及單位副主管的職位會議,榮趙怎能缺席,跑東海上課去?且當年部隊裡,有不少心胸不夠之人,見不得別人好事,總想破壞。尤其,榮趙已嚐過被人陷害之苦,故一定要同時達到部隊和學校兩邊要求,又決不能違法違規,以免落人口實。

最理想的是,立即申請退役,可是在 1950 年代,兩岸關係緊張,現役軍人要想退役,絕不可能;還有那來錢交學費? 同時,依據東海大學當年的規定,學生一律住校,不得例外。全都是難以解決之事,要如何應付?首先是找錢來繳學費;東海一學期需交兩千七百台幣,然郭上尉月薪還足一千元,幸而榮趙很幸運有岳父相助。岳家當年也很窮,經歷台幣改制,四萬元舊台幣抵一元新台幣,也正處貧困。不過,幸虧他有人事關係,向人借貸也要幫助這個半子,如此解決了學費難題。

其次,關於學校一事,寒、暑假期,固非難事;然開學之後,對榮趙即成難題。首先一段日子裡,他只能大度山東西兩邊來回歩行,後來只好借著患病事實向部隊請假,才能顧及學校上課。但請病假也非易事,要醫師開出証明 ,才能照准。對此榮趙永遠感激一位黃志誠醫師,那時在台中西屯陸軍五十七醫院行醫。他開具病痛證明,榮趙才獲得准假,借休息之名,住校上課,維持一段時期。至於東海要求住校 之事,也因此証明例外獲准,故他名軍人,實是學生。

然而,最難解決的,就是如何從軍中退役,以獲自由?因為,當年職業軍人,根本不能退役。不過,軍人也是人一樣有生老病死,如何處理這些問題,為軍隊或政府免除負擔?於是便有一種所謂 "假退 役" 之制因應而生。依此,軍人獲準離開軍隊,但無退役金,只給三個月薪水,郭只能通過這種辦法辦理假退役。終歸是要感謝那位黃醫師,給榮趙開具了病痛証明,他才能申請假退役。 雖然如此,也還需觀察半年確定有病,方能開具。且辦理假退役,也非一月半年就可辦成。

1958年初開始申辦,到了年底方才取得假退役証明。因此,在校第一年,榮趙天天忙碌學業公事,且在焦慮期待,寢食難安,心情痛苦中度過。如申請假退失敗,如何完成學業?所以,他天天心情忐忑的等等等,就怕萬一假退不准,未來日子如何度過?幸有天助,終於度過了第一學年;一學期成績75分,另一學期78分。就在這學年中,另一個根本致命困難,接著又來。

十三.求學路絕

1957年9月27日,榮趙從部隊告假外出,不為其他,就是去東海註冊。東海的註冊有一定程序;首先,就是與系任個別談話,談話地點不在政治系辦公室,而是法學院一間教室裡,政治系主任和經濟系主同在間教室裡,一左一右。當時榮趙穿著軍服走到系主任桌前,先作自我介紹,接著系主任開口發問,系主任不曾料到會有現役軍人來攻讀政治學。榮趙的回答很簡單,因他在軍中從事政工;系主任立即告訢他,政治學與軍中的政工,完全是兩回事。然後,建議榮趙轉入中國文學系最好。榮趙問 "為甚麼?"  主任回答說:政治系很多課都是用英文上,你在從軍中考入可能讀不下去。榮趙即說:請主任讓我一試,如果真的跟不上,再去讀中文系。註冊完成,榮趙被分配住的臥室是四人一間。 

當年,東海大學政治系主任是誰?就是在大陸淪陷後,在香港出版名著《自由與人權》的作者張佛泉先生,是北京一教會大學畢業,做過西南聯大教授和大公報主筆等

註冊後過些天,東海又辦新生訓練,讓新生們瞭解東海的情形。從此,榮趙就成了東海大學正規學生。當年,台灣其他公立大學並無學生工讀制,東海首先創辦。雖然,榮趙還是現役軍人,但他總想做個好學生,因此也取得一份工作,在校園打零工,如清掃衛生間,割草等等
。 


在同時應付軍中和東海兩邊的要求,的確過了不少難過的日子, 但這些困難並不影響他求學之心。就在部隊和學校兩頭應付的艱難時刻,哪想得到,他的學生生活即將走到盡頭?就在第一學期的十月三十日這天,校方為了祝賀總統蔣公誕辰,特別舉辦一次講演,會後點心招待貴賓。活動結束後,榮趙正與其他學生清理會場,會場外天氣陰沉沉的下著雨。突然,一個工讀生走近前來,告知教務處張廣福先生,請他立刻上教務處與他見面。他一聽,暫時放下手邊工作,冒著陰雨,來到教務處

張廣福先生,正在辦公室裏走來走去,等榮趙一進辦公室,他一語不發,只從桌案拿出一紙公文,請榮趙過目。榮趙一看,幾乎昏厥,原是教育部一紙命令:查該生郭榮趙,臨時畢業証書,經查無案,著即勒令該生退學,本部決定不核准該生學籍。張廣福在該文上所批意見是 〝依命即通知該生辦理退學〞;校 長批示〝請該生面談一次〞  至此,榮趙求學之路絕矣!內心之痛苦,他言:非文字足以形容。 


當晚,他淚流滿面,冒雨回到豐原家中,不知所措,痛哭一夜。最後,決定上函教育部呈情,說明臨時畢業証書來源,且說此戰亂時刻,請教育部網開一面,況榮趙是通過考試錄取。當年教育部長就是後來創辦文化大學張其昀先生。至此,真是屋漏又偏逢連日雨,榮趙內心慌亂如落水之人,度日如年難以形容其萬一。

顯而易見,教育部處理呈情,只有兩種可能:一是照 准;一是不接受所請。榮趙陷在
何應付部隊公事怎樣應付學業以及等待教育部的回覆三大困難中,整日失魂落魄痛苦交煎中度過了第一年。  


十四.  柳暗花明

榮趙在東海大學的第 一年裡,無一日不是過得提心吊膽,在期待與恐懼中度過。因為,任何一方出了問題,他的求學之夢將前功盡棄,從此斷絕,他的未來即使不是絕路,也是崎嶇難行。

蒙天之助,1958年秋,軍中假退役已核可批下,教育部也核准他的學籍。張其昀部長以同等學歷資格核准;至此,他一顆忐忑難熬之心終於放下。更可喜的是,去年發榜次日得一女;困難之後,次年春又得一男。此後,再無掛礙,開始享受正常求學日子。

當郭入學時,已年長於其他同學多歲,因此同班同系同校的同學,對他多少有些距離。舉其一事,如有同學從外自帶菜來學生餐廳,那些同學會請其他同學一起共享,但從無同學請榮趙也來享用。榮趙為了避免大家難堪,故常是最早去餐廳用餐或是最後才去。但榮趙並不以此為忤,總是盡量避免尷尬場合;有時也選在沒有同學與人分享食物的餐桌用餐;此外,也有同學認定他的學業成績一定落後。榮趙當然毫不在意,只想好好把握這個歷盡千辛萬苦,得來不易的求學機會。

因之,第二學年,即 1958年9月,真正得到正常大學生活之後。從此,便在東海山上水庫附近讀英文;水庫在山頂另一側,當時一片荒涼,沒有民房住宅,與今日繁榮天壤之別。後來東海學生大家傳聞,在那兒讀書的就是郭某其人。

自1958年9月後,三年大學,榮趙經歷了幾件難忘之事。對他個人而言,當年東海一、二年級都有英語課程,教師全是美國教會分派來此教學之青年。榮趙一時無法習慣正統美式英語,第一學年兩次從他的英語分組中被降級,令他深感愧疚,顯然英語能力不足。在聯招考試中,他的英文考得65分;且在首次與系主任面談時,主任也曾請他轉讀中文系,因政治系所讀多是英文。今既不再如去年那般艱辛度日,便可善加利用分配時間,於是第一年暑假開始,他就全力加強英文。有一位美國土生土長的僑生便成了他的英文老師,教導包括聽、讀、寫幾方面,結果榮趙的英文便很快的獲得很大的改善。故四年級時,所學課程,即系主任教的西洋政治思想史,是讀柏拉圖、亞里斯多德、英國洛克等的原著,同班同學很多看不懂原著的思想理論。於是,其系主任就以一小時十元代價,請榮趙做其助教來幫同學。

第二個暑假,他做圖書館工讀生,不是從事編目的工作,而是將館長在美國之博士論文譯成中文,刊在台灣的《圖書館學報》上。館長交辦時,親口承諾將來稿費全部歸你,可是後來兩千多元稿費,只給台幣五百元,自此,榮趙便辭去圖書館工作。

有一天,看到香港《大學生活》雜誌舉辦論文比賽,榮趙立即全力收集資料,閱讀思考,為文一篇〝我所了解的民主自由〞 寄去參賽。該文指出民主自由,最重要的,就是尊重人權,沒有人權,哪有自由民主可言?公佈結果,榮趙獲得第一名且 有港幣數百元獎金。

除了課堂學習之外,在學生活動方面他也十分活躍,而且全力以赴。榮趙是東海第三屆學生,在入學那年,東海第一屆學生辦了一份雜誌,具名《東風》,但發行兩 期之後,就無人再辦。他立即接過來,除了準時出版外,還增加了一個英文版,此一學生刊物至少在榮趙手中辦了三年。據說,此一刊物今天在東海仍有其名。此外,還開辦了一份小報名叫《自覺》,半個月出版一次,篇幅不大,主旨即勉勵同學上進,榮趙離校之後,此刊已不復存在。忙碌的學生活動,並不影響他的學業,最後三年的學業成績都在90左右。

1961年6月22日,榮趙東海畢業。擔心找不到工作,後來東海和東吳大學都表示要 請他去做政治系助教。東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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