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落公告

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棄之不顧。
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不聞不問。
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譏笑嘲諷。
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躲避裝傻。
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我們才能看清好朋友的真面目。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好朋友......
我們可曾回頭檢視自己內心所認定的好朋友,是否真的如同自己內心對於"好朋友"的標準?
我們又是否有達到,自己內心作為一個"好朋友"的標準?
在我們對別人失望的同時,我們是否也讓別人失望?......
2008/03/28

有關『龍貓』是死神的傳說

原部落格討論區「皋月和梅是幽靈?」
http://blog.livedoor.jp/news2chplus/.../50630935.html


龍貓其實是死神!! 途中妹妹的影子不見了!!等等

這個說法是在2007年2月左右開始傳開
動畫龍貓中其實有很多裏設定和裏故事
稍微整理了一下日文的資料
大概的翻譯一下
是巧合還是真實信不信就在於在個人了

大家推測的版本很多
其中有一種是其實兩姐妹已經在故事的途中死掉了
然後是父親在想像如果兩姐妹活著的話應該會這樣的故事
而父親在動畫裡面寫的小說就是這部”龍貓”的原稿

首先 其實龍貓是死神,冥界的使者
和遇到龍貓的人都會死期將近或是即死
然後故事中母親入院的七國山病院的藍本
八國山病院其實是真的存在的
在網路上查一下就可以發現這個醫院是主要收容末期病患和精神病病患

故事途中妹妹小梅失蹤時候在池子裡面發現的她的拖鞋
其實那個時候妹妹就已經淹死在池子裡面了
姊姊皋月看到妹妹的拖鞋
由於不敢面對現實
而說了”這不是小梅….”的謊

而在此之後的水池的拖鞋這一幕以後
兩姐妹出場都是沒影子的狀態

然後為了尋找小梅而來到當初和龍貓相遇的地方
「拜託…讓我見龍貓」

「龍貓,小梅迷路了
找了也是找不到
拜託 幫我找小梅!! 現在…他一定是在哪裡哭著…
到底要怎麼辦才好?」

「原來大家都看不到…」

這一系列的台詞以後姊姊皋月自己開始了冥界的大門
而專門用來載靈魂的龍貓巴士 就帶著姊姊皋月往妹妹的位置去了

而最後母親在醫院的那幕
「現在,在那個樹上,我好像感覺皋月和小梅在那裡笑著」
不知只有母親彷彿看到了兩人
兩人為何在附近 卻不和母親見面
而卻放著帶有留言玉米?
其實是在那時候兩人都已經死亡
有一種說法是玉米的日文諧音
剛好和”殺小孩”很相似

●小梅失蹤那幕以後,小梅的影子就不見了
●最後的一幕全員變年輕,其實那並不是事件之後的故事,而是把生前的景象做成好
像happy end一樣而已

●整個龍貓的故事的舞台是日本琦玉縣的所澤
在所澤這個地方 昭和60年代曾經發生過一對姐妹被虐殺的狹山事件
而龍貓正是以這個狹山事件為藍本
兩個姐妹的名字
姊姊皋月(satuki) = 日文的5月
妹妹梅= May =英文的5月
(這兩個翻字典都可以翻到)
而狹山事件發生在5月1號
首先是妹妹不見,而被目擊姊姊慌張的尋找妹妹的情況
隔天妹妹在森林裡面被發現身中16刀被殺害
而姊姊大受打擊 在對警察作筆錄的時候
說了一堆”貓的怪物” “見到很大的狸貓怪物”等等的意味不明的話
而母親已經病死是單親家庭等等
和龍貓的故事有很多共通點

當初傳出這個說法時候
聽說好像有人打電話去吉布林詢問
而吉布林工作人員只是笑著承認了

而最近因為消息一傳開
吉布林接到非常多的詢問電話
“龍貓是不是死神” “為何梅到最後沒有影子”等等
所以吉布林在部落格上面公佈
沒有影子是因為在這個地方的作畫上判斷不需要影子
所以才沒畫



------------俺系分隔線俺系分隔線俺系分隔線------------------------------

[翻案]龍貓並非死神 皋月與梅依然活著
作者:骨折

龍貓等於死神說 兩姐妹在故事裡面已死?


龍貓其實是死神!! 途中妹妹的影子不見了!!等等


這個說法是在2007年2月左右開始傳開
動畫龍貓中其實有很多 [1;31m裏設定 [m和 [1;31m裏故事 [1;32m(這裡的"裏"就是芭樂的象徵= =") [m
稍微整理了一下日文的資料
大概的翻譯一下
是巧合還是真實信不信就在於在個人了


大家推測的版本很多
其中有一種是其實兩姐妹已經在故事的途中死掉了
然後是父親在想像如果兩姐妹活著的話應該會這樣的故事
而 [1;33m父親在動畫裡面寫的小說就是這部”龍貓”的原稿
[1;32m(此點只是設定,在動畫中毫無跡象可循,那豈不是刻意營造的臆測了嗎?) [m


首先 其實龍貓是死神,冥界的使者
和遇到龍貓的人都會死期將近或是即死
然後故事中母親入院的七國山病院的藍本
八國山病院其實是真的存在的


[1;32m(八山病院並不存在,當初七山病院的參照藍圖,是 [1;31m八山地區的「東村山市保
生園」 [1;32m(今新山手病院),此病院主要收容的是肺結核病患) [m
[0;32mP.S: 於昭和14年(西元1939),天皇皇后下令成立"財法人結核予防",此醫院即為之
設立的機構。


日本肺結核防治相關資料: [mhttp://www.jatahq.org/yobokai/ennkaku.htm


在網路上查一下就可以發現這個醫院是主要收容末期病患和精神病病患


[1;32m(網路上並無八山病院之存在,可使用日本搜尋網站輸入"八山病院"試試。) [m
http://www.excite.co.jp
http://www.yahoo.co.jp
[0;32m( 另外,或許會有人質疑"肺結核"是否屬於無可救藥的末期病患呢?在有效的抗結核病藥
物發展出來之前,肺結核病人只能靠充足的陽光、流通的空氣,加上營養和休息之安靜療
養來對抗病菌。故事設定是在昭和30年間的崎玉縣郊區,符合給予肺結核病人休息養生的
場所需求。
至於提到有關日本應對肺結核的政策,早在1889年成立第一個療養院rium>,並於1917年大阪府成立第一個公立療養院。為了對抗結核病的肆虐,在1919年通
過結核預防法。爾後在1939年結合政府與民間的力量,成立結核預防會結核研究所[日本
防癆協會] [1;33m(同前) [0;32m。1942年開始大規模卡介苗接種,希望藉由疫苗的力量,減少結核病發
病的機會。之後在1951年通過結核防治法;1953年作第一次盛行率調查。
昭和30年即西元1955年,日本戰敗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上述的各項政府政策已算是領先
東亞所有國家的防疫進度,台灣則是到了1957年才開始調查盛行率,在這樣的情況下,要
硬是把肺結核說成絕症也是不成立的。) [m


故事途中妹妹小梅失蹤時候在池子裡面發現的她的拖鞋
其實那個時候妹妹就已經淹死在池子裡面了
姊姊皋月看到妹妹的拖鞋
由於不敢面對現實
而說了”這不是小梅….”的謊


[1;32m(這個"謊"判別的理由何在?) [m


而在此之後的水池的拖鞋這一幕以後
兩姐妹出場 [1;31m都是沒影子 [m的狀態
[1;32m口
[1;32m(沒影.......你龍貓看過幾遍敢給我說沒影?! =皿= ╯Youtube 送你!!) [m
[0;32mhttp://www.youtube.com/watch?v=L-2HZTOz1ns (皋月找龍貓搭巴士,只是配音頗破= =
http://www.youtube.com/watch?v=Efe8i2zG9yY (注意看1分50秒後的夕陽光影變化) [m


然後為了尋找小梅而來到當初和龍貓相遇的地方
「拜託…讓我見龍貓」


「龍貓,小梅迷路了
找了也是找不到
拜託 幫我找小梅!! 現在…他一定是在哪裡哭著…
到底要怎麼辦才好?」


「原來大家都看不到…」


這一系列的台詞以後姊姊皋月自己開啟了冥界的大門
而專門用來載靈魂的龍貓巴士 就帶著姊姊皋月往妹妹的位置去了


[1;32m(這一段打蛇隨棍上,把"看不見 => 靈魂"這個逆命題給合理化,照理來說正確的應該是
[1;33m"靈魂 => 看不見" [1;32m或是 [1;33m"精靈 => 看不見" [1;32m,你認為哪個才是合理的推測?) [m


而最後母親在醫院的那幕
「現在,在那個樹上,我好像感覺皋月和小梅在那裡笑著」
不知只有母親彷彿看到了兩人
兩人為何在附近 卻不和母親見面
而卻放著帶有留言玉米?
其實是在那時候兩人都已經死亡
有一種說法是玉米的日文諧音
剛好和”殺小孩”很相似


[1;32m(這段我看了很久,"殺小孩"說一直令我毛骨悚然,但這實在是 [1;31;5m黑化 [m [1;32m得太過份了~!


[0;32m先說不見面這回事,當時的情形他們藉由龍貓巴士到達醫院,但她們爸爸是在下午就已經
離開小鎮;既然如此,若當場出現不是顯得很突兀嗎?而且她們要如何跟爸爸解釋她們到
醫院的方法?搭龍貓?走路?姑且當作是"小孩子與精靈的秘密",或許會感覺更美好一點;
況且在佈置動畫場景的考量上,倚樹隔窗看著父母親的樣子,更帶有一種距離的美感。只
要不悖離事件的動機,見不見面並不是必要的發展。


[1;32m再來是玉米和殺小孩= =
玉米()發音"TOUMOROKOSHI",小孩(子供,)發音"KODOMO";先不論
"殺"怎麼念,小孩的諧音到底要怎麼念成玉米的一部分啊??難道要說"TOMORO"跟
"KOTOMO"很像?!那這樣一來不就全部混在一起??五十音
通通學假的嗎? [1;33m不然再把"SHI"當成"死"或"屍",小孩去死,小孩變屍體,這樣才通順
嘛? [1;32m黑化至此,是不是穿鑿附會就交給大家去判斷了。) [m


●小梅失蹤那幕以後,小梅的影子就不見了 [1;32m(參照前面,沒有不見。) [m
●最後的一幕全員變年輕,其實那並不是事件之後的故事,而是把生前的景象做成好
像happy end一樣而已 [1;32m(寫這些討論串的人已經完全反逆化了......= =) [m


●整個龍貓的故事的舞台是日本琦玉縣的所澤
在所澤這個地方 昭和60年代曾經發生過一對姐妹被虐殺的狹山事件
而龍貓正是以這個狹山事件為藍本
兩個姐妹的名字
姊姊皋月(satuki) = 日文的5月
妹妹梅= May =英文的5月
(這兩個翻字典都可以翻到)
而狹山事件發生在5月1號
首先是妹妹不見,而被目擊姊姊慌張的尋找妹妹的情況
隔天妹妹在森林裡面被發現身中16刀被殺害
而姊姊大受打擊 在對警察作筆錄的時候
說了一堆”貓的怪物” “見到很大的狸貓怪物”等等的意味不明的話
而母親已經病死是單親家庭等等
和龍貓的故事有很多共通點


當初傳出這個說法時候
聽說好像有人打電話去吉布林詢問
而吉布林工作人員只是笑著承認了


[0;32m(這一段是最有話說的地方,因為原文中已經把"龍貓是死神"與"狹山事件"綁架在一起。
就算這件事情是真的,對於一個以藝術形式表現出來的作品,其靈感來源不應該存在對錯
與否抑或好壞的界線。古今中外的文學作品,不乏是參照真實事件做出的作品,無論是將
悲劇改成喜劇,還是把喜劇改成悲劇,都可說是由 [1;31m舊事件創造出"新作品" [0;32m的重生方式,這兩
者間絕對不必要也不應該被強制劃上等號的。


若再換個角度來說,宮崎駿早年是抱持著為小孩子的夢想而去作畫的 [1;32m(現今是否有商業化
的情況有待商榷) [0;32m,這樣的行動或許可以視為另一種形式的"悼念",而他的確也在動畫中
表現了出來;結局中,皋月和梅有著一個完整而美滿的家庭,小鎮依舊樸實而寧靜,而森
林裡住著溫和而可愛的龍貓精靈們。就算與狹山事件中的角色雷同,但他確實藉由這部動
畫, [1;31m給予了小孩子一個嶄新的龍貓意象 [0;32m,甚至是已然成年的成人,也藉此回溫了童年時的
幻想與純真。狹山事件的哀戚與詭譎,早已包容在這寬闊的夢想和意象實現裡,何必捨大
取小,在意那不復焦點的傷感事件呢?) [m


[1;33m(最後,有關於皋月和梅的名字問題,宮崎駿早就做出解釋, [1;31m"皋月和梅其實是同一個女孩
的象徵" [1;33m,宮崎駿這樣配置的目的,是想要藉由不同年齡層的觀點,去詮釋不同年紀卻落在
的同一時空的"一位女孩",並能從中增加姐妹的互動,以豐富整體的劇情性。並非單純臆
測的"配合狹山事件"如此而已。) [m


而最近因為消息一傳開
吉布林接到非常多的詢問電話
“龍貓是不是死神” “為何梅到最後沒有影子”等等
所以吉布林在部落格上面公佈
沒有影子是因為在這個地方的 [1;31m作畫上判斷不需要影子 [m
所以才沒畫
(謎…還有判斷覺得不需要影子所以沒畫@@>)


[1;32m(當時的天色已晚,很多影子與夜景有融合的現象,並不需要刻意強調;不過其它在坐下
、側陽、裙摺 [1;31m>///< [1;32m等處在在是有影的,沒必要一竿子全部推翻,看沒影就開訐~ [1;31m故判斷的
說法其實是可信的。 [1;32m) [m


http://www.ghibli.jp/15diary/003717.html


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讓各位去判斷了

在做一下補充
以下內容轉載自:不健全兔崽子東東的御宅筆記


這個說法我以前也有聽過,不過並沒有推文裡面巴哈那篇文章說的這麼詳細

好幾年前的事了,並非文中說的2007年2月
奇怪的是我當時沒有多聽什麼解釋就覺得"啊,這樣蠻合理的啊..."

看了詳細的說明還是覺得很震撼
但是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就是最後狹山事件的部份,說是姐妹虐殺,其實只死了妹妹不是嗎?

所以我去查了一下這件事情的始末,發現差異很大
我把我查到的概要寫在下面,再試著用比較正面的角度來解釋龍貓
希望可以讓大家好睡點XD

1963年5月1日埼玉縣狹山市,就讀川越高校入間川分校一年級的一個農家的四女,
在下課之後沒有回家,大哥很擔心地出門尋找,但是一直到天都黑了都找不到
回到家也不見妹妹回來,沒多久有人從窗戶扔進信封,裡面寫了"你們的孩子在我手上"
"明天午夜帶著20萬元來給我""敢報警的話女孩就死定了"這樣的話
大哥看完之後,想都不想就馬上就通報派出所

隔天由當年23歲的二姐帶著警方準備好的偽鈔前往指定地點
雖然她試着拖住犯人(這邊沒有寫清楚,不過我想犯人一定有變裝過才來拿錢的吧)
可是察覺情況不對的犯人馬上就逃跑了
埋伏的警察撲了個空
隔天上午大約40名的警力封鎖了整個區域進行大規模搜索
雖然追蹤到犯人的足跡,可是在五月四日早上,在一間養豬場附近找到的
卻只有埋在土中的少女遺體

解剖遺體發現的幾個重點
少女是窒息而死的,但是脖子沒有勒痕
少女死前遭到性侵,但是沒有抵抗的痕跡,精液經鑑定為B型血型
少女死前2~3小時有進食過,而且胃中的食物跟她失蹤前吃的東西並不吻合

五月六日,以前曾在被害者家工作過的一位運輸公司社員,因為不明原因自殺
他的血型是B型
同日,警察接獲養豬場報案"鏟子失竊",
於是針對時常進出養豬場的下層部落居民展開調查
(原文是"被差別部落",這是封建時代的賤民集落,
即使在現代還是有不少日本人歧視這些人)

11日,警方在狹山市入間川東里的小麥田中發現失竊的鏟子
而鏟子上的泥土經鑑定證實跟埋屍體的地點的泥土是相同的

同月23日,一位下層部落的青年因為竊盜以及鬥毆而被逮捕
這個部落有很多人在養豬場工作,這個青年也是其中一個,而且他的血型恰好是B型

警方宣稱該名青年做出了"曾姦殺三人"的自白,並且基於他的供詞,找到了三樣
"不是兇手絕對不可能知道的"被害者的遺物
(但是這其中卻是疑點重重,搜查過程有很多瑕疵)

該名青年很乾脆地認罪,並於隔年一審被判處死刑,但又在二審時宣稱之前是被逼供
最後被判處無期徒刑

該名青年於1994年假釋,直到目前仍然持續上訴要求平反中

這樣就可以知道,這件案子跟巴哈姆特那個文章說的完全不同
而他之所以有名,除了當年轟動一時之外,警方辦案的瑕疵以及無法排除冤獄的可能性
也是很重要的因素(這邊就不要再戰人權團體了,我也不知道會查到這種東西ˊˋ)

回到龍貓的話題,顯然這個事件已經不能再讓他攀延附會了
(只死了妹妹,不能算是虐殺,也沒有什麼貓的胡言亂語)
當然,這還是一件悲劇,而且製作者也不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要說他們有想要
安慰什麼的意味在也不是不能接受的

那我們再來看看其他的部份...

沒有影子,最後媽媽好像看到兩人:
與其說死了,不如說她們只有精神(靈魂)被龍貓帶到不可思議的世界裡
而她們的肉體...恐怕就是在大樹下睡覺吧XD

玉米的諧音:
トウモロコシ
こどもころし
好像蠻牽強的...

姐妹的名字:
日本的月份有很多別稱,用月份幫女孩子命名是很常見的事情
兩姐妹的名字都是5月是蠻特別的,但是也不見得有代表什麼

有關於皋月和梅的名字問題,宮崎駿早就做出解釋,
"皋月和梅其實是同一個女孩的象徵",宮崎駿這樣配置的目的,
是想要藉由不同年齡層的觀點,
去詮釋不同年紀卻落在的同一時空的"一位女孩",
並能從中增加姐妹的互動,以豐富整體的劇情性。
並非單純臆測的"配合狹山事件"如此而已。

母親住的醫院主要收容末期病患和精神病病患:
取材跟作品是兩回事
比方說某作品主角家,是取材自某鄉下地方的餐廳,難道這樣主角就要很會做菜嗎?

事實上,解釋電影也算是看電影的樂趣之一
像這樣聽起來好像沒破綻,又引起喧然大波的解釋,基本上就是成功的

當年還聽過初代鋼彈象徵了國共抗爭這樣的說法
RX-78象徵青天白日,紅色三倍速自然就是社會主義的打手了
光看這兩句,還真不能說他錯呢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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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7

微笑人生

一分鐘便可以摧毀一個人,
一小時便可以喜歡一個人,
一天便可以愛一個人,
可能要一個人生的時間才可以忘記一個人。

不要只看外表,因為它會欺騙你;
不要只看財富,因為它會褪色。

找一個能令你微笑的人,因為一個微笑
就可以令你心情變好,找一個可以令你
會心微笑的人是很重要的。

有時候,你對一個人的掛念,足以令你從夢想中抓他們出來,擁抱他們!
追尋你的夢想,去你想去的地方,做一個你想做的人,
因為你只活一次,亦只得一次機會去做所你想做的事。

祝你有足夠的快樂令你甜蜜,足夠的嘗試令你堅強,
足夠的傷感令你有血有肉,足夠的希望令你快樂。

常常從別人的角度去想,如這角度令你受到傷害,它一樣在傷害對方。

最快樂的人不一定擁有最好的東西,
他們只是把握和珍惜所有他們得到的東西。

那些會哭、會受傷害、曾經尋覓、曾經嘗試的人是快樂的,
為他們珍惜那些曾經擦過他們生命的人的重要性。

愛由一個微笑開始,經過擁吻而成長,以一滴眼淚結束;
最美好的將來永遠建基於已被遺忘的過去,你的生命不會順利,

除非你放下你過去的失敗和痛苦。

當你出生的時候,你在哭而你周圍的人都在微笑,用心過活,
使你在死時,你在微笑而你周圍的人都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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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電腦教室的學生

經過R先生的自我介紹後,知道他曾經在一間學校內擔任警衛的工作,這也是他在擔任警衛時所經歷的故事。

    相信每個學校,不管是國小、國中、或是高中都有屬於自己的幾個傳說吧?

    像是之前有人說過的會走動的國父銅像、大禮堂的地下室裡三不五時會發出淒厲的慘叫聲、保健室的人體模型會自己走動起來、音樂教室的鋼琴會自己彈奏樂曲......

    但大家有沒有仔細想過,這些傳說為什麼會流傳在校園裡呢?除非是有極端無聊的人平空捏造出這些傳言,否則,這些傳言不就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有些校園中的傳言,是真真實時發生過的,而不是憑空捏造的。

    我任職過的學校就有一個頗為血腥的傳言。

    據說我們學校有一位學生在外借了錢,一直拖著沒還,後來雙方還起了衝突,接著,悲劇開始了。借那位學生錢的那方人馬打聽了那位學生上課的教室,夥同了黑道,大批人馬帶著傢伙直接殺入學校,衝入那名學生所在的教室,大屠殺。

    那群黑道的手段兇殘至極,不但將那班學生殺的一個不留,還將教室裡的所有東西砍毀,恰巧正是電腦教室,電腦零件跟人體斷肢散落地板。

    那群人顯然事先演練過了,閃電般殺入校園,三分鐘內殺光所有人,閃電撤退。

    接著就是很老套的故事結尾:那一班的學生怨靈,還會常常現身在那間電腦教室裡,不甘願的找著當時屠殺他們的兇手。

    這個傳說的年代已經不可考,也沒聽說過有誰真正見到過那班鬼魂,全校師生都把它當笑話看。但是之前就說過了,有些傳說是真實發生過的。

    當天五點全校放學,六點半夜間部開始上課,我在七點便開始出發進行我的工作:夜巡校園。

    入夜後的校園氣氛死寂,跟白天時的熱鬧根本不能比,就算有夜間部的學生在上課也一樣。

    我在校園裡騎著腳踏車,逛到那間傳說中的電腦教室時,發現,燈是開的。

    我記的清清楚楚,這個時段應該沒有夜間部的班級在上電腦課。而且,這間教室也沒有開放給夜間部的學生使用。

    職責所在,我把車停下,拿出掛在腰間的手電筒,往那間電腦教室走去。

    一進入那間電腦教室,我看到四十多名學生正在教室裡喧嘩著、玩著電腦。他們一看到我,登時全安靜了下來。

    我對他們問:「你們是哪一班的?你們老師呢?」

    一個學生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我猜不是班長就是某個幹部,他說:「我們老師說用放學後要給我們補課,現在我們在等他。」

    要補課也沒事先通知我,這老師也太不應該。

    我對那名學生點點頭,轉身就要走出去,卻感覺到有個東西滾到我腳邊。

    我低頭一看,是一顆人頭。

    一顆差點被劈成兩半的人頭。

    「唉呀,對不起。」一個沒有頭的學生搖搖晃晃的走到我旁邊拾起人頭,「這頭當時被西瓜刀砍下來後,常常掉下來呢,真麻煩。」那學生吃力地把人頭硬塞回勃子上,人頭對我咧嘴而笑。

    「你還好啦,你看,我的眼睛現在還常常一不小心就滾出來......」一個面貌清秀的女學生剛說完,兩顆眼珠就咕溜溜的從眼框裡掉了出來,在地上滾啊滾的,那兩個已經沒有眼珠的眼框流下兩道血痕。

    我呢?我早嚇傻啦!

    接下來,眾學生馬上露出真面目,剛剛那名看起來像班長的學生一把將胸腔扯開,清點著自己的骨頭,嘴裡喃喃道:「唉......還是少一塊肋骨啊......」

    一個高大的學生手中拿著血肉糢糊的肉體大喊:「誰有快乾膠?我的腸子一直黏不起來啦!」

    剛剛那個沒眼珠的女孩在人群裡穿梭:「誰幫我撿一下我的眼睛啊?啊,小心不要踩到了......」

    我忽然尖叫一聲,說起來有點丟臉,但我當時真的嚇出尿來了。我顧不得褲檔裡熱烘烘的一片,轉身就往門外跑。

    我根本是亂跑。

    不知道我跑了多久,才被另一名正在巡校園的警衛攔住。

    我驚慌地跟他說電腦教室裡有鬼,他只是看看我溼透了的褲檔,不以為然地笑笑。

    我硬拉著他再到那間電腦教室去後,早什麼都沒有了。燈是關的,門鎖了。

    「你神經病啊?」他這樣笑我。

    但我褲檔裡的那泡尿可是貨真價實的啊!我是真的見到了他們!

    眼看他打死不相信我,我便趕緊回警衛室換了褲子,也不管下班時間還沒到,就飛速逃回家去了。


    後來幾天,我還是照常巡著校園,只是一直刻意閃過那間電腦教室,我以後再也沒看到那群支離破碎的學生們。

    只是我確定,有些校園裡的傳說,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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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來找我吧

「來找我吧。」

        一個女孩對我說著,我看不清楚她的面貌,但我能看清楚她的穿著,她穿著一件黑色的圍裙,裡面穿的則是藍色的上衣,以及一件棕色的長褲。

        「來找我吧。」

        女孩舉起右手,伸出食指朝著我比了一下,我不自覺的朝她走去,她的臉孔開始變的清晰可見。

        「嚇!」

        我看了一下放在床邊的鬧鐘,早上六點,我滿頭大汗。

        這個夢已經糾纏著我好幾天了,每次都是同樣的內容,一個女孩站在一片黑暗中,示意著我過去找她,不過,每次正當我就要看清她的長相的時候,我就會驚醒。

        好奇怪的夢阿。

        我走到浴室,隨手拿了條毛巾擦擦臉,想把剛睡醒的恍神感給趕走。

        「兄弟,你還好吧?」我對著鏡子裡的我自言自語。

        「別在意那個夢了,拿出精神來工作吧!」我自我鼓勵了一下,然後對鏡子充滿自信的笑了一下,恩,真迷人阿,哈。

        我拿起我的隨身筆記本,出門了。

        前面忘了說,我是一個小說家,我在腦袋瓜中沒有靈感的時候,就會出去在大街小巷中閒逛,期望能捕捉到那一絲絲的靈感。

        當然,今天也是一樣,我帶著我的筆記本穿梭於大街小巷中。

        我找到一個相當不錯的公園,人煙相當稀少,在這種時代中,會來公園運動的人應該也慢慢減少了吧?

        至少這裡的空氣比路上的那些汽車廢氣來的好,風景也比較優美。

        我挑了一張寬闊的長凳子,坐下,然後拿出我的小筆記本,開始構思靈感。

        「好痛阿!」突然有個東西撞到了我的頭上,我叫了一下。

        「先生,真不好意思!」一名男子一邊說著一邊跑了過來,我看清楚了那個飛到我頭上的玩意兒,是個飛盤。

        「我家小孩頑皮,拿著飛盤亂丟,一不小心就丟到這兒來了。」男子抱歉的說。他順便從地上拿起了那個該死的飛盤。

        我無奈的揮揮手,示意我並不在意,然後又繼續歪著頭想故事。

        不過,那個來撿飛盤的男子,竟然沒有馬上回去,而是在我前面站著,好像在端詳著我的長相。

        我煩了,我抬起頭問:「你還有什麼事嗎?」

        「雪人?」男子丟給我一個疑問句。

        我這時才看清了男子的長相,我不禁脫口說出:「小御?」

        「雪人!真的是你!」男子興奮的看著我,「好久不見了!畢業後就也沒見面了吧?」

        「是啊!你還好吧?」我站起身來,和男子親熱的握著手。

        他是我的大學同學,小御。我們從大學畢業後再也沒見過面了,剛剛我還真的差點認不出他來。

        「你等一下!」小御說完,跑了回去,誰知道他要搞什麼。

        過了幾分鐘後,他才又跑了回來。「我剛剛叫我老婆先把孩子們送回去,我說我遇到了一個老朋友,想跟他聚聚。」

        「你結婚了?還生了孩子?」我問。

        「是呀!我有一個兒子跟一個女兒,呵呵!」小御高興的笑著,我能感覺到他身為一名父親的喜悅。

        「你現在是幹什麼工作的?」我問。

        「這些等會再說,我們何不到咖啡廳裡慢慢聊?」小御笑著答道。

        我不反對,小御這傢伙超愛喝咖啡,他這次跟我這個老朋友見了面,當然是要來幾杯咖啡了。

        「走吧,我知道這附近有一家不錯的咖啡館,那裡的咖啡香的很呢!」小御說著,便帶頭先走了,我只好跟在他屁股後頭。        




        「請問要些什麼?」一臉寫著「工讀生」三個字的服務生站在我們桌旁問著。

        小御簡單的翻了翻菜單,回道:「兩杯拿鐵。」

        服務生在手上的小單子寫了一下,隨後說:「好的,請等一下。」轉身走了。

        不知道怎麼搞的,我總覺得這服務生不對勁。

        「繼續聊吧!」小御看著走到櫃檯旁的服務生,對我說道:「現在工作難找,我自己開了家偵探社,你呢?」

        「我現在是小說家。」我開玩笑的對他說:「現在當偵探不好賺吧?怎麼會想開偵探社?」

        「你知道的阿!我在大學時的成績實在爛到不行!」小御笑著說:「考研究所考不上,應徵工作也沒人要,乾脆自己當老闆囉!」

        這時,服務生拿著兩杯充滿迷人香味的咖啡來到了我們桌前。

        「先生,您的拿鐵。」

        這時我總算發現到這個服務生哪裡不對勁了,他的服裝。

        服務生穿著一件黑色的圍裙,裡面則是藍色的上衣,以及一件棕色的長褲。

        跟我夢裡的女孩穿的一樣。

        「先生,請等一下。」我叫住正要轉身離去的服務生。

        「還有什麼事嗎?」服務生疑惑的問道。

        「你身上穿的衣服,是你們店裡的制服嗎?」

        「是的,這是我們店裡的制服。」服務生回答。

        「嗯!沒事了。」

        服務生走了,留下我苦苦的思考著。

        「雪人,怎麼了?服務生的制服怎麼了嗎?」小御對著我問。

        我把關於那個夢的事情跟他說了。

        「喔!」小御喝了一口咖啡,然後閉上眼睛,像是在享受著咖啡的口感,又像是在思考。我猜應該是後者。

        「你有注意看嗎?」小御突然開口,他還是閉著眼的。「你有看到名牌嗎?」

        「名牌?」

        「剛剛那個服務生的藍色上衣上頭有繡著一個名牌。」小御張開眼,繼續說:「那裡繡著服務生的名字,你夢裡的女孩應該也有名牌的。」

        我恍然大悟,之前在夢裡,我一心只想看清楚女孩的面貌,卻沒注意到她衣服上的名牌。

        「下次再夢到的時候注意看看吧!」小御說完,又喝了一口咖啡。

        這並不難,我一個禮拜大約會夢到那個女孩三次。

        「先不說這個了,你跟苡慧還有在連絡嗎?」小御突然改變話題,轉的有夠硬。

        我搖搖頭,說道:「沒有,畢業後我就沒有她的消息了,打電話她也不接,到她家找她卻發現她已經搬家了。」

        苡慧是我大學時的女朋友。

        「你愛她,是吧?」小御問。

        「當然!」我會回答的如此有自信不是沒有原因,在大學時,我跟苡慧每天形影不離的一起上課、下課、吃飯、搞社團,我的大學生涯幾乎都是與她一起渡過的,只是,在畢業後,她彷彿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消失在我面前。




        回家後,我把空白的筆記本丟在書桌上,由於今天遇到小御的緣故,整體來說靈感仍是完全沒有著落。

        好累阿。我隨性的整個人躺在床上,昏沉沉的睡去。




        「來找我吧。」

        女孩勾引著手,不斷的向我說著。

        我迷迷糊糊的抬起腳,朝她走去。

        「快來找我吧!」女孩的聲音不斷在我耳響起,我的腳步也不斷的前進著。

        名牌。

        這兩個字眼突然在我面前一閃而過。

        看清楚她的名牌。

        很奇怪,我沒辦法看到女孩的臉,卻能夠將她胸前所繡著的名牌看的一清二楚。

        上面繡著三個字。

        陳家茹。

        「你快找到我了。」女孩說。




        隔天,我又來到了那家咖啡館,為的是一探究竟,我要搞清楚那個女孩的身分。

        昨天的夢裡我已經知道了女孩名牌上的姓名。

        現在我的問題是:她是誰?為何出現在我的夢中?為何要我去找她?這些問題是我急於想知道解答的。

        櫃檯旁邊仍是昨天的那個服務生。我剛走進去,他馬上迎上來,對我禮貌性的問道:「先生,一個人嗎?」

        「不,我。」我支支吾吾的考慮著是否要問眼前這名糊塗的服務生關於女孩的問題。

        「那等會還會有人來嗎?」服務生問。

        「不,我是想來問一些問題的。」我終於提出重點。

        「問題?」服務生一臉狐疑的望著我。

        「嗯!」我下定決心,問道:「你們店裡是不是有一位叫陳家茹的店員?」

        服務生的反應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奇怪,他語無倫次的說:「啊!陳家茹,是有的……不……應該說是沒有。」

        「行了行了。」我連忙制止他的自言自語。「你冷靜點,慢慢的說給我聽,好不好?」

        「啊……好的……」服務生搔了搔頭,說道:「我們店裡本來是有一位叫陳家茹的店員的,可是她已經死了……」

        「死了?」我驚呼出聲。

        「啊是……的聽說……是在自己的公寓內上吊死的……」

        想不到在我夢裡出現的女孩竟是真正存在的,而且竟然已經過世了。我此刻只有一個想法:托夢。

        「她怎麼會上吊的?」事到如今,我決定追問到底。

        「這我…….我不太清楚吶……」服務生吶吶的回著。「我們店長應該知道……你想直接問他嗎?」

        「好,叫你們店長出來吧。」前面說過了,我決定要問到底。

        服務生答應了,隨即他轉身進到廚房內。

        不久後,店長從店內走了出來,他穿著咖啡店的制服,藍色上衣及棕色的長褲,不過少了黑色的圍裙。另外,還戴著一副眼鏡。

        除此之外,店長的年紀看上去約三十多歲,身材頗高壯,全身散發著職業運動選手的氣息。

        「你來打聽陳家茹的消息?」店長走到我面前,一雙銳利的雙眼像一支鐵釘一樣,狠很的釘到了我的眼睛裡。

        「是……我是她的朋友……」我隨口撒了個謊。

        「若你是她的朋友,應該對她的事情很清楚啊?」店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他的眼睛仍是緊盯著我。

        「是可……是……」我結巴的不知該如何反駁。

        「聽著,小子。」店長將嘴巴附到我的耳旁,悄聲說道:「我不管你的目的是什麼,不過,我勸你最好罷手!」

        店長說完,連頭也不回的走回店內,留下一臉發愣的我。

        那是什麼意思?店長的那幾句話到底代表了什麼?




        「很有意思。」電話那頭的小御說。「這件事情很適合交給我們這些開偵探社的來辦,如何?」

        「恩,你要幫我嗎?」我問。

        「當然,我們是老朋友啊!」小御笑說:「我會幫你查查跟陳家茹有關的消息的。」

        「哈,那真是多謝了!」

        「恩,今晚到我的店裡來吧!地址是……」

        我抄下了小御給我的地址。

        「這次看在我們是老朋友的份上,你的案子我就不收錢了!」小御說。

        我真不知道該不該高興,我急忙說:「不,我看我還是付錢給你吧!」

        可惜,電話那頭的小御早已掛上了電話,我嘆口氣,離開了咖啡館前的公共電話亭。

        煞時間,我注意到咖啡館前有個人正在看我,我轉頭一看,是那個店長,他正站在門口看著我。

        他發現我回頭看著他後,他馬上轉身進入店內,這個店長到底有什麼問題啊?為何要監視我?

        真是莫名其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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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人群

J君是個相當年輕的少年,穿著十分時髦。


        事情發生在晚上,我在家吃完了晚餐,便打算到住家附近的一家網咖打發時間,於是便開車出門。

        當我一進入網咖,我一開始並沒有走向櫃檯包機,而是走向一個正在全身顫抖的人。我一進去就看到他了,也認出他了,他是我家附近的一位鄰居,由於都是這家網咖的常客,也因此認識了。

        他正坐在一台電腦前,不知道在幹什麼。我走到他旁邊,輕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想不到他的反應竟然超乎我想像的激烈。我這麼一拍,他整個人幾乎快跳了起來,像一隻中了箭的兔子似的。

        「喂,阿寬,你怎麼了?瞧你嚇的。」我在這裡先將那位朋友稱呼為阿寬。

        「啊......是你啊......」阿寬含糊的說了這句話後,又繼續對著他的電腦發呆。我看了一下他的電腦螢幕,是奇摩的首頁,再看看網咖的計時視窗,三十六分鐘四十二秒,我的媽啊!這傢伙該不會對著奇摩首頁發了三十多分鐘的呆吧?

        「喂!你搞屁啊?」我搖了一下他,「幹麻一直對著奇摩發呆啊?」

        「這裡是網咖?」他吐出這麼一個沒頭沒腦的問題。這裡當然是網咖!不然你現在在幹麻?

        「你耍智障啊?你不是都開了台坐在這邊上網嗎?還問這種智障問題?」我拍了他的頭一下。

        「不是......」阿寬搔搔頭,問道:「你說我在這邊多久了?」

        「如果網咖的系統沒錯的話,你已經在這裡三十七分鐘又八秒了。」我指著螢幕上的網咖計時視窗。

        「那麼久了啊......」阿寬嘆了一口氣,整個人攤在椅子上。

        「喂,到底怎麼了?」我詢問道:「發生了什麼事?」

        阿寬只是揮了一下手,說:「說起來太荒謬,你不會信的。」

        「你都還沒說,怎麼知道我信不信。」我反駁。

        阿寬思考了一會兒,才終於說道:「好吧,就說出來給你聽聽。」

        我點了一下頭,把旁邊一個沒人坐的椅子拉了過來,一屁股坐了下去。

        「其實我本來不是要來網咖的。」阿寬開口說道。

        「那你本來是要去哪裡?」我問。

        「去一位朋友家,有聚餐。」阿寬簡短的說。

        「那你現在怎麼會跑來網咖?」

        阿寬聳聳肩,說:「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受到太多驚嚇了,就這麼糊塗的進來了。」

        「驚嚇?你受到什麼驚嚇?竟然會讓你不知道自己跑來網咖?還能包台?」

        「好好,你聽我說吧,」阿寬說:「我是開車出門的,但我離開家門後,還沒有到巷口的紅綠燈,我就發現了有些不對勁的事情。」

        「什麼不對勁的事?」我疑惑的問道。

        「有人在跟著我,」阿寬的神情開始浮現出了恐懼的影子,「本來我並不太在意,但我在開了幾條路之後,我才發現事情大條了,知道為什麼?」

        我搖搖頭,「不知道,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有很多人在跟著我,在車外,懂吧?」

        「不懂,你難道不能說的清楚一點嗎?」

        「聽著,有一群人跟在我的車後面,而且走的相當快,我好幾次加速,他們卻又不急不徐的跟在我的後面。注意,他們是用走的,至少姿勢看起來是用走的,但是速度卻完全不像,那群人的速度跟我一樣,我慢下來,他們就慢下來,我加速,他們也加速,懂嗎?」

        「到這裡都懂,那群人是誰?」我問。

        「我完全不認識他們,他們男女老少都有,面無表情的跟在我後面,而且人越來越多......」

        「越來越多?」

        「沒錯,就好像我過了一個紅綠燈,就多了五個人的那種感覺......」

        「哇靠,那最後到底是有多少人?」

        「不知道啊,我完全不敢停下來,我也忘了我也去哪裡,接著我好像糊裡糊塗的跑到了網咖......」說到這裡,阿寬開始用力的揉著頭,渴望能喚回當時的記憶。

        「不行,想不起來啊。」阿寬雖然這樣說,但手還是不斷的在揉著頭。

        「幹,這件事真的夠屌。」我笑著說:「雖然不確定你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啦。」

        「你不相信就算了,這件事本來就很荒謬。」阿寬把手放下來,盯著我問:「你能載我回家嗎?」

        「嗄?」

        「我現在不敢開我的車了,我怕那群人又會跟在我的後頭。」阿寬說。

        「可是......」我看看櫃檯,我這次可是要來網咖玩的,又不是專程來載你的,雖然我也能了解阿寬在怕什麼。想想看你在開車的時候後面跟著一群人,男女老少都有,而且個個面無表情,的確是夠可怕的了。

        「拜託啦,下次網咖錢我請你。」終於使出絕招了。

        我只能長嘆一聲,說:「好吧,我先戴你回去好了。」

        「謝啦!」阿寬高興的站起身來,跟著我走出網咖大門。

        我們上車後,我不放心的問旁邊的阿寬:「你怎麼確定那群人不會跟著我啊?」

        阿寬聳聳肩,沒有接話,我只好發動車子,直衝阿寬的破家。

        在戴阿寬回家的這短短幾十分鐘裡面,可以說是面對我人生最大的煎熬。

        我明明就沒開冷氣,車內溫度卻像是結凍了似的,嚴重的極度寒冷,就算我把我的冷氣調到最冷也沒那麼冷。

        阿寬則是靜靜的坐在我的旁邊,低著頭,一路上完全沒說話。我實在很想問他,是不是有一群人跟在我的車子後面?

        但嚴重的寒冷讓我懶的開口,事實上,我那雙握方向盤的手已經不聽使喚了。

        我們兩人像死人似的到了阿寬的家,車才剛停下來,阿寬馬上打開了車門,衝了出去。

        我一頭霧水,就算車子裡面很冷,但有必要衝那麼快嗎?我也打開車門,追阿寬去。

        當我看到阿寬時,他正靠在自家門前呼呼喘氣。

        「喂,幹麻衝那麼快?見鬼了?」我對著他問道。

        「沒錯,真的見鬼了。」阿寬驚魂未定的喘著氣,問道:「你剛剛都沒感覺到?」

        「我是感覺車子裡有點冷啦,那又怎麼了?」

        「你沒看到那群人?」阿寬驚訝的問道。

        「怎麼?我車後頭也有跟著一群人?」我敢肯定,我開車時看了不止一次後照鏡,車子後面不要說一群人了,就連一個也沒有。

        「不,他們不是在車子後面。」阿寬又喘了幾口氣,說:「他們在車子裡。」

        阿寬這話一出口,我馬上驚呼:「什麼!在車裡?」

        「沒錯,他們一群人都擠在車裡,」阿寬把手按在心臟上的位置,不知道他在車上的情緒有多麼恐懼、有多麼激動,「你一定會覺得很奇怪,一群人怎麼擠進車裡?但他們就是擠進來了,每個的身體都被扭曲的慘不忍睹,當時景象根本是......」

        「夠了......」我急忙喝止他,我想到剛才車子裡那股奇怪的寒冷,的確太詭異了。

        我們兩人都沒有在說話了,像兩個木頭人似的呆在阿寬的門前,隔了好久,阿寬才說:「我要進去了。」

        阿寬熟練的打開自己家門,自己進去了,把我一個人丟在門外。

        我看著我的車子,我才發現我不敢開車回去,我也十分能理解阿寬在網咖時的心情了。

        最後我決定走路回去,至於我的車子,我則低價賣給了我的朋友,要他從阿寬家那邊直接開回去了。

        我的做法很白痴對不對?但我真的不敢再開那台車了。

        至於阿寬還有沒有遇到那些像幽靈的人群,我沒有問他,我也不想問,我可不想再體會那種奇異的寒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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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吊扇

T先生從一開始就三不五時的打著冷顫,偶爾還會神經質的東張西望,聽過他的介紹,知道他對「那種東西」相當敏感。

    我不算是有陰陽眼,只是我的體質特殊,很容易感覺到「那種東西」,從一開始,我就感覺到有些已經被我們吸引過來了。也因此,我也遇到過一些奇怪的事情。

    那時我正參加一位朋友的結婚喜宴,在一家大餐廳裡舉行。

    我的朋友把餐廳一樓都給包下來了,我跟他的關係也非常好,他一看到我來了,便高興的拉著我跟他同坐一桌。

    在等待餐點送來的同時,我們寒喧了一下,我看了看坐在朋友旁邊的新娘子,很漂亮,我這位朋友真有福。

    跟朋友聊完一段後,他轉過去跟新娘說話,我則是無聊的抬頭往上望了望,剛好看到掉在天花板上的吊扇。

    這家餐廳有開冷氣,吊扇並沒有使用,這吊扇可能是在有冷氣之前裝的,在餐廳裝了冷氣後,吊扇就沒有再用了。

    我抬頭這一望,忍不住大叫了起來。

    因為我看到,有四、五個人,正坐在吊扇的扇葉上,低頭面無表情的看著我們。那些人有的頭不知道被什麼東西削去了一半,血淋淋的整齊斷面就印在他的腦袋上,有的頭要斷不斷的,就跟哈利波特裡「差點沒頭的尼克」一模一樣。

    我這一叫出聲後,吸引了餐廳裡所有人的注意,沒人有不是朝我這邊看過來的。

    「你怎麼了?」朋友扶起我的手臂,我這才發現我竟然摔下椅子,整個人掉到地上了。

    「剛剛吊扇上……有人……」我驚魂未定地從地上爬起來。

    朋友抬頭往上望了望,當然,他什麼都沒看到。

    「你是不是餓昏頭了?第一道菜馬上就要來了。」朋友說道。

    看了剛剛那幾個人的模樣,儘管這裡是高級餐廳,但我根本不敢吃任何東西,嘔吐感從我喉嚨裡油然而生。

    我跟朋友匆匆抱了歉,急忙的離開了餐廳。在好朋友的結婚喜宴中離席,我當然很抱歉,但我實在不想在那家餐廳裡多留一刻。

    回到家後,第一眼就看我我家客廳上的吊扇,剛剛那幾人恐怖的模樣又再度浮現。我飛速逃回我的房間,不敢再出來。

    事後,我整理出原因:那餐廳的吊扇可能出過意外,可能是因為螺絲鬆脫,導致吊扇從天花板上掉下,而且還可能是在高速開啟中的。恰巧當時下面也有人在用餐,吊扇便毫不留情的將他們削成碎片。

    這只是猜測,但還是有可能的,我在吊扇上所看到的人便有可能是他們的亡靈。

    之後,我再看到吊扇或店風扇之類的物品,那幾個人被削去腦袋的模樣,就會清楚的浮現在我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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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低吼

Z先生長的相當清秀,帶著一副相當斯文的無框眼鏡,在說故事時會無時的推推他的眼鏡,彷彿這已經是他的習慣動作。

    我在一家專門生產機械產品的公司上班,由於我們公司的零件也都是從別的公司進口的,若是零件出了問題,我們公司就必須派人到對方公司商談,找出問題所在。

    有一次對方公司的零件出了問題,公司便指派一名主管前往協調,而那名主管則指定我跟他一起去,擔任他的助理。說穿了,所謂的助理不過就是擔任司機或準備器具的苦力。

    來到對方公司後,我們兩人來到對方負責人的會客室,商量著零件的問題、如何改進等等……

    過沒多久,我突然感到尿急,便跟主管用眼神暗示了一下,起身往廁所走去。

    主管瞄了我一眼,似乎不太諒解我的行為,但我也只能裝作沒看到,快步往廁所走去。

    進入廁所,裡面沒有人。

    我走到小便斗前,拉開西裝褲的拉鍊,接著便是一陣發洩。

    當我小解到一半時,我突然聽見,有一陣低吼。

    就是那種很像狗的低吼聲,但是聲音卻更為深沉粗野。

    我望了發出聲音的地點一眼,看來是從大便間傳來的。

    那間廁所共有三間大便間,一間是坐式馬桶,另外兩間全是蹲式的,這是我後來查看後才知道的。

    「什麼聲音啊?」我在心中自問,不過我看到三間廁所門都是關著的,馬上猜想可能是裡面有人正在大號所發出的聲音。

    接著我來到洗手台前洗手,耳邊又聽到了那低吼聲。

    我直覺性的再度轉頭查看。

    這次,我看清楚某項事實。

    從門下面,我看到,三間都沒有人。

    這下可好,我的好奇心被挑起來了。三間大便間都沒有人,而我又很確定那低吼聲是從大便間裡傳來的,這是怎麼回事?

    看來這家公司的員工很敬業,從我進來到現在還沒看到半個人進來上廁所。

    我小心翼翼地走到大便間前面。首先,是那間坐式馬桶的大便間,我把門打開。

    沒有東西。

    接著檢查兩間蹲式馬桶的大便間,也都沒有東西。

    我笑了一下,搔搔頭,看來只是我的多心吧。

    我正要離開廁所。

    「撲通!」

    什麼東西落水的聲音。

    我馬上回到廁所,只看到坐式馬桶的旁邊有一大片水,好像剛剛有什麼東西掉到了馬桶裡。

    我探頭往馬桶裡一看,沒有東西。

    霎時我突然想到,我剛剛檢查各間廁所的時候,並沒有檢查馬桶裡面,只是簡單的看看廁所裡有什麼東西而已。

    莫非剛剛這馬桶裡有什麼東西?

   「你在幹麻?」一個聲音打斷我的思考。

    一個員工正用奇怪的表情看著站在馬桶旁的我。

    我臉上一麻,尷尬感衝上我的內心。

    「啊,沒什麼。」我隨便回答,快步走出廁所。

    接著我回到會客室中,心不在焉的參加整場討論直到結束。

    接著回去。


    那低吼聲到底是什麼東西發出的?在馬桶裡的東西又是什麼?至今我仍無法解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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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三生

我在亮著紅燈的路邊停下,車輛魚貫穿過馬路。在時斷時續的視線裏,我發現了他,就坐在對面的露天冷飲部,用他那慣常的姿勢,愜意而不屑,手上擺弄著一支金色的打火機,在手指間翻轉著,打燃又熄滅……
  他似乎在等什人。
  一直以來我對古文學都抱有一種特殊的情感,因許多吸引我的事物都是隨這個科目應運而生的,包括唐。他在給我們上第一節課的時候我就發現了他的與不同。他說他的筆記不 用記,但我的確習慣了用保守的方式來聽講,結果是本子上爬滿了不成章的詞句,我實在捉不住他離合的思緒。
  這學期很短,還沒品匝出滋味呢暑假便來了。最令我不甘的是,唐老師就那無聲無息地走了,一如他毫不張揚的到來。他的最後一句話是“今天我們的課就到這兒。”並不像其他老師的道別。於是我把手捧的課本一下摔在行李箱上,決定不回家了。
  這是此時距他二十米遠的我早就想到的一個情景,完全屬於午後無聊的邂逅,我可以上前去打一個招呼,很隨意的招呼,就像張愛玲所說的那樣,在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裏,遇見你所要遇見的人,輕輕地問上一句,哦,你也在這裏嗎? 我想我肯定會過去。 若不是那個課間我在揉碎三張面紙折斷一根鉛筆之後去向他問那個傻乎乎的問題;若不是他給我一個尷尬的眼神和一個莫名的答語,我想我肯定會過去……
  唐今生我曾靜靜地等她。
  在一個朝海的房間,靜靜地聽花開花謝……
  她在海棠花第四十九次綻放的時候才姍姍走入我的今生。當我走入那間熟悉的屋子,站在三尺高的地方,她就坐在距我七米遠的一個不起眼的位置上。
  我開始在講臺上踱步,從這頭兒到那頭兒,視線裏有一百一十四張面孔,但其中一百一十三張是蒼白而模糊的,唯剩她的鮮活。她的眼睛隨著我的移動而轉動,忽地又轉向身邊的女 生低語。我沖我的學生們擺擺手,示意他們安靜。
  我們之間的第一堂課就這樣開始了。
  之後我回到辦公室,手輕輕撫過名冊,食指不由被一個名子吸引--李莞爾!
  縱使她擁有流風回雪的眸子,但她看不見我,她像一個美麗的明眼盲女,她點亮那盞孤寂的燈,是了照亮自己,好讓我能找到她。
  天上·人間
  他在淩煙山絕壁上刻下歌頌天地的鐵卷丹書,玉帝大喜,便問他要個什封賜。
  “……什,這個?”這個要求蠻刁鑽,滿班仙子都面面相覷了。
  他微微笑了,朝玉帝略施一躬。 從此腳踏天堂地府之間,於他也是平常。到得閻王殿,惦了合意的投生牌子便走,以他的身份,閻王大人都得跪接的。
  他要的,便是在天上人間隨意行走的自由。
  夕陽把瑤池的荷花點染成金色,他開始吹簫,婉婉轉轉,聲聲斷斷,鳥兒也開始在他周圍去集。
  “聽說你要下凡去?”他停下來,把簫收進寬大的袖中。“是的,我只恐神仙做得久了,生出蝨子來。”
  “呵呵,老弟自是想得開,人間自是自在,豈不比天上少了約束?”
  他看著肥碩的太白,微微一笑。
  “那太白兄與我一同下去如何?”
  “……”太白眯起眼來捋捋鬍子,一時語塞住了。再看時,那素衣仙人已不見。
  卻聽得重重雲宵外傳來他的朗笑:“那些都是酒肉皮囊所做之事,我若了那些,倒不如留在天上做神仙的好……”
  奈何橋上。
  再往前一步,便墮入滾滾凡塵。
  他望著那底下碌碌如螻蟻的生,輕輕歎息。俯跪一旁的孟婆撩眼一瞥,她只當他是一個犯了天條被罰下界的仙子,不然怎這般不舍呢?   “仙者安,凡者碌,塵世幾時能脫離苦海呢,我下去,便要做一個扭轉乾坤之人。”他兀自喃喃,抑或是對孟婆。
  之後便提襟躍下。 

第一生


  眉兒開始記事,打五歲的那個清晨起。只覺得眼中不再是蒼白灰暗一片,雨露花草,亭台軒榭都有了色。仿佛水裏投下的漣漪一般,從一個點逐漸漾開,點亮了她的一個世界。
  那個點,便是先生。 先生好乾淨,素白的仙鶴長氅在身,頭上也是配著衣衫色的布巾,淺淺的笑。
  眉兒從未見過這明媚的面孔,爹就只沖他一人說話:“適逢亂世,不才欲成就經國大業,全仰仗足下了……”
  他是爹新請來的先生,是來教兄長們讀書寫字的。
  使君見三個兒子行了拜師禮,一把攬起身量不足的小眉兒。
  “這是我的女兒,先生也一併教吧。”
  先生教書的地方是片竹林,掩掩映映,總是綠肥紅瘦,仰頭還望不到竹子的頂,便被霧 靄阻隔了視線。碎石子的小徑,潮濕的土壤,天氣永遠是清清泠泠的,一個爽字了得,不像園 子外時而風刀霜劍,時而酷熱流火,每每下學堂回到閨閣之後,身上戴的玉石之類要凝上一層 水氣,眉兒覺得竹林中便散著先生的氣息。
  眉兒念書的生涯從先生手把著在竹片上寫的“眉”字開始,之後便一發不可收。詩書禮 樂,句讀音韻,不在話下。只道是女子無才,可她生就比兄長高明幾分。作詩,不管是體悟的 ,飲宴的,遊仙的,未幾便能成章;聯對子,她聯出的對子兄長們不敢再造第二句。若此,先生便又是笑笑,手把紫砂茶壺斟上一杯,自飲下去。
  七歲的一天。 眉兒早聽說是有習武的師傅要傳授馬上功夫,於是興衝衝地早到,卻發現齊整整三套軟甲馬靴,並沒她的份。看著三個哥哥穿戴整齊揚長而去,眉兒幹愣半天終於嚎啕大哭。
  混沌中身體被輕捷地起,淚水也被撫去。
  她回過神來,才發現已被先生抱在懷中。
  這下便哭得更凶。
  後來聽見先生呵呵地笑道:“眉兒乖,學武是苦差事,不學可是福氣呢。”
  碧竹幽幽,流水淙淙。
  園子裏沒有流水,卻有流水般的琴音淙淙。
  先生撫琴,一盞清茶半爐香。眉兒抹幹淚水聽著,漸漸入神。
  先生不光只會教書。
  他還會布陣、占卜、行醫。其實他是爹的幕僚。
  眉兒大了,懂的事也就多了,她原以先生就住在竹林裏面,其實他還擁有外面很大的世界。
  “先生最想做什事?”
  “操琴。布陣和行醫,只要多做一天,說明世上還在打仗,還有人生病;占卜,只能讓人相信命運。”
  眉兒聽得皺眉頭,之後又恢復了孩子的一臉喜悅:“先生知道我最喜歡幹什嗎?我呀 ,最想當個男人……嗯,不過眼下,我最想學彈琴……”說著賴皮地向先生伸出雙臂。
  先生笑而不語,繼續撫琴。
  琴聲悠揚,仿佛能洞穿一切。一切之中也唯有它,沒有因時間的熔鑄定格在記憶的某一 個片段裏,它一直悠揚地回響心間。還記得平生第一次操琴,是在先生懷中抱頸而泣之後,眉兒便領悟了《廣陵散》,於今花開花落又七度。
  “眉兒,來,再試試。”
  先生起身讓位,了這永遠學不會的《胡笳十八拍》,其實只有冰雪穎人的眉兒,哪里有學不會的曲子。只是這曲子因隱晦的心機而變得蕪雜了。
  這是眉兒的最後一課。
  子時以後,眉兒便到了及笄的年紀。十五歲的女孩兒,頭髮需得挽成髻,用簪子別了, 無論多頎長濃密,一律堆上頸去,亙古的規矩。所以百轉千回也學不會這《胡笳十八拍》, 非拖到十四歲的最後一日不可。過了這個限,她還會再有師傅,只是不會再有他這樣的先生;她也還會有琴彈,只是自此便縈繞於煙鎖重樓之中,再也不得讓他聽見,再也不得讓他指點了。
  眉兒盤膝坐下,纖指開始拔弄琴弦,素白鶴氅的下擺便巾近臉的側旁,先生是背過身去悉聽的,一時忘了距離。眉兒倒想永遠如此,琴音不斷,或者,兩個都化成竹子去吧。
  “哦,怎不彈了?”先生輕搖羽扇,側身道。
  “曲子太長,眉兒……記不得了。”
  先生輕歎一聲,徐步下了琴台。冤孽!他的慧劍,曾斬斷多少不合時宜的情愫,唯這一個,他的學生,最是不忍。
  “記不得就算了,天地間本無完全之事,今個和留一個缺憾於此,也算應了天道。”
  “先生是否凡事都遵循天道呢?”
  “天之道即我之心,違背天道即違背我心。”
  “先生說的不對,天道是治世之法,人心是法外之情。這世間之事,如同斑竹,法土壤,情雨露,缺一不可。”
  先生苦笑。眉兒確是大了。可畢竟是顆凡心,怎知他即是濟世的天道呢。
  “先生,我……”眉兒憤急而起,眼中噙滿淚水。
  先生沖她擺擺手,隨即拂袖而去。
  淚珠終於不爭氣地落下,在頰上劃出一道軌。他的心,怎就比淚水還涼呢?
  一片翠青之中,綴了一點攝人心魄的紅。
  這是一支古老發族的傳統,他們要以和血液相同的色來表現那一時刻的莊重。於是這紅,做成了新娘的嫁衣,披在幸福或不幸的女子身上,伴著她們走上花轎,走向未卜的人生。
  眉兒披了嫁衣,坐在竹林之中。 “眉兒,你這是……”
  “先生毋須多言,眉兒只求先生一件事,請先生將我的蓋頭揭開。”
  多荒唐的要求。她要出嫁,卻讓並非是新郎的男人掀蓋頭。只因這不幸的新娘早已認定 ,竹林便是她今生唯一的花轎。
  “蛾眉,別瞎鬧!”
  蛾眉?這些年他還是第一次叫她的本名。眉兒的心不由顫了一下。
  他並非怯懦,只是這樣的場合實在不符合他的身份。上天只給予了他一點愛情的空間, 他早已毫無保留地交給了一個女子保管,那女子,也曾藏在蓋頭底下等待著他。以後,縱使面對再多女子的傾心眷顧 ,他也可以一笑付之,但卻無法向一份愛情做此曖昧的表示。命運何以給他安排了這樣一個場面呢?
  他是無奈,她卻無辜。
  先生掀開蓋頭,這是平生第二次,比前番更加有力,心也更加沈實,如同對一個耍脾氣孩子的敷衍。
  生命中總會有這樣的瞬間,像火種一瞬間的點燃,平靜而刻骨,它在意象的空間反復了無數遍,而實際上,還是只有這一瞬間。
  他如墨的瞳中映出她的容,那張美得不可方物的臉。他的眼睛由凝重而謙和,溢出長者的愛憐。
  “眉兒今天就嫁給先生了。”
  落花要隨了流水,落花更要保全流水。都說水到清則無魚,先生偏是那至清的水,花屑也會把他弄髒。
  她也安心了,自己的心已完完全全交付了那個人,再無夙願。
  雪,下雪了。
  眉兒兀自擦拭著一柄長劍,那徹骨的寒光晃過眼睛,痛快而決絕。
  眉兒舞劍,在空中旋了半圈,忽地僵住了。
  梅花映著雪景綻放,梅花鮮血,鮮血梅花。 

第二生


  水袖長到十作歲才第一次進京城去。
  京城,縱使富貴繁華淩宵地,於她也是惘然。自小無父無母,在徽劇班子裏長大,說是在班子裏紮了根,但輾轉大江南北十八春,夢裏也知身是客,如飄萍般遊移。
  來京城,是了給一個王爺賀壽。
  一班上下統統住進一處富貴宅坻。水袖生性嫺靜。只乖乖拎了大小家什跟在班主後,師兄弟們便不同了,看到哪里都新鮮,上躥下跳只顧撒野。惹得引路的管家大人嗔目:“猴急什?驚動了四爺,有你們好果子吃!”
  水袖才知道,府人上下管主子喚作“四爺”的。
  秋天的露水好涼,沾上了就會傷身子。水袖在猗兮亭吊嗓子,衣服單薄,連打寒噤。抖 抖精神,先拈起蘭花指做了幾個姿態,坐臥行走,嬉笑怒,甚是拿手。班主曾說,看遍班底 ,唯水袖一個最拿得起,嗓子身段俱是一流,一顰一笑都是戲。
  身上熱了,便開始發聲。清清嗓子,微吟道:“斑竹掩不住,慘澹愁雲。夢魂不到清酒心,三千白髮,萬丈紅塵,且將嗔怨付瑤琴, 落花意自適,流水恁無痕……”
  “誰在哪兒?”
  水袖驚得失聲尖叫,樹上的雀兒也驚飛幾隻。京裏的規矩多,自打來這府裏,事事留心,如履薄冰,可嗓子連吊三日,一直也無事呀!亭子不是清幽之所嗎,沒成想愣地冒出這一句洪鐘之音,說是說話,簡直便是吼,自來了京城,上下打典的都是爺,眼下她又得罪了哪位爺呢?
  見那發話人從假山後踱出,水袖忙把俏臉一低。
  那人漸近,相恃未幾,他輪番地打量她,她只覺得鼻尖都滲了汗。
  “你是徽劇班子裏的?”
  點頭。
  “難怪,不懂規矩。怎啞巴了,方才不是蠻自如嗎?”
  方才?也不知他站在假山後多久了。水袖的臉一下子紅到耳根。
  “伶人練功都唱《思凡》。你這是哪一出哦,還用了雙調,倒不怕拔高。”
  哦,原來這人也是懂戲的,水袖不禁欣然幾分,臉上也有了淺淺笑意。倒把頭低了又低 。
  “有名兒嗎?”
  “水袖……”
  “什?”
  “水袖!”
  那位爺倒樂了,這般小聲音怎叫人聽清?畢竟小家碧玉磨不開,自己真有那可怕。
  “也罷也罷,你倒也起頭來看我一眼,免得下回再撞見還認不得你四爺。”
  原來撞上了這府裏的冷臉兒主子,水袖哪里怠慢得起,忙忙臉。
  這便是緣份,你思念起來不知相去幾千里,忘卻了卻又近在眼前。三生石上鑄了的,躲也躲不去。凡人飲下孟婆湯,來世再相見也會有星點記憶,更何況他是何人,陰間只是點戲單子,只消在上面指上一下便可來陽間演上一出。自是記得更清楚。況且她那一雙無邪的眼睛, 則是專有他燃起的燈呢。
  水袖,水袖,水袖,再相見,只是一個以物名的貧賤伶女。命這東西太無常,也太無情。今世的她,若沒他的呵護,他的照顧,哪堪風雨?
  四爺只覺心被重重下,卻又被繩子系著拽上來,他帶著這個震懾,自顧自地去了,只留下身後一頭霧水的水袖。
  是夜。徽班的人都發覺,今兒的飯菜怎的這般香?淨瓶裏的菊花怎的這般鮮?屋子怎的這般規整?卻見水袖拿了抹布在桌上擦了又擦。
  “喲,今兒是咋了,小丫頭吃飯撐著啦?”
  “袖兒,歇會兒嗎,眼瞅著活計都讓你幹了,白便宜了尋那幫猴崽子。”
  水袖就是閑不住,一張八仙桌也抹了又抹。眼前卻是月白長褂的那位爺。那聲吼也不知在耳邊響了多少遍。他的打份,平平常常,怎的就纖塵不染,他的嗓子怎的就比唱花臉的還淳厚呢?
  四爺寢處。 侍立垂花門外的奴才們都能聽見一段糊塗的對話。
  “今兒我且向你討這個人,毋需多問,我自有一番道理。”
  “爺這是什話,只要爺喜歡,十個百個也要得。平素裏只是您從來不提,還怪我眼中容不得沙子?”
  “這下便好,福晉可知,無形之債,欠恩欠義都不若欠情難以償還。”
  “我怎又糊塗了?”
  “你不必明白,連我也不明白呢。”
  賀壽的伶人班子如潮水般襲來,又如潮水般退去,只有水袖珍珠似的擱淺在灘上,被四爺收了去,做了扇子墜兒。
  月光照無眠。
  羅帳內,兩人都醒了。水袖的淚,竟濡濕了四爺的肩頭。
  “真是戲唱得癡了,怎夢裏也這般動情呢?”四爺取了帕子拭她的眼淚。
  水袖一臉羞赧,道:“是我夢見桃花,剛開滿了又落下要隨水流去,然後再開再落,怎也跟不上。我在岸邊,反倒要被花瓣埋了。”
  “難不成還有什事兒不隨心?”
  “沒有,我生來就經常做這樣的夢。”
  “那日在猗兮亭那個‘斑竹’啊,‘瑤琴’的,你跟誰學的?”
  “我自個編來唱的,仿著一個故事。我對戲班子裏的人說了,他們都說我癡了。”
  她前生的遺恨,他知道,並不想聽,只道:“天晚了,睡吧。”
  可她卻意猶未盡,敘意綿綿。他只忿忿地翻過身,不再理她。 片刻沈默。
  她又從後面擁住他。淚水又透了他的衫。 何她今生的眼淚這樣多?
  “爺,有人說,這輩子是夫妻,前世肯定是冤家。若真是這樣,你定是在前世取了我性命的。”
  倘若不是前生她他而死,今生她又身世可憐,他怎會把她留在身邊?她的弱,讓人猶憐。但他又能給她多大的福份呢?
  他無奈地拍拍她的手背,閉上眼睛。
  水袖不能想象,四爺每日出入往返的是個什世界。戲裏也有帝王將相,但畢竟是戲, 她所見的,只不過是院牆圍住的四方天空罷了。
  她只是道他忙。
  他忙起來,十天倒有八九天不見人。偶然見了,也風一樣就過去了,她問他安,也只一個眼神打發,反不如初見時體已。
  水袖作夢,夢見冰山。第二天便著了風寒。
  大夫說是水土不服,開了一帖子藥靜養。水袖倒巴望著病重些。他就會來看的。
  心裏藏了病,如何調養,卻不見起色。終有一天,竟咳出血來,福晉也來瞧了,說是四爺隨皇上秋圍狩獵,打緊也得下個月回來。
  下個月,她還能等到?
  另一頭,大夫說,能養成好,也能挨的壞,就是看造化罷了。
  以前貧賤,卻也樂得平安;而今福份大了,命卻薄了。看來這蘭心弱柳質,也難承天恩的。
  四爺推開這扇門前,心裏是有些觸的,生怕見了這個對他日夜牽挂的人已憔悴得不成形了。
  門開了,正一縷陽光射到床上。水袖見了四爺,便笑。二人對視許久。她到底是胖了還是瘦了?四爺辯不出來。他完全不認得她了。他只記得好的眼睛,輪回中的一盞燈,只他而燃的。
  他怨她的癡。怎樣過不是一生呢。活得長或短,善終或非命。下輩子還會重來,何必計 較這許多?他是明眼人,自是看得透徹,她卻是凡胎,參悟不到的。
  “人世苦,苦於貪欲執著。所以要破執,看透一切便是岸。神仙尚且如此,何況凡人, 來世不知投生貓狗,卻還將今生交付流水,保苦呢?”四爺喃喃道。他只覺此刻她的眼中,如此茫茫。
  盛草待凋啄,鳥散紅未落,花也寂寞,人也寂寞。
  ……
  水袖的性命,還是讓上天收了去。
  福晉說,給她旗吧,還可以葬在皇陵祖墳的。
  福晉她當不了,側福晉是在有她之後立的,門人之女,也不是她,她還沒有名份。
  四爺說不必了,就葬在桃花底下,讓落花埋了吧。我將來如何,她都能看見。她不會是 孤魂,我們有三生的盟約。
  水袖能看見。
  水袖能看見,四爺皇袍加身了。她只是他天空中的一片去,來了,去了,散了。他是駕馭大風雲的人。
  只一點和她一樣,他也用一生性命去換取了一件東西,一樣的執著。 

第三生


  唐時間怎樣的流鑄,才能讓你的生命不從我的指縫間流逝?
  你問我說,可知道一個凡人的心境?今生的我只能回答說,縱使我做了幾世的英雄,但世上還是有我所不能瞭解的。比如,我從未想過,對於一個平凡的生命,承諾一生的誓言也是 如此艱難。
  我簡直不敢相信今早那個歇斯底里的女人是琳琳——那個十幾年前曾令我那心儀的女人。她在我面前砸碎了那個愛神小天使,一如我們無以挽回的婚姻。
  “唐,你真殘酷。”昨晚她心力交瘁地從後面環抱住我,無助地猶如一隻落網的小鹿。 我沈默至終,她決堤的淚水仿佛要淹沒我,讓我想起你。的確,她就和你一樣的纖弱和善良。
  我有無限的機會去體驗人生,所以不會吝嗇其中的一次喪失。可當我的生命只剩下平凡的一次,我才知道,敢於承諾一生的人,譬如你,是多勇敢。
  也許你並不比我更懂得這個世界,但你絕對比我更瞭解人生。
  當我看見站在馬路對面的你,我終於明白了。是你用三生的時間教會了我。三生有多久?也許容石上的痕也稀了,但我們,還沒有忘記對方。
  我決定在你過來之前離開。
  一個人再貧窮,也不可能一無所有。
  我的手上有把鑰匙,它是溫的。這冰冷的金屬之所以溫暖,因那上面系著一個家, 有我,有琳琳。
  我決定履行我的諾言,對我的髮妻。
  不要說來世,我會許她一個今生。
  滄桑/揭開記憶的封蠟/拭去歲月的塵埃/讓我們/拾回遺落的發釵/扶起碰倒的酒盞/輪回過後的那個夜晚/請你再次挽起香鬟/繼續我們的共酌/讓我告訴你/曾經怎樣來過
  經典故事之十:我是佛前的一朵青蓮
  我是佛前的一朵青蓮,沐浴著清幽的梵唱,靜靜的微綻在忘憂河上。幾乎靜止的河水清澈明晰。佛說,忘憂河映射出的,便是人世間的喜怒哀樂。於是,我常常看著那些男男女女,笑著,哭著,開心著,憂傷著。我不明白,什他們總是笑的時候少,哭的時候多,開心的時候少,憂傷的時候多。我問佛,佛愛憐的對我說:人生在世就是一種修煉,只有看破紅塵之後,才能大徹大悟。我還是不明白,佛說我不需要明白。更多的時候,我就靜靜的微綻著,聽風,看雨,醉月。
  我還記得那個早晨,從未見過的景象出現在我眼前。淡淡的,青色的,溫柔的事物輕輕的籠罩了整個忘憂河,愛憐的抱著我,如同佛注視我一般。我只記得佛低聲的說著,孽緣,孽緣。我不明白這兩個字。我問佛那是什,佛說,那是霧。我問佛,什是孽緣,佛愛憐的看著我,如同那霧抱著我一般,說我總有明白的一天的。
  我是佛前的一朵青蓮,靜靜的看著人間,一天又一天,看著那多人一次次的在輪回,重復著前世的故事。我不明白,什有機緣在他們跟前的時候,他們不願意放棄紅塵。我問佛,佛愛憐的掬著我四周的水,說你美麗的綻放吧。
  我靜靜的綻放在忘憂河上,一年年的過去,看著人世的聚散離和,不知道過了多少年,也許是幾十年,也許是幾百年。終於有一天,我對佛說,我想去人間。佛依舊愛憐的看著我,問我是否真的決定好了,離開他身邊去人間。我其實也不知道,我只是看著佛。佛輕聲的說,注定的孽緣是逃不過的。佛說,不讓我喝忘憂河的水,讓我保留這裏的記憶。佛說,他會接我回來的。佛說,當我真正獲得一個人的愛的時候,就接我回來。佛說,不讓我受到人間的玷污和傷害。我正要問佛,什是愛。佛把我捧在掌心,送我進入了紅塵。
  我成了一個人,一個女子。娘告訴我,生我的那年夏天,村前大池塘的蓮池突然冒出了很多荷花的荷苞,我出世的那天早上,荷花全開了,於是爹給我取名叫菡萏。娘還說,我出生後第三天,有個道行很高的高僧來看過我,說我有慧根,……娘還有話說,可被爹的眼光制止了。我沒有問,我只默默的聽著。我知道,我是佛前的一朵青蓮。我沒有告訴爹和娘。
  我偏愛淡淡的紫色,我總能想起在忘憂河的時候,我是淡淡的紫色。我常常憶起那梵唱,清風,幽竹,明月。我常常在下午的時候,到村前的大池塘邊去看著那滿塘的荷花。
  我還記得那是個夏的下午,我坐在那棵柳樹下,娘說那柳樹有五百年的年歲了,我知道其實它有八百歲了,它也知道我是佛前的青蓮,我每次去的時候,它都會跟我說話,我看著那滿池的荷花,靜靜的,一如我當初微綻時般。我還記得當時有一陣微風,吹得我的裙擺飄飄,在我拂過擋了我眼睛的頭髮時,一回眸看到了他,他穿著一襲青衫,如同幾百年前那場霧,淡淡的。他看到我的時候,手中的書掉在了地上,我也忘記了回過頭來,一直看著他。直到柳樹輕輕的用它的枝條拂過我的手臂,我這才想起,娘說,女子不可以這樣做的。我提著裙擺,匆匆的走了。那年,我十四歲。
  後來,我再去看荷花的時候,就常常遇到他,慢慢的,我知道,他叫青。他總是拿著書,然後我看荷花的時候,他看書,我知道他也在看我,是柳樹告訴我的。慢慢的,我們開始說話,他教我很多東西,他教我的第一首古風便是:蒹葭蒼蒼,白露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他常常念的是,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然後就反反復複的吟哦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輾轉反側。我不明白那是什意思。我只是有那個清晨的感覺,像被那霧擁抱著。後來有一天,他有些緊張的看著我,伸出他的手,對我說: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其實並不懂,我只覺得,那句話說出來時,就像佛平時跟我說話一般。於是我知道了,這個人,是佛我選的。於是,我輕輕的,把手放在他手上。那年,我十六歲,青二十二歲。
  青說,先立業,後成家。爹和娘對他很滿意,也贊同他的說法。兩家我們辦了定親酒。我不大明白什大夥都很高興的樣子,跟他們平時那種高興不大一樣的。娘開始教我一些事,說是女人份內的。我去看荷花的日子就少了。柳樹告訴我,沒有了我,荷塘變的很寂寞。寂寞,這是什,我不大懂。我的生活,並沒有發生太大的變化。
  在我十八歲那年,我嫁給了青。
  青對我很好。他總是儘早的回來陪我,他常常和我回娘家,跟爹下棋,娘疼我,不要我下櫥。我就看爹和青下棋。青總是讓著爹,青有教我下棋,我看得出青很巧妙的讓著爹。青的公事很多,他總是在燈下奮筆急書。我只能給他端一杯茶,給他磨墨。每到這時,青總是放下手中的筆,把我抱在他懷裏,把他的頭靠在我肩上,在我耳邊輕輕的喚著水蓮,水蓮。青總喜歡叫我水蓮,說是他的水蓮。他說我身上有淡淡的蓮香。殊不知,我原本就是佛跟前的青蓮。
  那段日子,我根本就沒想過在佛跟前的日子。
  我的日子,原本過的很平靜,但漸漸的,村裏有人開始說我了。是柳樹告訴我的。原因是,我沒能給青生個孩子。我覺得很奇怪,我原本就是朵青蓮,什要有孩子?青什都沒有說,可我也有看到他的歎息。娘也問過我,我什都不知道。我覺得心中不再是平靜的了。我又開始回想在忘憂河的日子。我記得佛跟我說過,只要我真正獲得了一個人的愛,他就來接我。可那是什時候呢。我問過柳樹,有沒有見過佛,柳樹什都沒說。我覺察到,柳樹的時間不多了。原本我想問柳樹,什是愛的。於是我沒有問。
  那天,娘把我接回家,什都沒有說。青還沒有回來。我覺得有點奇怪,爹只是歎息的看著我,偶爾叫著我的名字,菡萏。我聽到了村裏有迎娶的喜樂聲,一如當初我嫁給青時。我覺得奇怪,但什都沒有問,我跟娘說,想去看荷花,娘本來想阻止我,但爹攔住了她,只是叮囑我,記得回來吃飯。我很奇怪什不讓我回家,我和青的家,但我還是什都沒說,只點了點頭。
  不是夏天,荷塘裏什都沒有,柳樹也衰老了很多,衰老,這個是我到了人間才學到的。太陽的色很奇怪,紅的,柳樹說,紅的很悲傷,悲傷是什,我不知道。我記得很清楚,在那片紅色裏,青的那身青衫,我他一針一線封的青衫,變的很不清晰。他飛奔到我身邊,緊緊抱著我,我很奇怪,青是溫柔的,可抱我抱的好痛。他一遍又一遍的叫著我,水蓮,水蓮,我的水蓮。我一動不動的在他懷裏,只感覺自己的心跳的很奇怪。從青不清楚的囈語中,我知道了,他的爹娘因我一直沒能給青生個孩子,所以要給青納妾,青不願意,他的爹娘就說不納妾就休了我。今天是納妾的日子,可他逃走了。他說,他的妻,只有我。我默默的聽著。我有種奇怪的感覺,我留在青身邊的日子不多了。如同我知道柳樹的時間不多了一樣。 

 後來,青沒有納妾,他的爹娘也沒有再說什。我也不知道他們到底說了些什。我越來越不喜歡出去,偶爾到荷塘去走走,只看到柳樹越來越衰弱,我無力幫助它。我記得佛說過,凡事都是有定數的,不能強求。青的工作越來越多,他常常是埋頭處理到很晚。我依然給他倒茶,給他磨墨,他也常常把我擁在懷裏,呼吸著我的味道。只是,我們不再對詩填詞了。我開始在燈火下回憶在忘憂河的日子。
  再後來,青有時不回家了。他開始變的憔悴了。憔悴,是柳樹說的。娘說,我瘦了很多。我淡淡的對娘笑笑,什都沒說。其實,我從別人的閒談中知道了,上次給青納的妾,在青爹娘的家裏,雖然青沒有在場,可還是進了青的家門。我也知道,青有時沒回來,就是住在他爹娘的家裏。我開始等待佛來接我了,可佛什還不來啊。
  那一天,我記得是夏天,因我才看了荷花回來。因不知道青會不會回來,所以我沒有做飯。門突然響了,我以是青回來了,就走出去接他。誰知道,是個女子,很漂亮,穿著淡紅的衫子。她的眼睛也是紅的。一見到我,她眼睛裏又流出一種水來,她不停的說著,是你,都是你,是你住在青心裏,一直一直都是你,雖然我沒見過你,可只有你,才可能住在青心裏。因有你,我只能做他的妾,因你,我嫁給他三年,他連碰都不碰我,因你,都是因你。你什不給他生個孩子?這樣,也可以斷了我的念頭,我也就可以不必還有幻想。我聽不明白,我只看著水不停的從她眼裏流出來,我知道,那叫眼淚。她抓著自己的頭髮,反復的說,可我愛他,我愛他啊,我寧願只是做他的妾,我可以忍受他不碰我,可是,他就連看都不看我,看都不看我啊。我走上前去,試著把她的頭髮從她手裏解出來,她一下子抓著我的手臂,你愛青嗎?你如果愛他,什不給他生個孩子?你知不知道,他叫的都是你的名字?水蓮。我被嚇住了。
  這個時候,青回來了,趕的很急的樣子,一把拉開她,把我抱在懷裏。對她說,你走。她哇的哭了,還是走了。青擁著我進了屋,急急的看著我,語無倫次的解釋著。我知道,他是了我,如果不是了不失去我,他不會接受名義上的妾的。他焦急的看著我,反復的說,水蓮,我的妻只有你,水蓮,水蓮。我輕輕的撫著他的頭,讓他慢慢的靜下來。青的青衫,還是我做的那件,我慢慢的對他笑著。青又一次對我伸出他的手,說:死生契闊,與子相悅,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慢慢向他伸出我的手,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聽到了闊別已久的梵唱,我知道了,佛來接我了。我看著自己的身體慢慢開始透明,而青的神情突然變的愕然,不,是慘然,他伸出手,想要來抱我,可他無法靠近我。我最後跟他說了一句話:我是佛前的一朵青蓮。
  那年,我二十四歲,青三十歲。
  我是佛前的一朵青蓮,又回到了忘憂河上,伴著清幽的梵唱。我熟悉的看著忘憂河的清澈,風的清揚,竹的修長,月的皎潔,輕輕的舒展著自己。佛輕掬著我四周的水,愛憐的說,我接你回來了。我看到佛手中的佛珠,少了一粒。
  最初的恬適過了。我又開始習慣的注視著忘憂河,看著人間的是是非非。我看到了青。天上一日,地上一年,我回來多久了?青憔悴了,對,柳樹教我的這個詞,憔悴。還是一襲青衫,站在村前的荷塘旁,注視著滿塘的荷花。我突然心裏一陣說不出來的感受,我的花瓣,飄落了一瓣,浮在忘憂河上。
  日子一天天過去,青一點點的衰老,那個我記憶中的紅衫女子卻沒有陪在他身旁。他一年四季,每天都到荷塘。我透過忘憂河,默默的看著他。佛從不說我什,只是愛憐的看著我。我只聽佛說過一次,說用一粒佛珠我換了十年時間,可孽緣還是沒能化解開。青一點點的老下去,我覺得心都被脹的滿滿的,我突然想,如果我還是人的話,一定會流一種叫做眼淚的水。
  那天,我記得很清楚,淡淡的,青色的,溫柔的霧輕輕的籠罩了整個忘憂河,愛憐的抱著我,如同青擁著我一般,我記得很清楚,霧裏,有青的聲音,輕輕的喚著我,水蓮,我的水蓮。我微微的笑了起來,粲然的盛開著,吐露我所有的芬芳,我知道了,我終於明白了。佛曾經說過,修五百年同舟,修千年共枕。我們是在忘憂河上就結下了因緣,只是我們沒有修夠時間。愛憐我的佛,用一粒佛珠彌補了我們缺的時間。我燦爛的綻放著,悠然在青霧中,我的愛在青霧中。
  青霧散去之後,忘憂河如昔般的沈靜清澈,河面上滿是美麗的青蓮的花瓣,芬芳了整個佛前,唯留下一支蓮蓬,微微的輕顫著。癡兒,癡兒,佛愛憐的歎息著,把手伸向蓮蓬。一滴如眼淚的蓮子落入佛的掌中,玲瓏剔透,光華爍然,凝成一粒佛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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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三生石

前生


  聽乳娘說,她出生的時候嘴裏就銜著這塊楊梅般大小,通體鮮紅的石頭。家裏人議論紛紛,不知是吉是凶。娘就到山上的女媧廟求籤。
  娘回來後一句話也不說,和爹關在房裏商量了半天。一個月後,家中的後山建了一座佛堂。那天,娘親自下廚燒飯。吃飯時爹和娘都一言不發,只一個勁往她碗裏添菜。深夜,她睡得正熟,朦朧中連人帶被被卷了起來。年幼的她嚇得大哭大叫,娘,娘,爹,爹……等她終於從棉被中掙脫出來,卻發現自己置身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陰暗幽涼的殿堂裏面,風無聲的在空蕩蕩的屋檐穿行,幾縷煙氣充斥在空氣中,迎面青燈下,一尊像露出笑臉瞪視著她,猙獰的樣子。她“啊”的大叫一聲,轉身向外跑去。門口豎著很大一塊石碑擋住了去路,上面寫著“早登彼岸”。娘的聲音幽幽的從身後傳來,奈兒,以後娘會陪你住在這裏,潛心向佛,以求早日贖脫你的罪孽。
  娘說這句話時神情很奇怪。她一直記得她的眼神,黯淡而無奈的。此後再也沒有提起把她帶到後山上來的原因。只是將那塊她下生時銜在嘴裏的石頭用青色的絲線絡好,佩在她的胸前。
  於是從她懂事開始,就生活在這座佛堂中,再也沒見過爹,再也沒離開過這座後山。唯一陪伴她的就是凜冽的山風和青燈古佛。很多時候她坐在佛堂後的山崖邊向下張望。大片的流雲從頭頂劃過,峭壁下是一片森林,偶爾在深夜會聽到野獸的嚎叫,淒厲的聲音像在呼喚什。
  她不清楚自己要在這座佛堂裏住多久,娘說是一直。不清楚一直是多久。後山的桃花開了又敗,直到十八歲那年,她想,一直或許就是一輩子。
  那天,她又坐在後山的崖邊發呆。突然一陣似緊似慢的馬蹄聲傳了過來。崖下出現了一個騎棗紅馬,穿雪白長衫,腰間別蕭的男子。這是她除了爹之外一生中見過的唯一一個男人。他向上張望著,披散的長髮被風吹起,面如刀削,眼似電光。她就這樣呆呆的震懾在他的威嚴下,貪婪的留戀著他的面孔……那夜,他的臉再次出現。在夢裏他帶她騎著馬馳騁在遼闊的草原上。她的臉醺然的仿佛那年的桃花。突然漫天烏雲翻滾,一聲霹靂,從天而降一塊鮮紅大石把馬斬成兩段。他們跌落下來。石碑立在他們的中間,上面刻著“早登彼岸”……
  幾天後,爹把她和娘接下了山。又過了幾天,有人給爹送來成箱的金箔玉器,牽來上百頭牲口,還有一件通紅的嫁衣。
  臨行前,娘塞給她一把三寸長的金鞘匕首。她說,奈兒,收好它,以後會有用的。記住娘曾對你說過的話,早日贖脫你的罪孽。
  門外的鑼鼓聲由遠及近。她突然回轉過頭來,娘,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
  說吧。孩子。
  什你和爹要把我留在後山上?
  娘沈默了一陣,輕歎一聲,奈兒,當年你出生時我曾去女媧廟幫你求籤,長老說你命定是個禍國的不祥之人。一國將亡,必生妖孽。要想讓你躲過這場大劫,除非終生不見外來之人。
  娘說到這裏眼神黯淡了下來,你知道你爹是個忠臣,他怎會讓妖孽禍亂天下呢?如果不是當年我百般哀求他把你關在山,他早就結果了你的性命。可誰知到頭來……唉,天意,天意啊。
  迎親的花轎以到了門口,金頂紅邊,盤著一條龍……
  一路吹吹打打,轎子停下後,轎簾被掀開。她瞪大眼睛向外看去,對面竟是那個面如刀削,眼似電光的男子。以後你是我的王后,他們是你的臣民。他霸氣的說。
  她的面前是匍匐在地的子民,她的身後是華麗雄偉的寢宮。他說,這是天石宮。
  她成了他最疼愛的女人,他是她生命中唯一一個男人。
  他知道她從小在家中的後山長大,就在宮裏用土石壘成了一座山。她告訴他她一直記得第一次在山上見到他的情景,像看著一個神,帶驚訝,欣喜,尊敬與崇拜迎接著生命中第一個真正屬於她的男人。而關於那個來自她宿命的詛咒,連同伴隨她生命一起降臨的血石被她藏在了記憶的最底處。她開始期盼自己能夠擁有一個平常身,廝守在心愛人的身邊。其實,她只想做一個普通的女人,不要錦衣玉食,不要三拜九叩,不要至上的權利與地位,僅僅需要一份完完全全屬於她的愛,和一個屬於他們的孩子。
  宮中的流言開始四起,接著,那些蜚語從城池的各個角落鑽了出來。沸沸揚揚的怒斥和討罵聲緊緊包圍了“天石宮”。因她下生時嘴裏銜了一塊鮮紅的血石;因她的容貌讓他們至高無上的君主留戀;因她的存在天下已經大亂;因她是一個女人,一個會禍亂天下的女人,一個會帶來災難的女人,一個不祥的女人……而她,只是因愛上了一個不自由的男人……
  古佛青燈前,她誠心的禱告:神明在上請寬恕我的罪過,不要因我的愛而把災難降臨在他身上吧……
  佛說:你要懺悔。
  她說:我懺悔。
  佛說:你要遺忘。
  她說:我遺忘。
  佛說:孽緣。
  她說:我只是愛他,難道愛也有罪?
  佛說:你們注定不會有善果。這輩子只了了結前世他苦苦愛你,眼淚滴血成石的恩怨。
  她說:求您放過我們,您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無所不能,請指引我們一條明路吧。
  佛說:今生你們有緣無份。紅禍水,禍國殃民。來世吧。 

宮殿外的喊和討伐聲急如擂鼓,“燒死她”,“殺了她”,“燒死這個不祥的女人”,“讓她去死”……士兵和百姓們憤怒而猙獰的面孔化成一道道利韌,穿過厚厚的宮牆直刺她的心中。越來越清晰的嘶喊聲以逼近於耳,到處是鈍拙兵器穿透身體而發出的空洞沈悶的聲音。
  他緊緊的摟住她顫抖的身體,輕撫她高盤的髮髻,修長的脖子,然後將手停留在她潮濕的面孔,摩挲著,奈兒,沒有人可以傷害你,沒有人,我會一直這樣守著你的……&nbs
  陰暗幽涼的殿堂裏面,風無聲的在空蕩蕩的屋檐穿行。
  她起埋在他胸前的頭,迎視他深遂的眸子,幽,放棄你的江山,遠離那些爭霸,讓我們離開這裏吧。
  他捧起她的臉,細碎地吻上去,終於哭泣到斷續的哽咽,奈兒,如果沒有權利,叫我如何保護你啊?但是現在我在這裏,我是至高無上他們不敢沖進來,他們不敢……
  她慘澹的笑望著眼前這個被她深愛的男人,這個她生命中唯一的主宰,這個除了權利而一無所有的懦弱男人,然後幽幽的說,我想給你跳支舞。
  她在古佛青燈前靜謐的舞著,一身青衣素衫。面前是這個給了她幸福又無法保護她幸福的男人。哀怨的腳步聲在陰冷的殿堂裏面遊蕩著。他的長髮依然,他的面孔依然,仿佛初次相遇時的模樣,只是眼中少了雷利的電光。
  她豁地拔出一直藏在衣袖裏的匕首,把它按在喉管上,用力地切進去。肉體無法輕易地接受入侵,一些褐色的血液噴射了出來。順著她的掌紋往下滴落,發出寂寞的聲音。染紅了衣衫。
  他驚叫著擁住她癱軟的身體。一滴淚從她的眼角滑落,滴在胸前的血石上滲了進去。他驚叫著,血,血,血色的眼淚……
  她滲著血的唇是微笑著的,平靜的顫抖著,幽,這是我的命運,我是來償還前世的恩怨的。希望來生能重新開始……
  空曠的寺廟開始在她的眼前旋轉起來。她看到了娘黯淡的目光,娘說“奈兒,以後娘會陪你住在這裏,以求早日贖脫你的罪孽”……
  幽說,奈兒,別下我。
  她說,來世吧……
  身後的神像露出笑臉,猙獰的樣子。
  幽的面孔開始模糊起來,她的眼睛黯淡下去,停留在他臉上的手無力的垂落下來。如同一隻起舞的蝴蝶輕輕收攏了它的翅膀。終於不必再分離了,掌於手上,藏於心中,之至白骨…
  ……
  西元前771,西周亡,幽王當政11年… 

今世


  他是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做那個夢的。夢裏,一個青衣素衫的女子在古佛青燈前靜謐的舞著。頹敗幽深的寺廟前豎著很大一塊石碑,上面刻著“早登彼岸”。陰暗幽涼的殿堂裏面,風無聲的在空蕩蕩的屋檐穿行。女孩回轉過身來沖他幽幽的笑著。每次他都希望看清她的樣子,醒來後,唯一只記得她胸前挂著一塊通紅通紅的石頭。
  他是這座山上的獵戶。聽祖輩講,山下這一帶在幾百年前是座宮殿,後來因一個不祥的女人滅亡了。據說,那個女人下生時嘴裏就銜著一塊楊梅般大小通紅的石頭。“冤孽啊……”人們歎著氣說。他想,他是因先聽了這個傳說,才會做那個夢的。
  他依然早出晚歸的靠打獵生。每天傍晚回家時都會路過一座廟宇。因常年失修,殿堂已經破爛不堪,四周的牆壁和地面上長滿了雜草。他只記得小的時候進到裏面玩過,被爹娘知道後是拎著耳朵把他帶回家的。爹娘說那是個受詛咒的地方。所以以後再沒進去過。現在每次打獵回來走到這,他會放下獵物坐在臺階上歇一會。廟門口有一塊很大的石碑,上面的字已模糊不清了。這讓他不由的想起他經常做的那個夢和那個刻著“早登彼岸”的石碑。
  那年冬天的雪很大。他早早就在林子裏挖好了陷阱。那天早上他起的很早,天沒亮就出門了。他有預感今天會有好的收穫。路過那座殘破的廟宇時,他看見門口有一行腳印。腳印是直通大殿的。
  是什人進去了呢?他疑惑著向裏面走。
  腳印很淺,像風吹沙礫,只輕輕劃過雪面。
  也許這個人已經進去很久了,腳印被大雪覆蓋住,所以才不會這清楚吧。他安慰自己。
  殘牆斷壁安靜的橫桓在那裏。殿堂裏陰森森的,透著逼人的寒氣。高高在上的神像殘破了面孔向下張望著。懸挂在梁柱上長明燈被風吹地左右搖擺,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雜草叢生的地面已經斑駁不堪。
  他四處張望,並沒有人,正要轉身離開時,供桌下發出輕微的響聲。他疾步走過去一把掀翻了供桌。腳下是一個白衣盛雪的女子,如瀑的長髮散亂在肩後,赤著一雙腳蜷縮著身體。他顧不得多想,攔腰抱起她轉身向外奔去。身後發出“喀嚓”的斷裂聲音。回頭看時,殿堂中的佛像已經坍塌成一捧黃砂。
  我叫奈石。這是她醒來時對他說的第一句話。
  他看見她修長的脖子上用青色的線絡著一塊石頭,通紅通紅的色。
  她沒有告訴他關於她的來歷。他也沒有問過。每天天不亮的時候,他仍早早起來去打獵。她安靜的呆在家裏,傍晚時會到廟宇前等他。她總是蕩著兩條腿坐在以前供神像的石桌上,靜靜地聽廊外鴉雀悲鳴。然後他抱她下來。走出廟門的時候,她會忽然停下來說,幽,你知道這石碑上刻的是什字?
  他搖搖頭。
  她笑著說,也許是“永不超升”呢。
  然後他們一起回家。
  幽的屋裏開始有了炊煙,幽的床開始暖和起來,幽的衣服開始乾淨起來,幽開始笑起來,他打到的獵物開始多起來……
  幽的屋裏多了一個來歷不明陌生的女人。村裏人開始議論紛紛。不久,大家都知道這個女人脖子上挂著一塊浸血般鮮紅的石頭。於是開始恐慌。
  那一年大旱,地裏的糧食顆粒無收,連山上的野獸也逃走了。村裏最年長的族長拄著拐杖帶著大夥來找幽。村民門把幽的茅屋圍的水泄不通。幽關緊了房門,緊緊抱住了蜷在角落裏的奈石。屋外是村民門憤怒的叫喊聲“燒死這個帶來災難的女人”,“殺了她”,“殺了這個妖孽”……
  幽忽然抱起奈石,一腳揣開了緊關的柴門。屋外的人群被突如其來的情景驚住了,頓時安靜下來。幽悲憤的吼著,有我一天在,你們就休想碰我的女人。
  村民們面面相覷,都不約而同的看向族長。族長瞪著暴紅的眼睛,顫顫微微的指著幽說,這是個不祥的女人,她會給我們整個村莊帶來災難的。她是受到過詛咒的。
  幽摟緊了懷裏的奈石溫柔的說,奈兒,不要怕,我帶你離開這裏。
  奈石的眼睛濕潤了,這千百年來要等的不就是這句話嗎?輾轉了多少輪回來完成今生的溯源,不就是希望得到一刻真正的相守嗎?
  幽抱著懷裏的奈石向廟宇走去。族長嘶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你是要受到詛咒的,你們是注定要受到懲罰的。
  幽更緊的摟住了懷裏的人,大步走遠了。
  他帶著奈石來到他們相遇的廟宇。幽無限溫柔的說,奈兒,不要擔心,有我在沒有人敢傷害你。
  奈石輕輕的點了點頭,疲憊的靠在他的身上。幽撫摩著她披散的長髮,安慰的說,奈兒,我去給你弄些吃的,你呆在這裏,不要出去。他們是不敢進來的。
  奈石恐懼的睜大眼睛,一把捉住他的手哭到哽咽。他捧起她的臉,拂去眼角的淚水,乖,不哭,我很快就回來。
  他走到廟門口的時候,她突然叫住了他。她從脖子上解下那塊用青絲線絡著的血石,輕聲的說,幽,戴著它,這是下生時就跟著我的石頭,會保佑你找到我……她幫他系好。他安慰的拍拍她的頭,別胡思亂想了,我很快就回來。
  轉身時,他忽然看見廟門前豎著的那塊石碑。他記得她曾說過,那上面刻著的也許是“永不超升”……
  奈石安靜的站在殿堂中。簌簌的風聲夾雜著沙塵在空氣中迴旋。風中搖擺的長明燈發出“咯吱”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大殿。大理石雕琢的壁堂經過了幾百年的風雨,斑駁了牆桓。
  廟宇外突然由遠及近的響起了雜亂的腳步聲,樹枝的斷裂聲,人群的吵鬧聲……“快點,快點”,“這邊堆一些”……接著時間不長,煙氣就湧了進來。張狂的火苗閃爍著青紫色的光芒,露出詭秘而猙獰的面孔吞噬著地上和牆壁上的雜草。雄偉高大的廟宇在烈火中熊熊燃燒起來。奈石知道她是終究逃脫不了這場宿劫的。她魅影般站在炙熱的殿堂中,火苗瘋狂地在她身邊跳躍,翻滾,貪婪的舔舐著她的身體,燒灼著她的長髮,發出“”的得逞般的笑聲。她幽幽的笑著。
  長明燈下,佛說:你要懺悔。
  她說:拒絕懺悔。
  佛說:你要遺忘。
  她說:拒絕遺忘。
  佛說:孽緣。
  她說:我只是愛他,難道愛也有罪?
  佛說:你們注定不會有善果。這輩子只是了了結前世你苦苦愛他,眼淚滴血成石的恩怨。
  她說:求您放過我們,您是高高在上的神明,無所不能,請指引我們一條明路吧。
  佛說:今生你們有緣無份。紅禍水,禍國殃民。來世吧。
  她慘笑:來世,來世……幾百年輾轉輪回,到頭來仍不能相守,要來世又有何用呢?求您枉開一面,我願化做奈何橋邊的一塊石。只要能見到他每次輪回轉世,我就心滿意足……
  佛說:你不後悔嗎?
  她說:我意已決,願變做青石,永生永世守在忘川河邊…… 

守侯


  聽人說,世上有條路叫黃泉路,有條河叫忘川河,有座橋叫奈何橋,橋邊有塊青石叫三生石,三生石記載著每個人的前世今生,石身鮮紅如血,上面刻著四個字“早登彼岸”……
  要投胎轉世的人,都要走過奈何橋喝下孟婆湯,忘卻了三生,重新轉入輪回。
  三生石一直立在奈何橋邊,張望著紅塵中那些輪回投胎的人們,尋找著人群中那個白衣如雪,面如刀削,眼似電光,脖子上系著一塊楊梅般大小通體鮮紅石頭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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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千年的等待

人類永遠容不下異類的存在。妖精——從一開始就得不到人類的認可,他們擁有著讓人類驚恐的力量,而了自己能更好的生存,人類請來了遠古神器,決定趕盡殺絕……。
  這是位於樓群中的一個19層的高樓,但是在這所樓中居住的人是少之又少,外界都謠傳這是一座不祥的樓,因總不間斷的有人在這棟樓頂跳樓身亡,但每次總會有一個身著白衣白褲的女孩子在現場出現。
  高樓的樓頂,一個穿著全白衣褲的女孩子坐在樓的邊緣,兩腳懸在空中晃蕩著,烏黑的長髮和潔淨的白色衣服成了鮮明的對比,緞子般柔柔的發絲乖順的被束住垂於胸前,她迎著陽光起頭看著旁邊站著的一個男孩,庸懶的笑著:“跳吧!跳下去一切就結束了,知道嗎?那下墜的感覺是美妙的”,迷惑人的咒語由她那純自然的紅唇中吐出。“樓下的觀們等待著你的表演呢!好好的表演給他們看吧!”,那個男孩看了一眼面前的這個宛如天使般美麗的女子,閉上眼睛縱身跳下……。她頭平靜的感受著陽光的照射,樓下的喧鬧聲不用看她都知道是怎么樣的盛況,曾有人指責她的冷血,或許她該學習那些做作的女人,提聲尖叫然後不敢去看,其實心裏卻是那么的興奮,畢竟看到自殺場面是沒那容易的哦!她伸手掏出了隨身帶著的香煙,取出了一根叼在嘴上然後幽雅的用打火機點上火,深吸了一口然後吐出,看著煙霧慢慢的散去她露出了慣有的微笑,她喜歡這種朦朧的感覺,她依然坐在樓的邊緣晃蕩著雙腳沒有離去的意思,因她要等待警察的到來。
  千年的等待,有誰能理解她的落寞,她孤獨的等待著,等待著他的出現,只是他什遲遲不肯出現,只留下她在這些灰暗的世界裏孤獨的遊蕩。還記得曾經的約定嗎?欠我的你要還我……。
  千年前:山崖上,無形的風凜冽的吹著,一個美豔的婦人保護著自己懷中的孩子驚慌的奔跑著,她的頭髮被風吹的淩亂的在空中飛舞,看起來是那的淒豔絕美。她退到了崖壁卻發現無處可逃,一個修長的身影朝她們襲來,沒有離鞘的長劍挑開了婦人頭上的淡淡的紗巾,一頭長長的銀髮時披落,琥珀色的眼睛裏充滿了驚恐和絕望,她顫抖的吻了一下懷中緊緊抱著的孩子,淚水砸在了孩子那精致的五官上,她沒有請求那人不要傷害她的孩子,因她知道狩妖獵人對於她們是不會心軟的,因她們對於人類來說是異類,她絕望的閉上了眼睛然後緩緩的睜開,輕輕的把孩子放到地下低聲說到:“孩子,媽媽不能保護你了”。
  那男人漠然的看著這一切,嘴裏喃喃的念著咒語,劍離鞘,尖利地穿透了婦人的心臟直達背後的岩石,把她釘死在了岩壁上,她慢慢垂下了眼睛,溫暖的氣息在空氣中消散開來,他熟練的抽回了手中的劍,但一把無形的劍依然停留在婦人身上,強烈的怨氣在空氣中圍繞著,魂魄久久無法散去,或許她在依戀著她的孩子。保囊中的嬰兒瞪著大大的眼睛看著這一切,悲哀的哭聲淒厲的在穀中回蕩著,扯痛了人的心,那個男人拿著手中的劍指向了那個女嬰,女嬰停止了哭泣,瞪著琥珀色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眼裏蘊涵著深深的悲怨,對視中男人在歎息中閉上了眼睛收起了利器,抱起了女嬰沿著婦人奔跑時灑落的草藥離去……。
  這個男人並不是普通的獵手,而是專門獵殺妖精的獵人,他是上古神器——孤獨劍的持有者。他卻怎么也想不到,他一時的心軟卻使他們倆的命運牽扯了兩輩子。 妖精幼年成長的很快,生存的需要迫使她們快速的成長著,好保護好自己,但到了一定的年齡後,她們的成長就會放緩,所以導致了她們修煉千百年不會衰老的原故。在他面前她一直是一個很乖巧的孩子,她和其他孩子沒有什兩樣,但她卻有著和她母親一樣明媚的琥珀色眸子,他慶倖她的頭髮不會像她母親一樣是銀白色的,這樣她和人類又多了一分的相似,他想讓她和人類的孩子一樣快活的成長著,像人類一樣過著幸福的生活,忘卻自己是妖精的事實。她學東西學的很快,他能看的出來她在盡力的學習著這個世界的一切一切,包括人的本性……。因他是獵人,所以他住的地方人煙比較稀少的山坡上,他一直認把她當人類的孩子來養,再加上她長的和人也很相似,所以她能成一個很好的人類女孩,再加上他撿她回來的時候還很小很小,所以他認她不會記得她是只狐妖的。
  他看著她蹣跚學步,看著她成長,看著她努力的靠近人類,那善意的微笑讓他感到欣慰。她努力的去習慣他所喜歡喝的苦丁茶,喝一小口然後皺了皺眉頭,是不是太苦了?喝不習慣就不要喝了,他總是這樣問著,而她總是微笑著搖搖頭,然後有一天她高興的說,原來苦丁茶開始苦但後來的味道是甘甜的,那快樂感染了他,那甜美的笑容也撥動了他的心弦。
  “哥哥,可以帶我一起去集市上玩嗎?”她渴求的看著他,她總是坐在半山腰上遙望著那熱鬧的市集,她從沒去過集市,因哥哥一直不允許她去,他一直不讓她接近人多的地方,也不讓她和其他小孩子們在一起玩。他卻搖了搖頭,她的成長規律和人類差異太大,他不想她受到任何的傷害,而且在這個世上狩妖獵人並不只是他一個,他希望她永遠不要再遇到第二個,而且她那小,根本不懂得如何保護自己。她失望的低下了頭,眼裏有著無盡的失落,她真的很想去,她是很認真的想學著做一個人。
  他默默的看著她不語,然後牽起了她的小手向集市走去,她驚訝的起頭來看著他的舉止,他什也沒說只是牽著她,跟著他那多年他一直都是這樣沈默著。他手掌的溫暖傳到了她的手上,她溫馨的微笑著牽緊了他的手,或許這一生就當自己是人類吧!能一直這樣下去她也很滿足了,只要能牽著他的手就夠了……。
  “最終她還是會死在你的手中,你相信嗎?”女孩沈穩的笑容深深的刻入了他的腦海,她的話語就像烏雲似的盤踞在他心頭久久不能散去。那是一個看起來只不過十六、七歲的小女孩,及地的長髮和一根根怪異的絲線糾纏著,預言像詛咒般從她那淡淡的玫瑰色唇中吐出,從她眼睛往進去卻是那的深沈,有著與她年齡不相符的滄桑,她的神情是那的自傲,仿佛是宿命的主宰者般傲視著世間的一切。“這是劫難,擁有上古神器者的劫難……”,她偏頭朝他可愛的一笑。“要怪你們就怪製造神器的人吧!”她的表情立刻變的那的哀怨,深深望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離去。他緊緊的攥著孤獨劍不語,在那個女孩的身上他竟然感覺不出人類或妖精的氣息,她說的話真的會實現嗎?她到底……是誰?
  她感覺到了他突然攥緊了她的手,頭看他,眉毛皺的是那的深。來的一路上他都仿佛在沈思著什,好像總在擔心著什,她悲傷的低下了頭,是不是自己又讓他操心了。她的一舉一動沒能逃過他的眼睛,這個傻孩子又在胡思亂想了,看到她那副表情後他無奈的搖了搖頭,她一直都是這樣,總喜歡把過錯全都怪在自己的身上。
  “你該有個名字了”,他放柔了臉上的表情淡淡的微笑著看著這個仍在自責的孩子。
  “名字?”她吃驚的起頭看著他,她一直都想擁有一個人類的名字,但是他卻一直都沒有幫她起名。
  “是的,你應該自己幫自己起一個名字,起一個自己喜歡的名字”,她的名字應該留給她自己起,他一直是這樣認的。
  “我很喜歡迷失這兩個字哦!不過會不會很奇怪?”她眼睛內閃爍著興奮的光芒問到。
  “是很奇怪,好像沒有人會叫這個名字的,很特別……”,看來他還是再考慮一下她的名字是不是要留給她自己起了,真的是很奇怪的名字。
  “沒有人叫這個名字好啊!這樣下一世你找我就不會找錯人了,下一世我還要叫這個名字,你一定要來找我哦!”她認真的看著他說道。“一定哦!”
  她不明白兩個人什會走丟了,人太擠了,擠開了他們兩個人,她著急的在人群中尋找著他那熟悉的身影。她突然覺得原來每個人都是不同的,他們的感覺好陌生好陌生,她真的好怕好怕,急的眼淚都快流出來了,她只想早點回到他身邊,對於他的氣息她早已經熟悉,而身旁那些陌生的氣息卻讓她感到驚恐萬分。
  她焦急的奔跑著,卻不小心撞到了一個人身上,那個人扶住了差點摔倒的她。他身上和他相同的氣勢讓她潛意識的起了頭,但觸及他那冷冽的目光時,她不禁驚恐的向後退了一步,那氣勢的相同只緣於他們都是狩妖獵人,他手中的笛子散發著強烈的能量,壓抑的她無法呼吸,只能驚慌失措的呆站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晨曦眯著眼睛看著面前的這個小女孩,她身上散發著的妖氣很微弱,大部分都被神器的氣息所掩蓋,除非跟著神器在一起共同生存了幾年,才會有這種矛盾的氣息出現,但看不出來她會擁有神器,只因她只不過是妖精所生的小妖,只能算的上是天分高,她修煉的年份太少了,如果直接碰觸神器的話會造成很大的損傷的。那這樣只有一個理由,就是有一個擁有神器的人收養了她。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讓她借助神器的力量成長,那不用多少年她將會長成一個很難纏的妖精,所以……絕不能留下她。
  他的殺意頓起,她又怎會感覺不到。她扯著有點僵硬的嘴角難看的笑了下,然後轉身逃離,把身後那注視著她的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在了後頭。 

晨曦深沈的盯著她那驚慌逃離的小小身影,想逃?他嘲弄的笑了一下,然後拿起長笛輕輕的橫放在嘴邊,悠揚的笛聲在四周的空氣中飄蕩,人們聽到後都不約而同的安靜下來傾聽著笛聲,但對於她來說那夾雜著神器能量的笛聲卻等於是魔音穿耳,她痛苦的捂住了耳朵在角落中緩緩的蹲了下來。音樂乍然停止,在混沌中她只看到了他的嘴一張一合的說道:“她是狐妖”。
  她起頭來顫抖的看著周圍人那厭惡的目光,和那個男人冰冷的目光,土塊、石頭頓時向她砸來,他們的嘴一張一合的叫著:“她是妖怪她狐狸精,打死她打死她……”。她惶恐的四處躲避著飛來的石塊,但是卻無處可躲,護著頭的白皙的手臂上劃出了一道道的血痕。晨曦冷漠的看著這一切,並沒有馬上收拾她的意思,在他眼中有著對妖精深深的恨意。淚水由她瞪的大大的眼眶中不斷的湧出,攙雜著血變成了淡紅色的淚,滴落在了土地上,滲入……,她絕望的閉上了眼睛。
  原來妖精和人類是根本無法相處的,原來人類永遠無法容的下異類,什要讓她活下來?讓她認就這樣過下去了之後卻讓她面對這樣的場面,什當初不讓她和母親一起死呢?石頭打在身上的痛永遠比不過心中的絕望,過了多久,半昏迷中的她感覺到了一個熟悉身影的接近,然後把她攬入了懷,中仿佛當初離開母親那溫暖懷抱後進入的另一個懷抱般的溫暖,她已經睜不開眼睛了,痛和溫暖攙雜著席捲她僅剩的感覺。
  他在自責,什自己沒有牽好她而導致了他們的走散,人潮湧湧的市集讓他尋找不到她那弱小的身影,當他看到了人群都往同一個方向集結時,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他撥開了人群來到了蜷縮在一個角落的她身邊,他緊緊的抱住了遍體鱗傷還在顫抖著的她,她的皮膚是那的蒼白冰冷。他的出現讓村民停下了扔石頭的動作,因他們都知道他是狩妖獵人,而他原本也是這座山上的獵人,很多人都受過他的恩惠。他的心是那的冰涼,手擦幹了她臉上未幹的血和淚,臉輕輕的帖著她那柔軟的頭髮,微弱的氣息告訴他她還活著,但她的眼睛還是緊緊的閉著,微弱的氣息游離著,仿佛下一刻就會斷掉。他怕弄痛了她似的輕輕的抱起了她,就像當初抱她回來一樣,抱著她向山上走去,他不允許再有人傷害她。
  “不要對她動真感情,她是狐妖而你是人,是獵妖的人,不要忘了你們身份的懸殊”晨曦冷冷的提醒著他。
  “她只不過是個孩子,而且她也在儘量的接近人類,學習人類的一切,難道就不能把她當成人來對待嗎?”他站在那裏微微側過臉淡淡的說。
  “但她永遠不會成人類,她永遠也只是妖狐。那你呢?你能鄙棄她不是人的事實嗎?你做不到,你的心裏還是在不斷的提醒著自己她是狐妖。這是事實,你永遠無法改變的事實,逃避不了的事實”。是的,誰也不願意面對的事實,曾經他也不願意去面對,但事實卻永遠的存在於那裏,誰都改變不了。
  他痛苦的閉上了眼睛,因他感覺到了從昏睡了的她眼角流出的淚水,一切一切她都聽到了……。
  轉眼四年過去了,他們一直就這樣沈默著,那次命運的波動然後生活又恢復到了平常,但他能感覺的出她在改變著,雖然她依然微笑,但卻那的淡漠。轉眼到了二九年華,十八歲的她卻有著驚人的容,而她的成長也開始放緩了,可以說是幾百年容貌都不再會改變。養傷的那段時間,她總是一個人孤獨的蜷縮在床角,抿著嘴冷冷的看著窗外的事物,以前那恬美的笑容已不復存在了,從她傷好的那天起,她換上了白色的紗裙,仿佛紀念著那個曾經已經死去了的自己,淡漠的微笑依然存在,眼中多了一份孤獨和淡淡的驚恐,但那在別人的眼裏卻是致命的吸引。
  她每天總是坐在草地上等待著路過的人,母親的最後一句話在耳邊圍繞,恐懼在話語中慢慢的滋生,她是那的孤獨,所以不斷的給身邊的人製造幻覺迷惑身邊的人留下來陪她,但是孤獨和恐懼並未離去,她並沒找到那溫馨的溫暖,媚惑別人對她來說很簡單,她是狐狸而這是她天生就具備的能力。
  “長輩們總說在這個山上有妖狐”
  “你見過嗎?你覺得我像不像呢?”她總是笑的甜甜的歪著頭認真的看著那些人問到,她顯現出來的單純讓人不疑有詐。而這時那個曾經把他抱回來的人會用力的把她從草地上拉起來,有點惱火的說:“走”。她知道他在身後看著她的一切作,微笑由嘴角散開,她每次都會順從的跟著他回去,只留下那些摸不著頭腦的人在原地詫異,只有這時候她才能靠近他,她好想他能像小時候那樣抱著她,因她需要這樣的感覺,只有這樣她才會覺得她是安全的,但每次她靠近他時,他總不留聲色的退開。
  “什要躲著我?”她低下頭悲傷的問著。
  “什你就是改不了你的本性……”他回視著她,當初就是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讓他沒有下手,或許他早該想到,妖精永遠變不成人,而狐狸也永遠改不了迷惑人的本性。
  “永遠也不會愛我,對嗎?”她已經知道答案了,但是還是非要讓他親口說出。
  “是的,我不會愛你。”現實永遠不允許他愛上她,她是妖精,在她身上流著狐妖的血,她永遠無法擺脫妖精的本性,她永遠變不成人。
  就像當初那個獵人說的,我是狐妖,而你是專門獵殺妖精的獵人,我永遠都無法成人類,而你也永遠也不會接受我,不要跟我說這是什么永遠無法改變的事實,其實是因你們人類的懦弱不是嗎?一直以來,在你心目中我還是妖精,你根本從來都沒有忘記過我是妖精……“她閉上眼睛,讓淚從眼角無聲滑落,滲入嘴角的淚水是那的苦澀,現實永遠是無法讓人接受的,她的心揪成了一團,痛的她久久不能呼吸。然後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離,他沒有阻攔,只是靜靜的站在原地看著她那嬌弱的背影消失在他眼前。
  山崖上,身上的白色紗裙跟著風飛舞著,她走過的這條路正是當年她母親走過的,多年後,她最終還是回到了這裏。她雙手捧著母親那平靜的臉,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不斷的滑落著,她該報仇不是嗎?但她現在卻在做什呢?其實妖精的記憶由一出生就開始,而且記憶力強過人類數百倍,從睜開眼睛的那一那,記憶就不會消失,對於妖精來說,存在的東西就會永遠存在,對於每一樣屬於自己的東西他們都珍惜著,珍惜著!因那是屬於自己的,所以他們不會忘卻……。母親的淚母親的吻,還有母親那溫暖的懷抱和最後的話語她都不曾忘卻,包括母親的慘死和他拿著孤獨劍指向她,然後抱她回家,自然也包括了那沈默中的對視。母親的魂在擔心著什?什久久不肯散去,她知道母親心裏的怨恨,這一輩子從沒有害過一個人,一直都是在救死扶傷著,但到頭來還是被人類所殺害,你叫她如何甘心。她臉貼著母親那蒼白而平靜的臉,希望能把自己的溫度帶給母親,但淚水卻打濕了母親那絕美的容,仿佛也在她哭泣……。
  他們已經好幾天沒有說話了,他總是輕輕看她一眼,然後轉頭不再看她,兩人仿佛就像陌生人似的,每當這個時候她的鼻子總是酸酸的,然後沈默的走到小山坡上,坐在草坪上暗自飲淚。風總是會輕輕的拂動著她的長髮,然後柔柔的包圍著她,仿佛在安慰著她……。
  “姐姐,你什不開心?”一個幼嫩的童聲在她耳邊輕語著,她起沾滿淚水的臉看著面前的這個面色蒼白的小女孩,可以看的出來小女孩的身體情況很差。小女孩起小手輕柔的幫她拭去了面頰上的淚水。
  “因我不是人啊!姐姐是狐妖,小妹妹你不害怕嗎?”她伸手拉著小女孩在她身邊坐下。
  “你沒有傷害我,說明你是個好好的狐妖姐姐,什要怕呢?”小女孩微笑著看著她,大大的眼睛裏流露著真誠。她咬著唇緊緊的擁著小女孩,淚水又不爭氣的流出。小女孩把采來的野花插到了她的頭髮上,然後有點疲憊的跟她說:“我是偷偷出來玩的,不要告訴我父母哦!我會很乖很乖的……”。
  但話音剛落小女孩就暈在了她的懷中,氣息是那的微弱,仿佛就像一根隨時都可能繃斷的線。她用食指和中指按住了小女孩的手腕,脈搏細弱的跳動著,很快她就明白到底是什原因了,她的母親是藥狐,所以她對病理自然而然的就有很高的天資。她抱起了小女孩奔回了她住的地方,把小女孩安置好了之後便拿上鐮刀上山找藥材,她有信心可以醫的好她。
  采齊了藥時已經過了兩個時辰了,小女孩依然昏睡不醒,她顧不上拭去額頭沁出的汗珠便忙著熬藥。但另她擔憂的是藥引,藥引是需要病人的半碗血,沒了藥引這藥也就起不到任何功效了,但是半碗血對於一個虛弱的小女孩是個很大的負擔,在猶豫了一會後,她狠下心來用開水燙過的刀子向小女孩手腕劃去,血飛濺到了她那白色的衣裙上,就像一朵朵在雪中盛開的梅花。接了半碗血後她扯下了一塊白布條幫小女孩紮好了傷口……,喂完小女孩喝藥的她疲倦的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的睡著了,今天實在太累了,累的她連清理的工夫都懶的做了。
  但是這一切一切在剛回家的他的眼裏卻變了,臉色蒼白的陌生小女孩,帶血的碗,手腕上染上了血的白布條,還有那趴在床邊熟睡的她,他一手把她從床上拽了起來,衣服上那一片片的血觸目驚心的出現在他面前,他的表情立刻變的很冷很冷……。被扯起來的她眨了眨帶著睡意的朦朧眸子,因他拉的太猛所以一時沒有站穩的她差點滑坐在地上,只是他的手緊緊的扯住了她的手腕,讓她繼續站在他面前迷惑的看著他。痛意由手腕的神經傳入了她的大腦,她微微皺著柳眉臉上一副痛苦的表情,他力道之大仿佛想要掐斷她那纖細的手腕。
  “你在做什?我原本以你是不會傷害人的,沒想到……”,他不可置信的看著面前瞪大了眼睛的她,他的臉上仿佛蒙上了一層冰霜。
  “我?我沒有……”
  “夠了!”他暴躁的打斷了她的話,“不要在解釋了,這一切我都看的十分的清楚!你令我太失望了!”他瞪著滿臉無辜的她。
  “你在說什?你誤會了,我……”她著急的想解釋,但悲哀卻像一塊大石頭似的壓在她的胸口,讓她呼吸急促而困難。
  “我當初不該放過你!”他的心是那的痛,他一直以她會和其他的妖精不一樣,他一直以只要把她當成人類的孩子那樣養,那就忘掉妖精的本性不會再傷害人,但這一切都只是他天真的妄想而已,她本來就是妖精,流的是妖精的血,所以這一切一切都是永遠無法改變的。他不語只是扯著她往山上走,然後把她扔到了山上掉頭大步離開,她在他身後哭泣的追著,摔了幾個跟頭後,山上那尖利的石塊讓她頓時渾身都佈滿了大小的傷口,“不要!不要丟下我一個人,我只是想救她而已,我並沒有傷害她的意思!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好嗎?我真的好孤獨,好害怕……,請你不要不丟下我好嗎……”,淚水流了她滿臉,跌倒的她再也無法爬起,只是趴在砂石地上低聲嗚咽著。
  她哭的梨花帶淚,看的他心也涼了。他頓住了腳步,微微的回頭冷冷的說了一句:“你不是人,你只是一個狐妖……”。然後頭也不回的向山下走去。
  她怔住了,久久沒有回過神來,然後她哭著朝他的背影大聲的吼著:“其實你從來就沒有把我當成人,一直……一直在你心目中我是不過是個妖精,你心裏那個疙瘩一直都在,你根本沒有相信過我,沒有沒有!”她的聲音越來越弱,“其實我一直都在努力的去學著做人,只是……連你都不願意把我當成一個普通的人,那我又該……如何成一個人呢?”
  暗夜,山坡上回蕩著淒厲的哭泣聲,瑟瑟的風把它帶到了每一個角落,陪伴著它久久不曾停息。
  昏迷中的孩子睜開了眼睛,那純淨的的眼睛在屋內掃視了一遍,卻發現一直陪伴著她的那個大姐姐不見了,轉而一個叔叔出現在了她的面前。她把半個頭縮進了被子裏,只露出了一雙靈活眼睛注視著他那冰冷的不能再冰冷了的表情,瑟瑟的問:“大姐姐呢?”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在詢問了她家的地址後把她送回了家。看著她那焦急的四處尋找著她的母親他沈默了,小女孩的母親看到了小女孩後喜極而泣的抱著她,親吻著她的額頭,小女孩的臉上立刻露出了幸福的笑容。如果她的母親還活著,那她是否也是那的幸福?他歎了口氣在朦朧的夜色中緩緩走回那個已經空了的家……。
  幾天後那長久糾纏著小女孩的疾病卻奇異的消失了,小女孩的父母帶著禮品來道謝,不斷的稱讚著他是華佗在世,他抿嘴不語的望向山上,眼裏注滿了悔恨,風在他耳邊掠過,仿佛帶來了悲哀的哭泣聲。她說的很對,他一直都沒有忘卻她是妖精的事實,想把她留在身邊,卻又一直逃避著她,其實是他一直在提醒著她,她是異類……是人類無法容忍的異類。他永遠也不會知道她看眼裏是多的心寒,她是那的在乎著他的看法。送走了小女孩的父母後,他大步的向山上奔去,他還能找回她嗎?
  她來的時候,卻發現母親的身體正慢慢的消失著,曾經留下的那微弱的氣息已蕩然無存,她靜靜的蜷縮在母親的旁邊,陪伴著母親,直到完全消散。她目光怔怔的停留在遠方久久沒有移動過。這幾天,她一直呆在這兒哭,哭的疲憊了就沈沈的睡去,醒來後繼續孤獨的坐在那掉著淚。一直陪伴著她的母親也離開了,只剩下她一個人,好孤獨好孤獨。從哪里來就回到哪里去,她只回到了當初他帶她離開位置,呆坐在原地的她再也沒有氣力離開了。她該……回到哪里?
  “原來,從一開始的事情,你就不曾忘記過”,他緩緩的走到了她面前,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說到。他也不會想到,他會當初相見的地方找回她,這是巧合嗎?會是巧合嗎?其實她一直什都知道,只是在瞞著他而已。想到這裏他的臉色立刻陰了下來。
  他的聲音冷冷的回蕩在四周,他在質問她,聽的她心裏更冷山風呼嘯的吹著,她用手環抱著自己,覺得自己好象全身都在發冷。她緩緩的起頭看著他,陽光落入眼中使她的眼睛散發著琥珀色的光芒,本來想一直隱瞞下去的,但現在已經沒這個必要了不是嗎?她冷冷的看著他,愛和恨就一線之隔,不是嗎?她要開始懺悔了,因她竟然愛上了人類,竟然想當人類,竟然放棄了報滅族之仇。“狐妖的記憶從一開始就不會忘卻,從今天開始我要向你討回你欠我的一切一切”。
  “呵!或許當時我真不該放過你,不然就不會出現今天這樣的局面”。小時候那善意的微笑還猶如昨天,但轉眼見一切已經是過眼雲煙,他的心在隱隱做痛著。
  “應該是我問什,什你們要把們趕盡殺絕呢?”她悲憤的指控到,“我母親從來就沒有傷害過人類,她不是那種專門迷惑人的狐狸精,她是藥狐專門以采藥生的藥狐,什非要一概而論,你們人類也有壞人不是嗎?這樣是否也意味著你們人類該殺呢?我母親不甘心啊!到死的時候依然不甘心,她到底做錯了什?”
  “因你們不是人,因你們有過於常人的能力,因你們的存在對人類是一個威脅,因你們是妖而你們從來就沒想過要做人,因一旦妖學會了人性,那將沒有人類存活的地方。這些原因夠了嗎?”人是自私的,但這算自私嗎?只不過是了自己的生存而著想,一旦有人控制了妖精,或妖精被人性污染,那後果將不堪設想。他知道這一切是不公平的,但了生存又能怎辦呢?
  “不是我們不想接近人,而是人不願意接納我們”她輕輕的撩開額前的頭髮,一條淡淡的疤痕出現在他的面前,那是那次被人類襲擊留下的,她身上的疤痕不止這一條。那次後她再也不願意使用自己異于常人的能力了,讓自己的傷痛入心底然後留下淡淡的疤痕,提醒自己不要忘記人類對於自己所做的一切。她苦笑著補充了一句,“就連你也不願意接納我,不是嗎?不是嗎……。”
  看到那條疤痕,一股痛楚直襲心底,他閉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多年前的那一幕出現在眼前,那蜷縮在地上全身是傷的孩子,到底是什讓那曾經帶著甜甜善意的微笑的孩子,變成了眼前這個有著淡漠微笑,但微笑裏卻有著傷和痛的孩子?或許當初把她抱回是一個錯誤的選擇,或許當初讓她溶入人類也是個錯誤的選擇,因他忘了一點——人類根本不可能接受異類,而且是能力比自己高的異類,連他自己都做不到,又怎能要求別人做到呢?
  她快步上前抱住了他,淚水滴落在了他的衣襟上,他因風而飛揚的長髮輕柔的拍打著她的面頰,風把兩人的頭髮吹起,糾纏不清。以前我把自己當成了人類的孩子,我儘量的讓自己做到你希望中那樣,我很努力的去學,但是人類不願意接納我,什連你也不願意接納我呢?既然你不能接納我,又什當初要放過我。“
  他身子一震伸手推開了懷中的她,同伴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不管她怎的去學習人類她還狐妖,她永遠都變不成人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她流著的血是妖精的血液而不是人類的血液,你是專門獵殺狐妖的獵人,不該有的同情心只會害了你們。
  他撇開頭不看她,丟了把刀給她,“當初只是因同情而放過了你,因那時候你只是個孩子,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如果你能傷到我,那我就把欠你的還給你,任你宰割決不食言”。
  在離開他身體的那間的冰冷寒入心底,他依然避她入蛇蠍,他那堅定的神色讓她的心痛的沒有了感覺,她顫抖的撿起了地上的刀向他沖去,“啊——!”她尖叫著不斷把刀揮向他,但是每次都被他輕易的過了,淚水在空氣中飛舞。
  原來淚水的味道是鹹的——澀的——苦的——痛的——悲傷的。
  她拼命的喘著粗氣,發覺自己根本無法傷到他,她自嘲的微笑著搖了搖頭,自己真的好沒有用啊!她深深的凝視著他,眼底流動著愛和恨,向後退了幾步,然後猛的扔下了刀子奮力的向懸崖邊跑去,這將會是她的最後的一個賭注,賭他到底在不在乎她,如果他真的對她一點感情也沒有,那她會心甘情願的閉上眼睛。他看著她沖向了崖邊怔住了,這是在他意料之外的,等到她的身影像白蝴蝶似翩然躍下了懸崖時一切才清醒,“不要——!”他驚恐的向她奔去,在千鈞一髮之即扯住了她的衣袖。她的指甲劃過他的手臂,留下了長長的一道口子,鮮紅的血液滲了出來,她費力的頭看著他宛然一笑,在那一刻他想跟她說,其實他一直都在乎著她,但是他卻無法違背現實,可惜現實並沒有留給他說出心裏話的時間。白紗應聲斷裂,他眼睜睜的看著她飛快的向下墜落,那個琥珀色眸子佈滿了傷痛的淚水還有怨恨。
  “我把心遺失了你能還給我嗎?”
  “或許,我還不起……”。
  “下輩子,把欠我的還給我——!”
  現代:她叫迷失,是的她的名字是——迷失。
  她一直都在等待著,那個人的到來……。
  請把她的心,還給她……。
  滑鼠點擊開一個虛幻區域,這是她寄生遊蕩的地方,她那孤獨的靈魂一直在這生長著,生長著。總有些無所事事的人喜歡揣測她的文字,他們想去理解她的文字和話語,但卻越陷越深不可自拔。文字填補著一切但心卻是空的,發泄似的樂開著從沒停止過,煩躁和平靜交替著,螢幕上顯示著一段段的對話:“你什要叫迷失呢?版面上說你可以跟我們談心,但是如果連你也迷失了,那還怎指導我們的方向呢?”
  “因在很久很久以前,我跟一個男人約定,下一世我的名字是迷失,而他會來找我。”
  “你的文章什那的絕望?”
  “絕望的是看的人,而不是文字。”
  “迷失,如果你愛的人欠下了你的一樣東西,你會怎樣?”
  “我會生生世世的向他討回,然後殺了他”
  “什要殺了他?”
  “因那樣才能得到永恒”
  “什是永恒?”
  “永恒就是——死亡,只有這樣,人的感情才會得到永恒”
  “人的感情不會有永恒嗎?我說的是活著的時候”
  “只要人還活著,那就不會存在永恒”
  “我很想見見你,迷失”
  “那是要代價的——”
  “什代價?”
  “死亡——”
  “我願意付……”
  迷失垂下了眼睛,多少年前她的眼睛已經流盡了?一群傻瓜——,她閉上眼睛靠在舒適的椅子上轉了一圈,伸手摸向桌子上的煙盒,輕輕的盒子表示著裏面已經空了,她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發了一下呆,然後起身隨意整理了一下有點淩亂的頭髮,喝了口苦丁茶潤了潤唇,“狐狸,陪我去買煙,走!”雪白的狐狸跟著主人邁出了家門。
  她不喜歡別人的目光,但是一個全身衣著都是白色的女孩帶著一隻白色的長的很像狐狸的狗,再加上她那於不同的特別氣質,是不可能不成人們注目的焦點的。迷看了一下四周,嘴裏嚼著喝進嘴裏的苦丁茶葉,苦苦的味道在嘴中散開,她皺了下眉頭吐掉了口中的茶葉。走到櫃檯扔出了一張紙幣,不用多說小姐已經知道她習慣抽什牌子的煙了。旁邊的那個男人在買苦丁茶,那帶著磁性的聲音聽起來是那的熟悉,但卻已經記不起來什時候聽過了,畢竟她已經活了很久。她側了一下頭看了那男人一眼,那是一個身型修長的男人,頭髮不短,沒有表情的五官看起來十分的冷漠,可以稱的上是俊美,冷漠對於很多人是一種吸引力不是嗎?她眯著眼睛仔細的打量著他,那熟悉的感覺讓她無法忽略但又記不起什,在她驚覺他在注視著自己時,有點不自然的轉過臉來向店門口走去。但在經過他身旁時,她卻發現他手中拿著的那把劍是那的熟悉,記憶向電流一樣擊中她全身,她猛的停住了腳步轉頭看著他手中的那把劍,那是……孤獨劍!會是他嗎?她靜靜的把目光移向他,那多年的等待,她已經從漫長的時間中學會了平靜,一陣默默的對視後她最終選擇了離。寒靜靜的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在她看向他時他已經記住了她的容,只因那熟悉的感覺,在看到她的容時,他能感覺的到手臂上那條胎記發出的灼熱的痛楚。從懂事以來,一直在尋找的那樣東西,會是她嗎?
  下著樓梯的迷失卻被身後突然出現的力道推力推下了樓梯,她只感覺到了一陣眩暈然後一切安靜了下來,幸好樓梯只剩下了幾個臺階,所以摔的不會很重。幾個陌生的路人停了下來驚訝的看著那個推迷失的婦人,迷失勉強的扶著牆慢慢的站了起來,狐狸發狠的沖了上去卻被她叫住了,“狐狸,回來,聽話!”,她用簡潔的語句換回了愛犬,但仍感覺有點吃力,她不讓狐狸上前去,她害怕那個人會傷害到狐狸,她寧願被傷害的是她,因在法律中人類傷害了動物不算什,動物的生命永遠不會被珍惜,但故意傷人卻算是一項罪。那個發瘋了似的女人見她站了起來便上前幾步抓住她搖晃著說,“你這個殺人兇手,你把我兒子的命還給我,還給我……”,那女人尖叫般的痛哭著,迷失奮力的推開那個快瘋了的女人,跌坐在了地上喘著氣,她的每個細胞都能感覺的到痛,純白的衣服也染上了灰塵。
  “到底誰才是兇手?”她嘲笑的看著那個女人,那個女人呆了一下看著她,“逼他去死的可是你啊!偉大的母親,想想自己到底做了什?打著一切了他好名義,讓他變成自己手中的傀儡,他可是有思想的人,你卻從來沒有想過他的感覺,你才是兇手”。 

“不是的不是的,你胡說你胡說,我不聽”那個女人死命的捂住耳朵,歇斯底里的尖叫著。
  “你們誰有在乎過他的感覺?你們愛的不是他,只不過是他的成績,只不過是想讓他你們達成你們沒有達成的願望,他早已經想自殺了,你們誰注意到了?誰注意到了?只想到自己的,責任只會往別人身上推,現在只會跑來怪別人”。迷失緩緩的站起來冷冰冰的說著,眼裏充滿了對人類的恨意。
  “不是的,不是的,都是你都是你,我要掐死你”那女人瘋了似的朝迷失沖去,周圍的看客們冷眼的旁觀這著一切,對於他們來說這只不過是一場戲,他們只是觀而並不是演員。
  “他好孤獨,一直都好孤獨,到生命結束的那一那,只有他一個人承受著這孤獨的下墜”,迷失默默的說著,她的表情像死一樣的寂靜,自己當初也跟他一樣,那下墜是孤獨的,永遠的孤獨……。寒伸手扯開了那個發瘋般的女人不讓她傷害到迷失,然後朝她大吼了一聲,“夠了!你給我住口”。
  她喘著粗氣,靠著牆緩緩滑落,她剛剛太激動了而現在感覺到自己有種虛脫的感覺,狐狸靠在她身邊嗚咽著,她費力的拍了拍它的頭安慰它。那女人掩面哭著跑走了,寒彎腰抱起了她說:“我送你去醫院檢查一下有沒有傷到哪里”。
  “不用了,你送我回家吧!好嗎?”她頭在他的肩上找了一個舒適的位置,然後在他耳邊輕聲說出了家裏的地址,把鎖匙交到了他手上,慢慢的閉上了眼睛。在溫暖的懷抱中她做了一個古老的夢,母親的淚和那個古老的男人的懷抱,還有在受傷時那個保護著她的懷抱,安全的溫暖的讓她可以放心的昏睡。溫暖的淚由眼角流出,原來那鹹澀的溫暖的是淚。原來自己一直等待著的,就是這個有著淡淡的獨特味道的溫暖的懷抱。她感覺到了他把她輕輕的放到了她的那張熟悉的雙人床上,她輕輕的睜開了迷蒙的眼睛注視著他說,“我終於等到你了,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說完她安心的合上了眼睛,她知道他不會走的,因他剛剛的那句話。寒沈默了,他靜靜的看著迷失,伸手幫她拂開額前的頭髮,他在思考著她的話,她那句話到底想說什?
  這次的沈睡是一段很長的回憶,以前這些回憶只是片段的出現在她眼前,而現在卻完全的重演了一遍,更讓她確信找到了他。眼淚回來了,她的眼淚只因他存在,原以麻木了的她,從沒想過夢境裏重演的回憶會讓她的心那痛,淚由眼角流出,她睜開了眼睛卻感覺到了黑暗的降臨,而他坐在她的電腦旁瀏覽著她網上的文章,黑暗中她由後面抱住了他,換來了兩人的沈默……。
  “迷失……”,他低聲喃喃的輕念著她的名字,“我要找的會是你嗎?”
  “什你的文章是那的絕望。”
  “因你”
  “什那些自殺的人在你身邊,你卻不勸說他們?”
  “因你”
  “什生存?”
  “因你,全都是——因你”
  還有就是對人類的憎恨,可是她沒有說出來,人類對她的族人趕盡殺絕,她永遠無法忘記。她注視著他,恨意在眼裏一閃而過,他並沒有忽略掉,只是有那一抹的驚訝,他輕輕的捧起了她那有點蒼白的臉,“什?”,淚水由她的眸子流出,在流落的過程中由溫暖變了冰冷,“因你……”。
  夜,低沈而庸懶。醒來。依然是夜籠罩在頭頂。月光照進屋子,照在床上。她轉過身,他依然在熟睡,雖然月光有些昏暗,但她依然能看的到他的容貌。他背對著她,沒有聲音,她把手放在他的肩頭,輕聲說:“你在嗎?”她想聽到他的聲音,溫暖而柔軟的聲音,頭一次跟他離的那近,這一切仿佛都像是一場夢。他沒有作聲,也許睡的很深。她越過了他的身子,下了床,赤腳走到了桌子旁,給自己倒了杯水。冰冷的水順喉嚨而下,刺激著感官。
  “在幹什呢?”他好象才醒過來。
  她爬到了床上,把自己藏進了被子裏。“口渴了。”她說,然後貼近他,把嘴角的水蹭在他的肩頭,他輕輕的拍了拍她的頭,她看到了他手臂上那清晰的一條胎記,那是曾經她留下的痕。待他悄然入睡後,她翻過身,對著冰冷的牆壁暗暗哭泣。
  原來一切早已注定,誰都無法改變……。& bsp人和妖,是永遠不可能在一起的!
  陽光落在了他的臉上,他伸手去擋,床上還遺留著她身上那淡淡的香味,只是身旁的位置卻是空空的。在樓頂他找到了她,他迷戀的看著她那淡淡的微笑,這一刻在陽光底下,他發現她的眸子並不是黑色的,而是琥珀色,那熟悉的琥珀色,在夢中常能見到這一雙眼睛,是那的清澈。
  “在想什?”他輕輕的把她擁入懷中。
  “我在想,這是不是一場夢”,她微笑著依靠在他懷中,這一切來的太突然了,幸福的讓她不知所措,但是她很清楚這是有代價的。
  這不是一場夢,這是一輩子!“寒愛憐的輕輕的捏了下她的臉,但她的笑容卻僵在了那裏,一輩子會是多久呢?她還能過完這一輩子嗎?
  對著鏡子她看到蒼白的自己,她輕輕的梳理著自己的頭髮,烏黑的頭髮已經出現了幾根銀色的發絲,她的動作緩慢的就像電影中的慢動作。每臨近期限一天,她的氣息就會減弱一分,身體會越來越虛弱,直到變原型然後死去。
  她微微一顫,透過鏡子看著他那凝重的眼神。頭一次她畏懼死亡了,只因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但卻又要失去,千年的等待,最終只是一個瞬間,最終她還是要獨自上路。“我就要離開你了,去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獨自上路。這是了和你相見所付出的代價,在見到你的第十天就是我生命結束的時候”。她轉過身把手指輕輕的放在他唇上,示意他什也不用說了。了見這一面,她付出了全部,多年的磨礪怨恨已不復存在,但血液中的封印卻已成定數,他們的緣分已經結束了,因她不會再有以後。她看著他輕聲說:“用孤獨劍殺了我吧!這樣我會快樂很多,我不想讓你看到我被打回原型,然後再痛苦的死去,這是我最後的請求了。” < r>  “我全部都知道了,渫塵把所有的事情都跟我說了”,想起那個有著怪異笑容的女孩,他的嘴湣的緊緊的,她垂著眼睛不語。渫塵,一個掌管著宿命的神秘女子,這一切一切都是出自她之手,誰又會想到一個只有十多歲的女孩會是宿命的使者呢?
  “你在找它嗎?”一個女孩子微笑的把一把於不同的劍給了寒。
  他伸手熟練的接住劍,然後看著面前這個奇怪的女孩問道:“你是誰?什會知道我一直在尋找著一樣東西”。
  “我說過,你會親手殺了那個孩子,記起來我是誰了嗎?我叫渫塵,是宿命手下的使者,一切都是我一手策劃的,你認我會不知道嗎?”她還是可愛的偏頭看著他,星眸流動著水一樣的光彩。
  “什?”他不解的看著面前的這個玩世不恭的小女孩,心裏的恨意油然而生。
  “因……”,她收了臉上的笑容認真的看著面前的這個男人,一字一句的說:“只因,你手中的古神器……”。
  “你要找的人很快就會出現,但是見到你後,她的死期很快就會來臨。我說的話,你相信嗎?”她咯咯的笑著,然後在他面前消失。
  樓頂,她站在樓的邊緣頭望像天空,然後微笑的低下頭看著他,“他們來接我了”。他眯著眼睛向她剛剛看著的方向看去,天空一片湛藍,風呼呼的吹著,遠古的悲泣聲仿佛穿越了時空來到了現代。她從欄杆上向他越下,他伸出手臂去接她,把她擁入懷中。
  “其實一直一直,我都很想自己是一個人,但是我想這個願望今生是無法達成的了,對不起!”她臉看著他的眼睛,帶著淚水的眼睛裏滿是歉意。
  “傻孩子……”,他輕柔著她的頭髮,然後用大手幫她拭去她臉上的淚水,一切一切只因他們太傻。雖然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但是她已經滿足了,畢竟她已經到了他。
  他溫柔的擁著她,在她的耳邊輕輕的說著:“我一直在尋找著,從懂事的那天開始,冥冥中腦海裏就有一個聲音在呼喚著我,‘下一世,你一定要來找我,不要把我一個人丟下來,我會害怕,會很孤獨。不要忘了……。’只因我的懦弱,讓我們分隔千年,而再見面卻又是離別,你等了我那多年,下一世就讓我來等你吧!”
  那是最後的傾訴。劍離鞘的聲音是那的清脆,在陽光地下散發著絲絲冰冷的寒光,一股撕裂的痛楚後,劍從她背後刺入,穿透了她的身軀也刺進了他的胸口,孤獨劍因沾染了他的血液而發出了異樣的光芒。
  “什?”她喘著粗氣不解的忘著他,血順著劍流入了她的體內,她身上的妖氣瞬間消散開來,幾根銀色的發絲也隨即消失的無影蹤。
  “很久以前我們狩妖獵人就被告知,上古神器的能加上我們的血可以使妖精變人類,這是……我送給你的第一份禮物。”他輕輕的吻著她的額頭,“這一世,我不會再讓你孤單一人離去。這一次的下墜,就讓我陪著你,你永遠……都不再會孤單。”神器在他們體內化成了一絲絲光亮的輕塵,消失不見。
  他抱著她毅然從樓上躍下,他們急速的下墜著,他們被風吹亂的頭髮在空中糾纏著、糾纏著,久久不遠分開。這一次的下墜,永遠不再會孤單。她在黑暗來臨之前,輕輕的閉上了眼睛,只留下了最後那一抹幸福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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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雪妃

雪妃



  夜未央。
  華麗的宮殿裏正是歌舞升平的氣氛。
  琉璃瓦,白玉屏,金碧廳柱,錦緞禦榻。驕傲的帝王高居在上,懷中緊擁著他嬌媚的寵妃。
  殿下的群臣也沈浸於歡歌笑語之中,早已忘了日夜,不知窗外錯失了幾度流年。偏偏有一人正襟危坐,眼神冷然地掃視過狂歡的人,妖嬈的舞姬,沈醉的帝王,視線堪堪落到帝王的寵妃身上。仿佛感應到男人的注視,身著華鍛的妃子轉過頭,迎上男人的眼睛。天生的麗質,精心的裝扮,柳眉高高挑起,幾縷黑髮輕搭上誘人的眼神,眼底一顆小小的紅痣,微笑起來的雙唇帶著蠱惑人心的弧度,女人美麗得很妖氣。
  兩人的視線在頹靡荒廢的空氣中相遇,迅速地交纏之後,她笑得更加燦爛嫵媚,他依舊不動聲色。
  她,是帝王最寵愛的妃子——榮妃。
  他,是帝王最信賴的將軍——鎮國將軍。
  總是在多年後,他時時想起他們初遇的那一天,已是許久之前的往事了。
  記憶中有落天的飛雪和層壓的北風,少年的他在雪原上策馬賓士,那般的少年意氣,暢快淋漓,卻在遇到一個迷路的女孩時嘎然而止。美麗的女孩,烏黑的髮髻上繞著華貴的金色繩結,大大的清亮的眼睛,卻因哭泣變得有些紅紅的,眼底一顆小小的紅痣,讓女孩平添一份超乎年齡的嫵媚和妖嬈。
  當時的他是前朝大將軍的長子——上官昭,而她是前朝帝王最寵愛的女兒——安平公主。
  就這樣不期然地,她闖進了他的生命,從此再沒有走出,像是書中描寫的雪妖一樣,一旦遇上了命中注定的那個人,他們就一輩子分不開了,直到彼此身心逝去。
  那個時候的他總會在清晨時分等待在她的行宮外,幫助這個調皮的公主溜出皇宮,共同暢玩在廣闊的原野上。春天的時候,草地上總是開滿了各種的鮮花。有丁香,有迎春,有月季,春風帶著草葉的清香掠過他們柔細的發稍,擾亂她的髮髻。他總得幫她重新編結髮髻,然後給她髮髻上插上一支半開的月季,卻因手拙每一次都把她的髮髻變得更加混亂。可她從不怪他,她就頂著那樣亂糟糟的頭髮,牽著他的手,坐在草地上,看著每一天的日落,看著那般的夕陽如血,看著逶迤開來的晚霞彩絹般的光影婆娑。
  有一天,她找到一根細細的紅線,挽住他和她的右手小指,連起來。女孩吃吃地笑著說,宮女們說被紅線牽住右手小指的兩個人,一輩子都不會分開,一輩子哦。
  女孩大大的眼睛眨動起來,泛著朝霞的光芒。
  那個時候的她總會撒著嬌讓父皇准許他進宮,兩個人在華牆麗宇中捉迷藏,一起去聽太傅講學,一起去聽老宮女講一些從未聽說過的奇異故事。也是在那時,聽到了一個傳說,說是古時候的女人臨死之前會把自己右手的小指切下來,送給自己愛著的人。
  那樣,他們的紅線不是斷了?小小的她不滿地噘起了嘴。
  年老的宮女笑得很慈悲,公主殿下啊,人都死了,哪還來的緣分呢?
  她仍是不滿意,我才不會這做呢,就算死了,我也要他一輩子都只記得我一個人。
  當時的他們,偷偷握緊了彼此的手。
  )
  安平,安樂祥平,帝王賦予了他的女兒太多的期待。可是,年月流轉,人間偷換,只是幾年,皇家的氣數已盡。
  國曆112002年,敵國的軍隊長驅直下,以破竹之勢攻入京城。
  當他從千里之外的南方趕回時,宮廷已經陷落。曾經的輝煌和華麗都成了破滅的碎片,鮮黃的地毯上凝結著猩紅的血液,窗子上細細描繪的蘭草被戳了無數個窟窿。屍體,到處都是,宮女的,太監的,皇子皇女的,皇后嬪妃的,還有前朝帝王的,睜著不甘心的雙眼,至死都未合上。可是,沒有她。
  一個殘存的宮女告訴他,安平公主被敵國的帝王帶走了。本來她也應該和其他皇族們一起被殺掉,可是就在屠刀下落的那一刻,她起頭對著殺父的仇人,笑了。她的笑,沒有人能夠拒絕,那樣的嫵媚,那樣的誘人,嘴邊還帶著皇后被殺時濺上的一滴鮮血,美麗得妖氣,就是那一刻,她俘虜了君王。
  手中握著的紅色絹緞突地落到地上,上面繡著的金色的鳳凰折斷了雙翼,那是他專門跑去南方訂做的,想要她披上的新娘頭蓋。
  再次相見,是在新帝的登基大典上。
  她是帝王新任的妃子——榮妃。
  他是帝王新任的將軍——鎮國將軍。
  她站在帝王身邊,目光緩緩地瀏覽過下面的群臣,笑得很是嫵媚,在看見他時,笑得愈發豔麗。他看見,她的眼睛沒有笑,那清亮的眼神已經不在,裏面剩下的是媚惑,是冷酷,是仇恨。
  前朝的安平公主死了,剩下的,是今朝的榮妃。
  上官昭也死了,空空留下一個叫做鎮國將軍的人。
  他知道他的官位是她要帝王賜予的,這個官位正是了守護宮廷而設,她要把他留在她身邊。他清楚地記得被賜予官位那一天晚上,皇家禦花園的山茶樹邊,她冷冷地看著他,她說,你一輩子都別想離開我,因這是你欠我的,這是你們欠我父皇的!她扯下幾瓣山茶花瓣,狠狠揉碎了,紅色的液汁流出來,像握了一手的鮮血。他知道她恨他,她恨所有人,所有苟且偷生的人,包括她自己。
  他的右手不自覺地彎曲了,他不知道那根紅線還在不在他的小指上面。
  無論郊遊出巡遊樂宴會,帝王的身邊跟著的總是年輕嬌豔的榮妃,帝王越來越聽信她的言語。短短三年間,當初叛變前朝的臣子們大多都被榮妃以各種理由勸說帝王處死了。其中有一個將領當年親手殺死了榮妃的母后,被扣以莫須有的欺君之罪被處以淩遲之刑,滿門抄斬。
  行刑的當日,帝王帶著榮妃去觀看整個過程。受刑的將領一直哀嚎著,他瞪著榮妃痛,你這個妖女,我咒你不得好死!榮妃嬌嬌弱弱地哭倒在帝王的懷裏,不住地顫抖,引發了帝王的憐惜之情,趕忙呵護備至,擔心她受不了這血腥的場面。可他知道,她是如何越過帝王肩膀,冷笑著看著那個受刑的人淒慘死去的,她的眼中燃著烈火,比極品的牡丹更加妖豔的復仇之火。
  也有朝臣曾經進言,讓帝王遠離前朝的未除之根,莫讓後宮妃子干擾朝廷。第二天,一道聖旨,那個臣子被賜毒酒自盡。臨死前,臣子憤然留下遺書,上書,此妖姬一日不除,本朝無太平也。
  至此以後,妖姬的名聲傳開了,她成了前朝皇族留下的鬼魅,陰魂不散地吞噬著當今的朝堂。
  夜涼如水,簷下挂著的燈籠在秋風中流下紅色的眼淚。
  他站在寢宮外看守,這是他的職責之一。他天天看著帝王擁著她走進那帷幕低垂的宮殿,然後用午夜的冰涼麻木自己的知覺。也總是在午夜時分,榮妃會一個人走出寢宮,坐到離他不遠的欄杆上,黑黑的長髮披散下來,遮住她的表情,他不知道她在看什,不知道她是哭,還是在笑,他覺得冷起來。
  兩個人的空間,總用來彼此折磨。
  她沈默,他也沈默。有時她會走到他的面前,定定地看著他,並不說什,只是伸手撫上他的眉頭。順著臉頰的輪廓慢慢下滑的右手潔白得近乎透明,微微顫抖著。月光滲進她的眼眸,在那一刻她變得脆弱無比,所有的悲傷和痛苦都映在她的眼睛裏。他想擁住她,但是他的雙手無法動彈。兩個人就這樣僵持著,最後總會以她的離開來結束。他知道,等到太陽出來時,她就又是那個妖豔而狠毒的榮妃了。
  右手的小指突然疼痛起來,像被細細的線勒了進去,再進去。
  第二年的冬天,榮妃生下了一個漂亮的公主,帝王大喜,下令大赦天下,連續一個月,宮廷都處於狂歡之中。榮妃抱著孩子,偎依在帝王身畔,笑得幸福至極。
  就在一天皇后到榮妃宮去做了例行的探視之後,初生的公主再也沒有了哭鬧聲,有人扼死了那個小小的孩子。榮妃看到孩子的屍體後就暈倒了,幾日未醒,好不容易讓太醫把她醫醒了,她又整日地哭泣,悲哀欲絕。帝王震怒了,不顧群臣的反對,把皇后打進了冷宮。
  長髮披面的皇后被侍衛拖進冷宮時還在大喊,不是我做的,不是我做的!榮妃,你這個卑鄙狠毒的女人!
  沒過兩天,傳來了皇后在冷宮服毒自殺的消息,據說她死的很難看,眼睛都鼓了出來,嘴巴張得大大的,似乎死之前還在罵著什人。帝王聞訊,也覺得有些難過,厚葬了皇后。
  從此,榮妃成皇后,從榮妃宮搬到了皇后居住的芙蓉宮。
  芙蓉宮內種滿了各樣的花,冬天時,庭院內開滿雪白的梅花。就在夜晚時分,他看見她穿著白色的衣裙坐在長廊的欄杆上,赤著兩隻腳,在空中搖來搖去。看到他,她微微一笑,將軍大人,陪我來坐一坐吧。他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坐到她身邊。她靠上他的肩膀,就像多年前一樣自然,她的長髮垂落到他的手上,有些冰涼。
  你知道?她死了,我的孩子死了。她喃喃低語著。
  是我自己把她殺了。 

他的身體微微一顫,早已知道的答案卻在親耳聽見時有了真實的,震撼。
  她的脖子好細,好軟,我根本沒有用什力氣,她也沒有掙扎……可是我知道,她在喊,她在叫,她說,母親不要殺我,不要殺我!
  榮妃說得激動起來,身體不住地顫抖著,緊緊抓住了他的衣服,仿佛在驚濤駭浪中緊緊抓住一根偶遇的浮木。
  皇后也是我殺的,她死之前還在罵我,她說我是妖怪,她說我不得好死。我是妖?我是?我是人啊……不是?
  榮妃緊緊抓住了他的臂膀,深深看向他的眼睛,期待著他的回答。
  沒有回答。
  帶我走,帶我走!昭!帶我走!幾乎是乞求的,她突然大聲地喊叫出來,紅色的淚痣顫抖著。他緊緊抱住了她,他知道他們的靈魂在慢慢腐爛,被蛀出了一個又一個的空洞,再也不能回到原來的整體。他安撫著她,就像多年前每當她傷心時,他做的那樣。他說,我在這裏,我在你身邊,冰洛,不要害怕,我在你身邊。
  猛地,她的身體僵硬了,她推開了他。
  冰洛?她重復。
  冰洛?她再重復。
  安平公主趙冰洛?她笑了。
  沒有冰洛,沒有……我是榮妃,我是皇后。
  沒有冰洛。
  她幽幽地轉身,走向芙蓉內宮。她的背影潔白纖細,柔弱而無助,芙蓉宮像是張開了大口的野獸,用黑暗將她慢慢地吞噬。
  他看不見她右手上那根紅線是否還在。)
  歷史總是重復地上演,112009年發生的事情和112002年的事情沒有什很大區別。
  沒有到六月芙蓉開放,邊疆叛亂,叛軍只在一月之間兵臨都城。帝王的荒廢早已使國力虧空,軍隊脆弱,即使關上城門也守不了幾天。宮廷裏面已經哭鬧成一片,嬪妃,宮女,太監四處逃亡,曾經輝煌的帝王蜷縮在龍椅上,不住地顫抖。
  都城攻破後,鎮國將軍投靠了叛軍,之後又有許多臣子將士也投降了。叛軍迅速佔領了都城,當場處死了帝王,而皇后,那個在民間聲名狼藉的女人,叛軍首領,下一任的新帝決定在登基那天將她處斬。監斬官一職,新帝當場就派給了前朝的鎮國將軍上官昭。
  新帝登基那天,天氣特別的好,陽光普照大地,池塘裏的芙蓉爭先恐後地開放了。她從牢裏走出來,穿著雪白的囚衣,烏黑的發披散在身後,覆著的是一個流年似水的影子。她被押解著,穿過大街小巷,她面容平靜,神態嫻雅,仿佛不是去送死而是去參加一個宴會似的。人群有些騷動,有人向她丟石頭,看,就是這個妖女!石頭砸上她的額頭,幾絲鮮血,淌了出來,她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繼續向前走去。
  來到刑場前,她看見了他,他看見了她。兩個人的視線在空中相遇,緊緊交纏,誰都不肯移走目光,怕失去了最後的時光。
  就在那時,他想沖上前去,緊緊抱住她,帶她離開這裏,就算賠上全家一百二十條人命他也在所不惜。然而,她比他更快地行動了。她猛地推開身邊的士兵,向他沖了過去,在圍觀人群的尖叫聲中,她拔出了藏在懷中的一把匕首,猛地砍下。
  一截斷指,纖白的,柔細的,右手的小指,落在了他的面前。
  趕上前的士兵捉住了她,奪過她的匕首,死死地壓住她。她的右手不住地滴著血,染紅了她潔白的衣袖。她頭看著他,突然地,大滴的眼淚落出了她的眼眶,滑下她的臉頰,模糊了那顆紅色的淚痣,落到地上混在鮮血之中,分不出她流下的是淚還是血。
  她的眼睛還是那的清亮透明,眨動時,泛著朝霞的光芒。
  不知道後來是怎樣了,他忘記了很多事情,他只記得她的眼睛一直看著他,她美麗的頭顱離開身體時,也一直看著他。
  他知道她在對他說話。
  她說,忘了我吧,我們的緣分已經盡了。
  紅線已經斷了。
  史書上這記著,國曆12009年12月,邊疆告急,新任將軍上官昭主動要求邊疆防守,一年後,戰死。
  他死去之後,他的部下他收拾遺物,在他身上的胸口處找到一個紅色的包裹,好奇之下,他們打開了那個包裹。紅色的高級絹緞質地,用金色的絲線細細繡著美麗的鳳凰,像是新娘戴著的頭蓋,層層地打開後,他們看見的是什重大的秘密?
  一截白骨,很細的白骨,女人小指的大小,溫柔地躺在猩紅的緞面上,像是很久以前它們就已屬於彼此。
  很久之後,他的部下也還常常談起他。特別是在他身邊的戰士,總記得他戰死那一天的情景。
  那一天下了很大的雪,而他在臨時之前還在微笑,目光投落到不知名的地方,仿佛看見了什世上絕美的風景。
  他們至今還在猜想,上官將軍當時看見的究竟是什?
  他看見的是什?
  是什?
  還能是什?
  是妖啊,是那個從他第一次見到她,就注定了一生糾纏的美麗雪妖。
  他看見的,是那片白茫茫的飛雪,一個美麗的女孩站在雪地中,烏黑的髮髻上繞著金色的繩結,清亮的雙眼,眼底一顆紅色的淚痣,盈盈地對他微笑著。
  那個時候,他們還年少。
  一樣的無知,一樣的純潔。
  他們以手指的紅線牽牢了,就是一輩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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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輪回中的緣

輪回中的緣



  很多人都不明白,因他們不知道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輪回——————————題記記



  
一, 引子


  人們都說死去後應該是萬事皆空,不留痕。其實,很多事情都一直在換著不同的姿態絲毫不爽的存在著,一如因果報應,如影隨形,不墮不滅,無生無死。
  我是這個世界上的一個精靈,也許精靈這個稱呼是我阿Q精神的自我安慰,其實我只是一個鬼卒,一個聽命于地獄輪回司主的小嘍羅。我總感覺自己是天上地下,六道輪回中最低賤的生物,只能在無邊的黑暗裏生活,永生永世,無謂解脫。
  我每天的內容就是負責奈何橋的巡邏工作,疏通這條在生與死間反復輪回的道路,也算是個比較清閒的差事,因這裏一切的勾魂投胎都秩序井然,什意外都不可能發生,什意外也不會發生。我總是扛著那把鋼叉,呆呆的坐在奈何橋邊,呆呆的看著孤單的魂魄,來又複回。天天,月月,年年,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記不清是鬼曆中的那一日了,輪回司主把我喚了去,說我忠於職守,因我已經在奈何橋巡邏了500年了,沒有出過任何差錯。了賞罰分明,他讓我做了勾魂使者。
  這就意味著我可以到人間看看。
  陰間的日子對於我們這樣不需要日理萬機的卒子來說的確過於無聊了,有時候有個比較繁忙的工作還是打發時間的好辦法。我開始喜歡上了勾魂,我特別喜歡去勾那些在白日裏暴忘的魂魄,因那樣我可以清楚的看著人間。
  我的到來,其實意味著世間生活的結束,給他們揭開新的一輪的輪回。我樂此不疲的操勞著這份差事,勤奮的勾著世人的魂魄。我目睹過楚霸王在烏江自刎,目睹過楊玉環在馬崴坡的淒惻,目睹過杜甫客死秋江。但是人間的確真是好,和只有黑暗與絕望的地獄相比直如夢境一般。我開始明白了那些魂魄在奈何橋上的徘徊和面對孟婆湯時的躊躇。
  我開始喜歡上了和孤魂野鬼聊天,儘量的打聽了一切,那時我還沒有意識到我已經開始擁有喜怒哀樂的感覺了。
  時間總是過得很快,200年匆匆過去了。輪回司主再次召喚我,說你已經有700年的道行,等到你有300年道行的時候,你就能去人間輪回,或者在陰司修行,修煉成一個神仙。
  我開始第一次感到了開心,我盼望著我的輪回,我會毫不憂鬱的選擇人間。
  最後300年的時間裏,我繼續努力的辦著輪回司主交給我的每一件事情。可是我覺得這.300年比原來的700年還要漫長,我等待著我千年的到來,等待著那一天。到了那一天,我一定要去輪回,去人間……
  



二、緣起千年


  陽間的八月中秋,是陽世團聚的節日,也許是因果的注定吧,在這天犯亡的人很少,我早早的結束了工作,信步走到那熟悉的奈何橋邊,黑暗裏飄來一陣輕微的抽泣。我睜大鬼眼,走過去一看,原來是一個女鬼。
  我問她什在這裏哭,她說不小心弄滅了照亮輪回路的燈籠。迷路了。我心情好的時候也樂意幫助別的鬼,那時我心情很好,所以我就說我可以帶她去輪回司。
  她擦了擦眼淚,對我嫣然一笑:“謝謝你。”
  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好看的笑容。
  那間,我的胸口好象被什猛擊了一下,心裏好亂……
  到了輪回司,司主命令判官查看了她的記錄,說她是枉死的,不能投胎轉世,只能住在枉死城等待著地藏菩薩的超度。她一下子哭了起來,我也一下子心軟了求司主可不可以讓她去投胎。司主發了火,對我破口大,罵得我渾身發抖,她也嚇得不敢再哭。我垂頭喪氣的帶她去枉死城報到,路上我一句話也沒有說。到了枉死城,我讓她進去,她點了點頭,走進城去。我目送著她遠去,這時,她回頭看著我,又說了一句:“謝謝你。”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只留下我呆呆的站在那裏。
  日子一天一天過去,我驚奇的發現我還挂念著她。於是我偶爾就會利用職務之便跑到枉死城去,偷偷的看看她。我發現她經常很早就急匆匆的跑到望鄉台去,在那裏看上一整天,然後哭泣著離去。不知道什,每次看到她哭的時候,我也想哭……
  那年清明,我找到了她的墳墓。一捧黃土前,一杯水酒,三色果品,一個痛哭的男人,我呆呆的看著那兩人,一種從來不曾有過的傷心,失落一直縈繞在我心頭,我在那裏呆了很久,喝了一杯她墳前的供酒,劣酒苦澀,心裏卻感覺不出是什滋味。有一,我假裝不經意問白無常,枉死的人怎樣才能投胎。他說需要因果。我問什是因果。他說因果其實也就是代價,如果有人把投胎的機會讓給沒有機會的人,那就可以投胎了。他又說,這機會白癡也不會願意讓給別人的。就算有白癡來到陰間,也早就被輪回到畜生道去了。
  千年的時間滿了,終於該到我輪回了。輪回司主把我叫去,說我已經滿了1000年的修。問我有什選擇。我說我願意去投胎,輪回司主問我願意去哪里,陽間的富貴王孫任我選擇。我說我願意讓她去投胎。司主瞪大了眼睛看著我,判官更是驚奇得勾魂筆掉到了地上。輪回的道行是無法撤消的,司主也無法勉強,但是他告訴我,如果我放棄千年道行的話,將重新去做一個永不被提拔的鬼卒。我說:“我願意這樣。”……………
  她走的那一天,我偷偷的看著她,直到她喝了孟婆的茶湯,上了轉輪台。遠遠的,我已經看不到她了,我忍不住從身的地方走了出來,望向她輪回而去的遠方。孟婆婆平靜的看著我,慢慢歎了一口氣,繼續擺弄她的茶湯……
  我又變成了一個鬼卒,一個依舊扛著鋼叉無聊且寂寞的鬼卒,還是負責巡邏,我天天都守侯在奈何橋頭,我相信,總有一天,我能再見到她……
  日子又過了一天又一天,我在橋邊守了一天又一天,日子多得我已經數不清了。她卻沒有出現。
  輪回司主叫我去問話,說我都巡邏了千年了,可以再選擇自己以後的路了。讓我一定要珍惜這次的機會。我茫然了,又是一個1000年了,這1000年裏我天天都守在橋邊,但我怎一直沒有看見她回來呢……
  迷迷茫芒中我又走到了奈何橋邊。在這橋邊,我坐了1000年,在這橋邊,我等了1000年。1000年塵世桑田滄海,陰間鬼神輪轉,連我的鋼叉也長滿了斑斑鏽。我卻沒有等到她的歸來……後來,黑常好心的告訴我,人若是轉世投胎,天知道她會變成什模樣,是女還是男,就算她或者他回來了,你也無法辯識。
  天旋地轉,我突然之間發現自己好傻,好呆。什會有這樣的安排。我的眼睛第一次迷蒙了淚水,我不知道鬼的淚水可曾和世人的眼淚有什分別,但我自己清楚,那是我的傷心淚。
  我再次放棄了投胎的願望,我怕再看到那誘惑我的萬丈紅塵……害怕再看到讓我無法忘懷的嫣然一笑,輪回司主歎息說象我這樣塵孽糾纏的鬼是做不成神仙的。我依然坐在奈何橋旁,做一個鬼卒,等待著誰也無法預測的輪回。
  再次坐在橋頭,我看著過橋的鬼魂們,他們的臉上似乎都寫著一個故事,在他們空洞的眼眸裏,似乎在講述著曾經以往的那個時刻。看著他們的迷茫,我慶倖自己還有知覺,也痛恨自己的還有著塵世般的知覺。
  我再次回到了沒有歡樂,沒有希望,沒憂愁的日子,一個鬼魂的子。
  日子繼續一天一天過去,我一天一天在橋邊走過,雖然我已經不再期盼,但是每次有魂魄經過的時候都會情不自禁的望過去,看看從橋那邊是否有那個我忘不了的影子。每次這樣,我都會暗自覺得自己很蠢,在心裏罵自己幾句,但是,只要呆在裏,我都會做這件愚蠢的事情。甚至我還神經兮兮的跑去了枉死城,想看看是否還有那個在望鄉臺上哭泣的魂。後來的日子裏,我開始學會了後悔,什她離開的時候不去和她說最後一句話;後悔什在她離開的時候要偷偷躲起來而不看她最後一眼;後悔在她離開的時候……世間幸有記憶,能記得世界的色;世間哀有記憶,能記得世界的灰暗。時間的魔術把彩色與黑白重疊,把它撕裂,把它揮灑……留下漫天紛飛的紙片,讓我去追逐,去拼合……了忘卻的,了不能忘卻的,了忘卻不了的,一切。
  難相見,易相別,又是玉樓花似雪……
  很久以後,很久,很久……
  那一天,我見到了地藏王菩薩。地藏王菩薩是地獄裏最高的神,也是最慈悲最善良的。地藏王菩薩的慧眼一下子看穿了我心中千年積鬱的迷茫踟躇,他很驚異於我,一個鬼魂居然也有如此的心事。他歎息道:“苦海生,回頭是岸。”可是我始終聽不明白他的話。我忍不住把我心裏積壓的一切講給了菩薩聽。菩薩問我:“什是緣。”我答不出來,菩薩又問我:“什是情。”我完全不明白。最後,菩薩問我:“你有什願望嗎?”我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痛哭流泣求菩薩讓我做一次人,求菩薩讓我和她,結一段塵緣。菩薩答應了,答應用我千年的修換一次與她同世人的輪回。最後,菩薩對我說:“萬事隨緣,莫執著。”我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三、寂滅千年


  這一天,我終於轉世人了。
  我家是蜀地的豪門,我一生下來就是少爺,喜歡吟詩做對,寫字填詞。
  慢慢的,我長大了,喜歡上了我的丫鬟,一個叫紅兒的小姑娘。她是個附近一家的女兒,有個相依命的母親,母親在我家當幫工,她比我的年紀小一點。從小隨著她母親當了我家的丫鬟,就在我家服侍著我,小時候我們一起玩耍,可是長大了卻漸漸疏遠。可是我發現,我一天比一天喜歡她。而且我想,她應該也喜歡我吧。
  在她18歲那年,她母親死了。臨時前答應把她許配給我。那天我在後花園碰見她,滿心歡喜的想和她說句話,誰知,我看到她一雙眼睛裏卻流露出無比的憎恨。我的心一下子凝固了,我開始不安起來。隱隱覺得將要發生什事情。果然,在洞房之夜,她出逃了,後來我才明白她準備要和一個我不認識的男子私奔,她要嫁給他。我爹大發雷霆,派出大批家丁出去追趕,我也氣急敗壞的跟了去。不久就追上了她,在一座斷崖邊追到了慌不擇路的她。我驚訝,迷茫,不知道該說些什,只是呆呆的看著她,看著她絕望的在懸崖邊上。她也看著我,幽怨而且仇恨。那一雙清澈的眼眸裏仇恨的旋渦將我吞噬。頓時百感交集,心一陣收縮“她恨我!!”我眼前一黑……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家丁告訴我紅兒跳崖自殺了,屍首不見……
  迷夢中,我只聽見家裏人聲鼎沸,喧擾無比,聽見疼我的爹娘在大聲的呼喊著我的名字,還有人大聲的喊著少爺,少爺。
  等我再次醒過來的時候,我發覺我已經在奈何橋頭了,闊別以久的黑白無常在我身邊站著。等我回過神來,他們告訴我,我昏迷以後不久,就一命嗚呼了……他還告訴我,那個徇情自殺的女子,那個和我一起長大,共同度過了塵世間18年光陰的紅兒,那個多少次輕輕的給我更衣疊被的小姑娘,那個多少次柔柔的給我斟茶研墨的丫鬟,就是那個我放棄了千年道行而苦苦等待的人,現在已經去了枉死城……
  所有殘破的記憶湧上心頭,我不知所措……好心的白無常把我帶到了地藏王菩薩那裏,菩薩含笑不語。
  我忍不住問菩薩:“什她會恨我?”
  菩薩說,這是因果。
  我問,什是因果,什有這樣的因果?
  菩薩說:“有緣就是因果。你曾給她一次輪回,她半生服侍你,這就是因果。你給她一次輪回的緣,所以她必須因你而枉死。她才能換給你一次輪回的緣。人常言前生後世,其實是沒有先後,前生在此,今生也在此。有來有去,始終卻無生無死。”
  我根本聽不懂,根本不明白。
  我感覺到這一切一切都是一個誤會,在一個特定的時刻,遇上了一個特定的人,發生了一件特定的事。似乎可以看到一個可以預見的結果,但是世事並非如此,是我錯了。錯過了千年的光陰。錯過了兩次本該幸福的人生。我那間領悟了輪回,人之所以輪回,是因有無數的錯,無數的悔,無數的期盼,無數的失落,無數的緣分,要到來世去補償去找回。但是即使不停的輪回,在那個凝滯的時空的人又怎能記憶起前生的往事去作今生的指標?!輪回是佛的經文,讓迷失在苦海的生明白回頭是岸,但是執著的人又怎能理解佛的心意,望世生悔。
  我是否會後悔,我會嗎?會嗎?。
  到最後,我明白了菩薩點化我的心意,但我還是沒有回應菩薩的話,我也不願意去品味菩薩的話。因我感覺過幸福,感覺過悲傷。有過快樂,有過心痛。有過千年不滅的夢,有過輪回的緣,有這一切,我似乎應該滿足了。
  我終於還是放棄了繼續的輪回或修行,我願意永遠生活在我那已經延續了千年的夢幻裏,永遠做一個奈何橋邊獨坐的鬼卒。
  也許如果菩薩說得對,那我也因她死了一次了,她心疼而死的,她是否也應該再次還我一次真正的輪回呢?我相信總有一天,我能再見到她,那個對我嫣然一笑的她……)




四、惘然千年


  人有心,會去想很多很多的事情,也會忘掉很多很多的事情。我不知道地獄的鬼有沒有心,我應該有的。因我在緣分中輪回著。
  日子天天的過去,我覺得自己一天天變得冷淡,很多過去的事情,都記不大清楚了,我漸漸忘了那些心動的,心傷的,心痛的時刻,忘了,幾乎全忘了……
  忘了很多東西的腦子,需要有新的東西填進來,於是,我開始仔細琢磨當年菩薩的話語,似乎也明白了一些道理。
  浮生皆苦,萬相本無。這是菩薩說的話,我相信菩薩是對的,但我實在是不明白,既然有萬丈紅塵,什它又是空的呢?既然是空的,什又要用花花世界密亂人眼呢?神佛自然是清醒的,但是凡夫俗子有怎能理解這外表後面的所謂真實呢?!難道這是神佛故意折騰人的把戲嗎?讓人們不堪苦海而回頭佛國?!如此卑鄙陰險的心理是應該下地獄的。但是,我絕對不相信神佛會玩弄世人,因他們是最慈悲的。這一切的一切,如何解釋呢?
  我在菩薩的關照下,沒有去奈何橋巡邏,而是看守菩薩的淨室,我開始埋頭於經卷,癡心於佛理,我想知道,這一切,是什?我還記得當年在人間的一點事情,現在想起來,不堪回首。如果我能明白這其中的因果,我相信痛苦也會漸漸消除。
  尋尋覓覓中,寒盡不知年,不知不覺,我在經卷中研修了500年。輪回司主曾經召我回去,說我大道有成,要我做他身邊的判官,判決世間的生死,我謝絕了。司主十分驚訝,說我竟然已經四大皆空了,來日修不可限量。他說可以什也不讓我幹了,做個逍遙的鬼,任憑我自己去修行。我在心裏暗想:空什空,什看破名利,不過是我自己內心混亂而已。不過不知道從什時候起,周圍的鬼,都對我肅然起敬了,客氣的很。其實我只能明白一點,即使明白,我還是不覺得都對,因我相天地之間冥冥中自有真理,真理是什?我覺得就是要讓生不再痛苦。菩薩說要割捨一切欲望,我卻覺得沒有道理,沒有欲望的生命如何生活?我無法參透,也不敢說出來,只有唯唯諾諾,然後拼命在經卷中尋找答案。
  有一天,我在地府轉悠,不知不覺來到了孟婆婆賣茶湯的地方。孟婆婆正在打瞌睡。我過去叫醒了她,孟婆婆猛然醒來,慌忙左右看看,半晌才松了一口氣。我很奇怪她那緊張,她說,如果有鬼魂沒有喝她的茶湯而去投胎的話,她就犯了大錯。我問她,什都要喝了迷魂湯才能去投胎?她說:是了讓鬼魂一世世的記憶不能連續,讓他們每一世都有無法彌補的遺憾,這樣等到他們厭倦了痛苦折磨的時候,就會放棄輪回,心向大道了。我很驚疑,說既然要領悟也應該自己的覺醒,何必用這種方法恩,這是欺騙別人,是故意在折磨人呀。孟婆婆的臉色由驚異變的恐慌,什都沒有回答,匆匆把我打發走了……
  看了無數的經書我都覺得道理雖有,卻不是我想要找的那種。我完全暈頭轉向了,菩薩每每問我禪機,我要莫信口開河,要莫沈默不語。菩薩卻笑意浮面,我實在不解其心其意,依然迷茫不知歸路。
  又滿1000年了,我很驚異於自己的耐性,依然能苦讀經書,雖然心不在,卻能讀。看來讀經是有好處的,讀經未成,卻學會了一些修煉法門,很學了些禦氣飛升,辟穀養氣。我本小小的一個鬼卒子,卻有今天的造化,我惶惶然。
  地獄發生了一件事情,一件在地府裏經常發生的事情,在我看來,卻是一件大事,改變了我現在的一切。
  輪回司手下的朱筆判官不知怎的戀上一人間女子,竟然偷跑人間。地獄使者勸說無效,誰知他執迷不悟,一心要去人間與那凡間女子相會,再次膽大逃離地府。十殿閻羅便派陰司鬼軍將他捉了回來。而且鬼軍還攝走了那女子的魂魄,把她永世監禁在幽冥地穀,受萬千酷刑,讓判官永遠無法和她相會。判官悲而罵陰司諸神泯滅人性,諸神皆怒,要將判官誅滅,永世不得超生。
  那一天,誅魂臺上,判官被鐵鏈所綁,攝魂穿了他的琵琶骨,我覺得心裏一陣抽搐,偷眼望了一下高坐蓮台的地藏王菩薩,平時溫和仁慈的他現在卻面無表情,深邃的眼眸裏我依稀看出一絲寒意,我心中一冷,不是要超度生嗎?是如此的超度嗎?什要別人去背叛自己魂牽夢縈的感覺?如果貪戀俗世的情愛是一種錯誤,那就讓他心甘情願的去錯下去,何必要如此。我感覺自己在下沈,下沈,無法理解我所看見的一切……
  朱筆判官最終被五雷轟頂而灰飛湮滅,連魂魄也不留一個……
  我又偷偷爬到誅魂台,看著判官殘留的紅袍碎片,我只感覺到無限的淒涼。
  我突然發現判官被捆的炮烙臺上居然還有著字,肯定是判官留下的。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甘不離於愛無謂憂或怖。
  我突然記起了千年的往事,寂寞橋邊,孤獨鬼魂,癡癡長坐,空等歸人。千年鬱積的悲傷離別相思愁苦再次衝破層層心鎖湧上心頭。
  陰風在慘慘地吹拂著誅魂臺上殘碎的布片,那四行字在我的眼前荒來晃去,我一口氣拂去了字,卻無法拂去心裏的印象,布袍還沒有散卻,宛若深秋落紅……
  我這時覺得,朱筆判官或許還在……
  我向幽冥地穀而去…………
  悄悄來到了那名被囚禁的魂魄的牢房,那張萬分憔悴的臉還能看到往昔的風韻,我不由得歎息。我轉身離開了牢房,我不想繼續呆在那裏。
  一轉身卻聽到牢房傳來幽怨卻堅定的聲音: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甘不離於愛,無謂憂或怖。
  聲音越來越遠,在我耳中卻如咫尺, br>  我咬緊牙關,縱身化一道青煙,飛離了地穀……
  那一天,我明白了情是何物,教人生死相許。
  那一天,我厭倦了地獄迷茫的無底深淵。
  那一天,我不再追尋佛經的大道。
  那一天,我再次來到了人間。
  那一天,我叛離了地府。
  在逃出鬼門關的那一瞬間,我回首羈絆了我三千年的地府,“等我真正明白了,我會再回來的!”
  我想:到了那個時候,也就不會再迷茫,再痛苦…… 

五、浮世千年


  天濛濛亮,群山還籠罩在一片陰雲之中,我漫無目的的漂浮在雲霧中。我的心裏充滿了說不出來的感覺,平靜而慌亂,堅決而踟躇。這一次的離開也許是我永遠的離開,隱隱湧上心頭的這種感覺,讓我感覺到無邊的迷茫和孤獨。我不知道我能活多久,也許100年,也許1000年,也許10000年。一萬年很長,長得我都不知道有多久,但總有結束的時候。
  陽光刺破雲層,把萬丈光芒灑向人間。站在陽光下的我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通暢,一縷縷的陽光把一絲絲的熱力穿入我的心房,明媚的光華似乎穿透了我的身體,如雲霧一般宛如透明。本來鬼魂是見不得陽光的,幸當初我誦讀經書,學會了一些修仙法門,我才能領受到自然的恩賜。我不由得想起了菩薩,在我心裏他就是慈祥的尊長。但是,我幾乎又同時想起了朱筆判官那褪盡希望,散盡怨尤而如槁木的臉,那污濁的殘破如飛絮的片片衣炔,還有那時候菩薩冰涼如水的臉,那深邃如潭的眸……我不知道在那時什會對菩薩有那一絲的埋怨,也不明白會對朱筆判官有那多的不平。
  我呆呆的站在路上,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匆匆而來,匆匆而去。我很羡慕他們,他們知道自己應該去哪里,而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也沒有人告訴我,我應該去哪里。人間的日子真是過得很快,一轉眼,太陽散盡了自己的光輝,就要天黑了,四周的行人也少了,偶爾一個匆匆路過的,臉上也挂著那種渴望回家的神情。
  家,我沒有家,也不知道哪里才是我的家。
  突然間,我想到了千年以前我初入輪回時的那個家,那裏有我的父親,母親,我無法抑制心頭的激動“我要回家!”
  在依稀的炊煙,點點的燈火中,我化作一陣風,向遠方飛去,遠方,是我的家,闊別了千年的家。
  依稀還記得家鄉的位置,就在山的那邊了吧。我變換人相,走在山路上。山路彎彎,山的那邊有一座城鎮,我就曾經住在那裏。能生活在這樣的世界裏真是一種福分啊,我想。我再次從沈積的記憶裏找到了當年在這紅塵中的點滴,春花秋月杜鵑夏,白雪皚皚寒意加。故園堂前的桃花,不知道在我再次回來的時候是否盛開依舊?村口塘前的老柳樹下是否還有嬉戲的頑童?街上那飄香的酒館是否熱鬧如往昔?曾經住過的老屋是否依舊人遮風擋雨?曾經青梅竹馬的玩伴是否又輪回在此?
  想著想著,我的腳步卻越來越慢,近鄉情怯,闊別了千年的時光,歸途,是否依舊是我的歸途?
  轉了大半天,終於找到了我千年以前的家,我曾經住過的地方,我曾經和父母家人生活的地方。老宅已經沒有了,這裏已經變成了一片樹林,只有依靠著我的記憶讓我知道,這,就是我的家,千年以前的家,是我在輪回中曾經唯一真真切切的擁有過的家。
  已經沒有家了。
  慢慢走在樹林,暗自琢磨著自己腳下的土地過去是家的哪個位置,哪個房間,霧水朦朧,依稀恍惚,樹林不見了,我好象又回到了那個家,畫窗樓閣,天井露臺,歷歷在目。“少爺,少爺,你幫我折一隻桃花好不好,不要告訴老爺哦”
  那是什聲音?分明是紅兒在喚我……
  一片葉子落下,在霧氣中蕩著,房舍,庭院渺無蹤,夜晚,我帶著一壺酒,在樹林裏喝了一夜的酒。我希望藉著這酒,去慰藉千年的傷痕,去彌補千年的遺憾。
  我決定在這裏做個野鬼孤魂了,再也不願意遠走,我想要有個家,這裏既然是我前世的家,也就是我今生的家。
  我搬到了城外的山裏,自己蓋了一間草屋。
  



六、情釋千年


  衰草斜陽外,斜陽外,水冷雲黃,縱使有腸也須斷,況無腸。我是一個鬼,一個喜歡沈思和酗酒的鬼。我每天化成人形,在人流裏穿梭,感受人間的花絮。有一天,我蹲坐在一座我居住後山的山峰上等待日落,突然我聽到微風中出來一陣哭泣,我迅速找到了那個聲音,原來是個女孩子。
  我問她什在這裏哭,她說她就住在城裏,上山來遊玩迷路了。我心情好的時候也樂意幫助別的人,那時我心情很好,所以我就說我可以帶她下山。
  她擦了擦眼淚,對我嫣然一笑:“謝謝你。”
  我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好看的笑容那間,我的胸口好象被什猛擊了一下,心裏好亂……
  不!我見過,我見過……
  那千年以前,在奈何橋邊,那無比醉人的嫣然一笑……
  我送了她下山。
  我們就這樣認識了,她常常到山上來找我玩,我癡迷著這樣的時光,我成了一個開心鬼。日子一天天的過去,我一天天的祈禱,祈禱她永遠快樂。就這樣過了幾年,她長大了,我每每看著她的時候,所有千年的相思都湧上心頭,她怎會明白一個曾經巡邏在奈何橋邊的鬼卒子會因一個輕輕的微笑而羈判在千年的輪回中不可自拔。但我一直壓抑著自己對她的愛慕,對她的渴望。我永遠記得那刻骨銘心的前世的幻夢,那不堪我一廂情願毅然而死去的人那雙怨恨的眼。我也不願意再向她表白內心的傾慕,幻想著攬她入懷,笑看花開花落……我已經不敢相信自己是否有福分,不願意再猜測是否和她有緣,如果美麗的夢因因果的需要而再次幻滅,我將再也不能釋懷……
  後來,她母親死了,我知道來勾魂是我熟悉的黑白無常,但是我不能去拯救她的母親,因那樣,我也會和朱筆判官一樣,受盡折磨。
  她的母親臨終前,把她許配了給了一個對她垂涎以久的公子。我化作微塵就看著她們母女生離死別,在黑白無常來到前離開了,我心裏迴旋著她母親的許配的決定,她又將不屬於我了。
  那公子的家事可以比美我當年的豪門之家。迎親的那一天十分熱鬧,她不知道我就依附在她頭上的那只風釵上看著她,看著她的離開。她打扮得很漂亮。
  迎親的隊伍遠去了,我回到我的山頂草屋。我獨自一人呆立峰頂,站了很久,我不知道自己該做什,不知道,我的心已經被人掏空,什也沒有了。
  我突然聽見了山上火光閃爍,許多男人喊著跑到另一個山頂,不關我的事情,我繼續喝酒,看著山下她洞房花燭的地方。
  “抓住她,一定要把她抓回來成親”
  一個聲音氣急敗壞的叫著。
  我突然明白過來。
  是她,是她,我不管一切沖到那裏,恍惚間,我看見黑白無常勾魂使者冷笑著已經站在她的身旁。
  多熟悉的斷崖,是我當年追趕紅兒地方。
  依然有著一個公子茫然的看著他癡迷的女子。
  依然有著一個女子張展她幽怨且仇恨的眼神。
  而這時,我卻只是一個鬼,一個鬼而已。
  所有的一切都在我到達的瞬間凍結了。
  她跳下了懸崖,一個人跳下了懸崖。
  ……………………
  菩薩說:“有緣就是因果。你曾給她一次輪回,她半生服侍你,這就是因果。你給她一次輪回的緣,所以她必須因你而枉死。她才能換給你一次輪回的緣。人常言前生後世,其實是沒有先後,前生在此,今生也在此。有來有去,始終卻無生無死。”
  我明白了。
  我平靜的攔住了黑白無常,帶我回去吧,我甘願承受我因逃離的懲罰。因我要輪回,我要做人。我必須去轉輪台,必須回地府。
  我要完成和她真正的緣分。
  我想和她真正的愛著,同世人,過著塵世間的男耕女織。




五、尾聲


  拈花有意風中去,微笑無語須菩提。
  念念有生滅四相,彈指間幾輪回。
  輪回中,心若一動,便已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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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肉香

肉香



  我從一位鄉下的遠房親戚那兒弄來了一疊厚厚的資料,據說是我們家族一位唐朝的祖先留下來的遺物。親戚千叮嚀萬囑咐一定不能弄壞,更也不能弄丟,否則祖宗的在天之靈饒不了他。
  我小心地打開了一這堆紙,一陣陳年累月的黴味便直串我的鼻孔,令人作嘔。從紙質來看似乎已有千百年的歷史了,黃色的宣紙,如同 那種祭祀死人的放在火裏燒化的紙張。這紙張很脆,有種一碰就要碎 成粉末的感覺,我極其小心地掀動著,於是我的整個房間都被這種古 老的氛圍纏繞著了。
  全是書信,一封又一封,那種直版的從上到下,從右到左的楷書。 非常美的毛筆字,既不象體,更不是柳體,而是一種我從未見過的 風格,許這種風格早已失傳了吧。但這美麗的楷書像是一個女孩子 寫的,不會是我的那位祖先吧,或許是他的夫人,甚至是情人?不,我細細地看才發現不是,這是一個男人寫的,三十多歲的男人。他的 字既綿軟又不失瀟灑,但我能隱隱約約地看出一種奇怪的氣氛,從 他的字裏行間,從他的每一撇,每一捺,都深深地潛藏著一種——恐 懼。
  是的,我是經過了整整一天才看出來的,這種恐懼隱藏地很深, 我當時沒有看信的具體內容,我只是從他的筆中才悟出了什。我 仿佛可以感覺到,他在寫信的時候,渾身都充滿了一種驚恐,從他的 周圍,也從他的內心深處。但他的手並沒有象普通人那樣發抖,他的 筆觸依然有力,只是在毛筆尖上蘊藏了些許的寒意,冰冷的寒意,也 許他自己都沒有發覺。
  這不是我的那位先祖寫的,是另一個人寫給我的先祖的信。全都&n sp是文言文,我嘗試著把第一封信翻譯成了現代白話文。 “進德吾兄:從長安一別已經十年了吧。我現在才突然給你來信,請不要見怪。 你知道,朝廷賞賜給我一棟豪華的宅邸在長安,以及關中的千頃良田, 和江淮節度使的官職。可我從第一天起就辭官不做了,我離開了豪宅 與良田,獨自一人回到了坤州,住在當年我的刺史宅邸裏。一晃十年 就過去了,我獨自一人,孤獨地虛度年華。我時常回想起當年安史賊 黨作亂之際,我是坤州的刺史,你在我麾下將,你我死守坤州三年, 使史思明的數萬大軍始終無法陷坤州而下江淮。最終我們等來了援兵, 立下了大功一件。進德兄,我越來越想念你們,和當年與我一同出生 入死的官兵們。這次給你寫信,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我家正在 鬧鬼。段路 ”
  我沒有想到,我的這位叫進德的祖先來還是安史之亂中唐朝的 一員大將,與這位叫段路的刺史一同死守坤州。但問題是,我的歷史 知識告訴我,根本就沒有坤州這座城池,在安史之亂中,也從沒有過 段路死守坤州這一檔子事。我有些疑惑,於是打電話給我的另一位 遠房堂兄,他是我們家族中最有學問的人,目前在攻讀歷史研究生。
  他在電話裏聽到了我的提問,然後他沈默了半晌,才慢慢地說:“是的,你現在看的這疊信我在一年前也看過,我立刻就完全地陷了 進去,我查找了各種資料,甚至到安徽與江蘇的北部做過實地考察, 但另我失望的是,沒有,什都沒有,也許歷史遺忘了我們的這位祖 先還有段路。但我請專家鑒定過,這些信的確是唐朝人的真,絕不 是後人的造。聽我說,你不要再看了,你也會陷進去的,這些信很 可怕,蘊藏著鮮血,歷史的鮮血,你好自之吧,再見。”
  我久地呆坐著,仔細回味著這位歷史研究生的話,他從小就有 些神秘感,喜歡說一些別人聽不懂的話。什歷史的鮮血,我看他是 在故弄玄虛,這只是一疊古人的通信罷了,難道那些早已成枯骨的 人會傷害到我嗎?但我仍不得不提高了警惕,我開始打算把這些信還 掉。但我已欲罷不能了,也許是因段路最後的那一句話“我家正在 鬧鬼”。
  我繼續打開了第二封信,把它譯成了白話文。
  “進德吾兄:見到你的信,我萬分高興,原來你也早已解甲歸田了,這是好事。 上次我說,我家正在鬧鬼,是的,這鬼一直糾纏著我。我隱隱約約覺 得從我十年前從長安搬回坤州的那天起,這鬼就在這間古宅裏出沒了, 只是我當時沒有意識到,這就是鬼。但是今年,它越來越頻繁地活動 著,其實我向來都不害怕鬼,但是這回我真的有些恐懼了。你也知道, 當坤州的刺史府是一間很破舊的古宅,戰爭結束後,新來的刺史新 建了一個刺史府,而我則獨自居住在這棟舊宅裏。這間宅子很大,也 很破,你不知道,我沒有雇傭一個僕人,諾大的宅子裏,只有我一個 人,我靠著我在關中擁有的那千頃良田度日,每個月,我在那兒的代 理人都會給我帶來糧食和錢。我一個人過慣了,朋友們勸我再續鉉一 個妻子,我也拒絕了。你續鉉了嗎?天哪,現在鬼又來了,它折磨著我,我不能再寫了,就到這吧。段路 ” 這封信沒有什新的東西,但至少可以告訴我,我的祖先做過鰥 夫。窗外的陽光異常的強烈,我在家裏胡思亂想著,我想到了坤州。
  坤州,這個我從來沒有聽說過的城池,但我寧可相信它存在過,因在歷史上,象這樣因種種原因被遺忘的例子實在太多了。可我 難以理解的是段路和我的這位叫蔡進德的祖先是如何在坤州死守三年, 抵擋住史思明的數萬大軍的。在安史之亂中,張巡和許遠死守睢陽, 最終還是城破身亡,段路難道比張巡的本事還要大?這種疑問困擾著 我,促使我打開了第三封信。
  “進德吾兄:你在信中說你早已續鉉,並已有三個兒子,實在可賀,想想我, 可能真的要孑然一身一輩子了。是的,你信中的猜測沒錯,我永遠都 忘不了月香,她的眼睛,她的笑,她的身體,十年前她死在坤州,就 在這間房間裏,我永遠都無法擺脫她,永遠。這十年來,雖然我一個 人過,但是我養了許多貓,二十多隻,其中還有波斯商人高價賣給我 的那種兩隻眼球不同色的貓。這些貓陪伴了我十年,就好象是我的 愛人,和這二十多隻貓在一起,我有一種妻妾成群的感覺。是的,我 愛她們,我把她們當作了一群美麗的女人。但自從我家裏鬧了鬼,奇 怪的事情就不斷發生了。昨天我的一隻白貓失蹤了,無論如何也找不 到,後來我發現我的廚房裏傳出了一陣肉香,我已經十年沒吃肉了, 自從戰爭結束以來,我就成了一個素食者,過著和尚般的生活。我非 常驚訝,我從沒煮過肉,我揭開了鍋,天哪,裏面是我的那只失蹤的 貓。這只貓被大卸八塊,毛全拔光了,內臟也清理了出來,肉都被煮 熟了,我當即暈了過去。雖然我當年也在坤州血戰三年,見到無數血 腥的場面,但這十年來,我幾乎從未見過來血,而且我與貓的感情也 越來越深,見到如此慘狀,我象死了妻子一樣嚎啕大哭。我明白,這 一定是那鬼的所,因,我的宅邸過去是刺史府,有非常高的圍牆, 並且由於我家鬧鬼的傳聞全城皆知,沒人敢闖進來的。我痛苦萬分。 進德,這是報應,十年前的報應,你應該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段路 ”
  “報應”是什意思,我無法理解,而且他說我的先祖也是明白 的,究竟有什事?我從來不相信世界上有什鬼魂,至於鬼魂殺貓 並把貓給煮了則更是天方夜潭了,也許段路得了精神分裂症,生了 幻覺,沒錯,一個人在這樣一棟陰森恐怖的古宅中獨自生活十年,精 神肯定會崩潰的。他還提到了“月香”,明顯是個女人,也許是他過 去的妻子,可以肯定的是,他深愛著月香,但他後來又失去了月香, 於是他了追悼亡妻,一直住在了妻子死去的那間房間裏,並且以素 食吃齋度日,放棄了榮華富貴,真是個難得的有情郎啊。
  已經是夕陽西下了,黃昏的陽光灑滿了我的房間,也灑到了這些 古老的信紙上,塗上了一層鮮血般的色。我知道陽光對文物有破壞 作用,急忙把信都移到了陰暗處,在陰暗的光線中,我打開了第四封 信。 “進德吾兄:在短短的十天之內,我有六隻貓被殺並給煮熟了,儘管我把廚房 的柴夥連同上的鍋全搬走了,天天到城裏的寺廟吃素齋,但那個無 孔不入的鬼仍然不知從哪而弄來了柴和鍋。我恐懼極了,每天晚上, 我都把所有的貓都聚集到我的床上,與我睡在一起。這張床在十年前 是我和月香睡的,非常寬大,睡在這張床上,我幾乎每晚都能夢見她,她還和十年前一樣年輕美麗,永遠是二十歲。你一定不會忘記吧,當年我和月香是多恩愛,成你們這些將領和軍官們羡慕的物件。是的,月香是個才女,她作詩的才華不在我之下,每天晚上,她我掌 燭,我作一首詩,然後我再她掌燭,她再作一首詩,每次她的詩都 比我好。只可惜她生來就是個女人啊,如果月香是個男子,做官肯定 能做到宰相,做文人也一定會流芳百世。可她又具有女人的一切優點,美麗賢淑,對我體貼入微,在當年坤州所有的官員家眷中,她的女紅 也是最好的,我清楚地記得,進德兄,你的妻子還曾專門向月香請教 鏽錦屏的技巧。如今,一切都過去了,她們都已經不在人世了,你我 也都不問政事了。當年她睡的位置上正睡著一群貓,儘管它們在夜裏 是極不安分的,真是世事難料啊。我真怕它們都被那鬼擄去做成了貓肉湯,它們是我生命裏最後的希望了,進德兄,你看我該怎辦呢?請給我指點迷津。段路 ”
  我忘了吃晚飯,儘管我肚子的確餓了,可我不得不承認,我被這些信深深地吸引住了。段路的這些文字有一股不可抗拒的魔力,就象加了某種咒語,你一旦打開它就再也關不上了。從段路的文字裏,我似乎看見了那個叫月香的女人,如果段路的描述屬實,那我真的感到很後悔,後悔自己什會生在二十世紀,而不是西元八世紀,我非常想見一見月香。我明白我走火入魔了,我這才相信了我的那位歷史研究生堂兄的話。天色漸暗,在我打開了燈的同時,我也打開了第五封信。
  “進德吾兄:看了你的信,非常感謝你給我出的這些主意,但恐怕我都辦不到。 首先,我不會離開坤州的,因月香和我在坤州度過了一生中最美好 的時光,當然也包括一生中最悲慘的時光。我想如果離開了坤州和這 座宅邸,我立刻就會死的。第二,我也不會去請驅鬼的和尚道士來的, 如果把他們請來的話,一定會打擾月香在天之靈的安息的。所以,我 只能繼續留下來,與鬼周旋到底,告訴你,現在我的貓只剩下最後五隻了,其餘的都被鬼害死了。進德兄,你不會明白的,這座古宅中, 到處都殘留著月香的氣味,十年了,這種氣味不但沒有消散,反而更加濃烈。我時時刻刻地感到月香還沒有死,她就在我的身邊,她陪伴 著,一同度過了十年的光陰。我現在每天晚上仍在作詩,作懷念她的詩,有時第二天早上,我居然會發現在我作的詩下面還多了一首詩,那是月香的筆,還是寫得那樣好,與我寫的那首是對應的。月香就在我身邊,不管你相信不相信,她就在我身邊看著我,是的,現在,我在給你寫信,她在我旁邊,她正告訴我該怎寫,確切的說現在是 她口述,我執筆。十年前,她的確死了,但十年後,她又的確活著, 天哪,讓我怎才能說清楚,總之你是不會相信的。此外,還告訴你一件事,現在的坤州城,幾乎每一戶人家都在鬧鬼,每個人都惶惶不可終日。坤州城象大海裏漂泊的一葉扁舟,甚至比安史之亂我們被 圍困了三年那會兒還要恐慌,當年的敵人畢竟還是人,而現在坤州的敵人則是鬼。段路 ” 

 我感到了一種恐懼,從這些古老的紙張裏洶湧而出,緊緊地抱著 我。我似乎看見在我讀信的同時,月香就在我旁邊和我一起讀著信,我起頭來,看到了她的臉,很美。從她的身上,發出一股肉香,我這才明白什段路說十年來月香的氣味一直揮之不去。因這股肉香,從她的肉體深處發出的香味,對,月香就是肉香,在古漢語中,月與肉的意思相同,肺、肝、膽、腸、脾、腦、腿等等都是月字旁。我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看下去。電話鈴突然響了,是我的那 位歷史研究生的堂兄:“看到第幾封信了?我知道你現在很猶豫,一年前我也和你一樣,我現在能從電話聽筒裏嗅到你那裏的血腥味,真的,既然你看了那多,那就繼續把它給看完吧,明天早上到我的研 究所裏來一趟吧。再見。”
  我握著電話,一句話也沒說,聽他說了那多話。挂了電話,我 感到這間屋子的氣氛有些不對,我突然覺得我現在就是段路了,我和 段路一樣獨自生活在一個大房間裏,真的,我就是段路,段路就是我, 這些信全是我寫的。是嗎?我問著自己,然後我發瘋似地搖著頭。我打開了第六封信。
  “進德吾兄:剛看完你來的信,你說當年隨我死守坤州並一同受到朝廷賞賜的 十二位將領和軍官已在今年全部意外地死亡了,這真的很讓我心痛。 你說劉將軍是在成都喝醉了酒掉進河裏淹死了,真不可思議,我清楚地記得劉將軍的水性非常好,是長江裏的浪裏白跳。還有李將軍在他兒子的婚禮中無緣無故地上吊自殺,這也是不可能的,他那種開朗樂 觀的性格,還會自殺?而且是在那種大好的日子裏。更有甚者是張將 軍被他的家人砍死做成了人肉饅頭給煮了吃了。其他人的死狀也是非常奇怪,他們當年在坤州的屍山血海中打仗都沒有死,怎會現在卻接二連三地出事,而且幾乎是在同一個月裏。進德,我非常擔心你,你不會有事的吧。現在我也要告訴你一個壞消息,我的貓只剩下最後一隻了,但它活得很好,是一隻美麗的波斯貓。我要用我的生命來保護它,我發誓。
  夜很深了,我困了,於是我捧著這些信慢慢地在沙發上睡著了。 睡了一會兒,我突然聞到了一種奇怪的氣味,這氣味帶著濃烈的馨香, 發瘋似地直往我鼻孔裏鑽。我受不了了,我循著香味,到了我的廚房,不知是誰在煤氣上點著大火燒著一個不銹鋼鍋子。我揭開了鍋蓋,裏面是一鍋肉,確切的說是肉湯。湯麵上漂浮著一層厚厚的油,我用 調羹喝了一口,這是一種我從未喝過的湯,味道非常美妙,這一調羹 的湯從我的舌頭滑到咽喉,再進入食道,最後流進了我的胃,我的胃 很貪婪,把這些美味的湯都搜刮殆盡了。我還沒吃晚飯,也就顧不得 許多了,我又用筷子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裏咀嚼起來,肉絲被我的牙齒 嚼碎,然後我舌尖上的味覺器官又得到了一次刺激,是的,從小到大,我從沒吃過那好吃的肉,是誰煮的呢?很快,我就帶著疑問,把一鍋肉差不多全掃進肚子了。最後,我在鍋裏發現了一樣東西———手 指頭,人的手指頭。
  我哇地一口吐了出來,然後我驚醒了,原來這是一個夢。
  我剛才睡著了,竟做了這樣一個奇怪的夢。我心驚肉跳著,渾身 冒著虛汗,一時間睡意全消了,現在已是半夜兩點,我強打著精神打 開了第七封信。
  “進德吾兄:坤州城已經陷於一種巨大的恐怖中了,不斷有人奇怪地死去,城 外到處都是新墳,而且死的都是男人。全城充滿了死人的臭味,和尚與道士都忙著做法事。但沒有任何證據表明坤州流行了瘟疫,唯一的解釋就是鬼魂作祟。但我還活著,還有我的最後一隻貓,它活得很好,每晚都睡在我懷中,就象月香。經過這些天來,我漸漸地覺得月香的 確還活著,就活在這只美麗的波斯貓身上,是的,所以現在我可以說,我又重新得到月新了,她永遠都不會和我分離的,我們永遠在一起。起風了,帶著坤州城裏死亡的氣息的風貫穿了我的房間,席捲過我們 的身體,雖是盛夏季節,我卻感到了一種冰涼徹骨的感覺。報應,這 是因果報應,誰都逃不了。段路”
  看到這兒,一陣風穿過了我窗戶打在我的額頭,我望望窗外,下半夜的月亮卻特別圓。我開始明白段路所說的報應的意思了,我能想 象坤州城一定是遭到了某種災難,這種災難是人類自身造成的,我一 向不相信有鬼魂存在,但災難肯定有,只是通過了某種特殊的方式。 這使我增加了讀下去的勇氣。我打開了第八封信。
  “進德吾兄:今天是七月十日,你還記得十年前的七月十日嗎?相信這一天你 我都永生難忘的。七月十日,每年這個日子,我們的心中都隱隱作痛。 我說過報應,今天就是報應的日子。當年我們死守坤州,全城只有五千士兵和兩萬百姓。我們的糧食準備很充分,但沒想到安史叛軍的准 備更充分,終於兩年過去了,重圍中的我們吃光了全部糧食,包括所 有的老鼠、貓、狗、甚至戰馬,所有能吃的東西都吃光了,全城人都 在挨餓,這樣用不了十天,坤州城就會不攻自破,睢陽也已經失守了,我們如果完了,叛軍就會長驅直入地攻入江淮地區,大唐也就完了。 我們永遠都不會忘記,那天我給你們煮了一鍋肉,你們都很驚訝哪來的肉,我沒有說,只是讓你們先嘗嘗。你們吃了,你們吃得很香,你們說這是你們一生中最好吃的肉。最後我告訴你們,這是月香的肉。你們都吐了,然後,你們都哭了,你們這群大男人象女人一樣流下了眼淚。是的,是我親手殺了月香,那天月光皎潔,月香依然美麗動人, 儘管她已經有三天粒米未進了。我的手裏拿了一把刀,我站在她面前,看著她,許久,但是我終究沒有勇氣,我的刀掉在了地上,我放棄了,我決心和她一起死。但是絕頂聰明的月香看出了我拿刀的意圖,她輕 輕地對我說,殺了我吧,女人對戰爭沒有用,殺了我吧,把我的肉吃了,我總之是要給餓死的,不如死在我愛人的手裏,讓我的肉體進入 你的肉體之內,讓我成你的一部分,從此,我們就永遠都不會分開了。來,動手吧,象個男子漢那樣,如果你還是我丈夫,動手吧。不,我下不了手,但月香奪過了刀子,她把刀子刺入了她自己的心口。她 微笑著,對我微笑著死去,胸口還插著那把刀。那時我痛苦萬分,真想自己也一死了之,但最後我還是無法控制住自己,我瘋了,那夜我真的瘋了。我想到了段家的榮譽,我想到了死守坤州的誓言,我把月香肢解了。我說過,那夜我瘋了,我愛她,所以肢解她,這就是理由, 這理由你們永遠都不會理解的,因你們沒有那種刻骨銘心的愛。是的,我把她肢解了,完成了她死前交代我的事,我把她的肉剁下來, 她的肉充滿了香味,天生的香味,她是個絕代佳人,就算變成了一堆 鍋裏的肉。當時我幹這事的時候,一點都沒有罪惡感和恐懼感,那夜 我真的瘋了,我只想永遠地和她在一起。我把她的肉給煮了,煮了幾 大鍋,我自己先吃了一鍋,那味道美極了,其實我內心也痛苦極了。 然後,我把其他的幾鍋分給了你們。愛一個人有許多方式,在那種特 殊的情況下,我想這是最合理的方式了。進德兄,接下來就是你,你 哭完了之後,立刻回到了家裏,把你的妻子和小妾也給殺了,煮成了 一鍋肉。於是,所有的將領和軍官都開始吃自己家眷的肉。後來我們 乾脆把全城的女人都關了起來,總共一萬人左右,我們每天吃三十個 女人,全城的男人居然沒有一個反對。有的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子 被人吃了都無動於衷,自己還吃得最多。了養活這些女人,我們還安排了女人吃女人,當然她們不知道自己吃的是人肉,還以是豬肉。 於是,我們就靠著吃人肉熬過了將近一年,這一年的坤州是恐怖的世 界。終於我們等來了救兵,坤州守住了。十年了,我終於把這些話說出口了,七月十日,今天是七月十日,我想這該是我生命中的最後一天。我們的罪過是無法饒恕的,天哪,我看見月香了,真的是她,她微笑著來了,她是來帶我離開這個世界的。進德兄,如果你能收到這封信,那一定是月香帶給你的,請千萬不要害怕,珍重啊,進德,你 要當心——幽靈的報復。段路 ”
  這是最後一封信,我顫抖著看完了它,我不相信這是真的,即便是唐朝想必也不會發生這種事的。段路一定有精神分裂症,一切都是 他臆想出來的,就象唐人的傳奇,總有些不可思議的事。可我不能自拔,儘管我不相信,但從這古老的紙張和字中傳出的氣息卻又強迫 著我相信。我又隱隱約約地發現這最後一封信上有許多淺紅色的斑點,很淡,但卻很密集,這是什?是血?難道是段路的血,經過了一 千多年,永不磨滅地保留在這紙上。也許這就是堂兄所說的歷史的鮮 血?
  天色漸漸地亮了,我茫然地坐了很久,直到陽光灑滿了我的房間, 驅除了那股唐朝的氣味。我把信全都放好,帶著信趕往我堂兄所在的研究所。
  堂兄早已等著我了,他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你的臉色的真難看,一夜沒睡?是不是,你一定把信全看完了,你相信嗎?”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昨天晚上我對你說什都沒有,是我騙了你,我不 願你看下去,但是現在我必須告訴你真相。這是真的,坤州的確存在 過,乾男,坤女,顧名思義,坤州是一座以女人主的城市。在 安史之亂後的第十年,突然全城發生了巨大的災難,男人幾乎全死光 了,於是這座城市成了死城,被放棄,如今只剩下一堆田野中的廢墟, 在史書上也沒有留下任何記載,我花了整整一年才研究出成果的。事實上,被圍困的城市中發生吃人肉的事情在中國歷史上絕不止一次。”
  “那我們的那位祖先呢?”
  “這位名諱蔡進德的先人在收到段路給他的最後一封信的當天晚 上,舉火自焚,沒人知道原因,而這些信卻都奇般地保存了下來。”
  “那說真的是有鬼?”
  “不,根本就不存在什世俗認的鬼魂,那的確是段路的臆想, 是他長期自我封閉的結果,他一直有一種強烈的罪惡感,他獨自懺悔 了十年,內心充滿了痛苦和對愛人的思念。於是在精神上他生了幻 覺,這是一個人心靈深處不斷鬥爭的結果,他失敗了,他敗給了他自 己的靈魂,於是他的靈魂就不屬於他自己了,所謂的鬼魂,其實就是 他自己,他的另一個自我,另一個代表愛人的自我。由於深深的愛, 他已與月香無論在肉體上,還是精神上都合二一。所以,他說月香 還活在他身邊,其實就是他自己———他的另一半,他的精神已經一分二,也就是所謂的雙重人格,一切都源自他內心,一切都源自對 月香的愛。他在寫完最後一封信以後,就死了,死因不明。但對他來 說,這卻是最好的解脫。”   “那他養的那多貓是怎死的,也是幻覺嗎?還有他的那些 戰友,包括我們的那位祖先,還有坤州全城的男子,他們什會死?”
  “冥冥之中,自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在操縱,但不是我們所一般理 解的復仇的鬼魂。也許那些貓根本就是段路自己親手殺的,通過潛意 識驅使他重復了當年的那種恐怖行,這是雙重人格的典型病例,他 寫信時的正常人格卻對自己的行渾然不知。我說過一切罪惡都源自內心,我們的那位祖先其實想必也有過與段路一樣的心理過程。你是否注意到了信中反復提到的報應二字,這不是簡單的佛教意義上的因果報應,而是他們的內心對自我的報復,從這個意義來說,他們在劫 難逃。”
  “謝謝你,堂兄。”
  “你認我剛才說的是標準答案嗎?不,每個人心中都會有自己的答案,我真不該說這多,也許你自己的理解比我的更好呢?”
  我離開了堂兄的研究所,回到了家裏,並歸還了那些信,像是扔 掉了一個沈重的負擔。
  晚上,媽媽我燒了一鍋肉湯。媽媽沒有察覺到我的眉頭掠過了 一絲恐懼。肉香,真的很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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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靈蛛

靈蛛



  我只是一普通的蜘蛛,一隻環宇中既醜陋又卑微的生物,而我又是一隻不平凡的蜘蛛,因我把蛛網結在了西天雷音寺的廊簷下。每日裏我聽的是僧人們念經的陣陣木魚與片片梵音;亨用的是普天下的善男信女的香火供奉。慢慢地,我也開始有了靈性,我也能悟出一些堪艱深的法理。
  終於,有一天,佛感覺到了我的存在和我的長進。佛問我:“蛛兒,普天之下汝以何物最貴?”我慎答:“餘竊以天下萬物皆不足貴,貴者只兩件一曰已失去,一曰得不到。”我我的答案深感自豪。佛卻說:“蛛兒,你錯了。”我錯了嗎?真的錯了嗎?佛要出去雲遊了,佛走之前交待我,讓我好好的參悟,他回來仍是要問我的。也不知是過了多久,好像是一千年罷,佛回來了。一見我,佛就問了我:“一千年了,你想的怎樣了?”我不語。我不知我上次的答案有何不妥。佛笑了笑便不再理我了,我想佛是惱我了。於是,我便仍在那裏忙著吐絲織網,閒暇時學習佛理。轉眼又是一個千年。
  有一天,觀音大士從我身邊經過,可能是行得急了些,一滴甘露從她手中的楊枝葉上落了下來,不偏不倚就停在了我的蛛網之上。甘露的宿命是化雨,去滋潤人間萬物,我的網只是它作片刻逗留的地方。它是那的晶瑩奪目,它的存在只是了讓我感到自卑。我不去與理會它的存在,因它最終是會自動消失在我的生活中的。又是一個漫長的千年,它始終沒有走,只是這靜靜地陪伴著我,無聲又無息。
  終於,有一天,一陣長風,從我身邊刮過,把它帶走了。它走了以後我開始明白原來它來之前我所擁有的除了寂寞以外別無其他,而它走了,留給我的只是無盡的孤獨。生命中有很多東西也許終我一生我也無法擁有,然沒有就沒有,我也不會此而感到有任何的遺憾,遺憾的是有一些東西擁有過卻終又失去。我越來越無法平復那一種被稱作孤獨的感覺。儘管我每天都讓自己很忙,可是孤獨就像是毒藥,貫穿我的肢體百骸,讓我倍受熬煎。 終於驚動了佛。佛說:“蛛兒,這是你命中注定的劫數,去吧,紅塵之中自有你另一翻氣象。”我沈沈的睡去,也不知過了多久,耳邊響起噪雜的聲音,有人在打我,我忍不住痛,張開了嘴,我有了我作蜘蛛時所沒有的聲音和眼淚。耳邊響起的是我的哭聲洪亮而悅耳。就這樣,我成了林太師的小千金-林珠兒。是的,是那份我無法與之抗衡的孤獨將我推落於這萬丈紅塵,也許會找回一些我想要的東西,也許會萬劫不復,誰又知道呢?我想,佛是偏愛我的,否則他不會讓我仍保有我作蜘蛛的記憶。我要找我的甘露,那個默默守護了我一千年的甘露,我要他永遠陪在我身邊將我內心所有的孤獨與寂寞殺個灰飛煙滅。我的父親是朝庭的太師,他與先皇是連襟,也就是說我的母親與太后是嫡親的姐妹。我的兄長與姐姐也都是富貴中人,我們家出了兩個駙馬,三個王妃。佛是顧念我的,他讓我生在這一個鍾鳴鼎食之家,讓我得到了這個家裏所有人的愛。
  我長到了十六歲,我是那迫切的想要找到甘露,我怕我會像上次那樣,在不知不覺中錯過。命運終於還是將我與甘露拉在了一起。太后五十華誕,我獲准與母親一同出席皇家壽宴。這個宴會比我想像中的要大的多。因是太后大壽,所以不僅是皇家的人,所有一品大員的家眷們也都來了。皇上還請了新科狀元前來吟詩作賦。我想,我的出現讓在場所有的人驚豔了,許多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這讓我感到恐懼。是的,我想我是美麗的,可這份美麗是了甘露才展現的。
  我的眼光在人群中尋找,我想找到甘露,家規甚嚴,我幾乎足不出戶,所以我要抓住機會。我的眼睛終被一雙明眸所吸引。是的,沒錯,就是他,我快不能呼吸了,當那個讓我在雷音寺裏不得安生的明亮又一次呈現在我的面前時,就是他,新科狀元——甘露,連名子也沒改。他在不停的忙,忙著太后寫詩,他的身邊有好多女子,她們都是公卿王候之女,她們的眼中都流露對他的向往。我不吃醋,我樂意讓我的愛人成人追逐的對像,我自信,只有我才是他這一世宿命安排的妻子。我是那的優秀,我坐在那裏只是靜靜注視著他,而他也發現了我,他的眼神告訴我,我的存在已深深震撼了他。我倆目光交會時他對我笑笑,接著便又埋頭寫詩。公公將他寫的詩一首一首呈給皇上和太后,由兩位品評後讓宮女就著曲牌唱。我聽到了一首:仙姬何事離瑤台,三步一徘徊。只因人間王母壽,天上人間舞蹁躚。我知道,那一定是寫給我的。我正沈浸在自已編織的美夢中幻想著,太后的內侍柴公公走到我身邊帶我去見太后。自我懂事起就沒見過太后,她老人家對我似頗有好感,慈愛地輕撫我的手,一直在眯著眼笑。她還把她的小兒子湘王爺介紹給我,湘和我是同年同月同日生的,湘一直在偷看我,他是那的羞澀而不善表達,儘管他貴小王爺,受到宮內上上下下的寵愛。華宴是何時結束的,我已不記得了。我只知道我喝了很多的酒,有點醉了。我好高興,因我找到了他——甘露,他就是我這一世的快樂和生命,十六年的生命,直至見到他的那天才算有意義。
  我毫不隱瞞地告訴父母我對甘露的感情。如我所願他們並不反對,父母是愛我的,他們甚至見不得我受到哪怕是一點點的委屈,我想做的事,只要不致太荒謬,他們總是會同意的。)
  第二次遇見甘露是在京城郊外的白馬寺,母親是陪我一起去乞求我的好姻緣的。剛一入寺主持方丈便告知甘狀元正陪太夫人在上香,隧引我們相見。母親陪著甘太夫人閒聊,她們支開了我和他。
  我知道,母親一定是想和甘太夫人說我與他的事。我的心底泛起了一陣陣的愉悅夾雜著幾絲莫名的興奮與羞澀。他陪著我在寺內放足,後面是一大群的仆僮。他就近在咫尺,而我幾乎窒息。他是那的彬彬有禮,言必稱小姐,我有些惱他道:“叫我蛛兒罷!蜘蛛的蛛,我叫你甘露哥哥行嗎?”他問:“這樣不妥吧?”我爾莞一笑:“你以前不是一直這叫我的嗎?”他被我弄糊塗了。“你以前是在心裏這叫我的,那時我是雷音寺廊簷下結網的蜘蛛,而你是不慎滴落於蛛網上的觀音大士楊枝葉上的甘露,是你陪了我整整一千年,後來你跟一陣風走了,我便開始了孤獨,孤獨讓我墜入紅塵,中斷修行也讓我再一次碰到了你。”我只是想讓他找回作甘露的記憶,這樣我就可以聽他親口告訴我,那一千年的陪伴他又是懷著什樣的心情。他的表現讓我失望。他在笑,那樣子好像是一位兄長在聽小妹妹夢裏的囈語。我聽到“碰”的一聲,那是我心碎的聲音,他是不是已經不記得我了?抑或是甘露根本是沒有心的?我在心中向神明祈求。“你的想法太浪漫了,有這等才情,你的詩一定寫得不錯。”我開始絕望了,究竟是哪里出了錯?我入紅塵的是找回我的甘露,而眼前人分明就是甘露,可是他卻沒有了甘露的記憶。他似有意捉弄我,取笑說:“你說你以前是一隻蜘蛛,可你長得是那美麗,一點兒也不像嘛?你比它好看,何止上萬倍。”這本是名恭維的話,卻讓聽這話的我感到痛。我開始認命了,我真傻,甘露的命運是去澤被蒼生,我的網終不是他真正的歸宿。我慢慢離開他,帶著絕望的悲愴道:“它日吐情絲,夜織情網,終致深陷,難以自拔,爾等鬚眉卻嫌它醜陋而取笑於它,想它不過只是癡情些罷了。”甘露啊!甘露!你終究是無心的,我想。

我終於走到了回廊的盡頭。我抽了一支上上簽,這是對我莫大的諷刺。方丈親自我解的簽,還說我三月之內必有紅鸞禧,還說這禧會應在第二年的春天。母親還在高興,而我已經意識到了,不會有什禧了。
  三個月後宮裏來了人,一家老小擺起了香案跪聽聖旨。冗長、雅致而又晦澀的措詞無非只是表達一個內容:太后把我許給了她的小兒子湘王爺,明年春天大婚。那時我便是湘王妃了。這無異於是一聲霹靂,如果說對甘露的失望是一把利刃,深深紮進了我的心裏,太后的賜婚就好比是在我的傷口上灑了一把砒霜,我情何以堪?等待我的也許只有一個結果——傷重不治,毒發身亡。我神思恍惚,小婢攙著我,我渾身冷汗淋漓,搖搖欲墜。
  只聽見依稀是父親的聲音他欲挽留公公用膳。公公笑著拒絕了:“太師,您太客氣了。我這不還得去甘狀元那裏宣旨!對了,您老還不知道吧!洛王爺的小郡主長風小姐早就看上狀元了,央太后做主。太后說了這事得問狀元自個兒,沒想到狀元一見長風郡主就應了太后。這不,今兒就去宣旨下月完婚。”我再也受不了了,公公還沒走遠,我的整個人就倒了下來。我只依稀聽見人手忙腳亂的忙著,叫著,亂作一團。那情形就如同我出世時。我想我快要走了,要回雷音寺去了。甘露最終還是跟著長風走了,在這世上我已找不到繼續活著的理由了。走吧!別再癡纏下去了,不屬於我的終究不屬於我了!我對自已說我開始做夢,夢裏佛對說我:“傻蛛兒,你又何必對甘露耿耿於懷呢?甘露陪了你一千年,那是因它要等長風,它只有與長風在一起才能遨遊環宇,潤澤蒼生,他的存在才有意義。而于你他是無心的。”我求佛:“我知道我錯了,我不想在這裏呆下去了,引我回去吧!我還是願意做廊簷下的蜘蛛。”佛想了想道:“你若執意要回來,我也不勉強,只是你塵緣還未了。也罷,給你三日之期,三日之後我便來渡你。” 樵樓更鼓打了三下,我醒來了。令我驚詫的是,湘正在沖我笑。羞澀的笑容難掩滿面的疲憊。他只輕聲講:“對不起,聯姻之事應該及早告訴你的。”他的笑容讓我心疼,我在心裏默默的向他道歉,我不能成他的王妃了。丫頭們見我醒了忙說:“小姐,你可把湘王還有我們大家嚇壞了。你可知道了你湘王一個人不吃不喝守了你整整三天三天夜。小姐,快點好起來罷!”說著竟哭了起來。我心中竟又有些不舍了,離開這裏所有的人,他們一定會傷心的。還有生我的父母,他們白髮人送黑髮人又將會是何等的傷心?然我已沒有勇氣再苟活在這人世了,我的生命是了甘露,現在既然沒有甘露那就連命也不要了罷。
  湘仿佛是看穿了我的心事道:“忘記甘露好嗎?讓我來代替他給予你這一世的幸福吧!知道嗎?蛛兒!我可是等了你有三千年了。那次在母后的壽宴上我已經把你認出來了,你是那的聰慧穩重,一如當年你在雷音廊簷下的絕世風範。我便是那默默等了你三千年的雷音菩提樹下的一枚小草。我日日仰望你,想讓你看到我的存在,而你是那的高高在上,從來就沒有發現那個渺小的我,可是我不放棄,總有一天你會知道有這一個小小的我在默默地等你。可是在你的心裏自始自終就只有甘露一個。好不容易甘露被長風帶走了,而你卻仍放不下,於是佛讓你來一遭紅塵俗世,我懇求佛讓我與你同行,佛答應了。佛說我們是有緣的,所以我信了,好不容易甘露走出了你的生活好不容易我說服了母后讓皇兄頒旨,可是你卻還是放不下甘露。……”他說不下去了。我開始感到震憾,三千年的等待,我不曾給過他半點承諾,他卻也不曾有過一絲一毫的抱怨。“蛛兒,請不要辜負我對你的一片心,留下來陪我一起朝朝暮暮不好?”他握住了我的手,而我的心在抖,我原本是以我的心已經死了的。
  三天很快就到了,我本應順了佛的指點義無反顧的將我的元神抽離我的肉體的。可是我的耳朵卻分明聽到一陣悲愴的哭聲。“蛛兒,你還是不要和我在一起是嗎?這沒關係,只求你別走。我可以不娶你,只要你好好的活著,開開心心的,讓我天天看見 你就行了。別走好?”不知什我猶豫了,好像是被什所感動。他抱著我的身體哭得肝腸寸斷。就是鐵石人兒也會落淚。我的父母一邊哭一邊還在勸慰他,接著他似想到了什似的,抽出了佩劍,嘴裏喃喃自語:“好吧!蛛兒,你既執意要回雷音,我便追隨於你,無論你魂魄去向何方,哪怕是上窮碧落,下到黃泉,還是天涯海角,湘,我一定奉陪。”說著便要舉劍自刎。佛說:“蛛兒啊!湘可是等了你三千年,你是放不下他的吧!回去罷!趁現在你還走得不太遠。你這個樣子,我既是渡你回雷音, 終究也是枉然的。”我的元神又重新進入了我的身體,我只是輕輕動了唇:“湘,不要,我回來了。我心甘情願做你的王妃,做你一生一世的王妃,來酬你三千年的等待,不好?”只聽“當”他手中的劍落地了。他緊緊抱住了我,我們相擁而泣,還有我的父母。是的我要是知道我的離去會讓那多愛我的人痛不欲生我是不會這般任性地想要走的。
  我終於明白了,我們曾經失去的和我們所得不到的東西都不足貴,緊緊握在手心裏的才是最珍貴的。我曾求甘露而不得,而今明白,甘露的珍貴是對長風郡主而言的。他曾陪了我一千年這就夠了。現在我應該珍惜的是湘予我的愛!
  按: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一個永恒的主題:當今的我們是如何選擇的?我以人世間最疼苦的事應該是:他就在我身邊而我卻不知道他愛我,然又有多少愛是可以重來的呢?珍惜現在罷!珍惜每一份別人給予你的愛吧!要明白握在手裏的東西才叫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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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妖精

妖精




  
  鏡子裏映出一張蒼白的臉,精致的下巴,長而濃的睫毛掩襯下,雙瞳如一剪秋水,端正的鼻梁,細瓷般潔白的肌膚下隱隱透出細微血管,小巧的唇,卻同樣蒼白得全無血色。
  我對鏡子裏的人笑了笑,那無血色的唇便微微由兩邊往上翹。
  我一鬆手,鏡子“啪”的一下掉到地上,碎成許多瓣,可那張臉仍深深銘在我腦中。千年了,上千年這張臉一直未曾改變。這是我的臉。
  記不清從什時候起,或許是唐代,我一直以這張臉保持著我的形態。不曾老,亦不曾死。
  每到一定時間,好像這個時間是不定期的,我會經歷一次分筋錯骨的疼痛,疼痛會持續許久許久,至我完全忘記時間。爾後,我又繼續我的人生,仍以同樣的臉,記得從前發生的一切事情。只是,我重新的人生裏背景已改變,我疼痛中時間已流逝。於是一切要重新適應。我也能極快地重新適應。我已經習慣了。
  phoenix,傳說中的不死鳥,每五百年自焚一次,然後於灰燼中重生。我不知道它的基因是否與我相似,如我也不曾死。但我也不曾自焚,我只是疼痛,而這周期也沒有五百年那長。
  其實從外表看來我與常人無異,只是我的嘴唇全無色。不過這並不礙事,很久以前我用胭脂點唇,現在人們都稱之口紅。
  我上一次疼痛至忘記時間之前,許多學生正轟轟烈烈地遊行示威、抗議,後來我知道那叫五四運動。而當我清醒過來後,也有許多學生在轟轟烈烈地搞運動,起先我以這一次我忘記時間當中時間停止了,可後來我發現不是的,這是1989年,人們把這次運動稱“學潮”。我茫茫然走在街上,心裏有些害怕,我想,我還不如睡去的好。
  當我這想的時候疼痛又開始了,很快地我就沒了知覺,我只來得及想:這一次的周期什這快?
  意識重回時我在一個積滿落葉的森林裏,我睜開眼睛最先看到的是一縷陽光,陽光有些刺眼,我重又把眼睛閉上,聽到一個聲音說:“她醒了。”
  再次睜開眼睛,我看見一張年輕的男人的臉,洋溢著快樂的笑容,親切地對我眨了眨眼。
  他叫子凡,他和他的同伴來這片森林露營,發現了昏迷中的我。他們認那叫昏迷。
  許多人聚在我身邊問長問短,我沈默著,不開口。我不知道現在是什時候,雖然我看這些人似乎沒有惡意,但我只能沈默。
  有人說:“或許是個啞巴。”
  我沒有說話,在心裏輕輕笑了一下。子凡卻似乎聽到了,他轉身盯住我,親切地眨眨眼,說:“或許這位小姐只是不願意和你們說話。”
  他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堅決把我,一個來路不明的陌生女子帶回了家。
  子凡住在一幢臨街的公寓樓裏,一房一廳,客廳除了一長兩短的沙發與一張茶便別無所有,房間有一張一米二寬的床,書櫃書桌,還有一台電腦。關於電腦我是後來方知其何物,當初我還奇怪著這機器是什,子凡視若寶貝,他曾笑著對我說:“老婆可以借人,電腦與車不能借。”
  我進到子凡家中,他先扔了塊毛巾給我,仍笑吟吟地說:“去洗個澡吧。”
  我警戒地看著他,不動。
  他笑意更濃,拉我到一塊鏡子前,道:“你自己看看。”
  鏡子裏出現一個滿身泥汙的人,髒亂的頭髮長長地披在身後,臉上滿是泥巴,青一塊黃一塊。我又無聲地笑了,這樣一個泥人其實幾乎連性別也難分,有誰會生出什念頭。子凡把這樣的泥人帶回家,或許只證明他是個好人。
  我用了兩個小時洗澡,當我重看見鏡子裏那張千年不變的臉,那張蒼白臉龐上精致的五官,我知道,我將又一次開始我新的人生。
  我穿著子凡寬大的衣服走出浴室,他的衣服上帶有淡淡的香皂味道子凡不在客廳,而客廳也空落落的茶几沙發上沒有什物品。我輕輕走入他的房間,他已靠在床上睡著了。我在書櫃書桌翻來翻去,子凡醒了過來,揉揉眼睛,問:“你在做什?想找什?”
  我清脆地吐出兩個字:“日曆。”
  子凡刷地跳了起來,“你會說話!你原來真的會說話!”
  我轉頭對他微微一笑。那一刻,我看見,子凡的瞳孔停止轉動,我聽到他的心臟在“砰、砰、砰”強烈地跳動。我在對面的鏡子上看見我的側影,濕淋淋的長髮垂在腰間,半遮住臉,一雙黑眸波光流溢,雪白得近乎透明的臉——一個泥人自他那間浴室轉一圈出來便換了個人,難怪他訝異。或許,他在考慮是否要把這間浴室出租給美容院。
  子凡用顫抖的手把一個黑乎乎的小物件遞來,我接過左看右看,不明其意,疑惑地把目光移向子凡,他一愣,說:“這是尋呼機,上面有日期,你、你不知道?”
  我不再說話了,因的確不知道。一個人若不想讓別人知道她不知道,最好的方法是緘默。
  現在已是西元2000年,二十世紀最末的一年二十一世紀最先的一年。
  我發覺我有許多事情不知道許多東西不瞭解。但這不要緊,很快地我就會什都知道什都瞭解,如從前所有的重生一樣。
  我在子凡的屋裏住了下來,我也的確無處可去。子凡詢問我的家世詢問我的從前,我仍緘默。他以我不願意說——確實我也不願意說,他歎一口氣:“好吧,你不想說我不迫你,你一定有什難言之隱吧。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好了,你可以先住在這裏。”他發現我無色的唇,很是驚訝,沈思半晌撫撫我的發說:“可憐的丫頭,你嚴重貧血。”次日便買了不少補血品回來。
  我在子凡的屋裏無師自通地學會了許多東西,一切所謂E時代的知識點與流行面。
  子凡每天開開心心地上下班,像是很高興屋中多了個美麗似我的女子。這似乎是神話故事裏的情節,書生于郊外撿了名仙女回來,從此他洗衣做飯,其樂融融。可是,我不是仙女,我半點仙法也無。只是不老不死,其餘與平常人幾乎一樣,也需吃飯睡覺也有痛感倦意,不會呼風喚雨不能點石成金。我只是一名柔弱女子。我無法在子凡下班前作法於鍋上變出熱騰騰的噴香飯菜,也無法令他的抽屜一夜間裝滿金銀財寶。我也不會化作一縷煙藏在一隻大的田螺裏不會變作一尾魚躲在水缸中,我白天坐在凳子上晚上睡那張唯一的床。而子凡自我來後把沙發當作了他的床,每天下班趕著買菜回來做飯給我吃,用他微薄的薪水養我。新的神話裏故事已顛倒。
  其實我不是很懶,我只是很忙,忙著學新的東西以儘快融入現在這個世界。此外還有一點,我感覺我的身體愈來虛弱了,每重生一趟我唇上的血色會消褪一些,千年前我仍是如絳紅唇,如今卻是似紙一般白,且我精力明顯地不如從前充沛,現在我覺得我有點象那個叫林黛玉的女子,而曾經我有些討厭她的病怏怏。
  子凡把我照顧得無微不至,我知道這不是他前輩子欠我的,前輩子我未對誰人有過似海恩惠。子凡我好是因喜歡我,我清楚,在我頭一回對他微微一笑的那一瞬他就喜歡上我,他的瞳孔與他的心臟出賣了他。而我呢,我可喜歡子凡?答案是不容置疑的否定。你可曾見過一個千年妖精會喜歡上什人?我,是不會的!人類的生命如此短暫,流星一掠間便要逝去,且他的青春更是有限,很快地便會老去醜去,以我永恒的青春與美麗去愛一個凡人?可能?!
  不要指責我的自私。自私是千年前向人類學的,而他們的遺傳因數也很好地把這一點留傳至今。自私,不獨妖精的生命裏有。
  我依附著子凡的生命渡過了我最初的重生,然後在我覺得自己已可以獨立時,我決意離開子凡。
  走的那日是陰天,沒有太陽也不曾下雨,風沈沈地吹,我的長髮拂在臉上,子凡伸手我理開亂髮,低低說:“我知道留不住你,可是,能否不要忘記我?”我嫣然一笑,輕輕點頭。子凡眸子裏透出一絲光亮,卻擠不出一絲笑容。我轉身而去的那一瞬,手背上重重地了一顆晶瑩的液滴,天上無雨,我想這大概是子凡的淚。然而,留一顆淚在我手上,又有什意義。
  我也租了一套一室一廳,卻比子凡那套豪華舒適許多。我愛奢侈享受。妖精無甚大志,不欲於紅塵中爭名奪利,雖人們稱此有上進心;妖精不想遺臭萬年亦不希翼流芳百世——有何意義?妖精已活了千年,看世間風流人物來來去去,江山代有才人出,然百年之後卻仍僅是一杯黃土一堆殘骨。多少人記住又如何?無生命的骨骸骨灰會有感應?真是無聊呵!有些人說要世間留一筆財富,可知地球缺了誰都照轉?是歷史選擇了你,不是你選擇了歷史。有那閒工夫,不若“采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不若遁入古墓去!於是,妖精除卻吃喝玩樂遊戲紅塵享受無味的生命樂趣,尚可做什?
  我在外企找了一份工作,依靠一張假文憑。我已發覺現在這個世界什都是虛假的,豆腐渣房子紙做的皮鞋兌水的酒醫得死人的治癌藥,便連美女的臉與身材也是經手術改版。張假文憑,算得了什,何況我妖精的能力遠非這文憑所能概括。
  我持的是清華學士畢業證,公司裏許多人跟在我後面笑臉相陪,大贊我是才女。自然皆男士。我含著高貴的笑容與他們大談我大學五年的生活,說那一年軍訓的辛苦。確實,說到水木清華沒有人比我更瞭解它的歷史,九十年前我親眼看著它創建。公司裏的女同事卻不怎喜歡我,經常會給我白眼,背地裏說我壞話。然而我不在乎,我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有什事可以難倒一個妖精? 

我買了各色各樣的口紅唇膏,粉紅淺紅豔紅鮮紅,把一張唇描得紅潤嬌美,沒有人知道我的唇原是全無色,除了子凡——哦,我已幾乎忘卻這個人了。
  一個妖精的心裏,不會裝下任何人。
  我過著我的逍遙日子,我買了一台電腦,天天上網。自在子凡屋中學會上網後,我迷上了網路,這是一個繽彩呈紛的世界,妖精對於新鮮事物總有不可抑止的興趣。
  一個夜裏我在網路上閒逛——現在的妖精總在深宵上網,一如從前的妖精在深宵上街。我於千萬ID間遇到了一個ID,它叫phoenix,一看這名字我便隱隱地喜歡,像是遇到同類。我說:不死鳥你好。
  phoenix:我不是不死鳥,我是鳳凰矜婕:鳳凰鳥中王,羽翅似焰翻飛處,千古泣血,自在不死鳥。
  phoenix:呵呵,姑娘喜歡詩詞?
  矜婕:閑坐小窗讀《周易》,不知春去去幾多時phoenix:矜婕,矜婕,試問夜幾何?夜已三更,金波淡,玉繩低轉,獨上Internet,不知心恨誰?
  我心裏一陣惆然,宋時柳永一句“自春來、慘綠愁紅,芳心是事可可……”教我愁腸百輾,當時凡有井水飲處皆能歌柳詞,而我恨其觸疼我心,拒不和詞。而這多年後的phoenix,不但與我談詩論詞,且直試我心。唉!孽緣! br>    自此與phoenix日夜網上題新賦,一時不見那ID,竟“芳心是事可可”。
  妖精雖聰明,終有不及之處。我的電腦經我累日折騰,不知何故頻頻死機,辛苦碼出的詩詞辭賦也丟失不少。我想,這無生命的物體或是染上病毒了。找了些金山毒霸之類來殺毒,情況未改良。此時竟連字幕也顯示不出。如今我一日不見phoenix,如隔三秋。這卻如何是好?
  想起了子凡。子凡是SOFTWARE ENGINEER,軟體工程師,想必他可以幫我的忙。
  一個電話招來子凡,看他大汗淋漓忙碌半日,東調西測後,電腦恢復良好市民狀態,大喜,贈了他白開水一杯,送客。
  不要怪我的沒良心,妖精本就是沒心沒肺的。現在我的興趣全在phoenix身上。
  如同所有平常人的網緣一般,我和phoenix終於要見面了。 見面的地點定在一個風清月朗的夜,一間幽暗迷離的酒巴。我坐在吧台旁轉弄著手中的杯子,一個低沈悅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美人弄酒杯,深坐蹙蛾眉,不知心恨誰?”
  他來了。
  頭望去,一張輪廓分明的臉,身材高大,五官端正,還有一種說不出的男子的韻味。phoenix,他沒有教我失望。
  我們喝了許多酒,phoenix一杯杯勸我喝。我們還搖色盅,不知道什總是我輸,於是又罰了更多的酒。
  我的臉火一樣燙,我上洗手間的時候從鏡子裏看見臉頰嬌豔似花。唉,倘若我的唇也能這樣就好了。可我的唇是沒有色的,我只靠口紅支撐它的紅潤。
  最後phoenix扶著我走出酒巴,我咯咯地笑,今晚好快樂啊!
  然後我們上了一輛計程車,然後,phoenix帶我到了一所陌生的屋子。
  清寂,風幽涼,phoenix掏出鑰匙打開門,一股濃郁的花香撲面而來。
  這是怎樣漂亮的一座房子啊!寬敞、高雅、舒適,且滿屋的鮮花,各式各樣的鮮花。
  我一進去就倒在花叢裏,妖精眯著眼對不死鳥嬌笑,“這是哪里?這裏什這多花?”不死鳥關上門,含笑走來,把臉趨近我,暖昧低語:“這是我的家,也是你的家,知道你今夜會來,用一室怒放的鮮花來迎接你——我的新娘。”
  新娘?他喚我作新娘?我有些不解了,迷惘的眸子落在他解去領帶的手上,“你在做什?”
  phoenix摘一朵玫瑰輕拂過我臉頰,聲音悅耳動聽,“今夜,請你成我的新娘!”
  我突然清醒過來,自濃醇的酒意中,自旖旎的氛圍中,自漂亮的屋子馨香的花叢中。
  “phoenix,今夜我不能夠做你的新娘。”
  “Why?”phoenix已脫去上衣,坐到身旁,側首要吻我。
  我避開了。“phoenix,我是認真的,你送我回去吧。”
  我是妖精,一名千年妖精,妖精是不能與人類交配的,否則,妖精會魂飛魄散,會像塵埃一樣慢慢消失於這個空間,從此不再有重生與輪回。
  可是phoenix不肯就此罷手,他張開雙臂擁住我。我嚴肅地望著他,“phoenix,我不能做你的新娘,我們可以親昵,但不能交配,否則我會死的。”
  phoenix根本就沒有聽到我在說什,他把首埋於我肩窩上,吸吮著我的芳香。我推開他,鄭重地重復了一遍。phoenix呆住,問:“什?”我說:“理由日後或許我會告訴你,但現在我要回去了。”我起身要走,phoenix卻不放手,他說:“難得我們有緣相聚,不要放棄這美妙時光。”
  我眸子凝上了霜,我靜靜地問他:“這一夜風流,會奪去我的生命。在我的生命與你的快樂間,你選擇?”
  他涎著臉答:“沒有快樂,要生命何用。”
  我憤怒了,這人只想著他的風流快活,全然不顧我存亡,“牧丹花死,做鬼也須讓卿風流”?好個卑劣之徒!
  我沈下臉,拂袖而出,phoenix急急攔住,道:“矜婕,別走!留下陪我!”
  我睥他一眼,懶得作答,伸手便要打開大門。phoenix一把捉住我的手,用勁一拉,我整個人摔入他懷中,他猛地將我抱起,眼中如焚欲火,邊道:“美女,春宵一刻值千金啊!”一邊走向床沿。
  我死命掙扎,無奈,小女子只是名手無縛雞之力的妖精呵!phoenix已把我壓在身下,於我臉上脖上狂吻,雙手亂扯我衣裳……
  莫非,今夜便是我千年的宿命?
  門鈴突然“叮咚叮咚”急促地響了,phoenix稍歇一下,啞著嗓子發出一聲咒,並不理會門鈴,繼續扯我衣裳。大門“砰”地一下被撞,一個人影卷著風撲進來一把拉開phoenix。
  那張年輕的男人的臉,滲著汗珠,青筋突起,緊咬牙關,怒目直視phoenix。
  子凡!
  phoenix暴跳著揮拳霍霍向子凡,兩人扭打起來。我呆了好幾分鐘,方回過神,大叫:“住手!”
  兩人愣了一下,保持著博鬥的姿勢一同看向我。我邊理淩亂的衣裳邊跳下床,風從外面吹來,陰涼涼的,我努力用平靜的聲音說:“子凡,我們走。”
  子凡狠狠盯phoenix一眼,過來扶住我,phoenix飛快地奔去擋住大門,雙眸赤紅,仍啞著嗓音,道:“矜婕,別走,我是真的愛你啊!”
  真的愛我?以我的生命來換取他一刻的快活,這就叫愛?我想起一種名“黑寡婦”的毒蜘蛛,與伴侶交配後便會將其齧入肚子。可phoenix是人啊!莫非,我弄錯了,他本不是人?
  我淡淡地說:“我知道了,愛我,不過我現在不能接受你這種類型的愛。”
  我不想成那只被吞入腹中的蜘蛛。
  phoenix遷怒於子凡,氣恨子凡的出現壞了他的好事,趁子凡不備竟狠狠一腳踢來,子凡措不及防,一下往後重重摔倒地上。我冷冷說:“phoenix,是不是要我報警。”
  phoenix怔了一下,似乎想作最後的努力,“叭”地跪在我跟前。我已不屑再看他一眼,他跪在那,就當他是一條狗罷。子凡爬起扶住我手臂,我們離開了這間充盈鮮花的漂亮屋子。
  聽說,越是漂亮的東西越會有毒,如蘑菇。漂亮的男子如phoenix。漂亮的女子呢?對子凡而言,我是否也是一種毒物?“黑寡婦”,據說是雌蜘蛛。
  子凡及時趕來救了我,我卻一點感激之情也無。妖精,從來沒有“感激”的概念。
  引我關注的是另一問題。
  “你如何知道我們在這屋子裏?”走在夜的路上,路燈迷朦,樹影綽綽,我用不帶一絲情感的聲音問子凡。
  “對、對不起。”子凡垂首低聲道。沒有轉頭但我似乎看見他紅的臉。
  “上回幫你殺毒時我記住了你的IP地址,後來在你上線的時候我就偷偷進入你的電腦查看裏面的資料……今晚我一直跟著你們。”
  原來如此,你看,狡詐也並非妖精獨有。
  “你看了我與phoenix互通的所有郵件?”
  “是、是的。”
  “對不起!”子凡又急急道:“對不起,我、我只是……我忍不住……我……”
  倘若概括一下今晚的事情,是不是可以打這樣一個比喻:狼A打算吃掉我時一直在旁觀察等待機會的狼B及時出現擊退了狼A。下面就無需多作分析了,狼B的目的自然是不想獵物被他人先行奪去。
  我沒有感激之意無可厚非。
  我甩落子凡扶住我的手,對他說:“好了,謝謝你救了我,再見。”
  子凡呆呆地看住我,路燈暗影下眼眸深不見底,眉心處濃濃地皺起一川憂鬱。
  他好像很痛苦?是呵,他受了傷,臉頰紅腫一塊,嘴角一縷血絲,腹部還挨了一腳。於是,我說:“你傷的好象不輕,去看看醫生罷。”
  他不動,仍凝望著我,似乎未聽到方才的話。我看見他的手背還有血滴滲出來,忍不住又重復了一遍。
  “是?我受傷了?”他突然笑了,眉頭還是皺的,卻對我親切地眨眨眼,嘴角的血絲又深一些。
  他不知道自己受了傷?那末,他的痛苦卻是何?
  我有些迷惘了,迷惘間漫不經意揮揮手顧自離去。
  回到我居住的屋裏,亮開所有燈後,我發現,我手背上有一顆凝結了的血滴,深而濃。我對著鏡子檢查自己,沒有發現一點傷口。如此說來,這血滴是別人的了。打架後,接近我的只有子凡。
  子凡,在我的手背上留了一滴血。
  突然想起紫霞在至尊寶心中留下的一滴淚。我是否,也應一滴手背上的血而感動?
  我發了一封E-mail給子凡,告訴他,三天後我在黃山上等他,請他帶一把鎖去。
  倘若每一個生命都必須有一個終結,我願在黃山的同心鎖下對子凡說:I do ——縱我千年的生命從此不歸。 

只那人留在我手背上的一滴血。
  他的痛不是因他淌的血。
  那天是西元2001年4月29日。
  我在黃山上等了三天,三天前我已到黃山,三天了未見子凡一縷蹤影。
  我先是想他會否收不到E-mail,致電與他,公司說已休假,住宅電話打不進,手機關機。百般無奈下我只得使出素來不屑用的凡人女子常用之“緊迫盯人索命連環CALL”,我不停地打子凡的傳呼,每隔幾分鐘就打一次,然而,風肅肅兮易水寒,訊息一去兮不復返!
  我把帶去的千紫百嫣的口紅全扔到山下,本想在最美麗的時候讓他擁有我,本想讓他擁有最美麗時的我,卻不料妖精有意凡子無情。下山的時候我發現短短幾日我瘦了很多,原來的衣裳披在身上飄飄松松,君不聞“伊消得獨憔悴,衣帶漸寬——我悔!”
  再見子凡又是三天後。總覺得“三”是個命運數位,什都是“三”?三個願望,三道難關,三次機會……三天!多少神話童話都與“三”緊緊相連,在我自己的生命神話裏也逃不去這定律。我在電腦前上網,和一個剛搭上的ID打情罵俏,我告訴那自稱窈窕淑女的ID我不是君子是登徒子,窈窕淑女吃吃地笑,我以她(估且稱之她)會說好色不怕,come on——baby!孰料她甜甜笑著說:登徒子?是不是和孔子一樣的人?
  登徒子兄聽到了或許會開心的;東家之子倒也謝謝這位淑女了;孔子不定會吐血身亡,他那七十二聖賢門徒只怕要告淑女惡意誹謗。
  我終於沒了聊興,轉身細聽已來半日的子凡嘮嘮解釋些什。
  子凡說,五一期間他有很要緊的事,所以無法赴約,請我原諒。
  “要緊的事?”
  “是的。”子凡眉飛色舞起來,“五一是我們集體聯手攻克美國網站的非常作戰時期,同時也捍衛修復了不少國內被黑的中文網站。”
  原來如此,子凡便因參與五一中美黑客之戰而失約。
  我盯著眼前沒有生命的電腦,心中百般不是滋味。我願意子凡告訴我他病了或所有通訊工具失靈,而不是坦誠地告訴我這一理由。
多少年之前恐龍種族滅絕,大多數人願意接受的觀點是天體撞擊事件這一地外因素對地球生命的一種干涉,即彗星撞擊地球引發大災難導致恐龍這種統治地球的大型動物徹底毀滅。然而若是這種全球性的災變,地球上所有生靈都在劫難逃,卻何許多仍繁衍至今?且恐龍的滅絕並非一朝一夕,自第一批恐龍的死亡至最後一個恐龍家族的倒下,歷經上千萬年。還有一說是多數食草恐龍賴以生存的蕨類植物——靠孢子繁殖的不會開花的植物被更具競爭力的擁有花這種新繁殖器官的植物擠出生態鏈,固執的恐龍因食物缺乏而逐步走向滅絕。但這一說法明顯地理由不甚充分。故而,何我們不能解釋恐龍的滅絕是因它們內部間的紛爭?草龍、劍龍、翼龍……同種類不同種類間的恐龍起了紛爭,互相博鬥要將對方置於死地,於是一批批的恐龍不斷倒下,這場遠古戰爭持續千萬年,終以整個恐龍種族的滅亡而告罄。今時今日,統治地球的另一種族——人類,也開始了無休止的紛爭。紛爭的結果呢?互使用核武器攻擊對方令地球一片硝煙層層蘑菇雲處處核輻射最終同歸於盡重蹈遠古時期同樣統治地球的另一生物滅絕之舊覆?
  我深深厭惡這類的紛爭,而對於子凡與美方的黑客之戰而疏忽遺忘我,我更不能原諒。須知,在一個女子生命中,愛情往往排在第一位,而她自會要求對方也將之排於首位,否則,出現的是不等式,她的心理便會不平衡。況且,對於一名妖精而言,她只知道妖精與人類之別,卻不曉人類之間的分歧。妖精是沒有國籍的。
  子凡卻是中國人,且是極富正義感使命感的中國熱血青年,他自豪地認五一期間摒棄風花雪月他做了一件意義重大的事,給予國際強權主義迎頭一擊。他甚至固執地等著妖精的贊可。
  兩種不同的思想碰撞,劇烈碰撞,激出的火花燃盡了妖精心裏最後一點愛意。
  我覺得我和子凡真是屬於兩個不同世界。
  不帶一絲感情地,我淡淡地說:“若你能令我的唇重著色,不需任何化妝物也渾然有色,我便相信你是真情,接受你。”
  子凡呆住。
  我花瓣一樣的唇隱約映在螢幕上,姣美嬌柔,然而,白得近乎透明。無半點脂粉的素臉在漆黑長髮映襯下,詭異莫名。風自窗口吹來,揚起我的發,其中一根輕輕一飄,飄落子凡手上。我的聲音如我的眸子一樣冷,“你走吧,沒有想到令白唇回豔的方法之前不要見我。”子凡後退兩步,欲語又止。我知道他想說什。是的,誰會有這方法?我不過給了子凡一個永遠無法解開的扣。
  子凡失意離去,持著我那根發絲。他走後我感到一陣輕鬆。妖精,不要那些沈重的感情!
  我繼續我紙醉金迷的生活,吃喝玩樂,極盡魅豔手段誘惑不同的男人,在最後一刻又脫身而去,看他們倏然失落的種種模樣,怡然大笑。時間飛快地流逝著,我在一個地方每呆一定時期,當看見周圍的人紛紛衰老,便悄然離開,到另一處尋覓新的動感新的刺激新的快活,人們沒有發現我的異處。
  許多許多年了,又過了許多年,美國總統已不知換了多少屆,北京申奧已放入歷史書讓小學生背,曾經風靡中華大地的“三個代表”已載入史冊,安南早經作古。我在碌碌紅塵中繼續遊戲人生。浮沈千古事,誰與問東流?
  這一日,我在迷離酒巴中用迷離的媚眼又盅惑住一個男人,一個英俊的男人,看起來也很有錢,開著寶馬,戴著勞力士金表,請我喝X.O。後來我們決定開車出去看月亮——誰知道那灰濛濛的天月亮會躲在那片雲層後?到一處草青花香樹婆娑之所在,停車坐愛楓林晚。突然灰濛濛的天傾下滂沱大雨,其時我們正在樹叢深處談心,距車子較遠,待奔回車內,已雨濕衣襟。我掏出紙巾擦幹臉上雨痕,想起梅花妝經一塌糊塗,便順著雨水洗盡鉛華。英俊男人把手伸來扳過我的肩,低頭欲吻我,忽然停住,眼睛裏驚異一片,他猛地向後急退,顫抖的手指住我,叫:“你的唇,你的嘴唇,怎什色也沒有??!”我輕輕笑了,無色的唇便微微由兩邊往上翹,“很奇怪?這樣不美嗎?”英俊男人慘呼一聲,這個方才還信誓旦旦無論我生老病死美醜與否都一片癡心昭明月(他忘了今夜無月)的人,打開車門匆匆棄我而去。
  我再次無聲地笑了。
  夜,默然,唯有雨聲淋漓。似乎沒有人聽到我的笑,縱遊蕩於空間各處的精靈。我驀然想起了有一個叫子凡的男人,想起那張年輕的男人的臉;想起在積滿落葉的森林中他似乎聽到我心裏的輕笑;想起了,他看著我無色的唇,撫著我的發說:“可憐的丫頭,你嚴重貧血。” 

  我回到了許久不曾涉足的這個城市,一樣的街道,一樣行色匆匆的人群,只是新建的城區裏多了重重高聳樓宇。我回到一幢臨街的破舊公寓樓邊,凝望這熟悉的建築物,唉,當年,我便是在這依附著一個人的生命渡過我重生的初始日子,爾後我把他出我的生命軌,卻不知,這人現在如何?一對相貌普通的中年夫婦走過去,一個蹦蹦跳跳的小女孩跑過去,一個老態龍鍾滿臉皺紋的老伯走過去,一個挎著菜藍子的妙齡少婦走過去……我走上樓梯,慢慢來到從前那一套房子前,呵!那個叫子凡的人,可還住這裏?我掏出半生銹的鑰匙,插進門孔一擰,竟然開了。這許多年,這兒竟未換鎖。廳內一長兩短的沙發與一張茶几,一塵不染,仍舊多年前的花色與紋路。竟然,這也未變。我走進房間,一張一米二寬的床,書櫃書桌,破舊的電腦。一切猶如當年。什?什全不曾改變?我在凳子上坐下,輕輕撫著殘舊的鍵盤,當初,我在這學會電腦學會上網……往事依稀若夢……我妖精的心也不由悵惘於世事滄桑。當年那個撿妖精回來的人呢?
  大門“咿呀”一聲打開了,我心跳突然加速,呵,他回來了,那人回來了!
  我懷著重逢的喜悅走到客廳,我看見起先走過的那個老態龍鍾滿臉皺紋的老伯。
  我愣住,老伯也愣住。
  一分鐘之後老伯顫微微地叫:“矜婕!”
  我明白了,他是子凡。
  花白而稀疏的頭髮,額上縱橫的皺紋訴說著歲月如梭,微鞠的腰,青筋突起枯瘦的手。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濕潤,一種從未曾有過的感覺充溢心頭,我擰過頭望向窗外,努力不去看他,我說:“子凡。”聲音竟空洞得教自己驚聳。
  老伯笑了,掩飾不住的快樂,“我知道你會回來的,矜婕,我一直在等你!你看,我沒有遷過住址,我怕你來了找不到我;我沒有換鎖,我怕你來了進不了門;這屋子的一切都沒有改變,我住在這就感覺你好像還在身邊一樣!”
  妖精眼睛裏的霧氣越來越濃。“你在等我?什?”
  老伯高興得咳嗽起來,緩一緩氣後急急說:“你說過,若我能令你白唇回豔,你就相信我的真情啊!”
  是?子凡,你還記得,這許多年了你竟仍記得。
  妖精終於明白了什叫做眼淚,那種熱熱的液體正從她臉頰流過。
  對不起,子凡,當初許的諾,我早已忘記了。當初,我無非要給你一個永遠解不開的扣。卻不料,這扣扣住了你一生。
  蒼老的子凡顫微微走上來,伸手欲觸我,又驀然縮回去,苦澀笑道:“現在你終於來了,真好,我一直擔心我等不到這一天。”
  玻璃窗上隱約映出一張蒼白的臉,精致的下巴,長而濃的睫毛掩襯下,雙瞳如一剪秋水……子凡全然不訝異於我的不老。是的,他是聽得到我心裏之笑的人。
  我在這老房子住了下來,年邁的子凡說,他要令我白唇回豔,他說,這是他一輩子的心願。
  當他蒼老的聲音吐出“一輩子”時,妖精無法抗拒。
  我仍沒有化作一縷煙或一尾魚,我仍居於房間裏眠在那張唯一的床,老態龍鍾的子凡縮在廳外沙發上,每夜裏傳來陣陣艱苦的咳嗽聲。
  我要求與子凡互換床俱,子凡不肯,他佈滿點點老人斑的枯瘦的手輕撫我發上,笑道:“這樣我才能找回一些些年輕時的感覺。”眸中千絲萬縷複雜的眷戀。
  我在床頭發現一個精致的玻璃盒子,蒼老的子凡站在房間門口靜靜地說:“從前一直覺得你像玻璃,站遠了,幾乎看不到;站近了,又易被割傷。卻總深怕你會碎去。”
  盒子裏有一根長長的發絲。
  便是這發絲,纏住了子凡的心纏住了他一生?
  子凡每天端一碗藥給我喝,褐紅色,濃濃的中藥味,還有濃濃的腥氣。我屏住呼吸喝下去,子凡說這種藥可令我白唇回豔,我不想讓蒼老的子凡難過。
  日子悄悄地過去,這段時間日子似乎過得非常慢。
  時常地我塗上淡淡的口紅陪子凡上街,路人會指著我們說這人的孫女真孝順。子凡昏濁的目光透出無比蒼涼,飽經風霜的臉卻淺淺地挂上笑。
  夜裏子凡的咳嗽聲越來頻繁,而他的步伐也日益蹣跚。
  意外地,我蒼白的唇竟漸回復紅潤。先是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紅,緩緩地出現隱隱約約的淡紅,而這一日,我坐於鏡子前端詳自己,花瓣一樣的唇一片嫣紅。多少年了,多少年我沒有看見這姣美的色渾然於我唇上。我輕撫著自己的唇,子凡艱難地走進房間,顫抖的手遞來一碗熱氣騰騰的藥。我回眸看向子凡,快樂地笑,“子凡,我的唇重染色了!”子凡欣慰地笑了,“是的,我就知道這方法一定有效。”
  我接過子凡遞來的藥,腥氣撲鼻,好難聞啊!可是,它能令我白唇回豔。我端起藥一飲而盡。
  回眸看鏡子,鏡子裏我的側影,烏亮的長髮垂在腰間,半遮住臉,一雙黑眸波光流溢,雪白得近乎透明的臉,花樣紅唇嬌豔欲滴。我看見,鏡子裏看我的子凡的瞳孔停止轉動,我聽到他的心臟在“砰、砰、砰”強烈地跳動。我轉過頭對子凡微微一笑,子凡滿臉的皺紋舒展開來,說:“你信了?你信我的真情了?”
  信,我當然信了,一個人以他的一生來證明對我的愛意,我如何能不信?妖精亦有情。剛喝下去的藥盈在心間,甜絲絲。我相信此時我的笑容是千年以來最真最純最嫵媚。
  蒼老的子凡眸子裏無盡歡欣,倏間,卻頹然倒地。我趕緊過去想扶起他,驀然看見他的衣袖上滲出點點暗紅的血。我挽起他的袖子,那蒼老枯瘦的胳膊上,呵,那是什啊!一道道深深的血痕!我忽然明白了,這些日子以來,我喝的藥,我喝的藥其實濃濃的全是子凡的血!子凡把他的血加上中草藥,熬成一碗碗給我喝!
  方才喝下去的在體內甜絲絲的藥,突然間化作千萬根針,針針刺痛我心。子凡,你何苦?!
  地上老態龍鍾的子凡,頭髮稀疏花白,滿臉皺紋——我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那張年輕的男人的臉,那張或快樂或悲傷的然而年輕的臉——妖精的淚奔流而泄,這是我千年來第二次流淚,同一個人流淚。
  我扶起子凡,讓他靠在我懷裏,我的淚一串串落在他臉上。當年他留了一滴淚於我手背,現在我就要還他這許多淚,一切,是否宿命?
  子凡已虛弱得說不出話,昏濁的眼睛在一點點暗下去……
  當年,他留了一滴血於我手背,現在,我是否當還他數倍的血?
  我端起鏡子,看一眼鏡子裏自己千年不變的臉,手一松,鏡子摔到地上,碎成許多瓣。我拿起一塊碎的鏡片,往手腕上用勁一割,清液流出,涼涼的,沒有一絲溫度,透明的,不帶一絲色。這可是我的血?千年了,我第一次看見自己的血,或許,也是最後一次。
  我把這透明的清液滴入子凡口中,他的眼睛已幾乎全閉上,一動不動,靜靜躺著,沒有呼吸。
  子凡,你的生命要終結了嗎?
  透明的液滴緩緩自我手腕流淌,我忽然感到這清液有了一些暖意,低頭望去,竟慢慢帶出一絲絲紅的血色。我知道,這是子凡的血。
  千年來我每曆一段人生,看一場世態炎涼,再次重生後,血液就冰涼幾許,心間對這世界更冷漠一分,而我的唇便隨這冰涼與冷漠逐漸褪色,直至現今的全無色。而子凡以他的血液注入我身體,以他的生命告知我世間的溫情,暖我的血,暖我的心,讓我白唇回豔。
  子凡,欠你的,一千個千年也償不了!
  我的血越來越快地滴入子凡口中,他的白髮在慢慢轉黑,滿臉皺紋漸漸平復——我視線已有些模糊,模糊中我看見床頭那玻璃盒子裏的發絲在一點點隱去,逐漸不見。我知道,我自己也將消逝於這空間了,像塵埃一樣消散,不再有重生與輪回。全身無力,我又將要忘記時間了,然而這一次沒有分筋錯骨的疼痛,只有輕鬆快樂。此次忘記時間後,再無重生,我不悔——在我手腕終於滴不出血時,我看見子凡睜開了雙眸,清亮富朝氣的眼眸,那張年輕的男人的臉,洋溢著快樂的笑容,親切地對我眨了眨眼。
  我對他最後一笑,一瞬間,身軀消融於空氣中,漆亮長髮、明眸、豔唇、蒼白的臉,消融於空氣中——我感覺自己飛了起來——呵,千年以來,雖我是妖精,可從不曾飛翔,妖精的夢裏一直想著自己會飛,想著自己有一天能像傳說裏的妖精一樣飛……今天,我終於飛了起來……我在心裏輕輕地笑了……
  我是一名妖精,千年妖精,千年以來我一直生活在這空間,默默地這空間的人們服務,盡我最大的努力給予他們歡樂、幸福。
  我是妖精,沒有仙法,不能化作一縷煙藏在一隻大的田螺裏不能變作一尾魚躲在水缸中,我只是每隔一個周期有一次分筋錯骨的疼痛,痛至忘記時間,爾後又繼續我的人生,仍以同樣的臉,記得從前發生的一切事情。
  鏡子裏我的臉,一張年輕的男人的臉,洋溢著快樂的笑容,我眨眨眼睛,鏡子裏的臉也眨了眨眼睛。我的唇,血一樣豔紅。
  千年前,在我開始我最初的妖精生涯時,我睜開眼睛,看到一張蒼白的臉,漆亮長髮,明眸,豔唇,對我嫣然一笑,然而只一瞬間,便消融於空氣中。我疑心自己做了一個夢,從地上坐起,發覺自己滿臉的淚,但我眼眶是幹的,那是誰留在我臉上的淚?那多的淚。我體內甜絲絲的,一掬清液在流淌。我看見一個玻璃盒子,一個空的玻璃盒子,我的心猛然一跳,聽到自己說:“一直覺得你像玻璃,站遠了,幾乎看不到;站近了,又易被割傷。卻總深怕你會碎去。”
  碎去了嗎?你。空氣中無處不有你的味道,淺淺的芬芳。我妖精的心被一顆扣扣著,扣了千年。
  千年以來我一直默默地生活,盡我最大的努力給予世間人們各種溫情,暖化許多冰涼而冷漠的心。
  你,知道嗎?
  我知道你知道的,對?雖然你緘默。
  但我聽到了你心裏輕輕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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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三世之賭

三世之賭



  她和他原本是原始森林裏的兩棵樹。
  那個時候還沒有人類到達他們這裏,他們的生活一向是寧靜和幸福的,但是有一天她想和他再挨近一點。
  她把自己的枝條朝他那個方向長過去。
  當他感覺到她的接觸的時候,嚇了一跳,隨即氣急敗壞的說:“你在做什?”她說:“我很寂寞,而且……我喜歡你!”他那個時候自由自在的,沒有覺到一點喜歡另一棵樹的必要,所以他很堅決的說:“不,我不喜歡你!”她聽了無語,悲傷的垂了頭,在風的撫摸下輕輕的哆嗦著,如果一棵樹會哭的話,她一定會嚎啕大哭的。
  可是他不理解,他覺得自己不是因愛而生存的。
  後來風越吹越大,他們看見由天上劈下一道巨大的閃電,然後是驚天的巨響,山頂上那棵資格最老的樹一下子淹沒在閃光中。
  森林起火了。
  她感覺到那火的舌頭一點一點向他們舔過來,心裏反而平靜了許多。
  “我們都要死了,下一輩子我們不知道會是什樣子的了,也許,會變成一棵草,也許,會變成那種滿山開的花,不知道那時候,我們還會不會重逢……”他厭惡的看了她一眼,他對於死亡是很害怕的:“我寧願還是變成一棵樹,但願不要再生在你旁邊!”她很傷心。
  他們兩個都死了,靈魂來到神的面前。
  神說:“你們可以做三世的人。”她說:“我希望來世能與他在一起。”他說:“不,我希望來世永遠自由。”她下了好大決心,問他是不是一點都不愛自己。他的回答是肯定的。
  所以她說:“那我們來打一個賭吧,一個三世的賭。”“如果你愛上我,就是你輸了,如果你不愛我,就是我輸,誰輸了,結果……就是死亡。”他同意,於是他們請諸神作證,開始了三世之賭。
  



第一世:青劍



  趙和來到這片荒山很久,依舊沒有找到傳說中的神劍。
  他依舊每日上山尋找,初春,山上荒草野花,飛禽走獸,景色說不出的自然美好,他於這山中迂回前進,幾乎把這路全部摸熟了。
  只有西山還未去過,他想著,走去,從晌午到黃昏。
  他肩背的射日弓,忽然嗡嗡作響。
  上古神弓,一旦鳴警,必有妖孽。他警覺的停下來,四周風吹草動,卻不見有什異像。
  他彎弓搭箭,向草叢深處射去。
  一陣混濁的風吹的他睜不開眼,好一陣風停了,一隻白兔帶著那箭從他身旁竄過。“想跑?”他大吼一聲追過去。
  這一追就到了夜晚,山裏的夜晚涼爽而漆黑,趙和走了很久,失了白的蹤,他這才發現,這是一片寂靜的森林。
  靜的連蟲鳴聲也沒有。
  不遠處的山坡上,月光撒了一地,他忽然覺得那如此之美,於是攀上去。
  吃了些乾糧,看來得明天再回去了。
  這時在不遠處有歎息,一個少女的聲音輕輕的說:“你傷的不輕,是什人這狠心啊?”他不禁“啊”了一聲,接著眼一花,那少女已經在他眼前了。
  只見她白衣勝雪,衣袖飄飄,仙子一般,懷中抱著的赫然就是那只白兔。
  她見他臉上寫著錯鄂,口氣和緩了一些說:“傷了它的,就是你?”“妖孽,人人得而誅之!”她烏亮的眸子只望瞭望他,他就覺得一陣涼氣撲來,幾乎站不住腳,聽得她說:“可是它又沒惹了你,妖也是生物呀,你瞧,它是多可愛的一隻白兔,你怎忍心無緣無故的殺死它呢?”他無言,她又說:“你到這深山裏來,想做什?”“我要找傳說中的神劍。”她很吃驚的問:你要去殺人嗎?“他問她怎知道。
  “你滿臉殺氣,一定是想去殺一個非常不好殺的人,了殺他,你已經抱了必死的決心是不是?”他不回答,反問她是誰。
  “我是看守這座山的巫女青兒,從小就住在這裏,這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她說,“我相信我的上一輩子是這裏的一棵樹。你呢?你有沒有想過自己的上一輩子是什?”他說他沒想過:“我一出生,我的家人父母就被仇人殺光了,我被父母的一個朋友救走撫養成人,從小到大我唯一的生存目的就是復仇,我一定要找到傳說中的神劍手刃仇人。”青兒好久不語,最後問:“你報了仇以後呢?”“我沒想過。”青兒想了想說:“我送你出山吧。”兩個人默默的走出荒山,天上的月亮越來越大,越來越明亮。望著趙和遠去的身影,青兒站在山坡上,聽到自己的心在哭泣。
  她的師傅臨死前對她說:“你在這深山之中見到的第一個男人,才是屬於你的緣分。”可是他走了,甚至沒回過下頭。
  難道,非要我愛著個人嗎?他一心想找到神劍報仇雪恨,他知道那個咒語嗎?
  懷中的白兔顫抖著,仿佛知道她的心事一樣……
  趙和再次來找青兒的時候是一個月後了,尋到山中的河水旁,青兒在沐浴。
  他被這美好的情景駭呆了,好久才開口說:“你……你好……”青兒嚇一跳,半晌才想到自己一絲不挂的站在河水裏。
  “我第一次看見你,就忘不了你了。”後來他說,那時青兒已在她懷裏,在他對她做了一個男人可以對一個女人做的一切事情以後,青兒覺得自己很幸福,他愛她了。她終於有屬於自己的緣分了,她聽他在耳邊的甜言蜜語,聽他講的每一個字,忘乎所以。
  “這山裏原來是沒有神劍的吧?”他問,“要不然這多年都沒有人發現。”她說不是的:“神劍是有的,這把神劍,叫做青劍。”很久以前有個人間勇士拿了青劍斬了在人間非作歹的青龍,青龍的父親龍王大怒,殺了那個勇士,把這把寶劍封在山中的洞裏,委派巫女世世代代看護寶劍。從此寶劍再也沒有人可以看到。接觸封咒的方法只有一個,就是在月圓的時候,用巫女的鮮血染紅那山洞的每一寸土地。
  青兒告訴了趙和這些,問他:“如果得到寶劍會讓我死,你願意嗎?”他一笑,不回答。
  馬上就到月圓了,青兒一天比一天憔悴,她臉色蒼白,依偎在趙和的懷裏,哪里也不去。趙和問她什,她總也不說,是的,她總不能把自己知道的他心裏的想法說出來,那樣他就再也不會對她好了。
  那天晚上,他們來到山洞口。青兒哭了,趙和不知所以的撫摸她的秀髮,手有一點哆嗦。“很多人來這裏取劍,”青兒說,“只有你成功了,你真是一個勇士!不過在你進洞之前,你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到底愛不愛我?”他沒有回答。青兒閉上了眼睛,聽憑趙和把她攔腰抱起,走進了山洞。 br>    在她愛的人割斷她的脖子的時候,她一直看著他,看自己的鮮血噴出來,然後慢慢的,慢慢的,一切結束了……
  他如願以償,報了仇,而且當上了名噪一時的劍客。他娶妻,生子,過著榮華的生活。他收了很多徒弟,他們每一個人都很尊敬他,在世人眼裏他是公正善良的化身。
  只有他知道,他的所有也只不過是那座深山裏的一個小小的墳頭。
  他對自己說,他很快樂,以前的一切不是他的錯,他是迫不得已。
  他到那墳前看過一次,那次也是半夜,他不敢告訴家人徒弟,一個人悄悄上路。山裏還是那個樣子,墳很簡陋,幾乎被雨水沖平了,他佇立良久,聽到奇怪的響聲。那只白兔出現了。
  他大驚,發箭射去,竟然沒有射中,那兔兒沖過來,咬了他一口。
  回去之後他染上惡疾,沒幾天功夫就一命嗚呼。
  ……“你輸了,”他說,“我沒有愛上你。”她只是默默歎氣。
  “也許你不愛我,但是我愛你,我們還有下一世。我會在輪回中等待,希望你也珍惜,那相遇的一刻。”…… 

第二世:玉壺


  她是被當作禮物和一隻玉壺一起送到他家來的。他從第一眼看見她就很是喜歡,於是要了她來給自己做丫鬟,起名小玉。
  他覺到她很喜歡自己,常常要她到自己書房來。府裏家教很嚴,而他偏偏生性隨便,所以只有在她身上,他才能體會到做男人的樂趣。
  一次事畢,她穿好衣服,問他:“公子,你愛小玉嗎?”他敷衍著說,當然……
  “那你會永遠跟小玉在一起嗎?”他心裏一沈,看她柔情似水的眼光,不忍佛她之意,於是點頭。
  第二天,他被告知將和指腹婚的孟家小姐則日成親。
  當晚小玉來找他的時候,已是淚眼盈盈,她說:“公子,我有了你的骨肉。”他一驚,孟家乃是大戶,若是知道此時定要退婚,再有朝中風言風語,父親的官位定然不穩。
  他鐵了心思勸她打掉肚子裏的孩子。
  小玉開始不肯,後來無奈只得應了。
  大婚之日,孟家新娘錦衣華服,人美如玉,洞房花燭,他心裏一蕩,只覺快樂無邊,再也想不起小玉來。而小玉也在大婚的那一天失蹤了,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誰料天有不測風雲,三年之後他父親在朝中官竟然得罪了權貴,獲罪抄家,父親一病不起,不久歸天。孟氏隨後改嫁。他孤單一人,手無拂雞之力,只好沿街要飯聊以糊口。
  這一天他越走越遠,竟走到一個陌生的村子,找不到回去的路了。他又渴又餓,只好去敲一戶人家的門,那人家的主婦出來開門,四目相對不覺啞然,原來那婦人竟是小玉。
  只見她雖然一身布衣,仍舊美麗如初,一雙秀目楚楚動人。
  他見了面上發赤,自慚形穢,不敢再上前,轉身便走。
  小玉叫住他道:“公子,好久不見,不認識我了嗎?”他這時候覺得悔恨無邊,說:“我當初對不起你,此刻再也無面目見你了!”小玉說:“公子雖然忘了小玉,小玉卻不曾忘了公子啊!”他一震,心裏暖暖的。小玉執了他手一同進屋去,那一晚他重獲溫暖關愛,快美非常,只覺得平生再也不會有如此之樂了。傍晚小玉在他懷裏,他追問別後之事,她只是不說,再問時竟落下淚來。
  “公子,你我有緣,但只可相聚三日,三日之後,我自然會把一切告訴你。”他心裏一沈,想她可能是有了丈夫了。
  第二天早晨他醒來,小玉已經生火做飯,忙碌如主婦了。再兩天他們朝夕相對猶如夫妻,十分幸福。他了討好小玉主動下地幹活,雖然收穫無幾,但頭一次嘗到自食其力的滋味。
  他閒暇時仔細觀察屋子前前後後,卻沒有發現還有別的人家,問她,她說:“山裏人家,能有幾戶!”第三天傍晚,他睡的沈沈,忽聽到耳邊有人哭泣,醒來看時,小玉對他說:“我要去了。”他駭呆了,忙問何。
  小玉說:“公子,三年前你大婚之日,小玉就已經投湖而亡了,只因魂魄惦念公子,徘徊不去,有個神仙看我可憐,准我在此等待,說你我還有三日之緣。如今三日盡了,我要去了,這裏東西都是小玉公子所置辦,希望公子能自食其力,過上好日子,好自之。”他心中大痛,叫道:“我不要你走,你不要走!”上前攔腰抱住,只覺懷中多了個硬物,再看時小玉已經不見了。只留下晶瑩透剔的一把玉壺。
  那玉壺本是小玉失蹤時不見了的,想必她留下它是讓他重振家業之意。
  此後他痛定思痛,變賣玉壺籌集本錢,走遍各地經商,幾年功夫竟然賺到了一筆不小的家業,成了當地的傳奇人物。發了財,他贖回玉壺,而後成家立業,修了間大宅子,甚至比原來的府第還要豪華。
  到他四十歲壽宴的晚上,他喝了不少酒,回到書房把玩那帶給他所有財富的玉壺,想起小玉的身影,忽然耳邊好像聽到了一個年輕女孩的笑聲。
  “來啊,公子來捉我啊!”那好像就是很多年前他們在書房嬉戲的聲音。
  他心裏一疼,接著迷糊起來,好像回到了年輕的時候,追著小玉的身影跑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他的家人發現他淹死在書房門前的湖裏,手裏還緊緊攥著那玉壺。
  ……“我愛你,”他說,“其實,我是愛你的。”但是她不回答,只是歎氣…… 

第三世:玳瑁


  他大學畢業,工作直到現在,從沒對一個女孩多看過一眼。
  同事們的傳言他滿不在乎,整天混著自己的日子。實際上,他也很奇怪,不明白自己什對其他女孩提不起興趣,內心深處,他其實也是有渴望的。
  但一見到女孩子,他就彆扭。
  單身漢的日子很無聊,也無趣,他每每在街上閒逛,總是很羡慕那些情侶,什上天不垂青他,讓他也有一個完整的人生呢?
  後來她出現了,和她相遇純屬偶然,是有那一天他們同在一個商場閒逛,下起雨,雨是那的大,以至他們都決定在門口等雨停。這樣,他們就看見對方了。
  他的第一眼,覺得很舒服,看她孱孱弱弱的樣子,忍不住想攬在懷裏。
  而她只覺得好面熟,好面熟,在哪里見過呢?
  他們就不自覺的向對方走過去,說起話來。
  等她回到家,第一個接到他的電話。
  他覺得自己戀愛了,他每天都是那想看見她,但是不知道,她怎想。
  而她每天都猜測:“讓他說,喜歡我,真的那難嗎?”也許每個女孩的內心深處都是相信宿命的吧,她跟單位的同事去一個廟宇參觀的時候,就忍不住想要算一算命。“我跟他,究竟有沒有緣分呢?”她小心的問。
  “你們是命裏注定的一對,總是要在一起,但是,你們恐怕沒有什好結果。”“什,大師?難道沒有破解的方法嗎?”大師捋著鬍鬚說:“方法是有一個,但是天機不可泄漏。”她急得快哭了,才得到回答:“你還是一切隨緣吧!”她泱泱而去。
  大師望著她的背影一笑。
  “你們去算過命了嗎?”她不甘心的問一個同事,“這個廟裏的大師靈不靈呀?”“算命,大師?這個廟裏沒有算命的呀!”其他人起著哄去看,果然,沒有一個人見過給她算命的和尚。這是假的,她說,一切都是我的幻覺,然後自己點頭,全然不顧心裏覺著的不妥。
  後來他們還是在一起了,但究竟只是朋友,彼此沒有一點表白的話。
  他不敢說,她不想說。
  他去海南的時候,給她帶回一隻漂亮的玳瑁手鐲。深色的花紋裏,有一道道的血絲。
  他告訴她,玳瑁是深海的生物,能活幾百甚至千年,它們只有在活著的時候被放到容器裏活活蒸死,才可以製作成這樣有血絲的手鐲。這樣的手鐲是有靈性的,誰開始戴它,誰就可以成它永遠的主人。
  她覺得好殘忍,但是還愛慕它的花紋,把它戴在手腕上,不怎沈,她覺得珍寶一般。
  送她手鐲的第二天,他說他喜歡她。她幸福不已。
  可是接下來,單位派她去日本學習三個月。
  她在日本的時候,每天每天都在想他,但是她不敢給他電話。生怕一聽到他的聲音,她就會更想他。就這樣熬過了三個月,她覺得自己都老了,好不容易等到那一天,她回國了,在機場找他的影子,沒有。
  她找到他,他一臉淡然,仿佛全然忘記自己說過的話。她哭了,抑制不住,當著他哭了。
  他現實不以然,終究不忍,剛想說什,梅來了。
  她看見他身邊漂亮的像仙女的女孩子,愣住了,不再哭。
  “我把手鐲還給你吧!”她說。
  “不必了,再說你已戴過,它永遠都是你的了。”他說。
  “那有什用呢?”她說完不顧一切的逃開了。
  街上人很多,有人詫異的看著她,想必我的臉色很難看吧?她想,但是她什也顧不上,她沒命的跑,一直一直的跑,終於跑到了一個沒有人的地方,她起手來擦眼淚,碰到了玳瑁手鐲。“還有一樣東西,是永遠屬於我的呀!”她想,抽咽著笑了。
  轉過身來想走,她這才發現身後有人……
  朋友們說得對,他想,她確實各方面都比不上梅。女人嘛,對他來講都是一樣的,以前是他不明白,遇到她以後他就開竅了,他在周圍的女人之中選了一個最好的,安心的過著幸福生活。
  一開始這樣,不過他很快發現了令人惶恐的事情。
  他總要忍不住想起她來。
  她的說話聲,她的動作,語氣,甚至眼淚,他不能不在對著梅的時候,想起她。
  我是中了邪了!他狠狠的想,她已經在他的世界消失很久,但他清楚自己的心裏,還是想見她。他對自己的想法覺得可怕。
  有一天晚上,他很早睡了,半夜有人敲門,他去開,門口是她。
  “你……”他說。
  她謙然的說,打攪你休息了,我來是有一點要緊的事情跟你說。
  她越客氣,他越難受,忙讓她進來。
  她把玳瑁手鐲遞給他。“求你一定收下!”她堅決的說,“我已經再也沒辦法戴它了,其實它也是個可憐的精靈,就當是我求你,替我保管好嗎?”他覺得無法拒絕,她又說:“這一回,我又輸了,我錯了,我要走了,你我的緣分到此止。你不要內疚,也不要害怕,我永遠都是希望你好的。”說了這些怪話,她就飄然而去了。
  她還是忍不住要哭。神仙安慰他說:“其實你只要不愛他,賭局就沒有了,一切可以重來。”她搖搖頭說:“不可以,我做不到,我愛也愛過了,難道可以都不算數的嗎?我是了愛才生的呀!”大鬍子神仙歎口氣說:“我算命的時候跟你講明白就好了。”“有的事情是不能假設的。”她說,她的眼淚已經幹了。
  “我有個請求,可以嗎?”神仙說:“好吧,你是我最憐憫的孩子了。”
  他清早起來,頭很疼,該是上街買早點的時候,他糊裏糊塗的走過去。
  街上還是像往日一樣,不過他忽然由衷奇怪的感覺,一切不同了,究竟是哪里呢?有人在叫賣晨報,他鬼使神差的買了一份。
  在一個角落裏,寫著昨日某某地點發生命案“歹徒搶劫未遂捅死女青年”什什。外加一張照片,希望知情人士舉報。他看了,蒙了,仿佛全身的血液不再流動。
  那是她,昨天晚上的她,已經死了。
  他心裏說不出的難受,又一種世界末日來臨的感覺,一切都結束了?他對自己說。
  但是怎能這樣呢?怎會這樣呢?
  他什也不說,什也不做,懵懵懂懂的走,走,走……
  這是一間很大的廟宇,一個白鬍子的和尚對他笑。
  “大師,你笑什?”“她走了,你得償所願,我你高興啊!”他說:“不,大師,我很難受,但是不知道什,你能告訴我嗎?”和尚臉色一亮說:“你真的想知道嗎?”他點頭,和尚不語,走到廟門口折下一枝桃花,給他:“插在水中,放在床頭。”他照做了。
  第一天晚上,他夢見自己是一棵樹。
  第二天晚上,他做了一個關於青劍的夢。
  第三天晚上,他做的夢是關於,一把玉壺。
  梅來找他,他忽然一陣內疚,一陣酸楚:“我們分手吧!”他說。
  他又到了那個廟宇,老和尚好像專門在等他。
  “你明白了嗎?那個三世的賭咒,你贏了這結果。”他搖頭:“不,她贏了,她走了,我再也不是完整的了。”“如果我死去投胎,可不可以再遇到她?”和尚說:“不,沒用了,你已經失去。況且她現在已經變一棵樹了。”“什?”他得到一聲歎息:“你早已經是個人了,而她不過還是一棵樹。”他茫茫然,再也不知自己應往何處去。
  結局:
  她是原始森林裏的一棵樹。
  很少有人能夠到達這裏,她的生活是平靜而安閒的。
  有一天,她旁邊的一棵樹把枝條向她長過去,碰到她了。
  她嚇了一跳,說:“你在做什?”那樹說::“我很寂寞,而且……我喜歡你!”她啞然,許久不語,但是接受了那樹枝。
  他是一個勘探隊員,別人都不理解他什改做這一行,而且專門往原始森裏跑。
  一年又一年,他很老了,眼也花了,背也駝了,依然是一個人,依然不改的繼續在原始森林裏奔波。
  時間和耐力,是能夠改變一切的吧!
  他常常對自己這說。
  “有一天,當我轉過一個山頭,我也許就可以看到那棵樹了。
  我要告訴她,我們都是了愛而生的。
  雖然我以前,一直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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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幽靈嫁

幽靈嫁
一個初夏夜,我迷迷糊糊地剛睡著,忽然被一陣熱鬧的喜樂聲吵醒。窗外鞭炮齊鳴,鑼鼓、嗩呐聲喧天,正忘我地營造著喜洋洋的氣氛。我看了下表:23:46分!
  這是誰家發神經!半夜三更娶親!
  我恨恨地罵了聲,湊到窗前向外看。
  月光下,一隊娶親的隊伍正在林邊不緊不慢地走著。四名轎夫擡著一頂轎子,轎前六七名鼓樂手,轎後走著媒婆、送嫁四五人,所有人都穿著古式的服裝,而且步伐輕飄飄的,好像不著地似的,有種說不出的怪異!
  我不自禁地打了個寒顫,眼睜睜地看著隊伍吹吹打打著,慢悠悠地過了小橋,然後消失在樹林中。
  難道是這裏山區的風俗?
  神經病!我咕噥了一句,關上窗,便又倒頭睡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聲音再次響起。我看了一下鍾:0:46分,距剛才那次整整一個小時。
  我沖到窗子:還是同樣的一支隊伍,還是同樣的方向,吹奏的曲目也一樣,都是“龍鳳呈祥”。
  瘋子!神經病!
  我沖到二樓,敲開了同事趙強的門。
  趙強懵懵懂懂地打了門:“陳松!幹嘛?”
  “咦,你這傢夥怎麽睡得著?”我感到很奇怪。
  “怎麽了?”他也覺得很奇怪。
  “你沒聽到鞭炮鑼鼓聲?娶親的,那麽大的聲音!”
  “哪兒?在哪兒?”
  “來來來……”我沖進他家,跑到南窗前,掀開窗簾:奇怪!隊伍沒了!聲音也沒了!
  “你是不是做夢了?這麽晚了誰家會娶親?”他疑惑說。
  是啊?真是見鬼了!這麽晚了誰家還娶親,而且還娶了兩遍?
                 
  我皺著眉頭回了屋。百思不得其解。
                 
  被這麽一折騰,我睡意全無,便躺在床上,邊抽著煙,邊苦思冥想著。
  絕對不是做夢!做夢與現實我怎麽會分不清?我的頭腦清醒得很!真是太奇怪了!
  究竟是怎麽回事?
                 
  過了個把小時,窗外又傳來了那種聲音!01:46,離上一次又是整整一個小時!
                 
  我毫不猶豫地沖到窗前。月光下,依舊鞭炮鑼鼓喧天,依舊樂調喜慶纏綿,依舊步伐飄忽,只是更近了些,距宿舍樓不到百米。
  這樣的聲音,趙強他們會聽不到?
  夜空除了這喜慶的聲音之外,出奇的寂靜,越發襯出這聲音的怪異,再加上行走著的人們的步伐,更讓人覺得幽靈般的詭異!
  我全身汗毛都豎了起來,一種莫名的恐怖緊緊地攫著我的心。
  我不敢大聲叫喚,生怕驚動了他們。忽然我想起什麽,立刻跑過去撥通了趙強房間的電話,謝天謝地,在響到第十聲的時候,趙強的聲音從電話那端傳來:“喂!是誰?”
  “是我,陳松!”我壓低聲音說著,“趙強,你聽到那聲音沒有?”
  “什麽聲音啊?沒聽到啊?”
  “怎麽會???!!!”我急了。
  “確實沒有聽到啊!!!”
  “那你趕快到南窗,看看有沒有一支娶親的隊伍!”
  過了一分鐘,趙強的聲音又從電話那邊傳來:“什麽都沒有啊!陳松!你究竟怎麽啦?是不是受了什麽刺激?”
  天啦!!!這究竟怎麽回事???
  我不甘心,立刻又打電話詢問住在另一單元的李海,得到了同樣否定的回答。
                 
  我目瞪口呆地癱坐在沙發上,周圍的一切、我所熟悉的世界頓時變得陌生起來!
  爲什麽會這樣?
  我究竟怎麽啦?
  這是一支什麽隊伍?
  沈寂的夜空象一張巨大的網,無聲的恐怖彌漫在四周緊緊地包圍了我,讓我覺得喘不過氣來!
  我的頭越來越沈,不時地打著寒顫。
                 
  徹夜未眠。
                 
  二
                 
  “陳松,你見鬼了?”早晨李海與趙強一見到我便問。
  “見什麽鬼?”吳玉玉好奇地問。
  “昨晚我碰到一隻惡鬼,臉色青白,滿頭亂髮,長著一對獠牙,眼睛發著綠光,啊嗚……”我裝出兇狠的樣子,向吳玉玉撲去。
  “啊!”吳玉玉慘叫一聲,不停地向後躲去,“你真壞!明知道我怕鬼!晚上害怕了你要負責!”
  “害怕還問!”我好笑地說。我的頭仍有些沈。我仍未想明白。
  “走吧!去吃早飯吧。”陳工招呼道。
                 
  我畢業于南京林業大學園林系,畢業後供職于淮安市園林局。1999~2000年,我與陳工、趙強、李海、吳玉玉五人,深入到盱眙鐵山寺國家森林公園,搞物種調研和保護工作。
  鐵山寺是個非常迷人的地方。迷人,在於她處女般的純潔,在於她保護完好的肌膚,在於她豐富的內心世界,在於她溫婉多情的性格。
  我從小就喜愛動植物,我始終堅信,花草鳥獸也有生命與靈魂。就是這種愛好,讓我學了我的專業,讓我遠離都市,穿梭在茫茫林海,觀察著各種植物的分佈、生長,樂此不疲。也正因爲這種愛好,讓我最終與相戀三年的女友分手。
                 
  黃昏時分,一天的工作結束了。我照例又爬上杜鵑山,站在那棵我心愛的杜鵑前。
  自從一年前,我發現了這棵杜鵑,便被它迷住了。
  太美了!真是大自然的傑作!它的莖面有二、三米寬,不僅枝繁葉茂,而且花朵佇立的時間非常長,已經三個多月了,沒有一朵花頭有敗落的迹象。即使是冬天,也會有數點花頭綻放在枝頭,真是一株奇花!在它面前,任何人都會由衷地感歎大自然的神奇。
  在它面前,我的心也變得純潔起來。每次見到她,我便會産生無盡的愛憐。一有空,我便爬上杜鵑山,站在這棵杜鵑花前,佇立端詳。煩惱的時候,我總會來到它面前,我的心情也會慢慢好起來。我什麽事都告訴它,我與女朋友鬧矛盾,最後分手,都說給它聽,我已將它當作我的知心的朋友。它是個極好的聽衆,從不多嘴,也從不打斷我。
  三個月前,局園林公司的熊經理一行隨局長來參觀,看到這株杜鵑,大家都嘖嘖稱奇。
  熊經理向局長提議:“將它移回去,一定能賣個好價錢。”
  “不!”我厲聲叫道,我的聲音當時連我自己都吃驚。但我也顧不得了,我力陳自然蘊育奇葩的規律和保護物種資源的意義,義正辭嚴,最後局長同意了我的觀點,花兒終於得以保護下來。
                 
  “陳松愛上她了!”李海打趣道。他們都知道我對這棵花的感情。
  “如果花兒有靈,肯定會變成仙女來找你的!”吳玉玉酸溜溜地說。
  “你快成花癡了!”趙強說道。
  “狗嘴!”我罵道。
                 
  “花兒,你知道嗎,昨晚我遇到怪事了。”
  花兒默默地傾聽著。
  “我看到了一些,像是鬼怪。可是我沒做過什麽壞事,沒什麽好怕的,對不對?”
  花兒用輕輕的搖擺來作答。


                 
  晚上,我擔心的事終於又發生了。23:46分,那個聲音再次響起,而且像前一晚一樣,每隔一小時一次,一晚三次。
  幾天了。我已習慣了那個聲音,習慣了那支隊伍。有時我還會提前幾分鐘,默默地站到窗前,等待他們的來臨。
  我已不再害怕,既然他們沒有傷害我的意思。
  只是由於睡眠不足,我神思恍惚,精神不能集中。與別人說話,我的思想常會出差。
                 
  第六天夜裏23:46分,隊伍準時出現,喧囂的聲音仍然堅定地響著。
  我再次默默地走向窗前,看著這幽靈般的一行。隊伍已行至林邊,將要進入林中。
  忽然,鳳鸞轎子的窗子被掀開了,從中露出了一張臉——此時轎子距我足有四五百米,而且是在月光下,但我竟清楚地看到了那張臉孔,這從常理來講是說不通的,但此刻卻仿佛有一隻望遠鏡將這張臉一下子拉到了我的眼前,我看到了一張極其絕俗,一張讓我傾盡詞庫也形容不盡其美的臉孔!
  她蛾眉微蹙,似乎有心事。突然,她擡眼向我望來,似乎一道電光閃過,我的眼波與她的眼波相遇,她看到了我!我確信,她看到了我!
  她似怨還嗔地瞟了我一眼,一道秋波從我的心田掃過,我象被雷擊一樣全身一震,頓時僵立當場,呼吸急促起來!我直直地盯著她,生怕錯過了她的一個表情!
  她歎息似地搖了搖頭,忽然伸出玉手,輕輕向我招了招。
  我丟了魂似的下了樓,隊伍已經慢了下來,我邁開大步,向花轎跑去……
                 
  四
                 
  隊伍在靠近林子邊緣的林中原地踏步,鑼鼓聲也小了些,似乎在等著我的到來。
  美人仍從轎窗露出一張俏臉,拿一雙美目深情地注視著**近。
  我剛一進林子,立刻有一個媒婆和一個家丁模樣的人走了過來,不由分說地給我披上紅花綬帶,給我戴上插著紅花的帽子,分明是娶親的行頭!
  “你們,你們要幹什麽?”我想掙扎,我想大叫,但那雙美目的注視令我不能大叫出聲。
  家丁將我扶上一匹白馬,並牽著馬走在隊伍的前頭,鞭炮鑼鼓聲重又喧囂起來。
                 
  很快,隊伍來到一座院落前,都是古色古香的建築。
  這林中我來過無數次,從未見過有屋子呀?
  鬼!
  我的頭腦終於清醒了些,從起初的激動中抽出神來。
  鬼變成美人來誘惑我!這些都是鬼!
  我聯想起一些可怕的情節,我的腿忍不住瑟瑟抖動起來。
  但現在跑已來不及了,我已經來到鬼窩了,只有走著瞧,看他們要幹什麽再作打算。
  我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
                 
  家丁將我們迎入院內。
  “來了!來了!”院內聚集著許多人,真的象古代人家娶親一樣排場。
  轎內的美人披著“鴛鴦戲水”的紅蓋頭,在媒人的攙扶下出了花轎。
  是讓我與她拜堂成親?我仍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我的頭腦昏沈沈的,只有任人擺布。
  有人交給我一根系著大紅花的紅帶,我與美人牽著它,緩緩向主屋走去。
  主屋的正中央坐著一對老夫婦。
  “一拜天地!”司儀大聲叫道。
  事已至此,我只有隨著美人緩緩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高堂?我父母在離這裏一百多裏的一個縣城。
  但那對老夫婦很慈祥的樣子,比我父母年歲高多了,而且美人已緩緩拜了下去,我只有硬著頭皮跟著拜下去。
  “三拜媒人!”那個替我披花戴帽的媒婆喜得嘴都合不攏地受了我們一拜。
  “夫妻對拜!”這倒不會讓我很難過。
  “送入洞房!”大家“ou”地哄叫起來,爭著向那對老夫妻道喜,然後陸續散去。
                 
  裝扮得喜氣洋洋的洞房中,我呆呆地坐在桌前,使勁地回想著這一切。我想到了《聊齋》中的狐仙、鬼怪,不禁陣陣發顫。
  接下來她要幹什麽?要吸我的血,還是吸我的陽氣?
  我緊張地注視著披著頭巾,坐在床邊的美人。
                 
  過了一會兒,她終於掀開了紅蓋頭。在大紅服飾和鳳冠的襯映下,她更顯得美豔萬分。
  她娉婷地向我走來。
  “陳生……”她的聲音像春鶯。
  嗯?叫我?
  “你怕不怕?”她柔聲問道。
  “我,我不怕!你是誰?”我答道,我的聲音有些微微顫抖。
  “你不認得我了麽?”
  嗯?怎麽回事,難道是一熟人?可我熟人中沒這麽豔麗的。
  “我是香兒。”她繼續吟吟說道。
  香兒?香兒是誰?
  “你常深情地站在我面前,稱讚我的美麗,你還親吻過我……”她羞澀地低下頭去。

  “我?”我張大嘴巴,離譜了吧?
  “是啊!就是你!”
  “你還常對我訴說你的心事,你說你的女朋友因爲不喜歡你的工作,離你而去;你說花草是你的最愛,你決定一輩子從事這個職業;你說吳玉玉對你表示好感,但你覺得你們不適合……”
  “你!你……”我吃驚地瞪大眼睛,這些話,我只對一個人說過。
  “是啊,那就是我,香兒!”她嫣然一笑。
  “真的是你?你真的是她?”我仍然不敢相信。
  “是的,一點都沒錯。”
  她就是我百般憐愛的那棵杜鵑!
  我的心情很快放鬆了下來,因爲我本來就很喜歡她。
                 
  “你真的是那棵杜鵑?”
  “是啊。我修行六百年了,所以可以化成人的樣子。”
  “這幾天我看到的花轎中的都是你?”我問道。
  “是啊。”
  “爲什麽要這樣?你爲什麽不直接來見我?”
  “嘻嘻!嚇了你好幾天。”她調皮一笑,“因爲只有讓你神思恍惚,將精神全部集中到幽靈嫁這件事上來,我才能將你引入魔界。”
  “那我的同事爲什麽看不到你們?”
  “你真傻!怎麽會誰都看得到我呢?郎君只有一個!”
  聽到“郎君”這個詞,我心中甜蜜蜜的。我真有豔福了。
  “沒有預先徵求你的意見就與你拜堂了,你不會嫌棄我吧?”
  “怎麽會!疼你還來不及。”
  “我知道。我感覺得到。”她臉上漾出幸福的笑。
                 
  “我美嗎?”她嬌嬌地問道。
  “美!太美了!”我由衷地說。
  “那你想親親我麽?”
  “想!”我大膽地說。
                 
  她的身上真的有杜鵑花的淺香,她的胴體潔白、豐潤而光滑。我的唇吻著她嬌紅的香瓣,我的手在她身上緩緩地遊走,我們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我急急地將她的衣服褪去,抱著她向龍鳳床走去……
                 
  真的像到天堂飛了一趟!

                 
  就這樣,我娶了一個奇異的妻子。我的小妻子,香兒!每想到她,哪怕只想到她的名字,我的心中便充滿甜蜜。
  宅子裏的人都叫我“姑爺”。那裏出沒著的有香兒的父母、兄弟姐妹和鄰居。
  我們開始了蜜月的生活。白天一有空,我就爬上杜鵑山,站在香兒面前,悄悄訴說著濃情愛意。每當我叫起她的名字,她的花枝就會輕輕地顫動。
  我們約好每晚九點後相見,每天我都在焦急的等待中數著時間,急切地期盼著那一時刻的來臨。時間一到,我便悄悄地溜進林中,與香兒相會。我們在林中、在溪邊、在山上盡情地遊玩著,嬉戲著,過得比神仙還快活的日子。
  每天晚上,我都會在洞房中與香兒擁抱著甜甜睡去,等我醒來時,我都是在宿舍自己的床上。
  同事們一點都沒有覺察出我的異常。
                 
  真是太幸福了!幸福得讓我整天輕飄飄的,幸福得讓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這一切是真的嗎?”一次顛鸞倒鳳後,我傻傻地問她。
  “什麽?”
  “我們,**,你的身體,你的吻……”
  “重要的是你感覺到了,對不對?”
  當然,我的掌心還留著她的體溫,我的頰齒還留著她的香氣。
  我於是不再追究,只將頭埋在她的懷裏,將手臂攬在她腰際,香香沈沈地睡去。
                 
  六
                 
  九月二十日,是我與香兒的蜜月滿月的日子。我決定與香兒好好慶祝一下。
  十九日晚上,我好不容易等到九點,便急匆匆地趕進林中,走向香兒家的宅子。
                 
  很奇怪地院門前沒有站著人,門虛掩著。
  我推門進去,院子裏站著許多人。
  香兒倒在地上,一個黑衣人站在她面前,正大聲地對她說著什麽。
  “喂!你幹什麽?”我毫不猶豫向他沖過去。
  黑衣人隨手一揮,“撲通!”一股巨大的力量將我摔倒在地。
  黑衣人回過臉來。啊!我嚇了一跳。他滿頭亂髮,臉上長著一條條刀刻般的豎立的長紋,臉色黑暗陰沈。
  “臭小子,好大的膽子,竟敢與我搶女人!”他陰冷著臉,惡狠狠地向我走來。
  “別碰他!不然我絕對不會答應你!”香兒大聲說道。
  “你!”黑衣人回過臉對她冷笑著,“你也吃了豹子膽,膽敢與我討價還價!”
                 
  “明日亥時,我準時來接你,最好別再耍什麽花樣,不然,別怪我翻臉無情!”
  黑衣人兇狠地扔下幾句話,“嗖”地一聲便沒了蹤影。
                 
  “他是誰?爲什麽要這麽說?”我急切地跑過去扶起香兒。
  香兒的表情有些木然,她苦笑笑說道:“他是魔界的大魔頭,叫木殘。一個多月前,他雲遊至此,看中了我,一定要讓我做他的妾。”
  “那你答應他了?”我瞪大了眼睛。
  “我當然不會答應他。花兒是多麽純淨的身子,我常以我自己的美麗純潔而自豪,怎麽會容他玷污?”
  “那你……”
  “我當時就想拒絕他,但是我記挂著你,便謊許他八月初八的佳期。”
  “八月初八?”
  “就是明天了。”
  “那你們有沒有辦法?”我著急地追問。
  “沒用的!他的魔法很高明,很少有人對付得了他。”香兒慘笑著說。
  “那神仙呢?難道就沒有神仙來對付他,任他爲所欲爲?”
  “大千世界,象我這樣默默修行者,數不勝數。修成正果前,從來沒人在意我們,更沒人願意幫助我們。”
  “那難道就這樣等死?”
  香兒以沈默代替回答。
  “香兒!”我緊緊地抱著她,失聲痛哭。
  “別怕!陳生!”她以更緊的擁抱回報我,“我們相愛過,對不對!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把我忘了吧,你會重新找到幸福!”
  “不!香兒!不!我捨不得你!”
  我徹夜地絕望地擁著她,擁著我心愛的女子。
  第二天,我一整天地站在她面前,看著她傾心綻放的每一朵花朵,柔腸寸斷。
                 
  然而夜晚還是飛快地降臨了。
  香兒在與我一通長吻後,在院裏燃起一堆火,並讓我躲在屋後。
                 
  亥時剛到,木魔便帶著四五名隨從,飛落院中。
  香兒站在火堆旁,熊熊的火焰映紅了她的臉蛋。
  “你真的要毀了我六百年的修行?”香兒厲聲問道。
  木魔一怔,緩緩說道:“你恐嚇我?”
  香兒搖了搖頭。
  “你真捨得放棄修行?”木魔不信地問。
  香兒堅定地點了點頭。
  空氣似乎凝結。
  又過了一會兒,木魔沈聲說:“我木殘在魔界的顔面何存?”
  香兒的臉色黯淡了下來,一道淒然劃過了她的臉。
  她的目光緩緩地遊過全場,遊過她的家人,遊過她的鄰人,最後落在我藏身的地方,淚水從她的眼睛湧了出來,流過她透明的鼻翼,流過她的香唇,滴落在地上。
  她淒然地笑了笑,然後縱身一躍,落進火海……
  全場都沈默著。
  “香兒!”我大喊著跑了出來,沖向火焰,香兒美麗的身軀在火光中變得透明,美麗的臉上綻放著最後的嬌豔,浮現出了幸福的笑。

                 
  我大病了一場。
  病房中,趙強等人來看我。
  “真是太怪了!陳松,你記不記得,那棵長得最茂盛的杜鵑,竟然被燒成灰了,而且只有那一棵被燒了,其他的都沒有受損,象被雷擊一樣,你說怪不怪?你還記得嗎?陳松?”
  淚水在我眼中打轉,我默默地閉上眼睛。
  我怎麽會不記得?香兒!
                 
  我的病快好了,只是身體還虛弱。
  我拖著病體,登上杜鵑山。

香兒曾經千嬌百媚、花枝招展的地方,如今空落落地現出一個近三米的空間。
  “天涯流落思無窮!既相逢,何匆匆。攜手夢寰,和淚折殘紅。爲問東風餘幾許?春縱在,與誰同!”
  想起蘇軾的這首《江城子》,我愴然欲泣。
                 
  忽然,就在那片空地上,我發現了一株嫩綠的幼芽。
  香兒?是你嗎?香兒不語。
  我知道的,一定是你,香兒!
                 
  我向局領導申請,願意長期駐留鐵山寺基地,專門從事植物物種研究與保護。局裏很快便批准了。
                 
  從此,我便整天整天地在杜鵑山上流連。
  同事和親友都說我傻,我淡然不語。從事什麽樣的職業,追尋什麽樣的愛人,交什麽樣的朋友,過什麽樣的生活,誰能知道什麽是自己真正需要的?我知道。
  ……
                 
  我還能再見到你嗎?香兒?好想再見你一面!
                 
  等你,香兒!也許,我會等你一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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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地獄樓梯

到過我家的人都知道,我住在一幢很平常的樓上。
  我家住在三樓。
  我住在這幢樓已經有十多年了,這幢樓是用我們廠生産的優質水泥建造的,再加上其抗震結構,設計上可以抵禦6~7級的地震。
  我們這幢樓,每一層有三戶人家,其門分別對應著東,西和北,而我的家住在中間,也就是大門沖北開的那間。
  這幢樓的樓梯也是很平常的那種,每一層之間是由兩段對折的樓梯所組成的,從我家到一樓總共有六段樓梯。
  我在這幢樓上住了十幾年,除了出去上學,出差等共四,五年外,其他的時間都住在家裏,每天上下樓至少四次,可以說對這樓梯已是極爲熟悉,以至閉著眼睛也可以很輕鬆的上下樓。   

第一次出事是在一個夏天的晚上,對,就是去年的夏天。
  去年夏天並沒有今年這麼熱。
  那天晚上,一個朋友約我去他家打遊戲機,所以我晚上8:00鍾出了門,請記住這個時間。
  我和平時一樣,很輕鬆的出了門。
  那天晚上是陰天,所以天色很黑,平常在天氣很好的時候,晚上8:00鍾還是挺亮的。
  我輕快地下樓。
  走下兩層後,我發現下面很黑,因爲一樓的路燈安裝的很低,個子高一點的人一伸手就可以摸到,所以有些沒有公德心的人常常會把燈泡擰下來,拿回自己家用,一樓經常是黑的。
  我暗暗咒駡了一句,繼續向下走。
  又走了一層,四周愈發暗了,可是我卻驚訝起來。
  因爲我並沒有走到一樓的出口,下面居然還有樓梯!
  不過驚訝只是一閃而過。我上面已經說過,我對這樓梯實在是太熟悉了,而有時候人對自己非常熟悉的東西,往往會變得模糊,不信的話,你把你的名字一口氣寫上幾十遍,到後來你自己都會懷疑是不是寫了錯字。
  所以,我依舊很輕鬆得向下走。
  可是,又下了一層後,等著我的……還是樓梯。
  這時候,我還是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只是低罵了一句:“真是見鬼了!”又繼續向下走。   但是,我的心情卻緊張起來了。
  因爲,我一口氣又下了十幾層,可下面依然是樓梯。
  我停住了,感到心裏有點發冷。
  這是不可能的,我很清楚我住了十幾年的這幢樓,這幢樓最高只有五層,也沒有地下室,就算從最高的五層向下走,也不過只有八段樓梯。可是現在,我已經下了十幾層了,還看不見出口,這不能不說是極爲怪異的一件事,雖然我並不是很膽小的人,可是我卻真的感到有點害怕了。
  我慢慢地沿樓梯走,又下了兩層,依舊沒有到底。
  四周的光線極昏暗,只能看出一個大概的輪廓。   本來我是一點也不害怕的,就算整幢樓都是漆黑一片,我也不會害怕,對一幢如此熟悉的樓,有什么理由害怕呢?
  可是現在不同,這已不是我所熟悉的地方了,整個事件都充滿了神秘恐怖的色彩。
  暫態間,我的額頭冒出了冷汗。
  第一個閃入我的腦海的念頭,是我在做夢,一個惡夢!
  這倒是一個很容易被接受的想法,既然是夢,一切都是不要緊的。
  可是我卻很清醒,這決不是夢,決不是!
  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想起來要仔細看看!
  在開始我也說過,我們這幢樓每一層有三戶人家,因爲都一樣,所以在昏暗的環境下,我沒有想過要仔細看一看。
  我心驚膽顫的下了樓梯,向中間的那個門走去……
  光線實在是太暗了,我只能依稀看見門和窗戶的輪廓。
  我一點一點地往前湊,隨時準備著撒腿就跑。
  每個門上邊,都有一個標牌,標注著這家的編號,我家的編號是“402”,樓上人家的編號是“502”,樓下的房間依次是“302”,“202”,“102”,所以只要看清標牌,就可以知道自己是在第幾層。
  因爲太黑的關係,儘管標牌不是很小,但仍然難以看清,我費了好大的勁,終於看見了───14-2—14!!!
  這裏竟然是—14層!
  我的頭皮發麻,張口欲叫,就在這時候,我的眼前一黑,接著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是被一陣喧鬧聲驚醒的,是隔壁的鄰居下中班回來了。
  在那一瞬間,我的頭腦是空白的。
  我這才發現,我正站在自己的家門前。
  我掏出鑰匙,開了門進去,然後開了燈,從冰箱裏取出一聽可樂,一飲而盡,這才走進自己的房間。
  剛一進去,電話就響了起來,我隨手抓起了話筒,電話是那個朋友打來的,他說他在家等我四個小時,也未見我過去,問我爲什麼失約。
  我支吾了幾句,就挂斷了電話。
  我記得我出了門,可是後來呢?
  我在床上躺了一會,想睡覺,可是卻睡不著。
  遠處傳來“咣當”一聲,一定是誰在往上搬自行車時不小心撞到了東西,現在在樓梯拐角上經常會被人堆放很多東西,所以往上搬東西很不方便,樓梯──我摹得跳了起來!
  樓梯!
  漆黑的樓梯!
  那沒有止境的,仿佛是通往地獄的樓梯!
  我清楚地記著所發生的事情,一直到我看清標牌後忽然的昏迷,接著就是發現自己站在自家的門前,我抓起手錶看了一下,12:30分。
  我8:00鍾出門,而現在已經12:30分,可我發誓在那黑暗的樓梯裏,我呆了不到十分鐘,那么剩下的四個多小時,我在哪里?   整整一個晚上,我都沒有睡著,就一直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雖然我也曾想過再去樓梯裏檢查一下,可是我實在沒有這個勇氣。
  在天快亮的時候,我不知不覺的睡著了,但是很快,各種吵雜聲就把我給弄醒了。我看了表,是上班的時間了。
  在出門的時候,我不禁猶豫了,昨晚的事情還是讓我心有餘悸。
  幸好樓上的同事也正好要上班,我和他打了個招呼,就和他一起下樓。
  我默默地數著,“3”、“2”、“1”!
  當我和平時一樣看到熟悉的一樓出口的時候,我竟然覺得好開心,好親切!
  昨天晚上那件可怕的事,也許只是我的幻覺,或者只是個噩夢。
  接下來的時間裏,一切都恢復了正常。上班,下班,我每天又是至少四次上下這個樓梯,我對樓梯的恐懼,慢慢地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真的從來沒有想到,還會再次遇到那天晚上的事情。
  那是在半年後的一個晚上,一幫朋友搞聚會。我在8:00鍾出的門,因爲心情很好,所以我幾步一跨地向下跑,但是,當我連下三層,又遇到了那種熟悉的昏暗的時候,我的心“咯噔”一下,腳步立即慢了下來。
  因爲不是第一次了,所以我心中雖然害怕,但已不再象上次那樣驚惶。
  我首先看了中間的那個門牌,“1-2”,是很正常的。
  可是原來是出口的地方卻消失了,而那昏暗的樓梯卻延伸了下去。
  我咬咬牙,決心探索出這個秘密,所以我沿著樓梯往下走。
  從一樓以下,是一種奇怪的昏暗,一切仿佛都不是真實的,我每下一層都要仔細看一看門牌。
  “—1-2”“─2-2”
  “—3-2”“—4-2”……
  慢慢地,我又到了上次失去知覺的那個門前。
  “—14-2”不錯,還是那個標牌。
  我順著樓梯往下看,什么也看不清,但影影綽綽,樓梯似乎仍在盤旋而下,仿佛沒有一個終點。
  我又繼續往下走,“—15”“—16”“—17”到了第十七層,我不由得停住了。
  樓梯依然沒有結束,而我停住的理由很可笑,因爲我想到了一句老話:“十八層地獄”!
  這個奇怪的樓梯,是不是通往地獄的!?
  我猶豫了好一會,才決定繼續向下走,促使我下這個決心的原因之一,是因爲那三扇門裏,都是死氣沈沈的,沒有燈光,沒有聲音,什么也沒有,我實在不敢多呆一會,相反,在樓梯上反倒覺得安全一點。
  “—18”層並沒有什么怪異,我不由得松了一口氣,可是,這個樓梯到底通往何處?
  我又繼續向下去,再走了幾層,我的勇氣一點一點消失,因爲那樓梯依舊盤旋而下,依舊沒有結束。
  正在我猶豫的時候,我忽然聽到了一聲慘叫。
  說是慘叫,其實是我的感覺,因爲那聲音隱隱約約,聽不清楚。
  這聲音是從更底層傳來的。
  緊接著,我又聽到一聲慘叫。
  我僅存的一點勇氣完全消失了,我撒腿就跑,拼命往上跑,直到气喘吁吁才停下來。
  四周依然是昏暗的。
  我邊喘氣邊仔細看了一下標牌,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14-2”我又到了—14層。
  下面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我的心情稍微鎮定了一些。
  我輕輕伸出手,去摸那扇門。
  我的手碰著了門,卻感到涼涼的,滑膩膩的。
  這一下大出我的意外。
  然而就在同時,我隱隱約約地看見屋內有一個黑影閃過,接著門內發出輕微的“喀噠”聲,似乎門內有什么東西正在開門,想要打開門出來。
  我大叫一聲,再也不敢停留,拼命往上跑,可我實在太驚慌了,腳在臺階上一絆,摔了一跤,然後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我又是被鄰居下中班的聲音驚醒,依舊發現自己站在自家門口,依舊是頭腦中一片空白。
  我打開門進去,電話鈴正急促地響著,抓起電話,是那幫聚會的朋友打來的,質問我爲什麼失約,並說在這四個小時裏不斷給我打電話,都沒有人接聽。
  我能說什麼呢?難道告訴他們我在一個神秘的樓梯裏探險,最後被嚇得昏倒?
  我隨口編了個理由,就挂了電話。
  挂了電話之後,我才覺得手上有點不舒服,我張開手,發現手心裏全是青苔。
  我當然知道這是在哪里弄上的,是在我伸手去摸那扇門的時候給粘上的。
  可是,誰的門上會長滿青苔?除非那扇門一直沒有打開過,或者門內從來沒有住過人。
  如果說,第一次我認爲是幻覺,但是這次我可以確定那不是幻覺,因爲幻覺不會讓我的手上粘滿青苔。
  在接下來的日子裏,我到圖書館翻看各種書籍,想找出類似的記載,但結果什麼也沒有找到。
  我化名給一些報刊或者知名的科學人士寫信詢問,但全部如同石沈大海,沒有回音。
  我還和一個好友說過這件事。
  我的這個朋友姓藍,因爲他是屬鼠的,所以我一向叫他“藍皮鼠”。
  有一天,我問他,“如果有一天,你從家裏出來,卻發現樓梯永遠沒有盡頭,你一層一層下去,卻總也找不到出口,你會怎么想?”
  他變得興高采烈,問我道:“這是哪部恐怖片?”
  我歎了一口氣,道:“如果在現實裏發生了呢?”
  他哈哈大笑起來。
  我不怪他,因爲在此之前,如果有人這樣問我,我的反應大概會和他一樣吧。
  一條沒有盡頭的樓梯,甚至恐怖電影裏也沒有這樣的情節。
  但是,這條地獄般的樓梯,卻徹底改變了我的生活。
  我無時無地地不想起它,我總在想,那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些長滿了青苔的門後究竟會有什么?那條不斷盤旋而下的樓梯究竟通向哪里?那如同從地獄中傳來的慘叫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曾經做過很多設想,比如那真是一條通向地獄的樓梯,樓梯的終點就是地獄的入口,或者那是神秘的四度空間,因爲時空的錯位,造成樓梯的延續無限,再或者就是我的思想出了問題。
  但是,所有的設想都沒有答案。
  我開始詛咒這條地獄般的樓梯,因爲它攪亂了我的生活,甚至連做夢我都會站在那條地獄般的樓梯上。
  於是,我開始盼望再遇到那條樓梯,無論如何,我要知道答案。
  從上兩次的情況看,都發生在晚上8:00至12:30分之間,所以我每天都在8:00出門一次,但每次都是失望,我再也沒有遇到那樓梯,那條地獄般的樓梯。
  但是,我會鍥而不捨的,相信總有一天,我會再次遇到的。
  無論如何,我會一直沿著樓梯走下去,哪怕它的終點真的是地獄,我一定要敲開那滿是青苔的門,哪怕門內住的真的是惡魔。
  我再也不要這樣生活下去,再也不要這條該死的樓梯困擾我的生活。
  今年的夏天很熱,今天又是陰天,現在是晚上8:00鍾。
  我關上電腦,走到門前站了一會,打開門走了出去。
  還是那條熟悉的樓梯,但是,當我走到一樓的時候,將看到的是熟悉的出口,還是盤旋而下沒有盡頭的樓梯?
  我不再猶豫,順階而下。
  我會得到答案的。
  生存!還是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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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蜘蛛塚

他從小就很怕蜘蛛。
當然,一般人看到蜘蛛都會怕,但他害怕的程度異於常人。
沒有人知道為什麼,包括他自己。而他也因此常常做惡夢。
在夢中,有一個很偏僻很幽靜的小村,爸爸溫柔地牽著他的手,邊走邊笑。
然後就 有一隻蜘蛛出現,瞬間那隻蜘蛛就被放大成特寫般,很醜惡的臉孔,口中流出粘 液,全黑的瞳孔透露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光芒,他總在此時會被嚇醒。
很奇怪 的,鄉村的風景及模樣十分清晰,但父親的臉孔卻很隱隱約約看不太清楚。
這個夢境彷彿是事件的片段。
爸爸在他小時候就死了,雖然父親有留下照片,但不知道為什麼,看到照片卻沒有夢中那種親切感。
他對父親的印象,十分地模糊。
這一夜,他又從惡夢中驚醒!
這次的惡夢比起前幾次都要嚴重.....像是接續之前的惡夢般....他夢見那隻醜惡的蜘蛛,嘴裡叼著一顆人頭向他逼近,人頭血肉模糊,根本看不出來是誰....而爸爸此時卻不知去向...然後那隻蜘蛛將人頭甩了過來....這時他幾乎是從歇斯底里般的吼叫中跳醒過來的!!
「小為!小為!你怎麼了?」媽媽擔心地跑過來問道。
他臉色慘白,大口地喘著氣,全身冷汗直流。
母親擔憂地輕拍他的背後。
「我...我又夢到蜘蛛了....」他用極其微弱的聲音說。「我...我感覺好像快要死 掉..」
母親愣了一下,像是有什麼事要脫口而出,但又忍住了沒衝出口。
「別想太多了....你明天滿20歲生日,又要跟同學去玩....好好休息才有精神玩 呀...」隨後母親從身上掏出一個護身符
「這個護身符,你要隨身攜帶,不能掉了,知道嗎?」媽媽說完,摸摸他的頭,然後關上門出去了。
小為心想,媽媽明明知道他作惡夢的原因,可是,為什麼不告訴他呢?
做了這樣的惡夢,他那還有心情睡覺?連明天要去玩的心情都沒有了。
他坐在床上發了好一會兒呆,實在是睡不著。夢裡的那一幕太逼真了!
他煩燥了一會兒,決定到客廳坐坐,看個電視穩定一下情緒。
就在他經過母親房門時,他發現母親的房門半掩,母親背對著門口,看來好像看著 一張相片,然後在啜泣著。
「都是你....你害死你兒子了...現在他天天作惡夢........」( 原來母親在看父親的相片呀!)
「媽!」小為輕輕的叫了媽媽,媽媽嚇了一跳!
小為看見媽媽趕緊把相片收到床頭櫃,不讓小為看見。
小為把一切看在眼裡,但是都默不出聲。
第二天,陽光燦爛的早晨,小為從被窩中探出頭來。 小為的母親因為要上班,通常小為醒來時媽媽都已經出門了。
他草草梳洗一番,把早就整理好的行李提了準備要走。
今天是他的生日,跟幾個同 學約好要去旅行個三天兩夜才回來。
經過母親房門時,突然想到昨晚媽媽拿相片哭泣的那一幕。
小為走進了媽媽的房間,打開了抽屜,裡面果然放著一張泛黃的相片。
不!不對!相片中的男人並不是他從小所知道的父親!
而是另一個男人!但這個男 人,卻像極了他夢中的父親影像!
小為的夢境似乎清楚了起來!
他小時候有印象的父親,其實不是他的親生父親!?
到底是為了什麼事,媽媽要這樣暪著他?
他唯一確定的,是媽媽知道他作惡夢的原因,他與 蜘蛛的關連。
那一天,他在圖書館裡找到一本很舊的書,是記載關於一些奇聞異事的。
在書裡發現了夢裡的村落,而且那村子竟然就叫做 蜘蛛塚!
很怪的名字,很怪的地方,看來十分的偏僻。
書上只載明了在某個縣市裡有這樣的地方,這引起了他的好奇心。
也許,他可以趁此一解夢境之謎。
他騙媽媽說要跟同學去旅遊,其實是自己要去一探究竟。
這一天,天氣很晴朗。他到了某縣市之後,就下車問路人 蜘蛛塚在那裡。
但沒想到,那邊的人都直搖頭,好像沒聽過這個地方。
最後,有個熱心的大嬸告訴他:「不然你去問問雜貨店的阿婆。她見多識廣,知道 的事情也多。她可能知道也說不定。」他立刻跑到雜貨店去。
果然,有一個看來年約六、七十的老婆婆正坐在店門口的小板凳上。
「婆婆,請問妳知道蜘蛛塚在那裡嗎?」老婆婆本來低著頭,一聽到這句話就抬起頭來,老婆婆的臉看來十分陰沉,佈滿皺紋的臉上毫無生氣,她用十分冷峻的眼光看著小為,看的小為感到一股寒意直衝心底。
「你去那裡要做什麼?」老婆婆的語氣陰陰冷冷的。
「那裡早就沒人了。現在這裡除了我這個老太婆,根本沒人知道那是什麼地方!
你一個城市來的年輕小伙子,怎麼會想去那裡?」
「我父親的死也許跟那裡有關係!」小為說,
「所以我要去看看!」 「想死你就去吧!」老婆婆冷冷說道,
「十幾年前也有好幾個像你這樣的年輕小伙子來問蜘蛛塚,不過,沒有一個回來過連屍體都找不到,只能當作失蹤處理。警察找遍了山頭什麼都找不到,現在那裡不但沒人敢去,連名字都被遺忘了。」
老婆婆用手指了指一個方向,順著她的手指的方向看過去,是一個山頭。
「你往那個方向一 直走,運氣好的話就會看到。」然後她又用冷峻的眼光看著小為,「年輕人,勸你還是不要去比較好。」
小為覺得奇怪,「既然那裡那麼多人失蹤,為什麼這裡的人都不知道蜘蛛塚在那裡 呢?」
「很簡單,因為從來沒有人看過。」老婆婆說,「我也只知道蜘蛛塚是在那個方向,但是真正的位置在那裡,我並不清楚。警察整座山翻過來也沒看到有人居住的痕跡,連那些問路的人入山的蹤跡都很模糊。要不是15年前其中一個失蹤男人的兒子在那座山被找到,警察根本不相信有人進去那裡而且失蹤。」老婆婆淡淡的說
「由於整個事件太離奇了,那個小孩子才5歲根本說不出個所以然,只知道他受了很大的驚嚇,後來整件事就被壓過去了,只說那些失蹤者是山難死亡的。」 老婆又冷笑了一下,
「而且,這裡知道蜘蛛塚的人跟當年見過那些進去蜘蛛塚的人,現在只剩我一個活著,其他的人都死了....」小為突然打了一個寒顫。
「所以,你還是別去吧,那個地方被咀咒了。」 15年前的5歲小男孩....?
那會不會就是他呢?
「老婆婆,妳看過相片裡的這個人嗎?」他把偷偷從家裡帶出來的父親相片拿給老婆婆看。
老婆婆看到相片大吃一驚!「他...你是他的兒子?你就是15年前那個小男孩嗎?」小為點點頭。
「你被發現時,身上沾滿了血跡。」老婆婆態度突然和藹許多,「然後你嚇的連話都講不出來,但是你一看到蜘蛛就大叫。」
聽到老婆婆說的話,跟他的夢境十分相似,他更加確定,蜘蛛塚跟他的夢境,以及他的身世大有關連,這更挑起他的好奇心。
「你還是別去吧!有些事,不知道也是一種幸福。」老婆婆的眼底閃爍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光芒,彷彿黑暗深遽而不可知,
「也許你知道了,連命都沒有了。」 小為心裡也是有些恐懼,但人就是這麼奇怪的動物,好奇心往往戰勝恐懼感。
老婆婆說:「既然你決定要去,記得一句話:那裡已經沒人了。你要記得,一個人也沒有!」 老婆婆的話讓小為心裡覺得毛毛的。
他心裡有一種未知的恐懼與興奮感環繞著他。
他往山的那一邊走去,開始了未知的旅程。
小為走了幾個小時,天色漸暗,一路上真的都沒遇到什麼人,這讓小為心裡十分不 安。
就在小為不知道是否該折返回去時,看到不遠處有一座小木屋。
正當小為想去一探究竟時,突然眼前閃過一道黑影!
小為嚇一大跳,整個人跌坐在地!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隻大蜘蛛!
宛如手掌般的大蜘蛛!彷彿有意識的惡狠狠地瞪著他!
本來就怕蜘蛛的他,此刻更是嚇的冷汗直流,無法動彈。
那偌大的蜘蛛以極其迅速的速度向小為逼近。
小為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蜘蛛越來越靠近他。
突然眼前一閃,一隻偌大的腳將蜘蛛踩扁,蜘蛛腸破肚流,臨死前顫抖了幾下,並發出「吱~~~吱~~~」刺耳且難聽的叫聲。
那叫聲喚醒小為的夢境~~那大蜘蛛叼著人頭甩向他的那一幕又浮現出來!
而且就好 像播放電影一樣,活生生的在他眼前顯現!
小為大叫一聲,又長又淒厲,就昏過去了。
小為睜開雙眼,映入眼簾的是木製天花板及吊扇。
「你醒啦?」一個粗壯,看來年輕大約一樣20歲上下的男孩走過來。
小為這才發現除了他之外,還有三個男生一個女生,都是學生打扮。
那女生看來十分的吸引人,文靜、美艷,一頭披肩的直長髮,眼睛明亮深遽,黑白分明;肌膚如雪,嬌艷欲滴的紅唇,簡直如妖精般的美麗。
小為的視線無法從她的身上移開,直直盯著她許久。
身旁的男生問他話他都充耳不聞。
「喂!」那粗壯男孩對著小為大喊一聲,小為這才回過神,
「你失神了啦你?」
「啊...不好意思,這小木屋是你們的嗎?謝謝你們救了我。」小為略為靦腆的道 謝。
「我叫阿力。另外三個男生是小方、慶嘉、濟儒。美麗的小姐叫小湛,湛藍的湛。」
「你們好。」小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看見小湛報以一絲的微笑,那微笑足以勾魂懾魄。
「你是不是很怕蜘蛛?」阿力問道
小為這才又被拉回現實,「剛剛我踩死蜘蛛時,你叫的好慘,好像受到很大的驚嚇。」
「嗯...不好意思,我很怕蜘蛛。」小為覺得一個大男生怕蜘蛛,小湛一定會覺得他很沒用吧!
「怕蜘蛛你還來蜘蛛塚?這裡滿坑滿谷的都是蜘蛛,聽說來這裡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回去的。」
阿力哈哈大笑,「我們走了幾小時的路也才看見你一個人,果然是沒人的地方!」 小為聽了覺得很奇怪,他們怎麼知道這裡是蜘蛛塚?
老婆婆說過,沒有人知道正確 的位置。
「你們怎麼知道這裡是蜘蛛塚呢?我聽山下的老婆婆說過,沒有人知道正確的位 置。」小為疑惑的問道。
「那是因為她,」阿力指了指小湛,「是她帶我們來這裡的。」
小為望了一眼小湛,發現小湛也同樣在望著他。
難道,小湛也有跟他一樣的身世嗎?她也是來這裡想解開謎題的嗎?
「那你們為什麼想來這裡呢?」小為好奇的問,因為他們看來似乎沒有非來這裡的理由。
「我們在做民間傳說的考察。」阿力說,
「前兩天,慶嘉在圖書館找到有關蜘蛛塚的傳說,我們覺得很有趣,所以想來這裡探險,順便也當期末的報告。」
前兩天?真巧,他好像也差不多那時在圖書館看到有關蜘蛛塚的書。
這一切是不是太巧合了呢?小為突然覺得心中一股寒意直線上升。
「沒辦法了,今晚先在這邊過夜吧!」阿力打了個哈欠說道,
「還好這小木屋設備還算齊全呢!」
不對!小為心裡覺得更加不對勁,如果這裡那麼久都沒人了,怎麼會有個那麼乾淨的小木屋?
「我...我想回去了...」小為心裡突然很想快點回去山下。
「小為,你別神經了!現在那麼晚了,山路根本看不清楚!你又那麼怕蜘蛛,你現在出去,可沒有人會幫你趕蜘蛛的哦!」阿力懶懶的說道
「睡吧!我們那麼多人 在一起,你怕什麼?男孩子怎麼那麼沒膽啊!」 小為心裡想想也對,而且現在已經是晚上了,他想到之前遇到蜘蛛的情景,也不由得害怕起來。
幾個人趕山路趕的累了,唯一的床讓給小湛睡,其他人都打地舖。
很快的大家就都 睡著了。
「小為...」一個細緻甜美的聲音喚著他。
小為睜開雙眼,原來是小湛。
小為看看身邊,奇怪,其他人都不見了,只剩他們兩人。
小湛十分貼近小為,小為 只覺得自己呼吸急促,心跳加速。
小湛的身上有著一股媚惑的香氣,小為已被迷的神魂顛倒。
小湛用手輕輕的撫摸著 小湛的臉。
很奇怪的,好像所有事就這麼自然的發生了。
小為跟小湛兩人糾纏在一起,熱吻、 擁抱,兩人身體的律動竟是如此吻合。
小為幫小湛褪去了所有的衣物,小湛雪白細嫩的肌膚在夜色下更顯閃耀動人,而她身上的香氣愈發濃烈。
最後,小湛躺在小為的懷中嬌喘著,而小為輕輕用手撥弄她的長髮。 突然,小為看到小湛平時用瀏海覆蓋著的前額,有一個明顯的蜘蛛印記!
而那印記,呈現懾人的鮮紅,正一明一滅的閃爍著。
小為不由得害怕起來! 這時,小湛突然開始冷笑,她明亮的雙眸突然變成偌大的黑瞳孔,她的身體穿出八隻腳,她的肌膚碎裂,冒出一隻跟人一樣大的蜘蛛!
就像他平時夢裡的那裡蜘蛛一 樣! 小為大叫一聲~~~~~~~!!
「小為!你幹什麼!?」突然阿力大叫一聲,小為睜開雙眼,才發現原來剛剛在做 夢!
「真受不了你耶!沒事大叫,我們還要睡覺!」阿力很不高興的說。
看看窗外,還是半夜時分。小為擦擦身上的冷汗,心裡慶幸著這是場夢。
「咦?慶嘉他們三個呢?」阿力突然大叫。
小為趕緊摸黑點了燈,這才發現三人都不見了!
而在三人睡的床上,發現一大灘血漬!
「小湛呢?」阿力跟小為看看四週,發現小湛也不見了!
「小湛!小湛!」阿力跟小為開始沒命的尋找。
突然聽到門外有一聲慘叫聲,又長又淒厲。
「小方!那是小方的聲音!」阿力一聽到,立刻衝出門外,「小方~~~~~~~!」 「阿力!等等!」小為緊跟著追出去。
屋外的月色明亮,沉靜的夜晚更是增添幾分的陰森感。
連蟲鳴聲都沒有,靜得太奇 怪的夜。
雖然隨後就跟出來,阿力卻是已不知去向。
「哇~~~~~~~~~~~~~~~」一聲淒厲的慘叫聲吸引了小為的注意力。
小為趕緊往慘叫聲發出的方向奔去!
然而映入眼簾的,是個比他夢境還要恐怖的畫面!
月光下只見遍地的殘骸,斷肢殘臂、人頭、內臟腸子等的器官散落一地,整塊地的泥土都被血水滲透染紅。
屍首是誰早已無可分辨。
阿力一隻手臂被扯斷,痛的在地 上慘叫,血不斷地從他的斷臂噴出。
而那站在月光下的身影,嘴裡叼著阿力的斷臂的,不就是小湛嗎?
小湛已不是白天小為看到的美麗妖精,而是會媚惑人類、吞噬人肉的妖怪。
小湛的身體多穿出了四隻尖銳的、像蜘蜘一樣的腳,她的前齒長的像鋸刀一樣大而尖銳, 美麗的瞳孔變的全黑而恐怖,在月光下透出冷笑。
小為的記憶突然一幕幕的浮現了!
他突然想起15年前也看過這一幕.....那年到這裡來的人,他們的屍首都是這樣散在地上的;但他們不像阿力他們毫無招架之力,也殺了好幾隻大蜘蛛,最後只剩小為跟父親。
小湛將阿力的斷臂甩在一旁,仆倒在地,接著就像小為的夢境一樣,變身成夢中的那隻大蜘蛛!
小為嚇的連叫都叫不出聲,只能眼睜睜地看阿力被大蜘蛛咬住,就像夢中一樣, 阿力的頭被蜘蛛的嘴直接扯了下來。
阿力最後慘叫的一聲,頭從頸部被扯斷,鮮血 大量從頸部噴出。
阿力再也不會叫了,他的屍首癱倒在地。
小為嚇的目瞪口呆,大蜘蛛又將阿力的屍體撕裂成了好幾塊,然後跟其他的殘骸丟在一塊,看起來就像是貯存食物似的。
大量的屍體及血水使整個山頭瀰漫著難以言喻的腥臭,刺鼻的噁心臭味甚至可以把人給薰昏。
小為嚇的動彈不得,只見大蜘蛛慢慢轉向他,大蜘蛛彷彿是冷笑的看著他。
小為現在都想起來了。
他最後做的那場夢,大蜘蛛口中叼著的人頭是父親的。
父親在死前曾告訴小為,不要再回來。
大蜘蛛殺死父親時也受了重傷,所以他才沒被殺死。
小湛是來尋仇的!
她把男同學引來這裡並殺掉他們,這些男同學可能跟15年前那些 人有關係吧!
「妳是來報仇的嗎...?我現在全部想起來了,妳是那最後一隻蜘蛛嗎?」
大蜘蛛聽了,停了一會,牠的頭慢慢變成小湛的頭。
「最後一隻蜘蛛是我母親,她生下我後就死了。你父親殺她時她已經懷孕了。」
小湛冷冷的說:「我們不能再讓這個地方被別人知道...15年前我的族人全死光了... 剩下我...所以我必需繁衍後代....而且我也必須把知道這裡的人全都消滅,不讓你們人類再找到........」
小為一聽,「那...那個夢...」
小湛冷笑道,「是真的。你忘了蜘蛛的習性嗎?跟公蜘蛛交配後就將對方殺死並吃 掉,成為懷孕時的養分....」小為嚇的臉色發白。
「我本來要先殺你,讓你沒有痛苦的死去...偏偏小方他們突然醒了,我只好先殺他們....」
「還有,我忘了告訴你,我是你父親跟我母親生的....」小湛冷冷的說道
「所以 你的感覺會比阿力他們強烈...那是因為...你跟我有一半相同的血緣...」 小為聽了大吃一驚!
那....那他不是亂倫?跟自己的妹妹...?
月光下,小湛的臉色變的冷峻而可怕。
她慢慢地逼近小為,「哥哥,安息吧!以後沒有人會知道蜘蛛塚了....」 最後映在小為眼中的,是小湛人頭蜘蛛身的模樣.................。
就在小為上山的第二天,雜貨店的老婆婆也不見了,沒有人知道她的去向。
她就這樣失蹤了。
小為的母親報警,最後仍然只能以失蹤人口結案。因為警察連要去那個地方搜尋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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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血殺

A大醫學院女生宿舍412房似乎永遠散發不去一種濃郁的血腥味道。儘管距王楠自殺已經兩個星期,儘管那裏的血已經被清洗的很乾淨。但血腥味已經附在灰塵上,飄浮在空氣裏,隨時進入人們的的胸腔。夜晚會有神秘的腳步聲在樓道拖延,像獸。
這兩個星期以來,時常有尖叫聲從四樓響起,以鋼針般的尖銳刺向靜謐的夜空,然後是嘈雜的跑步聲音。恐懼像繩索一樣勒住大家的喉嚨,每個宿舍裏的六個女生都緊縮在一個床上,互相提醒安慰:“沒事,沒事。”
難道真的沒事嗎?
方 文嫻她已經在校園外租了一間低矮的平房。儘管離學校宿舍有著相當遠的距離,仿佛王楠的魂魄早已洞曉她的一切行蹤。時時刻刻用其他方法比如突然破碎的杯子來 提醒自己未了的心願-----殺方文嫻!夜晚方文嫻因恐懼瑟瑟發抖像因風而顫動的樹葉緊抱著被子。好冷,有陰冷的風從窗戶縫裏鑽進。她急忙用被子蓋住了 頭,但背脊發涼似挨著冰。方文嫻異常憔悴,學校准許她請假回家休養,但她爲了王吉放棄了。
醫學院的會議禮堂裏黑壓壓著坐著幾千個人,卻安靜得能聽 到窗外樹葉互相拍打的聲音。瘦削的王校長緊閉著嘴唇坐在主席臺上,他的頭髮因爲花白而被染成一種烏烏的黑,他的聲音卻是低沈而有力的。終於,他說:女生宿 舍四樓將封鎖關閉,四樓的全部女同學明天全部搬到男生一號宿舍樓的地下室。並要求大家不要在大學期間談戀愛云云……
女生宿舍四樓大部分住的都是醫學臨床系大二的女生。這個班級被男生評爲PLMM班,因爲從講臺上望下去,所有的女生都是如此的青春美貌,嬌俏可人。不,除了坐在角落裏的王楠同學。
王 楠進入這個美雲如雲班級是場不幸。同學們都懷疑,是不是因爲走了後門,或者檔案裏的照片經過電腦處理才進入這所大學。因爲她太醜了。臃腫的身材配上扁平的 臉,可怕的是那臉還有兩塊經過移植的皮膚,小時候因爲燒傷,而不得不把大腿上的皮移植到臉上。但顔色明顯與比臉上正常皮膚顯得白皙,並有細密的小絨毛。
王楠是異常孤獨的。相比方文嫻來說王楠應該值得同情的。但孤僻又受著自卑煎熬的人,同情對她來說,如同低濃度硫酸溶液會慢慢把脆弱的心臟腐蝕,然後變形。
412宿舍,住在王楠下鋪的就是方文嫻。對比太鮮明是一種殘酷,方文嫻又太美。方文嫻曾經參加過某市的“青春懷”少女選美比賽中獲得過季軍。有時美也是一種罪過。
方文嫻有著一雙修長而筆直的腿。但她永遠不能再穿超短裙了。因爲她左腿上有一塊肌肉連同上面的血管和神經已經葬送在王楠的腹中,經過王楠那暗灰色四環素牙齒的咀嚼,陪同王楠的屍體燒成了灰燼。
現在方文嫻閉上眼睛就仿佛可以看到王楠咀嚼那塊肉時獰笑陰森的臉,有鮮紅色的血液從嘴角流出,滴在地上。還有那吃生肉很用力的“滋滋”聲總響在方文嫻的耳邊。每次想起,方文嫻就不停地嘔吐,最後是草綠的膽汁。她更瘦了,因爲她不想吃飯。
那 天是在晚飯過後,所有的女生都聽到從412傳出來的大聲的對罵,大聲的詛咒聲,然後是撕打,最後一聲慘絕人寰的聲音響徹校園。有很多人因爲好奇沖到四樓想 看個究竟。看到方文嫻拖著少了一塊肉的左腿驚恐從房間裏逃了出來,很多的血順著腿流著,在地上劃出一條彎彎曲曲鮮紅的血線。王楠舉著一把刀追著方文嫻。王 楠那時就像一個魔鬼,暴炸似的頭髮,血紅的眼睛,顫抖著身軀,有鮮紅的血從嘴角滴落。
樓道裏幾十個人異口同聲的恐懼尖叫-----連上帝都會嚇怕的尖叫。倉皇紛亂地逃跑腳步聲,急促的關門聲音,然後樓道裏瞬間安靜。
有一個嬌小玲瓏,背著時髦背包女生看到鮮紅的血液,及恐怖的情形,隨即暈了過去。最後她就成了王楠的刀下鬼。有兩刀穿透了她的心臟。王楠聽到血液在地板上暢跑,突然笑了,所有人都說王楠瘋了。方文嫻是逃到405號房間才得以倖免一死。
十五分鐘後王楠被趕來的保安用很長的鐵棒打落右手拿的水果刀。很快王楠被幾名高大有力的男生推搡到412房間,鎖上一把很大的鎖子,等待警察的到來。
警 察到來,已經是二十分鐘以後。412房間裏已經沒有任何聲音。兩個警察掏出槍,像電影裏一樣踢開門,看到王楠縮在方文嫻的床鋪上,像一隻睡眠的貓,有太多 的血在她身下凝成血塊,類膠狀。牆面有血成噴灑狀。她用刀刺斷了自己的左側股動脈,因爲失血性休克而死亡。她的右食指咬得血肉模糊,也許就是用那根手指在 牆上寫著:殺方文嫻!那樣的鮮血淋淋。刻著深入骨髓變態的仇恨。濃重的血腥味催人嘔吐。
王吉是方文嫻的男朋友。也是這所醫學院王校長的獨生兒子,和方文嫻及王楠是同班同學,長得高大英俊,像明星陸毅。
說 起王楠及方文嫻的結怨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哪個少年不鍾情,哪個少女不懷春。喜歡王吉的女生太多了,當然其中也包括王楠。本來這一切都可以掩示于水下,波 瀾不驚。她不應該用匿名的方式把自己的情懷向王吉抒發,而王吉現任女朋友又是有時沒心沒肺,做事不經過大腦的方文嫻。驕傲如同一隻雄孔雀,自負如同是自身 能力叫醒太陽的公雞。
王吉這個笨蛋把收到的情書隨意堆放在書桌上,方文嫻笑嘻嘻地看著那些情書,像看《喜劇世界》一樣,而王吉更認爲這些都是廢紙,一切都讓方文嫻處理,像表白他對女友的誠意又像是一種巧妙的炫耀。有幾封熟悉的字體撞進她的眼簾。
方文嫻把這幾封情書在412宿舍當衆朗讀了出來。那些肉麻的名子總是可以引起大家的哄堂大笑。而方文嫻更是指槡罵槐,含沙射影地映照著此人自不量力,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之類。
王楠面不改色卻如坐針氈,一聲不吭如未聞未見仿佛她是一個又聾又啞的人一樣。但仇恨已經在身體深處慢慢滋生,無數個夢裏看到方文嫻血肉模糊地跪在自己面前下賤地哀求放過她,或慘死在黑暗冰冷的雨夜,如此的讓人酣暢痛快。
方文嫻的眼神只從王楠的頭頂掠過,嘴角間深凹著譏諷。
出事的那一天,王楠輕蔑地遞給方文嫻一封王吉寫給自己的情書,裏面云云一些王吉對王楠的一些比較欣賞的語句,如王楠的智慧,如王楠的穩重,還表示現代整容技術發達。終有一天,王楠會像出水芙蓉一樣出現在王吉的面前。
方文嫻氣憤地把那幾張紙摔在地上,並罵王楠是醜八怪,是賤貨,就是叉開張條腿在街上也沒有男人看一眼的醜女人。王楠憤怒了,像到達燃點的汽油,所有的仇恨在那一刻洶湧而至。先是爭吵,王楠哪里是方文嫻的對手,終於王楠撲向方文嫻赤裸的腿-----方嫻最大的驕傲。
此 時方文嫻呆呆坐在租房裏。不知在後悔還是在反思或者還是別的什麽。王校長坐在她對面,瘦削的臉像用刀刻出來一般。隱藏著命令式的語重深長地勸她休學,不要 再纏裏他的兒子王吉。將來王吉要考研究生,要考博士,要出國。他未來的兒媳應該是德才皆備而不是一個少了一塊肉的花瓶。他最後補充說:方文嫻同學,我看你 精神十分不好,要不要回家休學,或去看看心理醫生比較好。”
方文嫻不知道王校長是什麽時候走的。她的精神有著很大的恍惚。有一線的陽光穿過窗簾上的一條縫隙直射在床角上,那束光線的身體裏有很多的灰塵在晃頭晃腦裏遊動著。像淺水灘裏的浮蟲。
她拉開窗簾,打開窗戶,想看一看那散發出熾熱的太陽。頭卻一陣眩暈,像死亡前的一刹那,方文嫻身子搖晃了一下,又重新倒在了床上。王吉已經有兩天沒有來陪她了。王吉永遠不會知道,方文嫻對他的愛已經深到探不到底,比愛惜惜自己美麗的容顔更甚。
天邊出現第一顆星星的時候,王吉敲響了方文嫻的門。方文嫻緊緊地抱著王吉,嗚嗚地哭了。說:“這兩天爲什麽沒有來見我。”
“我爸他不准我來看你,今天還是偷偷地跑出來的,等會還要馬上趕回去。”
“那你愛我嗎?有多愛?你爲什麽給王楠寫那樣的信?”方文嫻一口氣問了自己心中所有的問題。
“傻瓜,那信怎麽可能是我寫的。一看就知道是王楠模仿我的字體,我愛你,很深,並且到永遠。”王吉認真地說。
方 文嫻求王吉晚上不要回去,陪她。因爲她很多天沒有睡著了,一閉上眼睛就是王楠猙獰的笑,喊著要她方文嫻的小命。她害怕,恐懼已經滲到骨子裏。王吉唯唯喏喏 不知如何回答才好,他不敢違抗父親的命令。爲了掩示自己內心的愧疚,一口氣喝了面前的飲料。他怎麽會知道那裏面放著大量的安眠藥。
她纖細白皙的手指滑過王吉那英俊無比的臉,健壯的肌肉,魁梧的身材。心底有著厚厚的安全感,她終於可以抱著心愛的人好好睡一覺了,如同睡在暖洋洋的白雲裏。
然 而她卻看到心愛的王吉正在和王楠在一起親吻,那樣親熱和放蕩。王楠用一種譏諷到骨的眼神看著她,哈哈大聲笑道:王吉愛的是我,而不是你,你這個賤人。方文 嫻沖了過去,她怎麽能忍受住這種恥辱。沒有到王楠面前,自己卻“咚”的一聲摔到了床下,渾身巨痛。原來是做夢,方文嫻一身的冷汗。
摸摸身邊的王吉,正睡的很甜。嘴角微微上翹,像夢裏的表情一樣。王吉會愛上別人而離開自己嗎?難道他真的會喜歡王楠這樣的醜八怪,不,就算沒有愛上別人,他也不可能會永遠在自己身邊。因爲王校長徹底地不同意她們的愛情。
不能讓王吉離開自己,不能,絕對不能。要讓王吉的心永遠在自己身上,只有一個辦法。
有冷冷月光照在桌子上的水果刀上,反射出一種可怖的幽幽的藍光。方文嫻眼睛渙散著歡快的喜悅。那刀被狠狠地刺進王吉的胸腔。藥物所置的沈沈睡眠 裏的王吉只是“噢”的一聲就再也沒有聲色息。
一個美麗女孩子的手心裏跳動著一顆鮮活的心臟,那是她愛人的心臟,永遠都只屬於她,而不會是第二個人。她在讓她的愛情和美麗得到永生。她高興極了,沒有比這更讓人開心的事情。
在幾天以後人們才發現了王吉的屍體。因爲天熱,肉體已經腐爛,有很多的蛆蟲在裏面爬動。像王吉變身了一樣,變成了蛆。以前原來如此的英俊的臉。現在讓人嘔吐不已。
方文嫻失蹤了。她被警察例爲通緝犯。懸賞20萬整。可一個月過去了,還是沒有被人們發現。
新學期開始了。A大醫學院恢復了一切平靜。經常看到女生們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堆。仍然有無數個女生在籃球場上爲心上人呐喊助威。
大 一臨床系的同學隨解剖學講師來到標本室裏。位在地下室的標本間兩邊有很多的瓶瓶罐罐,裏面裝著人體器官,有正常的,也有變異,更多的是帶有病態的。東側有 一個很大 的池子。講師說:那裏有四個完整的人體標本,大家可以看一下。這時,有一個美麗嬌小女生,捂著受不了福馬林味道的鼻子說:“老師,是五個呀。”
老 師笑了,怎麽可能呢。這標本間是歸我管,有幾個人體標本我還不清楚呀。緊接著,他就呆呆地愣住了。因爲最邊的那一具有著美麗面孔的屍體,他是認得了。她的 名字叫:方文嫻。她手裏握著一把很平常的水果刀,腹部有一道長長的傷口。講師戴著手套打開了那傷口,裏面有肉塊從中滾落了下來-----那是王吉的心臟, 但那裏面流出的已經不是血液,而是浸滿的刺鼻的福馬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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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短篇]千萬不要

千萬不要 原因是 可信度(最高5顆星)
床頭掛風鈴

風鈴容易招來好兄弟,而睡
覺時候是最容易被〝入侵〞
的時刻,你說呢?

★★

夜遊

八字輕的人千萬不要夜遊,
否則只會自找麻煩…

★★★★★

拔腳毛

俗話說:「一支腳毛,管三
個鬼」,所以腳毛越多的人
鬼越不敢靠近



非特定場合
燒冥紙

冥紙是燒給好兄弟的,金紙
是燒給神的,燒冥紙的結果
只會招來更多的好兄弟

★★★★★

偷吃祭品

這些是屬於好兄弟的食物,
未經過他們的同意就動用,
只會替自己招來難以解決的
厄運

★★★

晚上曬衣服

當好兄弟覺得你的衣服好看
,他就會借去穿,順便在衣
服上留下他的味道……

★★★★


喊名字

夜遊的時候千萬不要叫出名
字,盡量都以代號相稱,以
免被好兄弟記住你的名字

★★★★


游泳

此時好兄弟會和你玩鬼抬腳
的遊戲,一不小心,命就被
抬走了…

★★


亂看

好兄弟喜歡躲起來嚇人,萬
一亂看被嚇到了,就是他們
入侵你最好的時候




榕樹放在家門口

因為榕樹是聚陰的植物,同
時也是好兄弟的最愛,除非
你希望好兄弟來家裡坐坐…

★★★


熬夜

人氣最虛的時候是在深夜,
鬼氣最旺的時候也是在深夜
,相較之下,誰會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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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猛鬼筆

順手牽羊,盜竊他人財物的事絕對做不得,否則會惹上官非。偷竊死人財物的後果更加嚴重,不止違法那麼簡單,隨時都會被怨靈纏身……
「遲到了!遲到了!」阿超慌忙的從家中飛奔出來。

因為今天他又睡過了頭,若不快點,便肯定會遲到,受老師的責罵。

阿超是個中三學生,操行一般,絕對稱不上好學生。

阿超跑到巴士站時僅花了兩分鐘,終於鬆了口氣,靜候巴士來臨,就在這時……

突然傳來轟的一聲巨響,有個穿西裝的男人從高處墮下,直撞地面,倒臥在阿超面前五公尺的地方,當場肝腦塗地,看樣子根本不可能活得成。

「這……這個人跳樓……自殺嗎?」突如其來的事將阿超嚇呆了。

在這時開始有途人走過來圍觀。

「咦?」阿超稍為定下神後,發現有枝名牌原子筆落在自己腳下。「一定是從這個自殺的男人口袋中滑出來的。」

那枝原子筆十分精美,看樣子不值1000元,也最少賣800元。

「呵呵!地上拾到寶!這麼漂亮的筆如果不據為己有,怎對得起自己?」阿超不由分說,悄悄將筆拾起放進口袋。

這時巴士也剛好來到。

「時間剛剛好,今天的運氣真不錯。」阿超得意洋洋的登上巴士,懷著剛撿來的名牌筆,乘車回校。

「看夠沒有?快還給我。」阿超催促同學交還那枝名牌原子筆。

在小息時間,好勝的阿超已迫急不及待的拿出名牌筆向同學們炫耀。

「哼!好漂亮嗎?我一點也不稀罕!」有一個同學不屑地對阿超說。

「吃不到的葡萄永遠是酸的。」阿超馬上反擊。

同學被阿超反唇相譏,顯得很自討沒趣。

「一起去買汽水吧!今天心情好,我請客!」阿超意氣風發的道。

他將名牌筆放進書包,然後和大伙兒去了學校小賣部。

小息結束後,阿超回到課室,從書包裡取出名牌筆和筆記簿,準備抄寫黑板上的筆記,怎料阿超突然大呼一聲,令同學們及老師都向他投以怪異的目光。

「沒事、沒事!對不起!」阿超馬上陪笑著道歉。

原來阿超那本厚達幾十頁的筆記簿竟密密麻麻的寫滿同一句話,那就是:「筆是我的!把筆還給我!」

「一定是有人妒忌我有枝名牌筆,所以戲弄我。」阿超心想。

儘管自我安慰了一番,但他仍難掩心中的不安。

「我回來了。」阿超放學後直接回家。

「我要洗衣服了,快將衣服脫下來放進洗衣機。」阿超的母親道。

「知道了!」阿超應了一聲,正準備脫下恤衫,怎料垂下頭一看,又不由自主的大叫:「哇!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事?做什麼大呼小叫?」阿超母親聽見他驚叫,馬上跑出來看個究竟。「哇!阿超!你流血嗎?」

事實上阿超並沒有流血,只是恤衫的口袋全被染紅了。

「我……我……」阿超心神未定,一句話也說不出。

「你口袋中的筆漏墨水。」阿超母親發現阿超口袋中插著一枝名牌筆,找出真相。「把筆扔掉吧,不能再用了,恤衫也不能再穿,明天我去買件新的給你。」

阿超一句話也沒說,面色陰沉不定的走進房間脫下弄髒了的恤衫,並從口袋中抽出那支名牌筆——從死者身上順手牽羊得來的那支筆。

他嘗試用筆在紙上劃了幾下,筆並沒有漏墨水,清清楚楚的劃出了幾條藍色的線。

「為什麼,藍色的筆會漏出像鮮血的紅墨水呢?」阿超雙手顫抖的捧著那枝筆,不斷反問自己。

事實上他心中已有答案,大概就是那怨魂幹的好事。

「這枝筆再也留不得!」阿超終於察覺到問題的嚴重性。

他從報紙查出那個自殺者的名字,並花了點工夫打聽到死者的地址。第二天,阿超將名牌聿包得好好的,並貼足郵票,放進郵筒寄了出去。

「我擅自拿走了那枝筆是我不對,現在物歸原主,希望你的家人會將筆當作陪葬品還給你。」阿超雙手合什,誠心的說道。

將筆寄出後,阿超再沒有遇到怪事。他因這件事上了很好的一課,從此再也不貪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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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誰若97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

葉萋萋剛滿10歲,聰明美麗已經在江南傳遍。從15歲開始,門檻已被絡繹不絕的媒人踏爛。如果你看到某一天江南的很多才子遍及大街小巷,那肯定是葉萋萋出外的日子。葉萋萋就象江南那青青小湖早上帶著露水的荷花,嬌嬌羞羞帶著清澈的美麗。
  
葉萋萋嫁給風的那一年18歲,花苞象要綻放。
    
不用形容風的諸般好,因為他娶的是江南最美最有才氣最巧的葉萋萋。嫁給風后,葉萋萋才成為一朵完全綻放的花朵,他們是當時最相愛的一對。
    
“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誰若97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
    
風寫下這些,畫上葉萋萋的圖象。葉萋萋常常配上江南的小調吟唱,在自己的畫像旁加上風的模樣。
    
      “自古紅顏多薄命。”沒有等到百年,甚至沒有等到97歲,葉萋萋病倒了,自此一病不起。風奔走全國為她求醫尋葯,但仍然沒有挽留住葉萋萋。
    
      葉萋萋走的那天,面容蒼白。她叫:“風。”風含淚:“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葉萋萋接上:“誰若97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風,我等你。”風大叫一聲:“萋萋!”葉萋萋含笑逝去,面容瞬間嬌俏無比。
    
      那時候社會流行續弦,但風拒絕接受任何一個女人。風迅速消瘦,不到三年時間,他便一病不起,且拒絕任何治療。臨去的時候,他對床邊的家人說:“萋萋恐怕已等我太久。別為我傷心,我是极為快樂的。”風走的時候面容竟是幸福無比。
       
    那是江南傳唱很久的故事。
    
      奈何橋畔,陰風陣陣。美麗女子葉萋萋孤身等待。只愿見你,何懼一切險惡?
    
      風來的那天,葉萋萋單薄如紙的身體一下丰盈,奈何橋上那天下的是江南深情的雨,那是湖上荷花幸福的淚。
    
      風和葉萋萋轉世的那一天,兩人相約:“堅決不喝孟婆湯!”他們要做生生世世相愛的人。
    
      但是他們當時是怎麼也想不到,奈何橋上艱難地等待已把葉萋萋前世的靈氣消磨完。他們仍是以為自己的來生仍然是郎才女貌的一對。
    
      他們來到人世間的時候是公元1981年。葉萋萋出生在中原冬季的一天,風出生在東北秋季的一天。
    
      葉萋萋出生的那一天,瞪著一雙圓圓的眼睛到處尋找著,最后發現了一大群陌生的人,她知道自己已經來到了今生。“我終于又要和風在一起了。”她禁不住笑了起來。
    
      產床邊的人全部嚇了一跳。她听到一個頭發灰白的老太太說:“一個長的象個丑八怪的丫頭,還晦氣地不哭卻笑,是不是一個妖邪。”葉萋萋想起來了,剛出生的嬰兒是要哭的,她開始張著嘴發出沒有眼淚的干嚎。可是她又听到那個老太太說:“一哭更丑。”
    
      前世的絕代江南美女剛來到今生,沒有受到任何歡迎。
    
      今生的葉萋萋有一個奇怪的名字:桑上。所有的人都覺得這個名字很奇怪,她也是不懂。剛開始的時候她對這個名字是沒有什麼感覺的,但是她上小學的時候有調皮的男生叫她:”桑上,桑上,日本鬼子。嗚嗚~”所有的人都笑。桑上很傷心地回到家里,問給自己起名字的媽媽:“為什麼我叫桑上?”媽媽答:
    
      “隨便取的,沒有什麼意義但是別致,普通的女孩要想出眾只有在名字上巧了。”
    
      桑上傷心地第一次在鏡前看自己的臉,不見記憶中惊人的美麗,只是普普通通,眼睛大大但是不見往日的靈氣,平淡的五官平淡的氣質。就是在那一刻起,她才真正把自己當作桑上而不是葉萋萋。“她是江南不俗的荷花,我是中原平凡的草啊。”
    
      可是,風,你能認出我來的,是嗎?
    
      桑上資質极為普通,她學習很刻苦,但是成績並不出眾。初始,她適應不了,常常會想把自己生活中的一切破坏掉。但是她常常在最孤苦的時候想到風,想到前生的種種幸福。“我要努力使自己做到最好,我要做風的葉萋萋。”她是一個勤奮的乖女孩。
    
      讀書讀書再讀書,她的生活似乎就是這些,期間她也很想學一些其它方面的才藝,但是學了几天就遭到全家人的抗議,桑上無疑做什麼都是沒有天賦的。在太多的挫折面前,桑上學會了一笑來保護自己。她開始什麼都不想,只有風是她單調夢境中一個帶有一點點顏色的夢。
    
      她的成長沒有什麼可以值得炫耀的事情,也沒有什麼荒唐的事情,她平平淡淡地長大了,對于別人只是一個淡淡的影子。
    
      高中畢業后,她的成績不好也不坏,因而她考的是一個不好也不坏的醫學院。
    
  
  
    桑上喜歡這個眾樹環繞下的學校,喜歡穿著白大褂的感覺。她在這里仍然是一個不引人注目的女孩,只到大學快畢業的時候她的塌實為她贏得了過硬的醫學知識。
    
      桑上常常會想起風,很想很想知道那個男孩如今可過的好,是不是也象自己一樣苦苦尋找著對方。
    
  和醫學院相鄰的是一個名牌大學,那里的學生很喜歡到醫學院來,因為醫學院有很好的體育場地。那些渾身冒著臭汗的男生,有時候會沖著那些文文靜靜地穿著白大褂的女孩喊:“ppmm,我受傷了,給我上一些葯吧。”然后看著那些紅了臉的女孩哈哈大笑。桑上從來就沒有遇見這種情況,因為她走過的時候給人的感覺實在空白。
    
      但是,一次偶然的机會,桑上認識了那個大學的一個女孩。
    
      那是一個剪著短發,穿著一身男孩子衣服的女孩,有明亮的放肆的眼睛。
    
      她跳那個很高的欄杆的時候摔傷了。她仰著頭,看那高高的欄杆,罵:“該死。”齜牙咧嘴。
    
      桑上走到她的旁邊,將她扶起來,將她領到自己的宿舍,為她很快的處理的受傷的地方。
    
      在桑上默默地做這些的時候,那個女孩只是帶有好奇地直直地看她。然后說:“你處理這些很有水平啊。”桑上笑了一下。那個女孩臨走的時候,伸出手說:“我是蘭。”“我是桑上。”
    
      就這麼很簡單的,桑上認識了那個叫蘭的女孩。
    
      蘭經常到醫學院看桑上,還總是喜歡勾著桑上瘦小的肩招搖過市。她將桑上介紹給自己的同學的時候興高采烈:“這是我的第10個老婆桑上。”桑上在別人大呼“蘭你好花心”的時候安靜地笑,平淡地笑,給人留不下什麼特殊的印象。
    
      很多年以后,桑上回憶起她和蘭的這段很明亮的友誼,仍然會止不住的感動。
    
      桑上大四那年的聖誕節,蘭來找她要她參加他們學校的聖誕舞會。桑上本是不熱衷于這些的,但是因為蘭,她勉強地去了。
    
      她本想一個人找一個不被人注意的角落,喝一杯苦苦的茶的,但是蘭沒有允許她做這些。她牽著她,到處為她介紹著:“這是我的大老婆,這是我的第十個老婆。”
    
      桑上見到了蘭的前九個老婆,一個個都很漂亮。桑上不斷地笑著,乏的要死,但是蘭卻拉著她到處驕傲地介紹:“有了桑上啊,我再也不娶別的小妾了。”
    
      當桑上終于忍不住向蘭提出抗議“蘭,我累了”的時候,蘭拉著她的手在人群里很拼命地擠:“沒什麼沒什麼,再給你介紹最后一個人。”桑上只有無奈地搖頭。
    
      “哈哈,桑上,這就是我要給你介紹的最后一個人。”
    
      桑上的目光突然呆滯,前塵往事在腦中清楚地出現。她仿佛看到了揭開紅蓋頭看到風的那一瞬間風的溫柔的目光。
    
      桑上直直地看著那個帥氣的男孩。“桑上,這是我們最厲害的mm殺手,宇。”蘭的聲音從遙遠地地方穿來,似乎經曆了一世又一世。
    
      “宇,這是我的好老婆桑上。”
    
      宇哦了一聲,很淡地伸出手:“你好。”
    
      桑上的喉嚨干澀,她听見自己低低但是熱烈的聲音:“我認識你的,你還記得我嗎?”
    
      蘭和宇都吃了一惊。宇轉過頭,揶揄地看蘭,蘭問:“桑上,你怎麼了?”桑上仍然固執地看著宇:
    
      “我很早就認識你,你難道真的忘了?”
    
      遠處跑來一個女孩,“宇,我們去跳舞啊。”
    
      宇看了看桑上:“對不起,我想你認錯人了。
    
      桑上直直地看著那個象風的男孩牽著那個漂亮的象前世的葉萋萋一樣的女孩。
    
      蘭在她的耳邊說:“那是我們學校最漂亮最有才氣的女孩洁,她和宇是公認的天造地設的一對。”桑上不說話,蘭問:“桑上,你怎麼了,你今天有一些怪。”
    
      桑上搖頭:“不,不是的,他們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在宇旁邊的應該是我。”
    
      蘭惊訝地看她淚流滿面地離去
    
  
  
    從此以后桑上象換了一個人,她經常獨自一個跑到宇經常去的地方,看宇打球,洁是宇的觀眾。桑上很多次勇敢地上去和宇搭話。“宇。”剛開始宇還很耐心地看他一眼,次數多了,他便不耐煩起來,他總是在桑上還沒有開口的時候叫洁:
    
      “洁,我們走。”把桑上獨自拋下。
    
      但是桑上卻是少有的固執,她象一個陰魂一樣跟在宇和洁的后面,受著他們的侮辱。每一天晚上,桑上都對自己說:“堅持啊,想想奈何橋上等風的艱辛。”
    
      桑上開始引人注目,但是那是帶有侮辱性的引人注目。蘭無數次地罵桑上:“你怎麼變成這麼一個不知道自重的人。”桑上沉默著。蘭在一次次對桑上暴跳如雷后對桑上徹底失去了信心。她最后一次找到桑上說:“桑上,我不知道你有什麼理由,但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桑上,你多保重。”桑上一直微笑著听蘭講完這些,但是當蘭徹底在她的視線消失的時候她還是忍不住地哭了。
    
      后來,桑上宇洁蘭他們都畢業了,畢業沒多久,宇和洁就結婚了。
    
      那一天,桑上第一次喝了酒,將自己灌的不醒人事。意識失去的最后一剎那,她听到自己和風在奈何橋上鄭重地說:“堅決不喝孟婆湯。”
    
      桑上再也沒有涉足宇的生活,她進了一家很好的醫院,象從前那樣很本分地做自己的事.
    
      不是說很多出色的成績都是先天條件很好的人做出來的。漸漸的,桑上明白了這個道理。因為她的勤奮和她對世事的淡然,她開始在業務上慢慢露出頭角,到她30多歲的時候,她已經成為很有名的大夫了。
    
桑上仍然是不漂亮沒有什麼吸引人的地方的,唯一不同的是她在穿上白大褂的時候身上的謙和很強烈的表現出來。
     桑上不再考慮感情的問題,她的心就象沙漠。 桑上在28歲的時候曾經遇見一個25的男人,他從見桑上的第一面開始就約桑上喝茶送大把大把的玫瑰。桑上喜歡泡很苦很苦的茶,喝茶的姿勢憂傷的凝滯,桑上不喜歡那鮮紅欲滴的玫瑰,可是面對那個男人的固執她卻不知道如何拒絕。
    
      男人在他28歲的時候要桑上嫁給他。正喝茶的桑上說了一句:“不可能。”轉身離去。
    
      那天晚上桑上對著窗外的月光,整夜無眠,她想到了也是一個月光清冷的夜晚,風溫柔地為她披上一件衣服,愛惜地說:“萋萋,注意身體啊。”有風在的夜晚,清冷的月光也變的溫暖。再想起那個固執的男人,她苦笑:我的心是漫無邊際的沙漠,點滴的水又怎麼能濕潤?
    
      桑上以為那個男人會徹底地死心,但是她錯了。他仍然還會邀請桑上去那個她最喜歡的地方喝她最喜歡喝的茶,只是再也不送玫瑰。
    
      在桑上思念一個人堅持獨身的時候,他也在愛著桑上堅持獨身。
    
      其實他是一個不錯的男人,找一個很好的女孩做妻子是很容易的事情。桑上有時候會勸他:“為自己好好考慮一下吧。”他回答:“見你第一面的時候我把我的一生都考慮好了。”桑上無言。可是不知道如何才能向他解釋自己與風前世那深厚的愛情。
    
    
    
    
    
  
  
  
    39歲那年,桑上遇見了很長很長時間沒有見面的蘭。蘭帶著自己的女耳到桑上所在的醫院看病。蘭的變化很大,人有一些發福,曾經明亮放肆的眼睛被眼影遮蓋,曾經短短的頭發也留長燙的卷卷的。桑上剛開始的時候是沒有認出來她的。
    
      直到蘭身邊的小女孩叫:“媽媽,我不要打針。”倔強的聲音給桑上熟悉的感覺,剛要離去的她回頭,仔細看那個小女孩:短短的頭發,明亮的放肆的眼睛。
    
      桑上問:是蘭嗎?話一出口,已是有淚流出。蘭惊訝地看她:桑上。她清晰地叫了出來。和先前說話的世故的圓滑的語調已是不同。“是,我是桑上。”蘭的眼睛頓時一亮,厚厚的眼影遮不住明亮和放肆。兩個人站在當地,臉上都流著淚,卻是一動不動。 “媽媽,這就是你常說的桑上阿姨嗎?”小女孩的聲音讓她們終于忍不住抱在一起哭泣。
    
      走出醫院的時候,蘭問:“桑上,去喝什麼?”“媽媽,桑上阿姨應該還是喜歡喝苦苦的茶。”蘭的女兒接口。蘭和桑上相視一笑。
    
      蘭過的很幸福,嫁了一個愛自己同時自己也愛的男人,然后又有一個很象自己的女兒。
    
      桑上看著幸福的蘭,想起宇,想他也應該是很幸福,也有一個很象洁的女兒吧?
    
      第一次邂逅蘭的時候,桑上一直沒有提宇,盡管看著那個象极了過去的蘭的那個小女孩,她不停的想宇和洁的幸福的生活,但是她什麼也沒有問。她記得大學和蘭的分開就是因為宇,蘭在很多的地方了解她,但是唯有在愛情方面蘭永遠也不可能了解。奈何橋上等宇的漫長的日子有誰能了解?宇呢?宇能了解嗎?
    
      桑上開始和蘭恢復了以前的交往,但是蘭不再是那個眼睛明亮放肆的女孩,她也再也不會在大庭之下勾著桑上的肩說:“這是我的老婆。”桑上喜歡蘭的那個眼睛放肆的女兒,那個有著過去蘭太多影子的女孩剛開始的時候叫:“桑上阿姨,陪我去......”她常常在放學的時候一個人跑到桑上所在的醫院,看桑上平靜地做著高難度的工作,然后在桑上下班的時候纏著桑上要她陪著自己做一些私人的事情。當她逐漸和桑上很熟悉的時候,她開始叫:“桑上,今天我們去......”
    
      蘭听到這樣的話總是批評女兒:“不懂事啊,桑上是你叫的嗎?”而桑上卻在听到這樣的稱呼的時候眼睛有潮濕的感覺。那個14歲的女孩喜歡在大街上很大人氣地挽著桑上的胳膊,很平等地和桑上爭吵著一些問題。
    
      蘭常常很忙,工作和生活上的事情讓她步履匆匆象一陣風,所以她是常常沒有時間陪桑上說話喝茶。蘭看著桑上很抱歉:“哦,桑上,對不起啊,太忙了。”
    
      桑上微笑著搖搖頭。當蘭看到自己的女兒大聲很自然地叫:“桑上”的時候,她又抱歉地對桑上說:“桑上,她被我們寵坏了。”桑上又搖頭笑,一臉的風清云淡。但是當她轉身離開蘭的時候臉上卻挂了几滴淚。
    
      蘭的女兒有一次問桑上:“桑上,為什麼你不結婚?”桑上說:“沒人要我啊。”女孩就很有些氣憤的樣子:“那些臭男人都沒有眼光!”桑上看她明亮放肆的眼睛,看她明凈的快樂和憤怒,有時候桑上面對那坦白的表情,會心疼地想:這會不會是將來的蘭呢?

  有一天,桑上正要和女孩出去喝茶的時候,那個一直很喜歡她的男人正好來找她喝茶,然后三個人就一起去了。
  男人說話很少,桑上的話也不多,整個喝茶的過程中就剩下女孩的聲音,她嘴巴很快地講著她身邊很多有趣的事情,桑上和那個男人就笑。但是在桑上和那個男人開口的時候,女孩就狡黠地看著他們,咧開嘴笑的很是詭祕。
  回去的時候女孩問桑上:“桑上,那個人是不是很愛你?”桑上回答:“我不知道。”“為什麼?”“不知道為什麼。”桑上突然抑制不住流淚。女孩拍了拍桑上的手:“桑上,你是一個有故事的人。”她說:“媽媽曾經給我講過故事,她大學的時候最愛兩個人,一個女孩一個男孩,她名目張膽地愛那個女孩卻不敢把自己對男孩的愛表現出來。可是有一天,她最愛的那個女孩卻很坦率地追那個男孩,她說她太愛他們,她受不了。桑上,你知道這個故事嗎?”
  桑上呆了,想起在那個舞會上,蘭霸道地拉著她的手在人群里擠,蘭固執地說:“沒什麼沒什麼,再給你介紹最后一個人。”蘭說:“你怎麼變成這麼一個不知自重的人。” 蘭說:“你已經不是以前的你。”有很多的事情可以傷心,蘭沒有理由不傷心。
  桑上,桑上,你在固執等待自己的幸福的同時,傷害了多少在乎你的人? 再看到蘭的時候,桑上突然不知道忙忙碌碌的蘭是不是很幸福。蘭總是很大聲的開心地笑,喜歡說:“桑上,我最滿意這樣了。”桑上總是保持微微的笑。
  有一天,桑上剛下班沒有多長時間,蘭給她打電話:“桑上,想見你。” 可是,蘭卻不是在她們常常去的那個有舒緩音樂的茶館,蘭在一個充斥著喧囂的音樂和浮躁的體味的夜總會等她。蘭一杯接一杯地喝著烈性的白酒,沒有講任何理由。桑上看她,沉默。蘭說:“桑上,你怎麼不喝?”桑上仍是什麼也不說。蘭突然哭了:“為什麼我仍然愛著那個男人,為什麼該是我來愛那個不負責的男人?”桑上突然感覺心有一些緊縮的感覺,骨子里聚集的不祥急速地擴大著。
  她仍然沒有說話,看著蘭通紅的眼睛。“桑上,宇得了絕症啊!桑上,桑上....” 桑上的心瞬間變的蒼白。“我一直愛他,很愛很愛,桑上你說你愛他,你有我愛嗎?我的愛是穿越生生世世啊。所以你愛他我才生氣。可是宇,宇呢?他和洁結婚后,我仍然愛他,不想要什麼結果。可是可是,宇為什麼總是結婚不到一年就要離婚呢?為什麼宇喜歡的都是漂亮聰明的女人?為什麼?為什麼我喜歡的男人在玩弄世間女人的感情?......”蘭抓著桑上的手,說著,然后灌大杯大杯的酒。 桑上任由她抓著自己的手,任由她不停地說著,桑上不知道怎麼說,她只說著相同的一個字“風。”
  蘭喝醉了,醉的一塌糊涂。桑上攙著她,扶她走出夜總會的門。有一個紳士風度的男人說:“小姐,要不要我幫你?”桑上搖頭。不知道為什麼,她感覺喝醉了的蘭很輕很輕。
  那天晚上,蘭就睡在桑上那小小的家里。半夜的時候,蘭吐了,卻沒有吐出臟的東西,很清很清的水,有淡淡的清香。桑上在整理蘭吐出來的東西時,流淚了,大滴大滴的淚順著臉頰滑落,沉重地打在充滿香氣的空氣里。 蘭后來睡的很香甜,桑上看著她褪去濃妝的臉,一夜無眠。第二天,蘭醒來后第一句話是問:“桑上,我說什麼了嗎?”桑上朝著她笑了笑,很恬淡地笑:“沒有,你喝完酒就睡了。”蘭噓了一口氣。


  宇住在桑上所在的醫院,桑上去看他。 宇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當穿著白大褂的桑上進來的時候,宇突然睜開了眼睛,但是臉上瞬間掠過的卻是失望。宇明顯的發福很多,而且臉上有很明顯的喝酒過度的痕跡。但是站在宇的床邊,桑上透過那發福的變形的臉看到的依然是以前的風,瀟洒儒雅的風,風流倜儻的風。桑上靜靜地看他,宇睜開重新閉上的眼睛, 看到桑上,很惊訝地問:“大夫,有什麼事情嗎?”桑上搖頭:“只是看一看你的病情怎麼樣了?”宇笑:“又能怎麼樣呢?生死又怎麼樣呢?”桑上也笑:“是啊,又能怎麼樣呢?不過是生生世世的問題。”桑上轉身離開。“大夫。”是宇在叫。 桑上回頭,恬淡的笑,恬淡的眼睛看宇。“大夫,你能不能每天過來一下。”桑仍然恬淡地笑,宇不知道為什麼卻有一些慌了:“你不要誤會,我有很多事情想對人說可是找不到人。”“哦。”宇抬起頭,神色竟又鎮定:“不知道為什麼,見到你我有一種想傾訴的感覺。”桑上看著宇的臉,病態在他的臉上蔓延,她 匆匆地點頭,然后快步離開。
  那天站在自己小小屋子的窗前,桑上的思緒里只有那熟悉的小調:“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
  但是一周內,桑上沒有去看宇。蘭的女兒來找桑上的時候,很神祕地附在桑上的耳朵旁邊說:“桑上,你知道嗎?媽媽愛的那個人得了絕症了。”桑上問:“你媽媽最近做什麼?”女孩鼓著嘴:“媽媽好狠心,和平時竟然一點改變都沒有。” 說完自己突然改口說:“不,也許媽媽很傷心,但是媽媽有苦說不出來。”桑上很吃惊地看那個小女孩充滿靈氣的臉,她的明亮放肆的眼睛。女孩笑:“桑上,你怎麼了?怎麼用這種眼光看我?”桑上隨手摸了一下她的頭:“小孩子,知道什麼啊。” 距離桑上看宇一周后吧,桑上剛要回家的時候听到有人叫:“桑上。”是宇的主治醫師。桑上的心一下收縮,全身的血液似乎一下放干。“桑上,我的一個病人宇說你是他的一個朋友,他想讓你有時間陪他說說話。”桑上點頭:“知道了。”
  第二天的時候桑上去看宇,隔著透明的玻璃門,她看到宇的床邊坐著一個年輕的漂亮的女人,溫柔地喂宇東西吃。桑上轉身走了,她不知道自己存在的理由。 但是第二天的時候,宇的主治醫師見了她仍是說:“桑上,你怎麼不去呢?” 桑上說:“他應該有他的家人多陪伴一下。”“哎呀,說起他的家人,這個男人可真不得了。被他甩的漂亮女人都不恨他,在他生病的時候竟然一個個回來看他。做男人做到這份上......”
  桑上突然想听宇講他的故事了。
  淡淡的夕陽斜斜地照進白色的病房里,一抹殘破的金黃色在宇的臉上投下了明亮的凄涼。踏進病房的那一瞬間,桑上似乎看見穿著白長衫的風微笑地回頭,看轎帘掀開處萋萋的笑臉。桑上站在病房門口,不想移動自己的腳步。 宇突然睜開眼睛,看到桑上,笑著說:“大夫,你終于來了,我等你很久了。” 桑上一笑:“你剛才睡的很好,不想吵醒你。”宇的臉上卻有惊訝的神色,他皺眉,然后說:“有一件事情我始終搞不清楚。算了,我這一生搞不清楚的事情太多了。”
  宇問:“大夫,你听說過我的故事嗎?”桑上答:“一點。”宇看著桑上問:“哪一點呢?”眼睛里有揶揄的神色。桑上一本正經地說:“你是一個很有魅力的男人。”
  宇輕輕地嘆口氣:“不知道我這一生是不是一個錯誤。”“大夫,你相信有生生世世的問題嗎?”桑上一下呆了,宇,你相信生生世世的問題嗎?但是她卻是笑的:“相信吧。”又有多少事情是可以相信,又有多少事情是不可以相信的呢?
  宇說:“假如我說我和我前世的愛人約定了今生相愛,你會不會吃惊?”桑上只說:“你講吧。”

  宇講起那個前世的故事,那個桑上在心里溫習了很多次的故事。
  
  宇說:“約定了今生還相親相愛,可是,我尋找了一生,卻沒有找到她。” 桑上問了一句:“你不是結了很多次的婚嗎?”“那是因為她們都有象她的地方,但結婚以后我發現她們都不是她。”
  病房一片沉默。
  桑上說:“我想我該走了。”
  宇說:“謝謝你大夫。以后能不能常常過來。”
  桑上溫和的一笑:“好好休息,不要亂七八糟地想很多。”
  走出醫院的后,桑上去了蘭的家里。蘭的女兒嘟著嘴迎接桑上:“桑上,我等你很長時間,你去哪里去了。”桑上摸了一下她的頭:“桑上去陪一個叔叔聊天了。”“是那個給你送花的叔叔嗎?”女孩的兩眼開始發光。桑上不禁笑了。 后來桑上沒有去看宇,一直沒有,盡管宇一直捎信要她去,桑上卻總是以走不開為理由拒絕了。
  在那段時間,桑上拼命地接待著一個一個病人,她開始忙的沒有自己的一點點時間。所有的人看她那麼拼命,都勸她注意自己的身體。桑上仍是溫和到笑,卻不听任何人的勸告。
  女孩來找桑上的時候,看到的最多的是桑上忙碌的身影。女孩不再不停地說話,有時候趴在桑上的桌上寫作業,有時候會一聲不響地看桑上忙忙碌碌。 只是有一次,在筋疲力盡的桑上和女孩一起回家的時候,女孩突然說:“桑上,我好心疼你這麼拼命地折磨自己。”
  可是,桑上心疼自己嗎?可是,她不累,真的不累。
  一天,桑上剛處理完一個病危的病人,緊接著要處理下一位的時候,她听到一位護士說:“那個宇好象快不行了。”桑上木木地站定了,旁邊她的助手叫:“桑上大姐。” 桑上發了瘋一樣朝宇的病房跑,那一刻,她是跑在江南草木瘋長的季節。
  宇的病房有哭聲,但是很小。放棄了治療的宇靜靜地躺在病床,眼睛空洞地看洁白的屋頂。
  桑上扑到宇的床前,宇艱難地一笑:“大夫。”桑上點頭。宇又說:“我覺得你好熟悉。”桑上說:“在你大四的時候我曾經拼命地追過你,我是蘭的那個傻忽忽的醫學院的朋友。”宇愣了一下,然后說:“對不起。”桑上搖頭。宇問:“蘭好嗎?”“好。”“麻煩你告訴她,很多的事情我是明白的。”
  宇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他環視著周圍很多張臉,對桑上說:“我唯一等待的只是她,可是她究竟在什麼地方?”桑上說:“也許是在來生啊。”宇搖頭:“我已經沒有太多的精力等到來生了,也許我將是塵埃。”桑上扭過頭,不想去看宇英俊的風的臉。 宇的呼吸越來越困難,但是仍然大睜著眼睛。桑上看著他的臉,听到周圍有人說:“宇,你就安心地走吧。”宇沒有回應,眼睛里面是深深的兩世的寂寞,還有桑上熟悉的風的固執。
  桑上突然握住宇的手:“宇,你听過這樣的歌嗎?”
  “連就連,你我相約定百年,誰若九十七歲死,奈何橋上等三年。”
  桑上溫婉的聲音在空氣中飄蕩,那是只有宇听懂的語言听懂的曲調。
  宇的眼睛突然變亮,他緊抓住桑上的手很清晰地叫了一句:“萋萋。”隨后眼神渙散,喉嚨里擠出模糊的一句話。只有桑上知道,他說的是:“錯過了一時,我錯過了一世。”桑上的淚在眼睛里爆發,打在宇的手上。宇的眼睛慢慢閉上,臉上有淡淡的笑容。
  宇走了,桑上仍然忙忙碌碌地做著自己的好大夫,臉上仍然是大家都熟悉的謙和的表情
  三年后,蘭病重。臨走的時候對桑上講了她自己的故事。
  她說:“桑上,你知道嗎?你在奈何橋上等的時候,很多的女魂從你身邊過,沾了你的靈氣和你對風的愛。我固執地不喝孟婆湯卻折磨了自己一生。桑上,如果在大學的時候知道你就是那個孤零零等待的女孩,說什麼我也要幫你成全啊。”
  蘭臨走的時候眼睛明亮放肆。
  蘭死后不久,桑上結婚,伴娘是蘭的女兒。
  那個女孩眼睛不再明亮放肆,她尊敬地叫桑上:“桑上阿姨。”
  最幸福的是那個等了桑上很多年的男人,他擁有自己愛的。
  桑上很老的時候才退休,白發蒼蒼的她常常和老伴去那個熟悉的地方喝茶,喜歡在草木眾多的地方散步。
  老了的桑上,眼睛如秋水般的明凈,所有的人見了都說:“這個老太太,年輕的時候肯定是一個絕色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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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短篇]10個故事

第一個故事你相信誰?
  有一年登山社去登山,其中有一對感情很好的情侶在一起.當他們到山下準備攻峰時,天氣突然轉壞了,但是他們還是要執意的上山去.於是就留下那個女的看營地,可過了三天都沒有看見他們回來.那個女的有點擔心了,心想可能是因為天氣的原因吧.等呀等呀,到了第七天,終於大家回來了,可是唯獨她的男友沒有回來.大家告訴她,在攻峰的第一天,她的男友就不幸死了!他們趕在頭七回來,心想他可能會回來找她的.於是大家圍成一個圈,把她放在中間,到了快十二點時,突然她的男友出現了還混身是血的一把抓住她就往外跑.他女朋友嚇得哇哇大叫,極力掙扎,這時她男友告訴她....在攻峰的第一天就發生了山難!全部的人都死了只有他還活著.......你相信誰?

  第二個故事怎麼這麼多人?

  有一天,某位下班的朋友晚上回宿舍,在一樓按了電梯.他要上六樓,很幸運地,電梯一下子就來了......他走了進去,裏面空無一人,他走進去電梯馬上就關上了....升啊.....升啊.....到了四樓的時候,電梯突然打開了.有兩個人在外面探頭探腦的,意思想要進來,可不知道為什麼看了看又沒有進來.電梯門又關上了,就在電梯門要關上的時候,我的朋友清楚的聽到他們在說:怎麼這麼多人啊!

  第三個故事沒人和我搶了

  有一個男生晚上要坐公車回家,可是因為他到站牌等的時候太晚了,他也不確定到底還有沒有車....又不想走路.因為他家很遠很偏僻,所以只好等著有沒有末班車....等啊等啊....他正覺得應該沒有車的時候,突然看見遠處有一輛公車出現了....他很高興的去攔車.一上車他發現這末班很怪,照理說最後一班車人應該不多,因為路線偏遠,但是這台車卻坐滿了...只有一個空位,而且車上靜悄悄地沒有半個人說話.....他覺得有點詭異,可是仍然走向那個唯一的空位坐呂?那空位的旁邊有個女的坐在那裏,等他一坐下,那個女的就悄聲對他說:"你不應該坐這班車的,"他覺得很奇怪,那個女人繼續說:"這班車,不是給活人坐的......""你一上車,他們(比一比車上的人)就會抓你去當替死鬼的."他很害怕,可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結果那個女的對他說:"沒關係,我可以幫你逃出去."於是她就拖著他拉開窗戶跳了下去,當他們跳的時候,他還聽見"車"裏的人大喊大叫著"竟然讓他跑了"的聲音.....等他站穩時候,他發現他們站在一個荒涼的山坡,他松了一口氣,連忙對那個女的道謝.那個女的卻露出了奇怪的微笑:""現在,沒有人跟我搶了......."

  第四個故事夢中情人

  寧最近總是夢見同一個夢,夢裏一個男人對她說:"你來嘛,你來找我嘛,我等你....."終於,寧忍不住了,於是問他,:"你是誰?我怎麼才能找到你呢?"男人說:"明天中午12點在xx公園門口的站臺上來找我,我這裏有一顆痣."男人用手指著自己的下巴.醒來,寧匆匆找到自己的好友並把一切告訴好友,好友答應陪同她一起前往.中午11點55分兩人在約定的地方等,卻不見男人來,天氣炎熱,甯對好友說:"太熱了,我到對面買兩支雪糕,你在這裏等我."說完寧過街去了.就在這時,一輛車子沖了過來,一聲慘叫......好友跑過來一看寧,已倒在血泊中.當打開車門準備把寧送到醫院時,才發現這是一輛靈車,而車上的玻璃棺材中躺著個男人,男人的下巴有一顆痣.....好友恍然,看看自己的手錶,現在的時間是12點整.再探探寧的呼吸,已經停止了.

  第五個故事手機

  蕭喜歡把手機放在寫字間窗戶的桌子上,陽光下,金屬外表栩栩如生,煞是惹人喜愛,今天是平安夜.中午時蕭收到了不少祝福的資訊,他一一讀來,時不時回復一條,然後如常般把手機擱在視窗的桌子上.開始忙碌.手機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嘴角色起一道弧線,無奈的搖搖頭.辦公室的同事忍不住和他開玩笑,又是第幾號的女朋友給你發的短信啊.哪有?他拿起手機讀到,後天晚上10點/"什麼亂七八糟的啊!"同事湊過來,這並不是什麼祝福的資訊啊."可能是無聊的人開玩笑吧."蕭索笑笑,繼續寫他的檔.第二天還是中午的時候,他又收到一條資訊,內容與上次的居然有些連系,"明天晚上10點"蕭索開始有些不耐煩了,他按照那個號碼拔了回去,想看看是誰和他胡鬧.你好,你所拔叫的號是空號.....不會吧,他確認了一次資訊號的號碼再次拔過去,結果仍然是空號.也許是資訊發過來的時候發生錯誤吧,他沒有深想,決定對這個短信不再理睬.第三天,同樣的時候,手機的短信照舊響起,蕭索有些煩惱了.打開資訊,天哪."今天晚上10點"這幾個字元映在眼裏,他馬上照那個號再次拔過去,你好,你拔叫的號是空號....機械的聲音再次在電話那頭響起,透著涼意.不可能的啊!蕭索決定今天下班早早回家,可部門的經理卻正好宣佈,客戶來電話通知,談判時間改為明天早上,所以他所負責的文案必須要今天晚上做好,看來只好加班了.當然,幾個短信不能影響工作的,再說這次專案,老總是非常看重的,企劃部得力幹將蕭索是怎麼也脫不掉的.最好的辦法是,在10點之前把工作結束,7點過後,大廈裏面的公司都陸陸續續的下班了,寫字樓裏安靜下來.蕭索要了份便當,匆匆吃了幾口便全身心的投入到工作去,8點半,同事們都走了,只有他還一個人.他已顧不得任何事了,在電腦面前努力奮戰著,直到手機的聲音再次響起,又是短信!他心裏一陣涼意,回頭一看,還好,不是10點,而是正指9點,他松了一口氣,打開手機."還有一個小時,"又是那個奇怪的號碼!天哪!到底是誰!蕭索不禁開始想身邊的每一個人,沒有線索,算了,不是繼續工作.早早離開為妙,索性關機,蕭索終於完成了文案.匆匆離開了這個地獄般的大廈,點燃一支煙,平靜一下心情,穿過一條馬路,當他走到中央時,手機突然響了,而且是死命的尖叫,天啊!不是已經關機了嗎?蕭索愣了一下,馬上停下來腳步去找那個該死的手機,夜空劃過一個尖銳刹車聲,金屬外表的手機在空中劃了一個圓,落在一片血泊中.有個時間,永遠停在了10點.ps:陌生的號碼發的短信,也許就是催命的資訊哦!嘿嘿....

第六個故事在鄉下的時候半夜下班回家

  在路邊看到一個馬尾辮的女孩面向牆蹲著在哭走上前問她為什麼哭,是不是有人欺負你了回答說家裏出了車禍然後讓她別太傷心並要送她回家她說不用了因為你看到她的樣子會害怕的你說沒關係的快起來我送你回家然後她站了起來轉過身面對你你看到的還是一根馬尾辮。。。

  第七個故事衛生間

  我們上班所在的樓層除了我們的公司,還有其他一些公司,都是一些很小的部門,而我們一層樓只有一個衛生間.在走廓的盡頭.衛生間只有兩條路,前面是洗手台,門口有一面鏡子.平時工作很忙,我們上衛生間的時候幾乎是跑著去的,這天也一樣,我匆匆沖進衛生間.有一道門是虛掩的,我能看到裏面已經有一個人了,那個人並不認識.於是選擇了旁邊的那個,等到出來的時候,洗手台已經有一個長髮的女孩在洗手.那是隔壁公司的女孩,我們在走廓遇到過很多次,雖然從沒打過招呼,但也算是半個熟人了.她洗好手,拉開隔壁那格的門走了進去,咦?那格是有人的呀!難道剛才看到蹲在裏面的......我沒有多想,快步走了出去.過了一些時間,又是衛生間,我第二次看到了那個女人.那是個上了歲數的女人,一身黑色的棉衣,臉色蠟黃,整個臉都是浮腫的,我剛進去時就看到,她依然蹲在*窗戶的那個格子裏.看見我,居然露出的詭異的表情,啊!我尖叫一聲,就沖了出去,正好撞到隔壁的那個女孩....你怎麼了?她問到....有...有鬼!我連氣也喘不順了,不是吧!她也嚇得花容失色,千萬別去*窗戶的那一個格子!我緊張的告訴她,我不壓其煩的對每一個嘮叨.已經不再到那個格子了,我寧願去樓下的公廁,然而就算是這樣,我還是第三次看到了她!不是衛生間,而是走廓,她在人堆中跌跌撞撞的走,沒有人注意到她,我顧不上淑女形像,大叫著沖進了辦公室.怎麼回事?經理如老虎般把我提到了走廓上,哪里?她居然還在?如此明目張膽?難道只有我能看見她?她...我指著那個黑色的棉衣...她?她?她是這個樓的清潔工!最近大廈要求不止晚上清潔,早上也要清掃過道,所以你以前沒見過她,我看你是發神經!經理恨恨得扔下我,快步走了回去,我暈!原來是虛驚一場,害得我每天跑幾條街!終於可以放心的上衛生間了,解恨.剛進去,又遇到隔壁的那個女生,她沖我笑了笑,就出去了.衛生間的門口正對著那面鏡子,出來的時候整了一下衣服,忽然想起那個好笑的誤會,便想向她說一下,就轉身叫她.天啊!我看到了什麼?碩大的鏡子裏,我只看到了我而已,而轉過頭來看我的她,在鏡子裏壓根什麼也沒有啊!我終於明白了,果然是個誤會!那天的那個清潔工的確一直蹲在那間裏啊,而那個女孩之所以可以進到裏面去,因為她,她才是真正的鬼啊!ps:不要相信任何陌生人,包括你常看到的那些人,也許,那就是。。。

  第八個故事廁所裏的老婆婆

  許多學校多是亂葬崗或是刑場的後身,因此有許多恐怖的傳聞流傳在師生之間......位於高雄的一個小學,是一所校史相當長久的學樣.有一排廁所座落在校區的最後方,除了一二年級的小朋友外,沒有其他年級的師生使用....總是彌漫著一股陰森森的氣息.而第三間廁所一直是深鎖著的.一天下午,一個高年級的男生急著上大號,正好每間廁所都有人,他實在是忍不住了,就用力拉開第三間的門....說也奇怪,平常怎麼拉也拉不開的門,但今天怎麼....管他的,趕快解決再說....正當他鬆口氣想大喊一聲痛快時,底下忽然有一種冰冷的感覺....他猛然往下一看....天啊!一隻枯瘦的手從下面伸出來,他大叫一聲,從口袋裏拿出一個小刀往那只怪手上劃了一刀之後,馬上沖了出去,自此以後他再也不敢再踏進那間廁所一步過了很久,這件事漸漸在那位高年級學生的腦中淡忘,有一天,他與三五個好友在那排廁所附近的籃球場打球,一個往反方向的球竟轉個身飛進了廁所裏.同學們怪他亂傳,便叫他趕緊去把球撿回來.他嘴裏咕噥著直進廁所.遠遠看見一個老婆婆拿著那個球從廁所走了出來,他小跑步到老婆婆那,想拿回那個球....好奇怪!老婆婆的臉始終沒有抬起來過,但她手背上的刀痕吸引住了他的目光,他問:"老婆婆,您的手背上怎麼有刀痕啊."只見老婆婆緩緩地抬起頭來,張大眼睛瞪著他,乾笑兩聲後說:"那是被你割的啊,你忘了嗎?"語畢便張牙舞爪的向他撲去.他哇的大叫一聲暈了過去.據說,那位高年級的同學經過那麼一嚇之後,變得有點癡呆,而那一排廁所不久後也拆除了.

  第九個故事手

  你喜歡吃雞爪子嗎?聽我講了這個故事後,你要還敢吃,我就服了你了.阿方是一個大排擋的老闆,以前他的生意不是很好,但是自從得到了一位高人的指點後,他的生意一下子就紅火起來了.特別是醬雞爪,但他每天都唑是限量供應十份,誰來了也沒的多.這可苦了我這個食客了,有時候去晚了,就沒了,那一天我是睡都睡不著,就為了那一碗雞爪,這可是說出去都沒有意思.而且他有一個怪毛病,他的廚房周圍都是用黑布罩著的.沒有人知道他是怎麼做的菜的,最奇怪的是,我從來也沒有看見他向誰購過雞爪,他也沒有雞.那他的原料是怎麼來的呢?那天我實在是忍不住了,就悄悄地躲在了他的屋頂上,掀開了屋瓦的一角,心想學到了我就自己做.我從細縫看到,那真是一輩子也忘不了的情景,我看到了只手.那是人手.還連在人的身上的手,不過已經不全了,那個人還活著,我看到他的臉在扭曲,但是叫不出來,他全身只是皮包骨頭,可是手卻是肉肉的,那只手是被釘在牆上的,灰黃色的,摻著一絲血絲,還在抖動著,這時外面有人叫一份雞爪,只見阿方熟練地從那個手上斬下了一塊,他飛快地剁著,然後下鍋,加料...很快,一盤雞爪就香噴噴的出鍋了,阿方將它端了出去.這時,我發現他沖我這個方向笑了一下,"咚!"我嚇得從上面掉了下來,掉進了阿方的廚房...

  第十個故事。。。。。。一對夫婦平時總吵架,一次兩人又吵起來,丈夫一怒之下殺害了妻子,然後把她的屍體埋在了後院子裏.過了幾天,男的覺得很奇怪,為什麼這幾天孩子都沒有見到媽媽卻一點也不問自己呢?於是有一天他就問孩子,"這幾天你媽不在家,你怎麼一點也不著急呢?"孩子答到:"我覺得好奇怪啊,為什麼爸爸你這幾天一直背著媽媽呢?"

  這十個故事曾經有人很早就流傳......據說看帖不跟的人,回收到一個"禮物"....

  那天晚上十一點半,bbs上有個人看了這個帖子,跟貼的人很多,有人說好恐怖,有人說一點也不恐怖,另外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十二點的窗臺的人寫到,還好,你們都跟了帖子,所有看這篇帖子卻不跟的人都會收到一份很特別的禮物,但是回帖裏即沒有寫禮物是什麼,也沒有寫怎樣送給他,他忽然想起這是某人在開玩笑的,於是偏不回帖子便上床睡覺了,可能天氣太熱,他在床上躺了一會睡不著。這時外面傳來火車站大樓的敲鐘聲,他想應該是十二點了,不過他馬上便發現有些不對,自己家離火車站很遠,住了這麼久從來沒聽到過敲鐘聲。於是他急忙爬起來,穿著拖鞋扒在窗臺上仔細的聽。。。。。。第二天早上,馬路上圍著很多人,公安局也來人了。閑在家不上班的人都在議論著昨晚這棟樓裏有個人莫名其妙的跳樓事件。屍體清早就被運走了,原先的地方讓太陽一曬,留著一個深黑色痕跡,如同一個中文的十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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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復活

碰,一聲沈悶的落地聲,重重地響起。
林仔看著自他手上滑落的瑪莉,她張大雙眼,舌頭吐出,嘴角還牽著一絲唾液。

她死了。

他有些無法相信,這麼容易?他只是扼住她的頸,稍微出了點力,她就斷氣了。

怎麼會?他…他只是想嚇嚇她,要她別再這麼囂張地看不起他,他的耳朵到現在還清楚地回響著她充滿鄙夷的話。

「你怎麼這麼沒用?要錢?不會去搶去偷啊?哼,只會跟我伸手要錢,沒見過哪個吃軟飯像你這麼不要臉,你以為我是清純小百合啊?一天能接多少客人?買個幾公克的安就要讓老娘做得躺在床上起不來了,你居然還有臉跟我要錢!?」瑪莉那張年華漸去的臉龐,在香煙裊裊下更顯蒼老,此時她尖著嗓子破口大罵更讓人望而生卻。

林仔不是第一次被她用這麼惡毒的字眼痛罵,這年頭流氓混混也不好當,更何況他只是人家底下的小弟,能拿的本來就有限,加上近來警方動作不斷,許多大哥往往是跟不了多久,不是被抓就是被迫逃亡,而且他又不是什麼大角色,只能做些跑腿或中繼的工作,搞個不好還得要替大哥揹個小黑鍋,進牢裡吃個幾年免錢飯。

瑪莉的聲音像個鑽孔機,字字句句刺中他每個細胞。

「我當初是瞎了眼才會跟了你,我好歹也是個酒店紅牌,怎麼會讓你那種無恥的甜言蜜語給哄得團團轉?現在好了,什麼也沒撈到,人也老了,錢也沒了,現在居然還有年輕學生妹出來跑單幫,連做個茶室仔,人家還指定要二十歲以下,去他娘的。」

瑪莉的抱怨聲愈演愈烈,口中的穢言更加不堪入耳。她邊罵邊從床底下摸索,摸索一陣後,她拿出一個空空的夾鏈袋。

「他媽的,東西呢?」她憤怒地瞪著林仔。

「沒了。」

「什麼叫沒了?你吸掉了?」

「這不是廢話嗎?早上就沒了。」林仔也不耐煩起來,他索性背對著她,不想看見她那張蒼黃扭曲的臉孔。

「你這沒良心的。」她尖叫著衝了過來,對著林仔是又踢又捶又咬,「那些是我今天要用,我根本沒錢去買了,你現在要我怎麼活,你是要我死嗎?」

「煩啊,」他一把推開她「瘋婆子。」

可是瑪莉卻像真是發了瘋,馬上就跳起來追著他打,「你這沒用的窩囊廢,你居然敢用掉我的份,今天我不會再放過你。」

發狂的女人力氣大得驚人,林仔的臉、手臂,還有肚子全都遭到她瘋狂的攻擊。

「妳夠了沒有?要毒不會再去賣啊?再找幾個老芋仔,很快就會有幾萬塊了,少來煩我。」他給了她一記響亮的巴掌。

「你…你…」瑪莉衝進廚房,拿出一把水果刀,「我要跟你拚了,今天我們要好好算個帳。」

林仔看了看她手上那把亮晃晃的刀,雖然自己有幾次也是跟著大哥們出生入死的去衝殺,但通常他都只是去湊人數,真要砍人他還會手軟,此時瑪莉看起來像是要把他千刀萬剮。

「妳要幹什麼…」林仔話都還沒說完,瑪莉就對著他直衝了過來。

他馬上閃過,而她用力過猛,竟跌了個跤,手上的刀也飛了出去。

林仔一見機不可失,一把抓起瑪莉的頭髮,一手扼住她的脖子。

「妳竟敢想殺我?」林仔雙眼充血,他要給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笨女人一個教訓。

他雙手緊扣住瑪莉的脖子,一邊罵出:「敢罵我窩囊廢?妳以為我稀罕妳的臭錢?老子是因為外頭風聲緊,不得不暫時避一避,妳居然說我是吃軟飯的?我呸。」他吐出一口口水繼續道:「我不理妳,妳就以為我怕妳了?嗯?要是妳再年輕個二十歲,我早就把妳賣掉了,現在要送人加倒貼,恐怕還沒人要。」

瑪莉的眼睛已往上吊,臉色脹成一片難看的醬紫色,還一直發出〞咯咯〞的聲音。

但林仔沒發現,手上的力道絲毫未減,「怕了吧?怕了以後就乖一點,再多去賣個幾次,要有多少安就有多少安。」

瑪莉的身體垂軟了下來,林仔這時才發現不妙。

「喂,」他略鬆了鬆手,瑪莉的頭往後倒,分明是沒有了氣息。

他嚇得放開了手,看著倒在地板上的瑪莉,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他〞咻〞得一口氣吸得有點緊,她真的死了。

這下怎麼辦?他頹然坐在沙發上,不知怎麼處理瑪莉的屍體。

他左思右想,怎麼想都想不出一個好辦法,他不是沒有處理過死人,可是那都是有人一起跟他『作業』的,他現在只有一個人,怎麼處理最乾淨俐落?

他苦思了十幾分鐘,決定找人商量。

「喂?」對方傳來十分不悅的聲音,也難怪,三更半夜的,總是很討厭接到電話,就算是長期夜生活的兄弟也一樣。

「喂,小劉,是我啦,林仔。」

「你他媽的三更半夜打來做什麼啦?」對方吼著,話筒裡還傳來女人的嚶嚀聲。

「歹勢啦,要不是有事情我也不會現在這時間打。」他吞了口口水後又道:「呃…你平常…都怎麼處理大哥交代的屍體啊?」

「你在說什麼我不知道。」啪,電話掛斷。

林仔還搞不清楚小劉幹嘛掛他電話時,他的大哥大就響起來,他連忙接起。

「你真他媽的大白痴啊,在室內電話講這種事?你是笨到不知道我們的電話都被竊聽嗎?」小劉的聲音在那頭大吼著。

「呃…」他一時心急,完全忘記這件事,「對不起,一時忘了。」

「你一時忘記害我得在今天搬家,你腦袋是裝屎啊,這筆帳算你的。」

「好好好,什麼都好,你先告訴我答案。」

「你問這個幹嘛?」

「呃…呃…我…」林仔不知道要怎對小劉說他不小心殺了瑪莉。

「算了,我沒興趣知道,我都用分屍的,分成一包一包的再丟到大海去,明白嗎?別再打來了,混帳。」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收了線。

分屍?這樣好嗎?到時弄得到處都是血多噁心啊。

正當他苦思不已時,一隻手搭上他的肩,同時一陣陰陰冷冷的笑聲從林仔的背後傳來。

「你果然很沒用,連殺個人都不乾脆…」瑪莉尖尖的嗓音在這半夜裡聽起來特別恐佈。

「哇啊!」林仔轉身向後退,「妳…妳不是死了嗎?」

「呵哈哈哈哈,你說呢?呵哈哈哈。」她笑聲尖銳,此時她的手伸向林仔,他只能恐懼地往後退。

「妳…妳這妖怪,不要過來。」林仔一時弄不清楚瑪莉是不是真死了,還是她根本沒死?

「呵哈哈哈哈…沒用的東西,想殺我?沒這麼容易…」她緩緩向他爬進。她的雙眼含滿了死氣沈沈的陰森,雙手一高一低地慢慢爬動。

林仔不敢置信地看著瑪莉的屍體向他爬來,怕得動都動不了,突然他摸到了一個冰涼的金屬,是那把水果刀。

他不知哪來的勇氣,一把推倒瑪莉,對著她的胸口一陣猛刺「去死吧,去死吧,妳這妖怪。」

他用盡全身力氣在她身上一刀又一刀的狂戳,直到她的心口被他開了一個大洞,他才任由那把刀插在她身上。

血液正泊泊泊的流了一地,到處都是濃稠暗紅的血,帶著一股強烈的腥味,「嘖,連血裡都有安毒的味道,就算我沒殺妳,安非他命早晚要妳的命。」

他有一口沒一口地喘著氣,看著她一動也不動地仰躺在地下,「這下是真的死了吧?」

但他氣都還沒平順,就看見瑪莉的手指在微微的抽動,同時她的喉嚨正發出那令人頭皮發麻的尖笑聲。

「你怎麼這麼笨?都砍了這麼多刀了,怎麼還沒砍死我?」瑪莉的身體正慢慢的坐起,身上那把刀還穩穩地插在她身上。

「啊……啊……」林仔狂吼出聲,他見鬼了,真的見鬼了。

地上的血讓他滑得站不住,一連跌了好幾跤,踉蹌地退到房間的另一邊。

「想逃?殺了人還想逃?你果然是不折不扣的卒仔。」她臉上的嘲諷未減,身上的血正沿著刀口,順著她的步伐滴成一條細細的血路,她的心口被砍成一個大洞,裡頭的骨頭隱約可見,而裡頭那顆心臟早就爛了。

林仔急急忙忙地在他的西裝外套翻找,他記得他的槍在裡面。果然,他摸到了一個硬體。他掏出手槍來。用著顫抖的聲音說:「不…不要過來,我…我警告妳不要再…再過來…」他的槍甚至還瞄不準,槍口抖得厲害。

瑪莉只是掛著她那淒淒慘慘的笑容,一直走向他。

〞篤、篤、篤〞連續三聲打進頭骨的槍聲,瑪莉的頭被打掉半個,腦漿正以令人窒息的緩慢速度流下,混著血液流滿瑪莉的衣服,一顆眼珠子還被打到掉進了魚缸,鮮血頓時染紅了水。

「啊,衣服髒了。」瑪莉用著她剩餘的另一半腦袋上的眼珠子看著說,「你這殺千刀的,把我的腦漿打得到處亂噴,等會你給我去舔乾淨,知道了沒?呵哈哈哈哈…」她只用著半邊的嘴,仍能裂成令人膽寒的笑容。

ˇ握@聲,林仔的槍掉到地上,眼前的瑪莉哪還有原來的樣子?她現在是一具會說話、會走路的死屍。

他怎麼樣都殺不死她,她仍然活著,仍然會動,仍然會走。

林仔的神經線瀕臨界限,他要瘋了,他不能再看瑪莉一眼,他…他…他看到牆上裝飾用的日本刀。

他衝過去抽了出來,日本刀鋒利的刀光,照著林仔最後一絲的理智,他要砍死她,他要把她切成一塊一塊的,看她還怎麼個走路,怎麼說話。

林仔咻地一揮,把瑪莉的半邊臉削掉,只剩嘴的下半部,他再一刀,剩半邊的頭也落地了,「去死去死,別再活過來了,去死!」林仔不知是懷著恐懼還是恨意,他拚命揮刀,每一刀都有實實在在的劈裂感。

他胡亂的砍殺,瑪莉的手、腳、身體全都分了家,但他怕瑪莉還沒死,仍然繼續用刀把她切得更細更細,連她的手指頭、內臟全部都成了刀下碎片。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看著眼前的這一堆肉團,找最好的法醫來都不見得能拚湊得起來。

突然間林仔大聲狂笑著:「妳總算是死了,再也不能復活了吧,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斷斷續續的抽噎,就像是有人忽然用繩子綁住他的氣管一樣。

它在動,他沒看錯,它真的在動,那堆被他砍得血肉橫飛的屍塊在動,每一塊每一塊都在蠕動著。

「不…啊…啊…」林仔最後一絲理智崩潰了,他拿起手上的日本刀,狠狠地往脖子上一抹,脖子馬上斷成一大半,血液正狂噴出,但他還沒死,血流盡的最後一刻,瑪莉的尖笑聲還在折磨他…



「哎喲,請查先生,真不素偶在梭的啦,準郭晚上都在叫啦,偶石再受不了了,只好叫泥來看一下啦…」一個肥胖的中年女人嘰嘰喳喳個沒完。「那兩郭倫喔,一看就不知道是好東西啦,那男滴喔,理一郭拚頭,那女的一定是『賺吃查某』啦,偶一看就朱道了…」

叮咚!管區按著電鈴,看著薄子上登記的名字:何瑪莉。

「什麼事?」一個有氣無力的聲音自門縫裡溜了出來,一個女人的臉被遮住了大半。

「何小姐,有人檢舉你們昨晚太吵了,所以請你們要注意公共安寧,否則下次就要開單了。」

「真對不起,不會有下次了。」

管區轉身看看那囉嗦的胖女人,她正一臉不屑地看著門內,看能不能再看出什麼東西來。

「如果沒有事的話…」

「嗯,沒事了,下次請注意。」

「不會有下次了…」那聲音隨著關上的門,幽幽地隱沒在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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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鏡子

  大多數的人應該都有在大鏡子前面照過的經驗吧?

  那,當你背對那面可以照出全身的鏡子時,是否有過背後有人在看你的感覺呢?

  我很討厭照鏡子,也不是我不喜歡鏡子,而是我討厭照那種可以看到全身的鏡子,因為

當我背對鏡子時,我總是有種被人注視的感覺,每當我有這種感覺時,我就會連忙回頭,

但,也只看到鏡子中的自己連忙回頭,就這樣面對面。

  如果真的要照鏡子,那我也只願意照半身鏡,這是我最大的讓步了...

  今天去逛了逛百貨公司,敗了點小家,走到了一間服飾店,嗯,好怪的店?!可是我又

說不出那裡怪了,不過這間店的衣服都很棒,挑了挑,打算來去試穿一下。嗯,我想我知道

這家店怪在那了,怪在鏡子,它的鏡子太多了,足足有三、四十面鏡子,有半身的、全身

的、小鏡子、大鏡子,就連天花板都是一大面凹鏡。

  我衣服也不要了,連忙丟了就跑,就連後面小姐在叫我我也不敢回聲,只有不斷的跑。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害怕照鏡子呢?

  當我去問過醫生、朋友、甚至拜過不少廟,但也不曾找出什麼端倪來。

  這樣下去不行啊,現在的馬路上,商店的大玻璃都會成為像鏡子一樣,現在的我就連走

在那種落地玻璃前都有著同樣的感覺,我一定要弄清楚我為什麼會那麼怕鏡子。

  我決定了,不管鏡子裡面會有什麼,我都要面對它。

  我找了一天下午,跑去買了面一人高的鏡子,請工人搬到家後,我便打電話給我父母和

朋友,告訴他們我要做的事情,如果說我有什麼意外,一定是跟那面鏡子有關,但我知道,

他們對我的說法都很不以為然,都是笑笑的對我敷衍幾句。

  掛下了電話,我走回臥房,我要來好好面對這面鏡子了。

  四、五個鐘頭過去了,我慢慢的走出房間,拿起了電話。嗯,電話怎麼那麼怪?嗯,怎

麼覺得那怪怪的?

  撥了撥電話,告訴所有人沒事後,我又慢慢的走回房間,我拿了塊布將那面大鏡子遮

上,從衣櫥中拿出了一台已經拍到底的V8出來,我將它倒帶,然後放出來看。

  嗯,我看見了,我看見她在照鏡子,然後她好像很怕我的樣子?!可是我就是她,不是

嗎?當她在鏡子前照了四、五十分鐘後,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這時她慢慢轉身背對鏡

子,在衣櫥中翻著衣服,我慢慢的從她背後靠近了她,她好像被我嚇到了,她長得很美啊!

所以我也很漂亮才對啊!為啥要害怕呢?

  但不管怎麼樣,我將她丟進了鏡子,也許該換我在外面了。嗯,衣服真的很漂亮,我拿

起了散落一地的衣服比了比,我只看見鏡子那沒遮好的一角,她正在努力的敲打的鏡

子....

  呵呵...換妳來學我的動作吧...

  你(妳)呢?也在照鏡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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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六女死不瞑目~運屍車拋錨

中時電子報
許惠就、陳慶居/專訪 

偷渡的六名大陸女子溺斃後,發生不少靈異事件,親眼目睹的當事人感到不可思議。經營葬儀社十多年的孟文田印象尤其深刻。他回想八月廿八日載運這六名大陸女屍,先後發生運屍車拋錨、爆胎、女屍皆不闔眼和托夢等怪事。他說,這是他從事葬儀工作以來最怪異的一次。


  「或許是那些大陸女子遠渡重洋,同時枉死六人,冤魂死不瞑目,才會一再發生靈異現象。」孟文田說,最想不透的是,他與二弟文相、三弟文源及工人一起為死者做功德,竟然只有他遇到怪異現象,讓他難以理解。

  八月廿六日清晨,六名大陸女子溺斃後,兩具在通霄鎮海岸發現的女屍,分由通霄消防分隊和三二大隊運到大甲殯儀館冰存;另四具女屍則由海巡署警艇載到台中港,因當地葬儀社擔心處理大陸偷渡女屍收不到錢,多表示沒有意願承接處理後事工作。

  在苗栗縣苑裡鎮經營慈航葬儀社的孟文田接到海巡署詢問有沒有承接意願?他認為這是做功德,二話不說就接下,並立即出車從台中港載四具女屍到大甲殯儀館冰存。

  苗栗地檢署檢察官為瞭解六名女子死因,八月廿八日在公館鄉龍泰殯儀館進行解剖。檢方請孟文田負責運送屍體,他和兩個胞弟及工人分別開兩輛車,一次運三具屍體,分兩趟運到公館。

  孟文田回憶說,當天下午一點多解剖完畢,他開廂型車載兩具女屍欲運回大甲殯儀館,胞弟文源駕駛另一輛車載一具女屍。車子沿中二高南下,至通霄鎮五南里女子溺水路段,孟文田的車子突然熄火。當時車子時速一百一十多公里,突來的狀況令他嚇出冷汗,急忙穩住車子慢滑到路肩停住,尾隨的孟文源見狀也停車詢問原委,但他說不出原因。

  為儘快把屍體運到殯儀館,孟文田打電話請吊車拖吊拋錨運屍車,十五分鐘後,一輛高速公路緊急救援車抵達,見車裡躺著兩具覆蓋白布的屍體,即表示不願拖吊,並嚇得急駛離去。

  孟文田和弟弟求援無望只好自力救濟,在車子週邊四處尋找能拖拉車子的繩子或工具。在百尋不著之際,他情急的打開後車廂門,對著女屍說:「我是義務處理此事,若妳們不幫忙想辦法早點回去,我就把屍體放在路邊。」話剛講完,眾人竟然同時發現車旁護欄掛著一條長約三公尺、小指粗的廢棄繩子,正好可利用,就由孟文源的車子拉拋錨車上路。

  孟文田的拋錨車下了苑裡交流道,馬上電請修理廠派員修車,奇怪的是卻仍找不出原因,只好向大甲光田醫院要求支援救護車運屍體到殯儀館,再把拋錨車拖到修理廠檢修。怪的是,此時拋錨車竟然不用修理就能啟動,令在場的人心裡直發毛。

  下午兩點多,孟文田駕駛同輛車沿省道台一線欲到公館載第二趟屍體,車子經過通霄鎮五南里時,右後輪又突然被壓扁的舒跑飲料鐵罐刺破,他百思不解這種鋁罐怎會把輪子刺破。經請修理廠派人緊急換輪胎再度上路。

  抵達龍泰殯儀館,抬上兩具女屍後,孟文田感到心中鬱悶,擔心路途又出狀況,即告訴女屍:「若車子再出問題,我就不載了。」這招果然靈驗,車子就一路順暢的運送屍體回到大甲殯儀館。

  更玄的是,孟文田翌日午睡時,夢中出現六名長髮披肩女子,誠懇的向他說已收到他燒的那麼多紙錢,祭拜的牲果也吃到了,感激他的好心,但她們都沒有穿衣服,全身濕淋淋、非常冷。大陸女子託夢後,他趕快打電話請示苗栗地檢署法醫王頌鴻,詢問既已完成解剖,是否可以為她們穿衣服?王頌鴻說可以,孟文田馬上花一萬七千元買了六套壽衣替女屍穿,完成她們的心願。

  這起偷渡女子溺斃慘案中,通霄消防分隊也遇上奇特現象。一具在通霄溪鐵路橋下河床發現的女屍,由消防隊員溫耀隆抱上擔架,欲推進救護車時,腳架卻卡住無法收下,經同行隊員一起默念「我們是在救妳,一切以運送路途安全為上,請趕快上車。」妙的是,話說完用腳一踹,腳架竟然鬆動的收下,讓大家感到不可思議。

  碰到怪事的不只葬儀社人員,連偵辦溺斃案的苗栗地檢署檢察官戴瑞麒、法醫王頌鴻,也有一段離奇遭遇。

  戴瑞麒率同王頌鴻到龍泰葬儀社解剖六名溺斃大陸女子時,先是王頌鴻的單眼相機在解剖室突然失靈,無法按下快門。他原以為相機沒電,但換了電池後一樣沒效,等步出解剖室後,相機卻恢復正常了。

  戴瑞麒當天手機一直保持暢通,而且功能設定在響鈴狀態,但他奇怪的是,手機全天都會通,但鈴聲卻從頭到尾沒響過一聲。他以為在解剖室才有「靈異」現象,不料回到地檢署後再次測試,結果還是一樣,迄今他都百思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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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樹根

大學聯考後我考上北部的學校,離開家住進這棟宿舍。

宿舍有三層樓,第一眼看到這棟建築物,就知道它有一定的歷史,一問之下果然已經四十五年了。

大門口是日本時代典雅的風格,牆外是井然有序的白色柱子,雖然老舊了些,但整體來看是個冬暖夏涼的好居處。

我就這樣住了進去。

和我同房的是大四學長們,他們很親切地幫我整理打掃,房間看起來很乾淨,地上鋪著木紋地板,雖然空間比起家裡來的小很多,但畢竟一學期三千塊,沒什麼好抱怨的。

一個禮拜過去,我對一切都很滿意,唯獨有一點讓我感到相當奇怪,我的床鋪上方的天花板竟然垂著樹根。

原來宿舍上方竟然有樹,而且根還穿透了頂樓。

雖然只有稀疏短短的幾根,但看了總是讓了不太舒服。

萬一哪天樹根讓天花板垮下來怎麼辦?我這樣問學長。

「學弟,別擔心啦!我們都習慣了,自從我們住進來它就在那邊。」

「是啊,住了那麼多年都沒事,安啦!」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宿舍上面有棵樹,你會覺得奇怪很正常,哈哈。」

學長們輕鬆地說,讓我放心了不少。

「那棵樹是怎麼長出來的呀?」我好奇地問。

「這個我們也不清楚,從我們住進來那棵樹就在那邊。」

「是啊,雖然一樓和二樓廁所都被它的根貫穿,不過宿舍穩的跟樹一樣,安啦!」

「那只有我們這間的天花板會有樹根嗎?」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

「是啊,別想那麼多,廁所都被它貫穿了,相信其他寢室也有這樣的情形,安啦!」

雖然天花板垂著樹根頗礙眼,但有句話說:「美的女孩子看三天就膩,醜的女孩子看三天就習慣。」

礙眼的樹根看三天就不礙眼了,是吧?

撇開樹根不談,開學沒多久我認識了小姿,在迎新宿營的時候她和我同一小隊,個性開朗,
留著短而俏麗的頭髮,笑容相當有魅力。

我們一起演戲,很快就熟識,成為無話不談的好友,後來發現我們的課幾乎都一樣,時常共進共出的後果是被傳成是一對。

實際上根本不是那樣的,因為我有女朋友了。

「你有女朋友啦?」有次聊天談到這個話題。

「是呀,不過她現在在國外唸書。」

「喔?」

「我們高中認識的,後來交往,但是畢業後她家人送她出國唸書。」

「長距離戀愛?」

「是啊。」

「唉。」小姿嘆了口氣。

「怎麼了?」

「替你嘆氣啊。」她笑著說。

「神經!」我作勢要敲她頭。

我們就是這樣常常開彼此玩笑,雖然我對她有好感,而感受的到她也對我有好感,但我不想背著在國外的女友亂來。

小姿或許也明白我的想法吧?

她常常來宿舍找我,畢竟男女宿舍距離很近,就在隔壁而已。只不過男生宿舍根本沒門禁可言,女生宿舍跟軍事管理區沒兩樣。

為什麼要把女生保護的那麼嚴密呢?

「因為男生有武器啊!」小姿笑著說。

「哈哈哈……」這傢伙怎麼那麼色啊,這個時候還是裝傻比較好。

她跑來宿舍跟我借VCD看,說是借還不如說是搜刮。

學長們都去圖書館看書了,晴朗無風的星期日都去圖書館唸書,這就是大四的日子嗎?

「嘿,我說阿立啊,今天天氣那麼好,你怎麼沒出去走走?」

「沒人約啊。」

「你這樣很像獨居老人耶。」

「要妳管,妳自己還不是一樣。」我裝了個「哼」的鬼臉。

「有啊,我出來走走了。」

「哪?」

「男生宿舍呀。」聽了她這番話不禁讓我頭快燒起來……

「你的房間怎麼有樹根啊?」她像發現新大陸般興奮喊著。

「很奇怪吧,我住進來的時候就有了,聽學長說似乎很久前就有,住了那麼久也沒變長,我想應該沒什麼關係吧。」

「那麼宿舍頂樓有樹囉?」

「有啊,不然樹根怎麼來的?」

「你不覺得今天天氣真的很不錯嗎?」

「啊?」

我還搞不懂她的用意,她就拉著我走出宿舍。

「妳想幹嘛啦?」

「去看那棵樹啊!」

在她逼迫下,我繞了宿舍一圈才發現往頂樓的鐵梯,但是鐵梯旁邊貼著:

「非工作用途請勿爬梯。」

想當然耳,我這人最聽話守法了。

所以我乖乖聽小姿的話爬上去,她跟在我後面用神眼監督我。

爬上頂樓,一片蔓草呈現在眼前。

想不到水泥建築物的頂樓竟然能長出那麼多草,只能說生命的力量實在太偉大了。

一棵枝葉稀疏的樹兀立在蔓草之中,顯得有點詭異,看起來那麼沒生命力的樹,根竟然穿透了水泥牆。

小姿似乎被那棵樹吸引住,走過去仔細觀察,看她那付認真的模樣,真不愧是念植物的料。

「啊!」她突然大叫一聲。

我趕緊過去看她怎麼了,竟然是手被樹皮割傷了。

纖細的手被劃出一道淺淺地傷口,冒出一顆小血珠。

「還好嗎?痛不痛?」

「嗯,沒事啦。想不到這樹皮那麼銳利。」

「是啊,太離譜了。」

我看了一下樹皮,感覺沒什麼特殊之處,伸手摸了一下,很平常的樹皮而已。

「奇怪,血一直冒出來耶。」她疑惑地說。

我拿著她的手仔細觀察,可是根本就沒一直冒出來的血。忽然她整個身體靠到我身上,讓我吃了一驚。

「妳怎麼了?」

「嗯,我的頭有點暈,讓我靠一下。」

她是不是在暗示些什麼?我無法不這麼想。

但是我已經有了女友,雖然在國外,但是我不能背叛她呀,我對自己這麼說。

「你在想國外的女友?」她突然問我。

我只好沈默不答。

忽然天色陰暗下來,刮起風了。

「走吧。快下雨的樣子。」她離開我的懷裡,往樓梯走去。

從頂樓相處那次之後,她似乎漸漸開始改變。

該怎麼說呢?

從開朗活潑變成安靜有氣質,更明顯的轉變是:她留起了頭髮。

我問她為什麼要留頭髮,「沒為什麼。」她說。

很奇怪的是,她的頭髮長得很怪,一下子就長度及背。

她的臉似乎也漸漸消瘦,配上亮麗的長髮,成了清麗的美女。

開始有追求者熱烈追求她,但是她通通看不上眼,還是和我走的很近,但是再也沒顯露出之前那種曖昧的態度。

我想這樣對我們也比較好。

有天寢室的三個學長突然一起面色凝重地問我:

「學弟,你是不是跟一個女的走的很近?」

「啊?什麼意思?」我不解地問。

「就是那個長得漂亮,留著長髮的那個。」

「喔!你們說得是小姿吧,怎麼了?」

「你最好不要跟她走的太近。」戴黑色粗框眼鏡的學長說。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她怪怪的,你還是少跟她來往的好。」

「是啊!別跟她來往就一切都安啦!」

怎麼一回事啊!平常沈默用功的他們竟然會聯合對我說這番話。自從小姿留起頭髮後,變成大美女,難道他們是聽說了什麼嗎?

「學弟,你不覺得最近房間怪怪的嗎?」黑框學長說。

哪裡怪呢?那應該就是樹根吧。它開始變長,之前都是短短地,但現在已經長了十公分左右,並且明顯茂密了。

「樹根?」我說。

「嗯。你應該有注意到。它看起來很不吉利。」黑框學長說著臉沈了下來。

「那我把它剪掉好了。」

「不行!」他們三人同時大喊,緊張地要我停止去拿剪刀。

「你絕對不要剪它,這樣對神不敬!」

「是啊!學弟,別這樣做,這樣很不好。」

那要怎麼辦?難道就讓它這樣長下去?

「總之你不要再和那個女的連絡,她很怪。」

「這樣說太沒道理了吧!她明明就很正常,哪裡怪了?」我不平地說。

「我真的很不想告訴你,但看你這樣是不相信我們。好吧。我有幾次半夜出去抽煙,看到有人爬著鐵梯上頂樓,我躲在旁邊看是什麼人,沒想到竟然是常來宿舍找你那個女生。」

「她?她半夜去宿舍頂樓幹嘛。」

「我不知道。總之聽我們的話就是了,我們不會害你。」

對於學長們的話,我覺得很奇怪,但他們是老實的人,不會沒事對我說這番話。

我決定上頂樓看看。

鐵梯很明顯看得出腳踏處光亮許多,以前還是佈滿銹漆的。

上頂樓之後,我呆了一下,那棵樹竟然變得相當茂密。

不知道是什麼原因,但突然之間從稀疏到茂密,總是讓人覺得很奇怪。

頂樓的風吹的我很不舒服,那棵樹更是有股說不出的詭異,我看了幾眼就立刻下去。

某一個晚上,我強烈地感到不安,翻來覆去就是睡不著,於是走出宿舍吹吹風,想一些事情來沈澱自己。

經過鐵梯處的時候,竟然有道影子在頂樓晃過。

我的腦裡頓時浮現學長說過的話:「那個女的在半夜爬上頂樓。」

我心跳的很快,但是還是決定上頂樓一探究竟。

果然是小姿!

她撫摸著那顆樹,口裡念念有詞。

她發現我的存在,轉頭過來看著我,不食人間煙火似的清瘦臉龐,配合長及腰身的頭髮,
以及看我時清澈的眼神,簡直讓我看呆了。

「妳怎麼會半夜來這裡。」我問。

她笑著看我,招手要我過去。

「我心情不太好,就想來這看看星星。」

「今晚也是?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呵呵。你想聽我說嗎?」她笑著,纖細的手掩著口。

我注意到她手上竟然流著血。

「妳的手怎麼了?」

「沒什麼,又不小心被割到了。」

「怎麼會那麼不小心?」我皺著眉頭問她。

「呵呵,樹跟人一樣有感情的,她不會故意傷害我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微笑望著樹。

「我心情不好就來這裡,看看星星,和樹聊天,跟她說我的心事。」

「究竟是什麼原因讓妳心情不好,能說說嗎?」

「你願意聽?」她神色認真地看著我。

我用「是的,我很願意聽」的表情點了一下頭。

「我喜歡上一個人。」她輕輕嘆了一口氣。「可是他不喜歡我。」

我腦袋一轟,呆滯地望著她。

「你臉色別那麼難看,我沒責怪那個人的意思。那個人有女朋友了,雖然他不說,但我知道他很愛她。」

說著她突然雙手在胸前,身體抖動。

「怎麼了?」我關心地問。

「嗯。很冷。」

我看了她發抖的樣子,心裡很不忍,將她抱在懷裡。她身體很冰冷,被我抱在懷裡後,身體就停止抖動。

過了一陣子,她身體漸漸熱起來,我覺得這樣一直抱著她很不好,於是放開手。她不好意思地看著我,清瘦的臉上顯出紅潤,我們都靜了下來。

「我變得漂亮嗎?」她忽然開口問。

「很漂亮。」

「你喜歡嗎?」她認真地看著我問。

被她這樣一看我心有點慌亂,但還是老實地回答:

「我覺得妳現在這樣很漂亮。不過呢,我還是比較喜歡妳以前俏麗的樣子。而且……我是把妳當成好朋友,我很高興有妳這樣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我明白了。」她緩緩走向鐵梯,下樓。

她不要我送她,也不要我看她,低著頭。

經過那天晚上之後,我們仍舊是維持好朋友的關係。

但是她越來越消瘦,瘦到令人擔心的程度,頭髮越來越長。

同時房間裡的樹根也長到上鋪了,雖然我睡得是下鋪,上鋪只被我拿來堆放雜物,但是樹根長到那麼長了,看了實在很不舒服,但是學長們極力勸阻我。

「我看你還是搬出去住好了。」黑框眼鏡學長對我說。

「為什麼?」

學長們神色有異,支支吾吾地說不出所以然。

「你知道這棟宿舍以前發生過命案嗎?」黑框眼鏡學長說。

「命案?」

「你竟然不知道?這件事雖然是兩年前發生的,但當時新聞鬧的很大。」

我仔細回想,但是沒有任何頭緒。

「可能我們這棟宿舍太偏僻了吧,又是個小宿舍。這種不好的事沒人想刻意去提,所以你才會不知道吧。」

我聚精會神繼續聽下去。
「兩年前,我們的室友,也就是事件的關係人之一。他是個很風流的人,有個高中就交往的女友,他們一起考進我們學校。但是他在外面亂搞,那個女生很難過,跟他鬧著要分手。可是每次他一翻解釋和哄騙,那個女生就原諒他。」

「是啊。而且她還墮過好幾次胎。可是還是對他死心塌地。」

「很傻的女孩子。」

「然後呢?」我問。
「終於她受不了啦!因為他讓她非常要好的朋友懷孕了。她受不了一再出軌以及好朋友的背叛,在宿舍那棵樹上吊自殺。」

「什麼?!」我瞪大眼睛。

「後來樹根就穿透下來。他開始做惡夢,夢到那個女孩子。」

「終於他受不了,把樹根給割掉。」

「於是他精神開始異常,常說一些奇怪的話。」

「樹根還是不停地長,剪掉之後又會繼續長。」

「他神色越來越憔悴。有天晚上他又做了惡夢,大吼大叫,我們都很擔心他,他表示想出去一個人靜靜。」

「然後他就走了。」

「上吊了。」

「在那棵樹。」

我望向樹根,全身發毛。

「後來學校就沒安排新的室友住進,樹根也就沒再長,直到你來了為止。」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我們都覺得很不安,你還是趕快搬出去的好。」

「不能把樹根剪掉嗎?」我問。

「剪了一定還會再長,那個時候就來不及了。」

「而且,你不要再和那個叫小姿的連絡了。」

「為什麼?」

「因為上吊死的那個女孩頭髮也是那麼長。」

雖然我不相信靈異的事,但聽了學長們的話,我還是感到相當恐怖,決定好好考慮搬出去這回事。

那天晚上我做了夢。

我夢到小姿,她又在半夜爬上了頂樓,我跟著上去。

她對著樹說:「我好愛他,妳能了解嗎?」她傾訴著自己的情感。

小姿用纖細的手碰著樹,佇立不動。

「好了,今晚這樣就夠了,我能越來越漂亮吧?他就會愛上我。」

她對樹說,說完便昏倒。

我趕緊衝過去抱著她,她的臉色很蒼白,過了一會她醒過來,看到我很驚訝,但隨即露出高興地笑容問我:

「你特地來找我的嗎?」

我搖了搖頭。

「你不喜歡我?」

我還是搖了頭。

「為什麼?我那麼辛苦才變成這麼漂亮!」

她聲音充滿了憤怒。

我沈默不語。

「我知道了,我知道!你心裡只有她是吧?」她發狂地大喊。

她用力把我推開,頭突然垂了下去。

她的頭髮不可思議地變長,越來越長,垂到了地,往我伸過來。我嚇得拔腿大跑,但是她追了過來。

「我好寂寞!你來陪我啊!」

那已經完全不是小姿的聲音,那是摻雜又淒涼又悲慘的聲音。

我衝到鐵梯處,立刻爬下去。但是眼前一黑,脖子被頭髮勒住。

我嚇的醒過來,全身冒汗,但是動彈不得。

學長們全被我吵醒,但是他們神色害怕地躲的遠遠。

我被樹根纏住了脖子。勒的越來越緊,簡直要殺死我似的。

我彷彿聽到「我好寂寞!你來陪我啊!」

我想到了小姿以前開朗俏麗的樣子。

突然樹根稍微鬆下來,我立刻把握機會用盡全身的力量,好不容易才掙脫,趕緊翻出剪刀往樹根剪去。

嗤的一聲樹根竟然噴出血,並且掙扎地往我手抓。

我心一橫甩開樹根,用剪刀把樹根通通剪掉。

沾滿了血的我站在房間看著那些被剪斷的樹根,不發一語。學長們通通看呆,我們就這樣保持很久的僵立。

終於黑框眼鏡學長開口了:

「整理一下。」

其他兩位學長跟著他清理房間,我換過乾淨的衣服,接過學長的毛巾擦了身子,然後去浴室徹底洗淨身體,還有血的味道。

之後再也睡不著,在熱鬧的Pub過了整夜。


隔天我聽到消息,小姿死了。
她頭髮被剪的散亂在整個房間,整個人的血都消失了,找不到任何外傷。
這成了一件離奇的命案。

新聞大肆報導,專家學者紛紛討論這樁詭異的命案。
只有我和學長們知道發生什麼事。

隔天我就搬離宿舍,搬到學校附近的一間小公寓。
房東很親切,公寓看起來也很乾淨,整個感覺很舒服。








但是我感到很害怕。








因為潔白的天花板漸漸冒出奇怪的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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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水晶像

相信有很多人都有收藏水晶的興趣,可是,你們有想過這些水晶是怎樣來的嗎?

星期天早上,晶晶接獲一通好友小雪的來電,說有間水晶公司新開張, 約晶晶一塊去觀賞水晶。她的名字雖然叫晶晶,但她從來不知道甚麼是水晶?更沒見過水晶的樣子。心想,就去看看吧!

店裏擺放著大大小小無數的水晶,水晶是透明的,越看就越可愛,她看久 了,就忍不住想用手去觸摸,於是她就問老板娘可以摸一摸水晶嗎? 老板娘一望見晶晶,臉上不經意地流露出一絲陰險笑容來。她熱情的走過 來拉著晶晶的手去觸摸水晶,剎那間,晶晶發覺自己竟不知不覺地打從心 裏愛上了水晶!

後來,該老板娘宣佈說:為了幫助顧客或是對水晶有興趣者更認識水晶同時善用水晶的諸多益處,打算開設水晶班,歡迎有興趣者報名晶晶也毅然地報名了。她發覺上水晶課是一種增加特殊知識的享受,使她 的人生更加充實,她實在是興奮極了,也就經常出現於水晶店裏。 老板娘對她似乎特別好,並對她透露自己在水晶上打座,可以吸取無限的 能量,使自己整天看起來都精神奕奕!那才是一種享受呢!

晶晶聽了心裏蠢蠢欲動的,老板娘見了就問她想學水晶打座嗎?她猛然點 頭。老板娘就引她進入一間閑人免進的密室內,內裏竟有一塊巨水晶。 老板娘坐在水晶片上,雙手合十,閉起眼睛,看起來真像一樽活觀音。 片刻,老板娘睜開雙眼,就起身叫晶晶學她那樣在水晶上打座。 坐在水晶上的晶晶,入定後深感無比的舒適,並感覺到水晶片裏湧出來的 一股清涼氣體,正注入自己的身體裏,那種舒服的感覺真是難以形容。

經過這次的經驗,晶晶更愛往水晶店裏跑,更要求老板娘讓她在水晶上打 座。 每一次經過水晶打座之後,晶晶整個人都感到精神飽滿,就像睡了幾 個小時似的。 有一天,晶晶又像往常一樣來到店裏,這時店裏沒人客,老板娘正在低聲 談著電話,她一見晶晶推門進來,就告訴電話裏的人:「李老板,你兩個 小時後來吧!你上次訂購的水晶裸女像就要完成了。」

放下電話後,老板娘就對晶晶說:「晶晶啊!今天讓我教妳更上一層樓水晶入定功夫。不過,妳必須脫光衣物,才能體會到最高境界。」 晶晶起初有所顧忌,但老板娘卻笑說:「我見妳如此誠心才教妳,別人就 休想了,別害羞,室內只有妳與我罷了。」

晶晶赤裸裸地坐在水晶上,老板娘替她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晶晶漸漸地 入定了,老板娘則在她的身旁唸經。

晶晶感覺到今天入定後的情況真是很特別,除了有平常的異然體會,她還 感覺到自己整個人飄了起來,並飄到天花板上,更隨著室內的氣流飄到另 一個角落,當她睜開雙眼,室內的情景令她驚訝起來! 只見赤裸裸在水晶上打座的她,身體開始改變了顏色,並漸漸變得和水晶 的顏色一模一樣!再看詳細點,她的身體已和水晶連成一體,猶如一樽透 明的水晶裸女像! 「怎會這樣?我竟變成水晶裸像了?不,我要醒過來!我要恢復我的樣 子!」然而,任她怎樣想、怎樣喊都不能改變一切。 突然,門打開了,老板娘滿臉笑容地帶了一個肥胖的商人進入密室內。

「哪,你訂的水晶裸女像剛剛才運到,這是我們的獨家佳作。」

商家走近水晶裸女像面前細心觀賞,嘩!眼前的裸女雕造得真是栩栩如生 呀!簡直就好像是將活生生的少女與水晶連成一體那樣商家雙眼緊瞪著晶晶健美的身材,口水幾乎流下來了。

老板娘笑說:「一座水晶仙女,世界上再找不著第二樽啦!」 商家甚滿意的點點頭,就從懷裏取出一張支票給老板娘,並說:「老板娘,再造一樽更年輕的給我。」

老板娘說:「沒問題,給我一些時間,好了我會聯絡你。
唔!我這裏還有很多水晶像,若你想做我的代理,介紹我的作品給朋友,可以隨時聯絡 我。」晶晶真是喊破喉嚨也出不了聲,她很無奈的在空中飄蕩著。突然, 她望見隔壁房裏也有好多水晶像,如老人像、小孩像、男人像,還有小動 物等。驀然,她聽到有人問:「妳是剛剛才來的吧?」原來是那些水晶人 像對她說話,不!應該是能用心傳音。

原來他們也和晶晶一樣酷愛水晶,並在愛得痴痴迷迷之際,上了老板娘當!結果,都受到老板娘所唸的經咒所控,魂魄離不開這小室隔天,老板娘又引了一位少女進入密室來,兩人有談有笑,少女的驚訝、 興奮神情和當日的晶晶一模一樣。 可憐的晶晶,變成了報章上刊登的其中一個失蹤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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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轉載]跌倒

那人指著我,面無表情地說:「欸!新來的,你先上去自我介紹吧。」

「喔,好。」

我從位置上站起來,慢慢走向講台,

儘管腳步是這麼的慢,還是重心不穩摔了個狗吃屎。

登時,嚴肅的講堂裡爆出如雷的笑聲。

我羞愧地擦擦額頭上的汗,調整了講台上的麥克風,開始自我介紹。






「大家好,我叫江明賢。」

才剛說完第一句話,台下就開始議論紛紛。

「好像閩南語歌手的名字喔。」



「你跟王識賢什麼關係?」

「你有客串過鄉土劇嗎?可以幫我跟劉文聰要簽名嗎?」

台下嘰嘰喳喳地討論起來,我站在講台上覺得有點窘。

「嗯哼。」站在一旁的長官悶哼了一聲,台下瞬時安靜。

「我的名字除了老師同學很少人知道,因為他們都暱稱我為『跌倒人』。

我的跌倒歷史可以從我一歲生日開始追溯。」





「什麼?你是G大演講時秀左乳彩繪,卻被G大用橡皮筋彈中左乳而跌倒的跌倒人嗎?」

「你是那個四歲時從床上倒栽蔥跌下來,後腦插一個圖釘卻還是跌倒不眨眼的硬漢嗎?」

「不會吧?你是因為跌倒跌到被星探在無名BBS發堀,進而進入演藝圈大紅大紫的跌倒人嗎?」

我點點頭,

「沒錯,各位請稍安勿燥,你們嘴裡那個傳奇的跌倒人就是在下我本人。

不過跌倒只是我為科學和占星學中所做的一樁小小的活體實驗,

我這麼做,只是盡我的棉薄之力,好讓人類的科學理論更加精進一小步罷了。

如果人類因為我的跌倒,更加確認力學和占星學的準確,那我的犧牲根本不足為提。」

台下有人不以為意,「摔得狗吃屎就狗吃屎,還說什麼力學和占星學?聽你在放屁。」



「這位朋友請先耐著性子聽我說,其實跌倒這件事是相當有意思的動作,

每一次的跌倒都是種種不同的外力所引致,

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跌倒,也都有不同的意義。而跌倒本身對於力學和占星學的貢獻,更是不可抹滅。」

台下已經有人開始不耐煩,「要講快講啦!廢話一堆!」

「跌倒是人體證明『萬有引力』最佳的佐證﹔

水瓶星座掌管的器官是腳踝和脛骨,而這兩個地方正好是水瓶座的人最容易受傷的部位。

我崇尚科學,又是水瓶座,

注定要用身體實踐這兩項偉大的理論和假說,這是我天賦的使命。」

台下的人被我唬得一楞一楞,過了幾秒才有人發問。





「那麼,你又是怎麼來這裡的?」

「為了參加朋友為我舉辦的十九歲生日,我飆車前往約好的餐廳,沒想到半路就摔車了。」

我低頭看受傷的腳踝,卻意外的一點痛覺都沒有。

「不過,這次摔得不太嚴重啦!就當作是我再一次對力學和占星學的小小貢獻吧。」

長官看看手上的計時器,「好了。時間到,你該下去了。」

我順從地點點頭,下台時又摔了一跤。

我站起來,拍拍衣角,隨著指示和其他人依序走過一座橋。










颱風剛過,橋下是湍流的濁河,我走得特別小心,深怕一不注意,就又摔到橋下去。

「欸!新來的,你走快一點可不可以?」

「不行啊,我按平常速度走都會跌倒了,如果加快腳步的話,說不定就跌到橋下去了。」

排在我前後的夥伴聽了忍不住笑起來,我仍是小心翼翼地走,

卻聽見隊伍後面傳來一句話。

「不用怕啦!我這次不會推你啦!」


眾人紛紛轉頭,我看見跟我長得一模一樣的他。


「我是你雙胞胎弟弟。

當初你要我先推你出去,沒想到你出去後臍帶纏到我,害我沒辦法出生。

我不甘心,所以見你一次推一次。不過現在終於把你推到這裡了,嘿嘿。」




我模模糊糊地想起我人生中每一次莫名其妙的跌倒,

以及摔車後救護車疾駛而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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