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2006/07/19

灰熊人Grizzly Man-- 一個多層次的劇場

引用自影評人衛西林 看電影學編劇部落格 一般人對保育人士的刻板印象,不是極為溫和、友善,就是渾身都是刺的「衛道人士」,若此人在與野生動物接觸時死於非命,媒體最容易挖掘到的論調可能是,此人「撈過界」了所以才慘遭厄運,然後歷屬此人用掉多少社會成本,甚或討論此人在現實生活下的真實面貌,與他的道德形象頗有出入,言下之意頗有為經常慘遭修理的閱聽大眾扳回一點顏面的意味。這些勢必以八卦作結論的報導,卻是德國導演韋納荷索 ( Werner Herzog )思考的起點與靈感的來源。

本片以紀錄片的形式呈現。主人翁提姆崔德威爾(Tim Treadwell)用家庭攝影機拍攝的畫面是最主要的素材--或引介或佐證,同時穿插入有相關人士的訪問畫面等。值得注意的是,荷索論述整個事件的編排順序--由近及遠,先是灰熊食人的事件,其次是提姆崔德威爾的生平,原本可以作成歌功頌德的個人傳記,以平衡報導的形式呈現出許多令人爭議的生涯事蹟,最後再回到出事當天的狀況,讓觀眾的認知重新再洗牌一次…。 本片最吸引人處之一,可能是導演荷索不經意散發出的個人風格,雖全片見不到他正面的影像,卻以其對於電影和多神論、人性夾雜獸性的本質論的思考,以其散發出雄性性感魅力與極具知性飢渴的語調、擄獲劇場人與電影創作者的心。 比如荷索論述提姆崔德威爾與攝影機的關係--他就是演員,也是導演,不僅注意到當事人準明星似的、輕浮的思考傾向,他還以導演的專業點出荒野人杏空景的魅惑力。 片中最具票房噱頭的可能要算是當事人與女友慘遭熊吻的純聲音紀實錄影帶。荷索以其強烈的道德感介入,觀眾只能見到驗屍官與至親好友閱聽後的轉述,同時也避免了血淋淋的想像模糊了全片敘事的焦點。 從以上的觀點本片實際超越一般紀錄片的實用價值,不忒為荷索本人的、一次極其生動的報導,一次以提姆崔德威爾其人與影帶為探索靈感的思考事件、一個隱藏在螢幕背後的真人劇場、甚至真理劇場。 但即使如此,荷索本人作為知識分子明星的氣質,並未掩蓋本片對當事人提姆崔德威爾事件所可能傳遞出的特殊訊息、或作為不同層次深度思考的強大潛力。比如後期的提姆崔德威爾變得十分憤世忌俗,他在影帶中大罵有關政府保育機構頑固不知變通,極力強調自己突破法律規範創紀錄的涉險事蹟,偌大的阿拉斯加原始田野彷彿是他一人的擅場,他從主觀中選擇刻意忽略掉攝影機背後女友存在的事實(她多年的跟隨所得的經歷未必不比他豐富),尤其他忽略了他對保育圈內人撒的有關他出身澳洲的謊及真相大白可能引起的錯愕或震驚。此時他對自身感覺的極度誠實,與他在人類社會百般佈置的眩惑迷霧、與年輕時曾經應徵好萊塢演員的花俏身段顯得極度不相稱,荷索對此只暗示了「人內在的獸性」幾個字,但對不同的觀者可能引起千萬種不同的想法。 對於筆者而言,或許提姆崔德威爾內在的獸性已被真正的喚醒--那是無所謂道德規範的率直行事,是與環境直接對話、毫無預警下瞬間決定生死命運、隨時可能發生戲劇性轉折的生活現實,是不羈絆於語言與個人歷史當下的歸屬感...。從此觀點提姆崔德威爾在選擇冬眠前、飢餓灰熊必經的樹叢間當營地,如何能證明他不是真正豁出身死、想徹底融入心靈、也是不斷增長的獸性呼喚的故鄉的壯舉--一次徹底的對於形體飽受羈絆、靈魂飄零無依的人性的完全解放...。片中的當事人曾經嚮往真正的戲劇舞台,最後遺忘了他在人類社會因為掙扎追尋所以杜撰的人生,在荒野找到他最原始的身分以及最踏實的心靈家園--一個天造地設、從亙古一直存在、為所有生命所具備的舞台。



孤傲的荷索難得的堅持←上一篇 │首頁│ 下一篇→【Tzara影評】《灰熊人》讓我內心身處非常掙扎的處境
本文引用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