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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7/10

韋納‧荷索的電影:文明和原始的衝突和哀傷

 文/但唐謨

看到德國導演荷索紀錄片《灰熊人》中的主人翁提姆,馬上回想起他電影中曾經出現過的瘋狂人物,例如荷索電影《陸上行舟》中的克勞斯金斯基,夢想著把一座歌劇院搬到亞瑪遜叢林。這種帶著瘋狂怪誕因子的人物,幾乎成了荷索電影的重要標記。在他最早期的一部電影《生命的訊息》中,一位二戰時期在希臘小島休養的士兵,最後佔據了兵工場,把火藥做成煙火,施放在空寂無聊小島的天空上。荷索在這部黑白片中,把戰爭的瘋狂,投映在空寂的環境,最後卻把瘋狂昇華成美麗的煙火宣洩而出,也營造了他的電影中獨特的怪誕氛圍。


《天譴》幾乎是荷索最重要的電影。十六世紀的西班牙的殖民者,帶著他們的宗教、文明,還有武器,來到南美洲尋找「黃金城」。大堆人馬在煙霧飄渺的秘魯叢林山坡上,排列成一條蛇形隊伍,緩緩而艱難地朝向一個未知之境。荷索在這部電影中,建立了一個電影史上令人難忘的的印記,就是男主角克勞斯金斯基的那張苦臉,那是一個堅毅、固執、甚至有點醜,有點討人厭的臉。在這場注定失敗的探險中,他卻一直不肯承認失敗,做出了超越理性的行為。

然而,理性╱瘋狂,文明╱野蠻,都是相對的。征服者西班牙人的眼中,馬亞人是一群野蠻、未受教化的民族;但是征服者的本身的行為,就是野蠻行為。野蠻和瘋狂,都是文明理性那一邊的人所自作主張定義出來了。《賈斯伯荷西之謎》的主角就是這樣的一個狂人,因為他就和「泰山」一樣,從來就沒有接受過文明的教化(或污染)。這部片有個可愛的附標題《人人為己、天誅地滅》。主角賈斯伯荷西出從生開始,過了瘋男十八年的囚禁生活,他看不到人,不會文字語言,不懂所有人類的禮儀和習俗。有一天,他突然出現在文明的世界,然後有一位雞婆的醫生,努力地要把他「文明化」。荷索在這部片中再度探索人類的極限,或許,瘋狂的極限就是理性,而文明走到了極致,就變成了野蠻。

《賈斯伯荷西之謎》的男主角,後來又為荷索演了《史楚錫流浪記》。這個演員和克勞斯金斯基的剛毅非常不同,他反而帶著一種混和著憨傻、忠厚、深沈和悲傷的特質。這部片描寫生活一團糟的史楚錫,從德國來到了美國的中西部求生活,但是一個制度完善的美國文明社會,卻讓天真的史楚錫無法適應,最後他跑去搶銀行、搶理髮店、逛遊樂場......這部片綜合了移民電影、公路電影、愛情故事、亡命電影,在荷索獨特的敘事中,表現了一種前所未見的電影風格。另一部描寫玻璃製造小鎮的《玻璃精靈》,則延續了《天譴》中飄渺則的視覺氛圍,電影一開始有一大段幾乎都在展現阿爾卑斯山上,巴伐利亞夢幻般的景色。荷索藉著這種夢幻、聲音、還有人物的囈語、先知的語言,再一次地帶進了他所感興趣的瘋狂世界,這部片也是他作品中氣氛最強烈的一部。

荷索的紀錄片也和他的劇情電影一樣,他所鍾愛的角色,也都是那些「怪怪的人」,例如他曾經幽默地記錄過一個以為自己可以飛得起來的瘋狂滑雪家;而他的新作《灰熊人》,卻帶著感嘆和心碎。提姆十三年來,都要固定去阿拉斯加的公園和灰熊住在一起。荷索運用提姆個人拍攝的錄影帶、訪問,以及他的個人觀點,漸漸地帶出了提姆的人格。電影的一開始,我們就知道,提姆最後被他所熱愛的灰熊吃掉了。他長得一般,但是瘋瘋癲顛的,他愛死了這些可愛的大熊和阿拉斯加的可愛小狐狸,動物的殘暴生性,對他而言完全彷彿不存在,因為,他覺得自己不屬於文明世界,既然他是個大自然中的動物,又何須懼怕別的動物呢? 他來自文明,卻企圖放棄文明,融入大自然。在他的想像國度中,大自然是個美麗的生物世界,充滿各種花草和鳥獸。但是大自然也是弱肉強食的。荷索一方面讓我們看到了提姆天真的眼光,另一方面,也不斷地利用其他人的觀點,提醒我們這種天真不妥協性格的潛在悲劇性。提姆和賈斯柏荷西、史楚錫、滑雪人史坦納,其實都是同一國的人。而對於荷索,「文明╱原始」水火不容的衝突,是他永遠無法釋懷的悲傷。

轉載自417期破週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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