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落公告

2009/07/10

我對我的生活不滿意

    第一個獨自在家的週末,喝了兩大杯橙汁一大杯豆漿之後我想我該寫點什麼了。寫之前又犯了先取題目後動筆的老毛病。從《我與書的前塵往事》到《關於書的我》等等,最後想到這么一個我覺得又好又精煉的題目。本來有很多精彩的話想在開頭先抖出來,一轉念,想到我還要用這些“包袱”把各位看官吸引住,因此我就此打住,進入正題。   
    話說我出生於改革開放正在邁著四方步前進的八十年代,出生那年遇上天下大旱,生下來整整兩天我媽都不敢給我吃東西,似乎是怕種下什麼禍根。到了第三天上正好是端午節,我媽特別想喂我吃個粽子,可我不爭氣,還沒長牙,一下子滅了我媽認為我是前朝皇帝轉世的念頭(我媽認為人轉世以後性別會變,故有此想)。等我長到十六歲,我突然夢見自己的上輩子死於一九四一年,那個夢做了多少次我記不清了,也有可能不是夢而是我的某種幻想。一九四一年的那個我愛上了一個愛國青年樣子的文人,被他始亂終棄,我傻乎乎地等他等到這年冬天,然後就“撲通”倒地而死,死的時候肚子裡沒準兒有個胎什麼的,但在夢裡我從來不能清楚地確定這一點。自從知道了自己的來由,我就比以前更加勤奮地讀書了,而且還發願要比那愛國青年更有作為﹗我從小時候到現下一直有人說我是天才,我也認為自己是天才。我還知道張愛玲也是這樣,但和她不一樣的是,人家說她是文學天才,而說我是天才的人往往都說不出我的才在哪方面。這就更能證明我是不一般的天才,也就是說──全才。   
    於是我又立下毒誓︰閱遍天下男人,並且樣樣超過他們,為我的前世報仇血恨﹗讀書當然是一個好法子,先學到前人總結的精髓,然後再親身實踐。我在十六歲那年有了第一個男朋友,是長跑健將。我每天跟他一起晨練,晚上我也偷偷地練,終於在十八歲的時候在全市青年長跑比賽中超過他獲得了第一名。為了參加男子組的比賽我甚至不惜暫時舍棄我的花容月貌而扮成了一個青年民工,我跟大賽組委會說我這月工資還被拖欠著呢,買不起運動褲,他們就讓我穿長褲跑了。等比賽結束,組委會特地獎勵我一套李寧牌運動裝以資激勵。比賽結束沒幾天我就跟第一任男友分了,我非常決絕地跟他說,你走吧,別讓我再看見你。他就走了。後來他打了很多電話追問我原因,為了安撫他我只好把李寧牌送給了他。   
    我的第二個男朋友是彈鋼琴的,在北京音樂廳舉辦過專場演奏會,還出過國。我小時候也學過彈鋼琴,但後來荒廢了,認識了他之後就開始暗暗加油。首先,我的手由於長年不接觸琴鍵,手指已經有些不太靈活了。我一狠心,省吃儉用三個月,進美容院做了二十次手指護理。我還投入大筆伙食費用於美甲美手。我沒日沒夜地彈啊彈,從拜厄的練習曲一首不落地直彈到拉赫馬尼諾夫的第二鋼協,期間我遍訪名師,不過他們都夸我是天才,對我只是稍加指點而已,並未諄諄教誨。終於,兩年以後我就在國際肖邦鋼琴比賽上拿到了第三名,而我的男朋友連肖邦比賽的門還沒有摸到。   
    在遇到第三個男朋友之前,我已經是著名的鋼琴家了,而現下我的另一個頭銜是著名詩人。就是在第三個男朋友的刺激之下,我以從未有過的勤奮程度來讀書。詩歌就不用提了,因為他寫詩並且是小有名氣的詩人。除詩歌外,我簡直是讀遍了所有能找得到的小說和大說以及文學理論書籍。與此同時,我平均每三天寫兩首詩,且首首膾炙人口。在這裡我必須解釋一下三天寫兩首外加修改對於一個詩人來說是什麼樣的速度︰它相當於一個人在長跑中始終用的是跑最後一千米時的勁力。現下我的第三個男朋友已經被我刺激得不行了,他也十分希望自己能快快被我超過,我們好一同換人。可是我目前在發表數量上還比他少一些,而且我還沒物色好我下一項將從事的活動是什麼,因此我們還得在一起。本著早點解決矛盾的一致想法,他授權我做他的經紀人,編輯想約他的詩就必須先打通我的關節。   
    我喜歡讀書除了上述理由之外,另一個重大原因是我對我的生活不滿意。這也不能全怪我,我小的時候身體不好,天天在家躺著,邊躺邊看我爸我媽訂的各種雜誌,大多是影視類的畫報和文學期刊。我才不過四五歲,整日接觸的不是港台明星情事就是大陸作家黃昏戀,自此在心中早早埋下了情字,想到那大千變幻的花花世界中好好遊歷一番。我還給自己規劃了一條最佳路線︰七歲初戀,十歲登台作秀並一舉成名,十二歲周游世界,十五歲嫁入豪門相夫教子, 藝都| 跳舞課程| 學跳舞| 社交舞| Latin Dance| Dance Culture| Ballroom Dance| Carpet Wood Floor 木地板, Carpet Tile, Hand Made Carpet, Wall to Wall Carpet, Custom Made Carpet 日本菜, 日本料理, 壽司, 醬菜 家務助理 刺身, 鮭魚, 居酒屋, 放題, 天婦羅 三十歲重出江湖,四十歲奔赴第三世界國家救助難民難童,四十五歲獲諾貝拉和平獎以及特為我增設的“天才獎”,五十歲再次隱退回家寫回憶錄,回憶錄的名字就叫《作為天才的一生》。那時我腦力還有限,沒能想到五十歲以後的事情。我的藍圖隨著我長大而一點點地被我修正著,後來我加入了“梅開八度”的設想,誓死要超過好菜塢的那個伊莉莎白老太太。到那時候說不定我也能被邀請到好菜塢去吃點好東西。但我的藍圖基本上沒有實現,這就導致了我的不滿意。我越來越勤奮地讀書,一心想改變自己的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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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10

老者無語,一片沈默

我們不便久留。聽說我們母女要走了。史良用微顫的手從棉襖的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紙卷,遞到我的面前,說︰“小愚,今天是春節,史阿姨要送你壓歲錢。”

我接過來,展開一看,是五元的鈔票。剎那間,心頭泛起縷縷難以名狀的傷感︰是傷感於母親要求的被拒?是傷感於史良的垂暮之態?還是傷感於她視為女童的我,已是中年婦人?──這一切,連我自己也無法辨析。

“清禽百囀似迎客,正在有情無思間。”歲月飛逝,留給我們的只有記憶,好在我們還有記憶。

一九八五年,史良病逝。患有心梗的母親執意要去八寶山參加追悼會。進得大廳,母親便痛哭失聲,站立在遺體前,幾乎跌倒在地,情緒難以自控。民盟中央的一個在職部長低聲問身邊的人︰“她是誰?”

一位老者答︰“她叫李健生,是章伯鈞的夫人。”

另一個民盟中央機關的干部,問︰“章伯鈞是誰?”

老者無語,一片沈默。

數年後來,我去民盟中央機關的宿舍,替母親探望她的幾個老友。閒談中,對其中的一位問及史良身後之事。他告訴我,史良無子女,她的幾個侄輩認為史良的首飾可能值些錢,便提出分割、繼承的要求。經過請示,決定由他代表組織拿著全部的首飾,領著這些親屬先去珠寶行鑑定其價值。鑑定出的結果是︰所有的戒指、Team Building, Management Training, Leadership Training, Corporate Training, 企業培訓, 團隊精神, seo 搬屋公司 耳鳴胸針、耳環、項鍊加在一起,也就值個三千塊。聽到這個價碼,後輩一律表示放棄要求。

當然,珠寶行的鑑定者,不知道這些漂亮的假首飾所有者,是一位全國人大的副委員長,國家首任司法部部長,中國民主同盟主席,全國婦聯副主席──一個叫史良的女人。

我想,即使曉得了姓名,他們也未必知道史良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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