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2009年11月16日

恐怖份子(The Terrorizer)


導演:楊德昌
演員:缪騫人、李立群
台灣 / 1986年/ 109分鐘
得獎:1988年義大利畢沙洛影展最佳導演獎、盧卡諾
   影展銀豹獎
人性在遭受擠壓之後有所反應…

◎ 劇情簡介     「若要引用,請註明出處」

  李立中是一家大醫院化驗室的工作人員,由於組長突然暴斃,立中為了能補上昇組長的缺,遂向主任出賣與他同一天來上班的小金。小金遭受誤解,辭職離去。

  立中的妻子郁芬一直想成為小說家,正著手寫一篇小說投稿參加文學獎,但突然接到一名叫淑安的女孩打電話來,謂她與立中有染,要求郁芬外出談判。

   郁芬心情不佳正好接到小沈(維彬)的電話。小沈是郁芬的同學,二人以前曾有過一段情,小沈與合夥人拆夥,欲自行創業,邀郁芬到公司上班。郁芬向立中坦 言,立中認為郁芬正為寫不出小說而苦惱,倒也不反對。郁芬很快就與小沈舊情復燃,而這個時候,郁芬投稿的小說得到首獎,立中原本以為會是一個新的契機與開 始,但沒想到郁芬堅持搬出去。

  事實上之前淑安與男友被警方追捕,男友被擒,而跳樓受傷的淑安被喜歡攝影的富家子小強送到醫院。小強在淑安逃避警方追捕的過程中為她拍下許多照片,但引起小強女友的嫉妒。小強的心已經完全被淑安驚惶的臉龐吸引住,一陣爭吵後獨自搬出,並住進淑安以前租賃的房子。

  淑安從醫院回家後,母親除了責備也將她鎖在家中,淑安遂以打電話謊稱是與人有染來自得其樂;等腳上的石膏取下之後,她又到西門町尋找尋芳客,等進入旅館後便搜刮財物,若被對方發現,便以預藏的小刀刺傷對方,然後揚長而去。

  立中在郁芬離開他後,本來還抱著男人應以事業為先的觀念,但沒想到醫院主任發覺這幾日立中家庭出了問題,好幾天未來上班,於是在發佈人事命令時,改派其他人遞補組長的缺。立中到了醫院後大受打擊,雖然找主任理論,但主任避不見面,立中恨恨離去。

  立中找擔任刑警的好友喝酒解悶,兩人喝了酒各自躺在沙發與床上休息。立中拿了好友的槍先槍殺了主任;繼而又去西門町找上淑安,最後找上同居的小沈和郁芬。

  然而這一切似乎都是郁芬小說中的情節,當刑警醒過來時,發覺情況有些不對,進入浴室後才發現,立中已經拿了槍自殺了。

◎ 賞析

  一般人對「恐怖份子」的定義大部分是界定在伊斯蘭世界以賓拉登為首的反美極端份子,畢竟九一一帶給全世界的影響與震撼是很難言喻的。

  然而一九八六年楊德昌卻早就以「恐怖份子」這個議題來探究人性以及其極端複染繁雜的心性面向,透過台北這個大都會的人際互動,從而展現人性在遭受擠壓之後的反應與善惡真相。

   有誰會自承是「恐怖份子」呢?幾乎每個人都會認為自己是善良的中堅份子,若果有了什麼突變並蒙受欺壓,那絕對是外在的異端加諸而來的迫害。但整個社會基 本上是由個人相互聯繫而成的,每個人的思想作為甚至是每一種決定,都有可能會影響到其他周遭的環境或是其他毫無關聯的人。「混沌理論」中提及的「蝴蝶效 應」就是很好的印證。

  每個人如果都按照法、理、情中規中矩地生活,相信一定是和樂無爭的。問題是社會上總是會有許多脫序的現象,類似之前的「陳進興事件」,當事人自然會被人歸納在恐怖份子,這當然也是一般人的認知;但楊德昌的「恐怖份子」卻不作如是觀。

   劇中的每個角色雖然都有著其發展的情節與路線,但其實這些路線又是相互橫向聯結的。序場中淑安與男友逃避警方追捕,如果攝影師小強不去救淑安,淑安自然 就不會亂打電話;而郁芬雖與立中不見得契合,倒也不見得會因為懷疑丈夫與女人懷孕而致離家;郁芬不離家,立中可能就在醫院升任組長,自然也可能就不會有自 殺這項悲劇了。

  我們再來談其他副線人物,淑安之所以成為「落翅仔」四處勾 搭男人,原因來自她的家庭。由其母的對白中我們得知其父早就拋棄她們母女,這自然是母女情感疏離引發的家庭悲劇。攝影師小強是可議的,只憑一次照面以及拍 攝的相片,便決定放棄原有的女友;尚未當兵,顯然有個非常富裕的家庭,只是他的父母永遠不在家,家中有游泳池也有女傭,但只能一個人用餐。於是我們不得不 把這個家庭的氛圍也放置在這個連貫的環節中討論。

  小沈雖然與郁芬過去是同 學又是情人,但小沈會再找郁芬的理由有二,其一是他剛離婚;其二是他剛拆夥而又欲獨自創業。若說郁芬有錯倒也不盡然,原因是她與立中情感始終是疏離的,這 從早晨醒來,郁芬獨自在床沉思,而立中則中規中矩地在陽台作體操可窺一二;雖然是心性不一樣的表徵,但若論真正的缺失,實在也無法提出真正的問題與癥結。

  然而這正是導演的匠心巧思,正確地點出人際之間若有若無的連結與疏離,於是在臨界點的抉斷中就能檢驗出人類深潛心性中的悸動因子,「恐怖份子」於焉真相大白。因為從影片情節敘述中,觀眾自然會發現,其實每個人都是恐怖份子。

   李立中是個木訥的人;他別無所求,只希望像一般人般擁有一份穩定的工作;但有機會絕不放棄昇遷。他也希望擁有一個安定的家庭與相愛的妻子。這些願望幾乎 都是每個人所企求的基本條件,問題是社會的互動並非單向思索,因為每件事都必須與第二者甚至第三者有著交集,而這些接觸將會因為很多不穩定的心性與當時的 主客觀因素而產生極大的變化。

  也許我們必須更深入探究立中與郁芬的感情, 若果是性格無法契入,當時結婚的動機為何?如果已經結婚為何不設法努力彌補彼此的空白?郁芬以一名小說創作者建構了一個虛擬的毀滅結局,如果這一切全部屬 實,那郁芬算不算恐怖份子呢?全片的文本思考其實就是要觀眾從這樣的角度去思考。

  另一個人也必須一提,刑警老顧是一名有公權力的人,然而因為他的疏忽而導致立中的死亡,如果郁芬小說中的情節屬實,那這把丟失的槍將是另類的恐怖工具;從另一個角度而言,老顧亦是一名恐怖份子。

  每個人的心性變化都是相當極端的;這一切都是因為認知的問題。當周遭氛圍都是平順的,每個人都是良民與順民;但當環境丕變而導致心性被壓制至谷底之際,這份原本至善的心將變為一顆不定時的炸彈。

  也許外在的環境是變化多樣的,但適當的應對之道當是需要著力在自己的心性上。也許有一天某種機緣會讓我們變成「恐怖份子」,但仔細深究之後,就可明確了知這一切的極端變化,完全都是心性的自我認定。

  其實我們每天都會面對不同的試鍊,工作上的或是心靈上的擠壓,這些困頓如果無法當面解決,壓抑在心中日久之後必然會變成一顆定時炸彈。問題是我們既然活在這個社會與環境中,這樣的互動永遠無法逃避;正確的解決之道,就是勇敢地面對它。

  一個不良的思維其實就是埋下一顆恐怖的種子,這是我們必須嚴肅去對待的。本片是一部難得的國產佳片──在情節的另類層次中帶給觀眾不同的思想;當然也提供了在複雜的世俗中理出一些處世的觀念與態度。



一個屋簷下(Together)←上一篇 │首頁│ 下一篇→我的左腳(My Left Foot)
本文引用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