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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6/16

1959 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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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中校歌
1959 建中畢業紀念冊
1959 建中通訊錄
1959 建中聯絡狀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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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中畢業五十年有感
夏祖焯
July 22, 2010 06:00 AM

這五十年似乎發生了很多事,又似乎什麼事都未發生。

人生寂寥,走過這五十年的滄桑、歡笑、抑鬱與輝煌,百喜千憂萬恨煙消霧散,落花流水而去!實際上,「輝煌」是指其他同窗的輝煌,輪不到我。我這五十年走來是也無風雨也無晴,小小的得意,小小的吹噓,沒有什麼大動作、大成就。在我眼裡,建中是座充滿真實與夢境、幻想的南方花園,那曾是我心中永不凋零的花朵,我的鴉片,我的天堂與地獄的結合。

「台成清交」號稱台灣四大名校,成大在南部,台大清大及交大三個在北部。奇怪的是四大名校校友常不以畢業「台成清交」為榮,卻一定以畢業於建中為榮。這中間有複雜的社會因素及地理因素。與台中一中、師大附中、雄中、台南一中及武陵高中等前幾名男子高中相比,建中有什麼特色?我感覺不出來。可能比較樸實,腳踏實地。這些年來我一直擔任建中的董事及校友會的常務理事。理事長是馬英九校友,董事長是簡信雄學長。簡兄是實際的操盤者,他只比我高一屆,畢業的小學又接近,所以有許多共同的朋友及往事,電話一聊就笑聲不斷近一小時。我總是把自己分內的事做好,儘量協助簡兄。

五十年是半個世紀,這中間有近十年在寒冷的密西根州度過,那曾是我最快樂及最不快樂的十年。銀白的冰雪與我成長的台灣的悶熱兩極化。在這五十年中,有些同學走掉,有些不可一世,有些永遠不願和老朋友見面,也有幾名被特偵組傳訊……。我曾在加州大學的柏克萊街頭遇到高三5班的一位老友,有近二十年未見面竟一眼認出來。他有親大陸政治案件不便回台灣,後來能回台灣了,他卻已逐漸失掉興趣不想回台灣。但是每次一見面,我們一定談到建中六年的往事。他和我在成大工學院同學,後來留美念航空工程研究所,但竟憑膽識、魄力及眼光,在舊金山的東灣建造了最高的三棟大樓之一,成為當時出眾人物。於是我和他相約畢業五十年的今年校慶在建中紅樓見面。後來他因射殺一個洋人,被關入聖昆丁重刑犯監獄,於前年死亡——他再也見不到建中了。

他們高三5班還出了幾個出眾的人物。英武兄在普林斯頓大學得到博士後到密西根大學任教一年,旋即轉入IBM總部工作,以三十九歲之年任IBM副總裁,手下掌管八千多人。我那時問他:「聽說你立志要進入美國大公司的管理階層,所以不浪費時間,只發表過一篇學術論文?」他回答:「我一篇論文都沒發表過。」還有位陳敏兄在國語實小和我同班,毫不出色,考上建中初中大家都不以為然,高中聯考聽說是全台北市第二名。高中畢業保送大學,他不要。大專聯考他是我們那屆最高分,第一志願竟是東海物理系。陳敏在柏克萊加州大學學成後,被麻省理工學院物理系聘為教授。他和丁肇中學長(建中及成大機械系比我們高四屆)從事J粒子的研究。最後陳敏發現了J粒子及作了重要的分析,但諾貝爾獎只給了計畫主持人丁學長。有些物理學界的人後來談論這件事,認為陳敏也該得諾貝爾獎。他是內向的人,我和他同學那麼多年,卻不記得和他談過話。許多年後,他以我在新竹清華大學教書之便,要我去東海大學替他領受傑出校友獎。我好奇問他諾貝爾獎之事,他回答得含糊,我想他也沒答案。

他們5班還有一位王古勳兄和我在成大工學院同學,也是點頭之交。1986年他在美國洛杉磯的《臺灣文化》雜誌發表一篇有關台北大稻埕的〈山水亭:大稻埕的梁山泊〉長文,文情並茂,我才知道原來這家日據時代著名的台菜館是他尊翁王井泉(王古井)先生所開設。彼時呂赫若、林茂生、張文環、黃得時、陳逸松、張深切等文學界人士皆以「山水亭」為經常聚會場所。先慈林海音生前和其中幾位在1950年代白色恐怖時期有來往,因政治原因未對外說這些事。可惜古勳兄壯年即過世,否則我會主動與他聯繫。到底,我們是初高中及大學同屆校友,又有許多上一代的文學界舊識及舊事可談。他們班上的林衡哲是台大醫科出身的小兒科醫師,卻為志文出版社創立了新潮文庫,對外國文學的引進台灣貢獻不小。

我們1班和我關係最深的是煥誠兄及連城兄這「二城」,都住舊金山灣區。煥誠兄是化工出身,個性內向,我們有古典音樂的同好。連城兄也是台大化工畢業,是勉強過關那一種,後來竟成為石化工程的國際市場及石臘工程技術的國際權威。

正忠兄和我國語實小同班,高中又同是高三1班,坐在我後面。上課常在睡覺,成績平平。高三時我們倆人代表建中參加全省中學泳賽,雙雙落敗。聯考他考上台大醫科,旋即選入台大游泳校隊,專游蝶式,還到國外去比賽。台大第一年,他雖門門過關,卻告訴我他是醫科班上最後一名。我問他怎麼知道,大學只公布第一名,他說每門去看成績,他都是排最後幾名,加起來就是最後一名。但他畢業考上美國醫師執照,在美行醫多年,是當地出色的婦產科醫師。我則被選入暑期青年戰鬥訓練最艱苦的潛水蛙人隊,由海軍蛙人的水中爆破隊在左營、砂島、恆春等地訓練。就讀成大後參加比賽,同學以為我能入選過蛙人隊,游泳一定很棒,期以厚望。結果百米自由式初賽只游了個分組第三名,頗令同學失望,以後再也不願參加游泳比賽了。

拉雜寫來,往事、塵事、瑣事,卻無大事。人生充滿了不定,但我談這些瑣事,因為我們應該生活在回憶中——回憶一些愉快的事。如今我們建中畢業五十年,快七十歲了。人生七十古來稀,但現在壽命大幅延長,金氏紀錄是一百一十五歲。我們這群老傢伙正在暮色微現中趕路,趕往何方?我以美國詩人佛洛斯特(Robert Frost)的〈雪夜停林畔〉(Stopping by Woods on a Snowy Evening)作感言的結束。

The woods are lovely, dark and deep(這樹林美麗、幽暗而深邃)
But I have promises to keep(但我已承諾趕赴其他的約會)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睡前還有很多哩的路要趕)
And miles to go before I sleep(睡前還有很多哩的路要趕)

然而,他將趕赴誰的約會呢?一個愛人的約會?一個讎敵的約會?一個生命的約會?還是一個死亡的約會?我望著鏡中逐漸老去的自己,青絲已成暮雪。我聽見鵝毛雪片飄落的細語聲,我看見藹煦陽光灑散大地,那些熟悉、陌生、親近而遙遠的面孔與記憶,像千羽鶴在空中飛翔,久久不散。如今老友散居世界各地,但願人長久,千里共嬋娟!(寄自加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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