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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28

螢橋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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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馬野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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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橋國中             2007/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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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橋國中(二) 2007/04/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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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倥仔  (1968古亭、1971螢橋、1974建中)

九年國民教育在1968年開始實施,初中入學聯考也從此被取消,復興初中因此成立(當年好些中學也是因應九年國教而成立,例如私立靜心初中、弘道、成淵、介壽國中,至於螢橋國中則是專門容納無法分發到古亭或金華的女生,我們那一屆,也是他們的第二屆,只有巫雪敏一人考上北一女日間部,三年後並以總成績最高分自北一女畢業,第二、三名分別為胡夕嘉及李怡。).......................摘自「千里尋人懷舊情」Part I

~02

螢橋憶舊

  對今日螢橋國中學弟妹們而言,當初創校時的大環境似有必要先作一介紹。很多人都知道汀州路早年是一條單線的鐵路,如果您有興趣它的模樣大概與今日的平溪線很像,如果您站在今日汀州路與師大路交义口的加油站望著學校的方向,所見的是鐵路與新店溪之間是一片荷花蓮池,國中校址是一片水稻田,今日永春國宅是一片竹林,那時堤防很低大約只有現今的一半高1/3寬度;今日的老三總院區在國中設立前三年完工,在正大門口邊上的那間佛寺很早就建立在那兒,但當時翠竹綠樹環繞;三總是建造在早年的一大片樹林地上,記得那兒有很多高大的油加利樹較矮的不知名樹種也很多。這一帶古早時期地名即是「林口」,今日仍能找到一間林口土地公廟,是當地人的信仰中心,居民也不算太多,可能不滿百戶;今日的基督教美國馬禮遜學校,早年名叫「希望會」;收容了很多需要照顧的女學童,大多是外省人,我們班上一半的女生來自那兒,她們每天要排路隊上下學,我們都以為她們以後一定要成為修女。

  那條鐵路班車很少,大概兩個小時左右才會通過一列,小孩子們常將大鐵釘在鐵軌上讓火車壓過,運氣好就會得到一把小刀或小劍玩,我們還不至於會惡質到在鐵軌上堆石子,學校也一直教導我們千萬不可以作那種危險的動作。鐵路在田野間橫斷而過加高的路基形成了某種分水嶺的功能,在它的兩側有很多荷花池成為各水渠的終點或轉運站。

  螢橋國中的地勢比鐵路低了約一層樓,當年有一條斜坡通道正對著校舍中央線,在中央線的中間處有一個雙開的方正大門,在當年還算頗氣派也不知在何年何月被拆了。

  國中第一屆的歷史關鍵人物如時代的巨輪,究竟是巨輪輾出了道路?或道路導引著巨輪的方向?無論為何,我始終懷念螢橋的同學們。

  國一時根本沒有操場,一半的校舍仍在施工裝璜中,體育課是在頂樓陽台上體操,若要打球則全班整隊去三軍總醫院後方籃球場借用,一去一回加上排隊已用掉了一半的時間,有上等於沒上。
  國二時也建了靠三總這一側的籃球場,一大片水泥地學校裡連棵大樹也不容易找到。可能快升國三時才在西側校園建了跑道,因為正中央的那條柏油馬路把原本就不大的操場切割成兩半,所以跑道的長度大約只有一百五十公尺長,中間僅夠設置一座手球場,放著兩個漆著紅白色條紋的手球門框。並在跑道西側及北側移植了一些兩公尺高光秃秃的榕樹幹。

  升旗枱設在穿堂的前方的樓頂上,每天有兩位女生負責升降旗;好像還有一個小台子放在手球門後方,小台子後面就是訓導處。下雨天就要求每班在走廊整隊聽訓,各班環繞著靠三總那一側的校舍,每一層樓的走廊都排滿了人;對了我們國中第一屆是有26班,第二屆可能也有25班;當時西側的校舍借給「民族國中」他們男女生第一屆各6班,相對下小的可憐,所以聲音也很小兩校間根本不可能起衝突,他們沒有本錢。民族國中好像借用校舍一年半或兩年,當年他們學校有位校園美女,名叫「沈婷」長得真好看,後來還當過電視新聞女記者。

  螢橋國中第一屆真的太不尋常了,身材高大魁武的人出奇地多,而逞能鬥狠輩也數不勝數。相對之下第二屆是否也有什麼英雄人物?就沒人會去注意;根本不記得存在過什麼出名的人物。

  當年學校的老師有一半以上是退伍軍人轉業,坦白說程度很糟;但也有一小部份老師是師大公費生,他們程度就非常好年青又有為,我們班的英文老師是梅思坦,還是吳炳忠教授的大陸英漢字典的編輯之一,他說他是師大英語系第一名畢業生,美語很標準但有點刻意作秀的味道,他標榜自己時常在電話中讓人誤以為是美國人,他要求我們只要有時間就把收音機打開聽美軍電台(今日的ICRT),音量也不妨放大些將自己泡在其中,他說那可以製造出一種美語氣氛。巧得很,高二的英文老師名叫林茂竹,他也自稱是師大英語系第一名畢業,也很愛秀自己的發音,感覺上這兩位老師都很有實力,是那種苦讀型的好學生,但發音時唇舌口腔甚至整個臉部的動作都太大了些,感覺不很自然令人不太舒服。

  國一時國文老師是曾美智,是師大國文系畢業的高材生,師大好像是稱為國文系而非中文系,她真的實力很強;也要求很高,要求我們每一課都要背誦不分文言或白話;只記得同學們大多數的時間都要花在背書上,每天都要抽背。但幾十年後我真的很感激她。

  國二時的英文老師換成一位政大外文系畢業的李玉勤,人很好印了一大堆講義給我們,也很熱心幫助學生;可惜男生都很皮常讓她哭的次數比笑多。國二時國文老師名叫鄭勝利,是個醜女脾氣也不好,每天就會罵人處罰不聽課的人用掉一半的時間,剩下的一半則悶著頭唸也火准發問;她的口頭禪是「現在不要亂問,等以後自然會教到」;可惜我們認定她根本不會,所以上她的課也不帶耳朵。

  國三那年除了要應付升學壓力,每天足球隊的練球更把生活步調弄得緊湊又忙亂;上午的每節下課十分鐘休息時間,就要把便當拿出來吃幾大口,反正就是要在中午十二點以前把便當解決掉就是了。當然為了滿足這需求,便當是不會送去蒸的;還好那便當是老媽每天早上才作的新鮮菜飯,不是冰冰涼的隔夜貨。

  中午頂著大太陽練球也只有那種「發育中」年紀的男生辦得到,而今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只有「瘋了」兩字能貼切地形容那群「人」。一直汗流夾背地玩到其他的人午睡醒來,我們才回到教室心不甘情不願地準備上課;當然下午所排的課比較不重要,意思是打打瞌睡只要不是鼾聲太大也不至令老師難堪,彼此可謂見怪不怪,所以每天下午是怎麼過的也記不得了。一直要等到四點鐘「馬賽進行曲」的音樂聲透過擴音機響起提醒大家排隊降旗回家,才又清醒過來趕快抱著球再度衝向運動場瘋一陣子。好在家住得很近勉強可以在晚餐前趕回去報到。

  吃飽飯當然又得要馬上準備去補習班報到,那是當年才新成立的補習班名叫「文成」,它與什麼公主一點關係也沒有,大概是取其文化有成之意騙騙那些望子成龍的父母們鈔票。早先人們必須要到南門市場那兒的「志成」補習班上課,或更遠的「建國補習班」,志成也確實賺了不少錢,蓋了一棟自己的大樓,像是一間學校般人進人出川流不息。而文成草創之初有夠寒嗆,老板與伙計都是客家人,因為他們講的話我們都聽不懂;省到買了一台不冷的二手冷氣機,用了一天就改回仍用電扇;但還清楚記得老板會拿藤條打人,每天回家前他就站在小樓梯口抽背英文單字,不會的要挨幾下手心瞪你幾眼後才放你通過。

  通常補習班下課後我們住在鄰近的幾人會很快的跑去金門街口附近的大同服務站,儍儍地站在馬路旁看展示在玻璃窗裡的電視,最早是日本摔角後來也有其他的戰爭影集,反正偷看半小時也好,第二天去學校時有個聊八卦的題材。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倒也不覺得聯考的壓力很大。在文成補習班認識了李文藻,他家就住在舊鐵道旁的新洋房裡,他老爸當年在土地銀行當經理,開一輛裕隆第一代的青鳥轎車,還是白色的;他老媽也在動物園上班。所以他家裡確定「沒有大人」,成了國中同學放學後群聚的首選之地。只要橫越舊鐵路改建的汀州路,再穿過幾個破舊難辨的墳墓、撥開叢叢雜草、爬過一道圍牆再走沒幾步就到他家了。那時節他唸24班,我反而跟他們班上的人混得比較熟。

  每天固定在李文藻家報到「哈草」的那一票人以操帷為首,操帷不但姓與名都很稀有,長得更可用「帥斃了」三字來形容,橫豎令人過目不忘。他身高大約一米七六,最特別的是一頭又密又卷的頭髮,配上淡淡的鬍鬚與鬢角,還有一臉憂傷男孩的註冊表情;身上穿的是很合適有型的訂作卡其制服,背著一個很扁很扁的書包。瘦高型的體格當年是校運會中跳高比賽的亞軍得主,有翻過一米七的紀錄,僅輸給他們班的古亭校友檀亞麟;但檀的身高優勢太強,後來加入公賣局金龍隊受栽培,二十歲以後是籃球國手主打中鋒,雖上場的機會不多但無損國手的身份;檀家人都是一米九以上的高個子,下一代仍有籃球國手。

  操帷他家就住在強恕中學對面的廈門街巷子裡,他老爸是上海人又是電影界工作者,若記錯了也一定是演藝界的知名人士;他姊夫是當年很有名的「艾克遜」ACTION熱門音樂合唱團的鼓手,所以他家中有一套鼓放在一間特別的音樂間裡。操帷給人的感覺就是很「海派」很「摩登」,永遠都「領導潮流」的那種人;他一點都不以自己之所長為傲,反而很平易近人予人無限親切好感。當年螢橋國中「知名度」最高的人是「包翠英」,她後來未出人意料地踏入模特兒與演藝圈走美艷型的路線,起起落落的一生令人不知要從何說起?但她國中時真的是鶴立雞群亮麗照人,令人不發現她也難。可是人人偷瞧她令其煩不勝煩,抓到機會她卻會偷瞧操帷,足以見證後者的不同凡響。

  那時候他們24班上還有一位叫鍾漢強的同學,是「安琪兒」ANGEL熱門音樂合唱團的鼓手,有小神童之稱和蔡咪咪齊名;他老哥鍾海強是主唱。這兩個合唱團都會在美軍俱樂部演唱,所以他們的英文程度應該都不差;螢橋國中第一屆可謂臥虎藏龍沒有騙人。

  操帷一票人直到快四十歲時還聚過一次,仍是因為李文藻的關係他確實很念舊,大伙在敦化南路上某餐廳吃了頓飯彼此聊得很客氣;他還特地提及年少輕狂的往事,認定不值得大書特書,反而有些不好意思那頭頭的身份,往事也曾令他背了不必要的負擔被造冊列管。

  後來李搬去新竹北埔落腳作竹科園區的生意,再來就下落忽然不明,八成是去中國大陸後決定娶妻生子長住,天涯相隔連通知一聲也省了;此後就再也沒有和螢橋國中同學們見過面。但偶爾娛樂新聞中仍見過操帷的間接報導,得知他情況相當不錯。

  國中畢業那年,自己所屬班級在導師阿貴的帶領下辦了一場畢業童軍露營,取代外宿的畢業旅行;地點是新店溪源流的北勢溪中段名叫「鸕鷀潭」的地方,在以往不明白時以為是「鷺鷥潭」,因為我們這些非北方官話系統出身的外省第二代,真的從小不會去留意發那捲舌兒音,所以聽力也不是很好;另一方面也真的只見過鷺鷥沒有見過鸕鷀。

  鸕鷀潭有兩條路線可到,一是由龜山發電廠好像叫作燕子湖的地方走台車道進去;另一條是由北宜公路坪林之前的小閣頭走山路下到溪谷。大多數的人選擇前者因為台車道驚險刺激聲名遠播。

  把這畢業露營活動的消息告訴了每天放學後群聚在李文藻家中「哈草」的同好們,操帷聞知後登高一呼「我們也去露營」,時間、地點相同。這不能怪他們,因為他們班的導師是一位年紀較老的外省退伍軍人,平時和學生的距離就很遠,加上身理條件也不容許他帶隊出遊;所以他們班沒有畢業旅行活動和是否前段班或後段班無關。

  很快地就有七、八位哥兒們報名,我當然不會放棄和他們一起鬼混的機會,那比和導師去玩有趣多了,加上畢業前後班上的同學之間各忙各的相對生疏不少,那畢業之旅並不很誘惑人。

  操帷真的很神,大夥什麼也沒有準備也什麼都沒帶,除了鈔票就空著手上路了。好像是從金門街口搭上公路局開往烏來的班車,在龜山站下車後過了一道狹窄的水泥橋來到一處山邊突起處的簡陋台車起點站。

  所謂的台車就是烏來所見的那種觀光人力軌道工具,最大能量可載四人;只不過是陽春版與豪華版的差別。那時大多數的台車夫是外省人,可能是拉幫成黨地去搶下了地盤,也可能是早先遁入深山去開荒的退伍軍人,因為不喜歡握鋤頭的生活後改行靠腿力賺生活費。

  在小雜貨店裡大夥採購了不少的香煙、啤酒,然後就踏上台車道了;其實大家心裡也有搭乘台車的意願,因為那玩意兒看起來很刺激有趣,但是一來預算有限,二來年青人不敢自己走軌道很沒面子,所以並沒有多作考慮就放棄了。

  只是沒走多遠就發現那台車道不是普通的危險而是真的「非常」危險,有幾段還真是用四肢爬過去的。尤其是走在橫跨溪谷的吊橋上真的體驗過史瑞克電影中那驢子所受的驚悚感。

  好像最後我們並沒有真的到達目的地鸕鷀潭,而是在它之前約三、四公里處就停腳了,原因之一是看著一路上的好山好水,又正逢北台灣的六月暑熱天,早就強忍著一腔脫光衣物跳下水去的衝動,死命地吞著口水;第二個原因是有兩位老外省退伍軍人在離台車道不遠的一灣溪水迴流處新開發了一片露營地,讓大伙兒看了心更癢;坐下來休息互敬了香煙後一聊之下十分投緣,操帷就決定照顧他生意;當然不否認還可能有另一個主要原因,是大家不想再辛苦莫名地爬行在台車道上擔驚受怕。

  那兩位老外省退伍軍人都單身,看起來比平日我們所習見的長輩們老實又可親多了,不知是山裡風水好或是人的本性不同?他們在簡陋的住屋四週種了不少柑橘和竹筍。我們這一群小外省人就和他以「老鄉」互稱;他一高興就特價租借給我們兩頂塑膠帆布帳篷,以及所有炊事所需的用品,另外有兩艘竹筏以及一些小魚網;至於花了多少錢?我真的記不得了,感覺上和這一群哥兒們在一起時是不該去掛念「錢」這個字的,那太俗氣了。

  我們很快地就在溪水中玩了起來,每一個人都穿著長褲下水游起泳;大家出門時僅帶著兩串香蕉,沒有一位事先準備游泳褲;好像有一件很奇怪的事:要十五歲左右的小男孩在眾人之前光著屁股非常不容易;畢竟是孩子有那一份害羞之心,所以牛仔長褲泡水後雖很難受,但那滋味沒有人會太介意。幾十年後這劣習仍代代相傳,每年風景區裡都有年青的生命因而早殞;但那時大男生們真的享受了一次天高皇帝遠的自由自在,好像也沒有人遺憾沒有同齡女伴隨行?或許是我們思想發育太遲緩?比起今日的世代真是純潔無邪?

  只見一群人像鴨子似地在水裡浮沈,高興起來就從竹筏上往溪水裡跳,好像水並不很深也不很急;一直游到累得不能動才心不甘情不願地上岸。

  最令人難忘的是天黑後,那兩位退伍老兵帶我們去捉溪蝦,白天沒看到多少魚蝦但夜裡山谷一片漆黑滿天密密麻麻的星斗,拿一支手電筒往岸邊的水底一照,那景相真嚇人!成百的魚蝦滿佈在石頭之間,用小網隨便撈撈就是一鍋。

  回來煮了當飯吃,真的是當作白飯空口吃。每一個人都吃到吃不下為止,有魚蝦、有柑橘、還有如啤酒屋廣告辭般「無限暢飲」的煙酒,那一晚過得很瘋狂;迷濛中我們忽然間都感到自己是貨真價實的大人了。

  等一票人都累得講不出話來後才發現山谷中氣溫比台北市區冷很多,身上的衣服根本不夠暖,於是生起了一堆營火捨帳篷而圍著火光發呆打盹,半眠半醒地渡過一個涼夜,也細聽老兵訴說了不少的精采故事。

  當兵那年李文藻還約了我以及另外幾位同學去了一趟鸕鷀潭重遊,那一回是由小閣頭走山路下去的,兩個人都離開了台北正在服兵役所以心情大不一樣。我們並沒有回到從前的舊地,而那地點在數年後亦被封閉,因為被台北市政府列為水源管制禁區;後來一座高聳的翡翠大水庫建立在當年的小台車總站附近。許多年後與新朋友們入內參觀水庫工程導覧,我忘了當站在水庫大霸頂往上游遙望時見著了些什麼?大霸上所標示的水深有幾百公尺?但我一直忘不了那夜在山谷中所見到的星空,也忘不了月夜裡溪中數不完的魚蝦,以及那一群青澀的「老」朋友們。

  當年高中聯考前後的某一天,操帷要我幫他去考基水,我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基水?他解釋道那是「基隆海事水產工業職業學校」的簡稱。而我問他為什麼要讀基水而不去唸中國海專?他告訴我:第一,中國海專是五專聯招不好考,基水是單獨招生比較好考。第二,是他和中國海專不很對盤。當年中國海專與開南高工的世仇大戰每年都在台北火車站附近上演,他不喜歡中國海專的真正原因我們也不會追問。

  有一位小學時很要好的林姓同學,是景美的世家子弟後來進了開南,還榮任該校的劍道社要員,他就三不五時地向我誇耀他們與中國海專的精彩故事;鴻海的郭董是中國海專畢業的,大概也曾在台北火車站前奔來跑去過,因而煅煉出某種梟雄般的霸氣?不知為什麼我答應了操帷但後來的發展是他自己去考也考上了,自從他就搬去基隆住後大家見面的機會就較少了,當然他不知從何搞來了一輛摩托車,好像還是很大一台的本田175,時而飛馳在台北與基隆間的公路上。

  高二的某天,李文藻來找說是操帷在我學校附近打工;當然我們二話不說就去與他見面。那地點在南昌街彈子房過去的一條小巷子口,記得國中有位許溫敬同學住那附近;操帷的工作是整理腳踏車輪圈,他說:已經作一個多月了;原因是學期初有一回他酒後或睡眠不足的情況下騎車回基隆,結果在超越一輛大貨櫃車時,沒有注意到後方的另一輛拖板車,車禍發生後他的大腿骨斷了,打上了好幾支鋼釘住了一陣子醫院;當然書也就不能再唸了。

  退學或被開除若發生在操帷身上,我一點也不會意外;但是當我看到操帷很認真地作那種呆板單調的機械工作時,眼前的他是一位全然不同的人。他真的變了,變得我感到很陌生,變得不知自己該如何面對?但是一種油然而生的「敬意」湧上心田。

  當年大難不死後脫胎換骨的「頭頭」操帷,他居然連說話聲都變得很輕柔,他不斷地說那場車禍是他自己的錯,沒死已經算是賺到了。我一直牢記著他曾說:躺在醫院裡的那段時日裡,不知是不是藥物作用頭髮長得非常快,等出院時已蓋過耳了,一頭很密的自然卷髮,比電棒燙得還美;有一天他路過某火車站被警方路檢查獲,他說整個車站的人都站著「鼓掌歡送」壞人被押去警局。他說得很輕鬆,但我真的很希望他口中流露出的是陽剛「暴戾之氣」那樣我會比較習慣些。

  從他身上所學到的「義理」比老師所教多得多,也一直確信他得到了他所應得到的一切,由內而外那種讓人喜歡親近他的特殊氣質,絕不是從書本中學得來的。但什麼力量使他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轉變了方向?我一直仍很好奇?一場幾乎「奪走性命」的車禍?一段躺在醫院中療養時的「迴光返照」?年青孤寂生命中的一次內心「觀照」?某位職場中長輩開導的感人「肺腑之言」?或是凝神工作中的「靈光一現」?

  總之,他一定要有那福報才能受到神恩,或必須有那慧根才能感受得到這份啟示,神沒有棄他而去證明他的過去並不該再被提起;相對地,那頭一直躲在教師身份保護傘下的妖獸,和穿著制服配著槍的有牌流氓又有何差別?什麼是師?什麼是道?憑什麼要「尊重」他們?又怎能輕易踐踏「尊敬」這兩個字。當人們讀到「自古俠女出風塵,英雄每多屠狗輩」時,再回頭去看一下廟堂之上的人渣,或許會更有一番體悟。

  在南昌街重逢的那一天,操帷在我們面前表演了一手絕技,他可以在腳踏車輪圈快速旋轉之中找到不平衡點,並藉由調整鋼絲的鬆緊加以修正。一直到今天我去作汽車輪胎平衡時還會懷疑那枱「電腦儀器」有沒有比操帷更厲害?當時雖沒有明問,但極可能的實況是他的工資並不高,而他家中也不至於欠他這一份收入;但是他作得非常認真,可說身心完全投入。

  那之後又過了一年多,當再遇到操帷時我在等兵單而他因為曾有重傷不必當兵,已經是某製鞋工廠的業務員了;他仍舊很興奮地告訴我們他的工作內容與近況,忘了他有沒有勸我好好唸書,因為講這種話的人太多我耳根早建立起自動過濾與阻絕系統。但我心中仍忍不住好奇:「搞鞋子有什麼好玩的?」能作一輩子嗎?

  大約又過了人生最關鍵的十年,有一天我在台北希爾頓大飯店的大廳等老板飯局時一個人閒坐在沙發椅上抽煙,竟然看到操帷陪著一位外國客戶進來;他因為要事在身怱怱給了我一張名片就離去了;拿起那張名片我才發現他已經是某鞋廠的業務經理。當年能開國產福特千里馬汽車算是行情還不錯,操帷有一輛年份稍舊點的,但仍令我羨慕他的事業成就。

  可能又過了十年,李文藻和操帷又連絡上要掽面約我一起去吃飯,散會後我才又注意到這回他換了一輛有點年份的「賓士」汽車,行情又更好些了;他仍在製鞋業服務忘了是廠長或副總什麼的身份?時常到世界各國跑業務。很特別的是他居然在離木柵不遠的卧龍街山上買了幢別墅;喜歡上了那種「清幽」的日子?操帷一直都是眾人心目中的帥哥,對於這一點大伙也徒有羨慕又妒忌的份,卻又毫無任何能扯平的施力點。打死我都會相信只要操帷不拒絕,美女們就一定會向他身邊靠,男女之間誰比較像蒼蠅?還很難判定呢,需知蒼蠅也有很多種類,不一定都是「綠頭大蒼蠅」,可惜的是很少男人身上有那種獨特的魅力或媚力,但操帷就是「與生具來」。我猜他老婆是看透了也賭定了這一點,才不惜在事業高峰時退出演藝圈,心甘情願地在彼時有點偏僻的別墅裡「相夫教子」,僅這一點她就值得欽佩,也僅就這一點就看得出操帷有識人之明。

  一位能始終如一堅持自己方向的人,能不令人尊敬嗎?書讀得好壞能影響這份該屬於他的尊榮嗎?相對之下,我一路搖搖擺擺抓不住方向,如一個醉漢或藥蟲;慢了足足二十年才醒。但問題是體內的毒素真能排得乾淨嗎?

仔  2007, 11, 11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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