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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5/26

麻將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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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在即,也說屈原。

林家廚房 (因應眾多牌友而生的私家小館)

我們家在我初中時因為父親大量兼差編譯字典工作,家境逐漸好轉。家中往來親友長輩多為福州人,講起福州話個個又快又大聲,也都喜歡打麻將,耳濡目染下,我們都聽得懂福州話,說的功力就不行了,但,至少爸媽之間的交談,都瞞不住我們。 家中每天至少開二桌方城之戰,父親牌打得非常好,談笑用兵,又快又準,我和哥哥就是在那麻將聲中,自唸自的書,一路考試升學,毫不受影響。在親友同齡小孩中成績一直是表現最優異的,讓父母在親友面前很有面子。上了大學,漸漸了解安排牌局的學問,包括誰不喜歡和誰打、誰性喜長考、誰有習慣性小動作、誰愛遲到、、、,配得不好,玩起來就不開心。配好牌搭子,還要記得每一位客人對茶水咖啡及點心的癖好,及用餐時的習慣,幾乎就像在經營服務業,尤其母親和管家廚藝極佳,對菜餚材料外觀都挑剔,還不停地在鑽研新菜色,每天一個在辦公室,一個在家裡,一定準時收看中午二十分鐘的「培梅時間」,看完討論一下,配合時令食材之取得,第二天那道新菜,就會在餐桌上出現。所以幾乎天天晚餐看起來,都像在吃館子。多年下來,四兄妹不愛上館子吃大菜,覺得自家的比館子還好吃。

從打牌中還可以看人品、看人性,有人乾脆、有人謹慎、有人肚量小、有人不太靈光。一度還因為崇拜父親在牌局(父親亦喜鑽研橋牌、象棋及圍棋)中矯捷的思考,以為將來自己可能也會在麻將方面很有悟性,擔心自己會身不由己地沈迷於麻將。以前總是看見太太們搬張凳子,坐在先生旁邊觀戰,我不知那有何樂趣。等到研究所畢業做事,老中周末很容易是以麻將會友。我才發現自己家學淵源,居然完全沒遺傳到,不但打牌沒悟性(一付牌打下來三三兩兩錯落有致地一字排開,口中念念有辭,深怕忘了聽什麼。自己還沒搞懂聽什麼,其他三家看牌的擺法,早己了然於心。),也沒興趣,看牌更是免了,因為只會一直祈禱想幫的人可以摸到想要的牌,腦筋一點都派不上用場,無聊極了。

自己能够擺脫心中最怕的無法自拔的爛賭徒德性,好是高興。倒是哥哥真的遺傳到父親的聰明,打得一手好麻將卻不會沈迷。我呢?則是在二十年後回頭看,才知道自已不是沒有遺傳到父親賭性堅強的一面,而是賭的標的不一樣,賭的更大、更頻繁,天天賭;不只賭金錢、賭事物,賭感情、賭前途,只要能很快抓出賭輸的代價還承擔得起,就衝進去賭了!不過我絕對服膺「願賭服輸」,很少賭輸了還賠上心情,所以暫時嬴面勝過輸面。我最記得父親告訴過我「若要借人錢財,一定要有”借出去就是送人”的打算。」所以夫妻雖然對錢財的態度南轅北轍,卻不會起爭執。

我曾說過父親在我心目中才思敏捷博學幽默。對爸說過的打牌經典笑話,印象深刻。我不知道那是他拾人牙慧,還是自創。但迄今沒在別處讀到或有所聽聞。

有一天他的牌搭子是三位阿姨,打牌中有人就開玩笑,要佔父親便宜,說:「教授,今天我們是三娘教子!」只聽父親笑說:「今天我是屈原!」

端午節(05/31/06)馬上就要到了,祝大家佳節愉快!

林 莉
05/26/06
 

各位兄弟姊妹 

猜出答案的,請先保留一下,只須在回應欄,告知您已知道答案。如此,可以讓多一些同學動動腦筋、想一想。 

答案會在台北時間28日晚上10 更早公布。

Hint:屈原的官銜

02 

一篇只有你們懂得的文章

林珊  2009年1月23日 上午 10:06 
收件者: 林姒、林益、林莉

林姒:

如果來得及,請印出下面這篇文章的全部或部分,給媽媽在過年期間看看.也許需要印得字大一點.我怕她不耐久讀,你斟酌長度.

前陣子讀了一本書,講眷村回憶的,觸動了我一個想法,應該寫寫爸媽的事情,before it’s too late.這本書名為”上校的兒子”,副題是”外省人,你要去哪兒?”2008年在台北出版,作者楊雨亭,民國四十二年生於台北士林芝山岩眷村,祖籍江蘇省六合縣.一言以蔽之,楊雨亭是個外省第二代.

這是楊雨亭寫到他母親在老年的時候,移民到美國,某晚跟朋友打麻將的情景.

麻將與媽媽

###每個人打麻將的心情不同,媽媽是要人陪的,否則她心慌.剛到台灣,眷村太太打麻將的比例很高,頭幾年單位還派人抓過一陣子,後來實在禁不住,漸漸也不聞不問了.也只有麻將這個活動能讓大家聚在一起,彼此得到相當的樂趣與溫暖,打麻將讓大家安定下來,相濡以沫,沖淡了思鄉情緒.

半夜兩點多,電話鈴聲響了,我在睡夢與黑暗中,找到電話筒,傳來媽的聲音:”兒啊,媽只剩下一圈牌了,你可以來接媽了”…我發動車子,駛向聖荷西,冬天的北加州十分寒冷…按了門鈴進了客廳,燈火通明,四個人還在博最後一牌.莊家士氣高昂,北風北連了好幾莊,把今天晚上輸的錢都撈回來了,再胡就要贏錢了.其他三個人已經失去鬥志和耐心,小心翼翼地應戰著,往往這個時候莊家手氣好得氣死人,什麼牌都抓得到!

我站到媽媽後面看牌,媽媽一二條獨釣一張三條,我看看桌面,條子生得不得了.這個時候,上家莊家抓了一張牌,神色凝重,反覆地摸著,搖頭,嘴唇發出”遮,遮”的聲音,大家都不吭聲.莊家嘆一口氣,看時間也太晚了,就真的打出去,嗨!一張 三條.只見媽媽和下家迅速地把牌一推:’"胡了!”莊家付兩家錢,都是小胡,皆大歡喜.然後莊家把牌一攤,怪怪,清一色的餅子對對胡;媽媽的對家也攤牌,莊家要的牌全在那兒,那才是高手,牌都給扣住了.莊家憋著嘴算帳,只輸了十幾塊錢美金,我媽今天贏了五塊錢,就給了屋主當茶水錢.

回程上,媽心情好得不得了,一方面她胡掉了莊家的大牌,另一方面她在矽谷當工程師的寶貝兒子半夜來接她,大家都稱我孝順.媽媽數說著剛才的幾副牌經,在美國深夜安靜的街道上,等著紅綠燈,要往北轉上回家的公路.我眼眶紅了,我心疼我媽,她怎麼能適應她的一生?....### 

我爸媽也是麻將一族,往來的牌友十之八九是同鄉福州人,一直到我成年之後才聽見牌桌上有帶台灣腔的國語,台語,以及其他省籍的國語口音.從小,我們家兄妹就是泡在福州話的牌桌對話裡長大的,可是,總也沒有學會講.這怨爸媽只跟彼此講,沒教我們怎麼說.真的,越大越怨.

別人都說福州話難聽,福州人又嗓門大,幾個老鄉湊在一起簡直像開機關槍;可是我爸我媽每天晚上牌局散了之後,他們有很多牌經要講,都是在老爸書房裡一邊算錢一邊交換意見,那聲音低低的,秘密兮兮的,好像生怕左鄰右舍,或者我們這些小孩聽見.其實,他們明明知道我們聽不懂,但那話語裡,有各式條筒萬風的技巧門道,有各家牌搭子的東長西短,道不完的切磋辯論,涉及各家隱私的細瑣話聲,聽在隔房睡覺的我耳中,構成強大的神秘吸引力,好像我父母的人生,就在這裡獲得充實的滿足.

民國五十年代,大家出門坐計程車,爸媽帶著我到別人家打牌,晚上散局總很晚了,計程車叫來的時候,通常我都已經和玩伴玩得筋疲力盡,睡死在沙發上;等到爸媽把我叫醒,帶上計程車,我就處於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一路上他們當然還是講牌經,計程車司機不可能聽懂福州話,於是爸媽從頭講到尾,我童年最舒服的記憶之一,就是在計程車後座半躺在媽身上,車窗外台北的夜空寧靜,耳中聽著這兩個會永遠保護我的大人,絮絮叨叨地說那神祕的語言.然後,到家了,前座的爸爸和司機說國語,我又接上了這個世界.

出國之後有一天在報紙上看到一則查理布朗和花生幫的漫畫,這個心思單純的小男孩說,他最喜歡坐在車子後座,聽他爸媽在前座講話,一路上即使他插不上嘴,都覺得有趣,心安.當下我竟然有”知音在此”的感覺,啊!Charlie Brown, 你為什麼這麼明白啊!

謹以此篇短文,送給我現在已經不打牌的母親,還有天上的爸爸,盼望我這遲來的回憶,能夠安慰他們的心懷.
 

 




1976 北一女籌備會會議紀錄(3)←上一篇 │首頁│ 下一篇→Job Open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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