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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25

命運是被祝福的,意義是去相信的:《意義的呼喚》讀後

《意義的呼喚》 作者:維克多‧法蘭可(Viktor E. Frankl) 譯者:鄭納無 台北:心靈工坊出版,2001年4月 樂伯所贈

  南方朔〈在黑暗裡點燃燈火〉導讀本書開頭提到:「一九六○年代在台灣成長的人很少沒讀過《意義的追尋》這本著作。許多人的深度啟蒙都是從這本書開始的。《意義的追尋》說的是人在極限環境下的苦難,以及從受苦裡如何藉著意義的尋找,而將自己超拔出來,去重新愛人。這本書曾經感動千千萬萬的人,它被美國國會圖書館評選為最具影響力的十本著作之一。到了今天,它在美國已發行了七十三版,逾九百萬冊,至少有二十多種語文的譯本。」

  先前跟yihwa、coolchet同遊九份樂伯二手書店時,結帳時,樂伯大方的要贈我一書,我選擇此書,一方面是我還沒機會讀過曾經啟蒙過六○年代的《意義的追尋》,一方面是覺得維克多‧法蘭可這樣的經歷,值得一讀。書不厚,每篇段落都很精練,適合搭車、行走等利用零碎時間閱讀的朋友。

之一 〈童年〉

差不多也是這年齡,有天晚上快睡著時,我忽然被自己的一個念頭給嚇著了-我突然想到有一天我也會死。此後,這問題讓我想了一輩子,倒不是因為對死亡的恐懼,而是想到生命的稍縱即逝,讓生命有什麼意義呢?最後,我內心終生的掙扎讓我得到這答案:從某個角度看,正是死亡本身使生命變得有意義;而最重要的是,生命的短暫並不會使生命變得無意義,因為過去的不代表就是消失了。所有存在的都不會消失─而是存放在過去之中。所有我們的所作所為、所學所經歷的-所有這些都存入了「過去」之中,沒有任何人或任何事物能使它們消失。(p.47) 按:若非得知他是煉獄中返回的人,在九十歲回憶一生的話,看到這段描述會覺得作者真是一派樂觀天真的人啊,「所有存在的都不會消失-而是存放在過去之中」真美好啊! 

  因為許多人生的故事,不論真實的或虛構的,大抵都是從抵抗「消失」的努力展開,被人遺忘遠比死亡還可怕,自己的存在被誤解、被否定、被消解。若是能體會到這種恐懼,在重新看一次《大逃殺II:決戰天堂》青年與大人血流成河的屠殺場面,反而會有更多的體會吧。   如果人們都能體會並如此相信,那有一半的小說家可能會餓肚子囉,不過,人生的問題很多,所以我想創作者前景還是一片看好的。再說,讀過這書的人大概不多,讀完之後願意相信的也未必很多。從閱讀思考人生,那閱讀不僅僅視線在白紙黑字上的遊走而已。答案未必正確,生命的意義還是要靠自己去回應。 

之二 〈理性〉

  身為一個完美主義者,我對自己要求很多。當然,這並不表示我都能達到對自己的要求。但如果說我有什麼成就的話,這種自我要求應該就是我能成功的原因。

  如果有人問我為什麼能成功,我通常會答說:「我有個原則,即使是件很小的事,我也會像處理大事一樣的用心;即使再大的事,我也會像處理小事一樣的冷靜以對。」即使是準備在小小的討論時發表一些意見,我也會仔細研究、做好筆記;同樣的,如果是面對幾千人演講,我也是小心翼翼地備好講稿、做好摘要,然就像面對幾十個人的討論會一樣,以同樣沉著的態度發表演說。

  此外,我凡事能早做就早做,不會拖到最後一刻。這樣的話,即使我有時工作很多,也不會老覺得有些該處理的事還沒處理,而變得壓力更大。

  而第三個原則是:麻煩的事先做,輕鬆的放後頭。換句話說就是:解決它!……不過,自從被送進集中營後,這種生活方式改變了。後來為了口述我的書,很多週末我都沒放假。我學了珍惜時間,好好利用每一分鐘;這樣一來,我才有足夠的時間去做真正重要的事!(p.52-53) 按:這些原則真是好,適合抄起來當箴言提醒自己!

之三 〈感性〉

  我之所以通常能療傷止痛、克服困境,或許該歸功於我對生命的一種洞見。遭遇不幸時,我總會這麼做(我也常建議別人這樣):想像自己雙膝跪下,祈禱以後別發生比此刻更不幸的事。但重要的不只是我們以後能免於災難,過去的幸運我們也不能忘記,對於每次的幸運我們都應該心存感激,並訂紀念日來慶祝。(p.57-58) 按:讀到這想起運詩人的〈紀念日〉,真好,每個感動的片刻都可以紀念。

之四 〈職業選擇:精神醫學〉

  有陣子我也想著是不是要專攻皮膚科或產科,直到有一天,有個後來定居在阿姆斯特丹的醫科學生歐斯特赫爾問我是否聽過齊克果(Soren Kierkegaard),因為我在其他領域多多少少所表現出來的興趣讓他想起齊克果的一句話:「別放棄成為真正的自我。」他說,我在精神病學這方面分明就是有天賦,所以應該坦誠擁抱自己的才能。

  說來令人難以置信,導致我們生命中決定性轉變的,有時只是因為別人不經意的一句話。也就是這樣,從那一刻起我就下定決心不再逃避「精神醫學的自我實現。」(p.86) 按:不經意的一句話,希望有一天我也能幫助到別人。

之五 〈醫生的影響力〉

  關於權力,我同意約翰‧羅斯金(John Ruskin,1819-1900)說過的:「只有一種權力,那就是救人的權力;只有一種榮譽,那就是幫助別人的榮譽。」……就是猶太法典塔木德(Talmud)所說的:「誰拯救了一個靈魂,即使只是一個,也應被視為拯救了整個世界。」(p.92) 按:我想起先前想買的一本書:奧斯勒醫師 Sir William Osler《生活之道》(立緒文化),作者說過:「對於生命,我們只加一分自己之所能,決不取一分自己之所欲。泰然無愧、泰然無懼、泰然無爭。」

之六 〈哲學思考〉   

中學時,我除了非常熱衷精神病學外(尤其是精神分析),也開始對哲學著迷。社區大學有個由艾德加‧祁勒哲爾(Edgar Zilsel)指導的哲學小組。十五、六歲時,我在那邊做了一次報告,題目不大不小,就叫做「生命的意義」。那時我就發展出兩個基本想法:我們其實不該去問生命有什麼意義,因為該被問的是我們自己。我們應該去回答生命問我們的問題,而要回應這些生命的問題,我們就必須為我們自己的存在負責。

  第二個想法是:終極意義是─而且必須是─超越我們的理解力。我將之稱為「超意義」,但並不是那種「超自然」的意思。對於它,我們只能相信,而且必須相信。即使只是無意識的,但我們每個人其實都一直相信它的。

  大約也是那時期,有個星期天,我像平常散步經過塔柏街某處時,我落入一個幾乎要把它稱之為像聖歌一樣的思考:命運是被祝福的,意義是去相信的。

  這意思是說,不管我們經歷過什麼,必定有某種終極意義,即一種超意義。這個超意義我們無法理解,而只能去相信。分析到最後,這其實就是對斯賓諾莎(Spinoza)所宣揚的「愛命運」的再發現。(p.96) 按:講得真好,早慧的靈魂。

之七 〈意義療法的起步〉

  托雷羅有次說,我會以世紀疾病─虛無感─的治療者而在精神醫學歷史上佔有一席地位。的確,意義療法就是為此目的而發展出來的。

  但如果要尋根究底,探討我為什麼要創立意義療法,那我只能說是有件事驅策我不倦怠地去發展、延續意義療法的工作,那就是:我對當今那些犬儒主義受害者的同情。這種犬儒心態在心理治療行業是很普遍的。我說「行業」是指它的商業性,我說「惡劣」是指學術上的不純淨。當你面對那些不但有心理疾病而又受到心理治療傷害的人,你真會覺得難過。而和這種心理至上主義的「去人性」的心理治療趨勢抗爭,正是我一生工作的主軸。(p.113) 按:尋找的存在的價值、生命的意義,用一生去回答那個大問題,足矣!

之八 〈回到維也納〉

  剛回到維也納幾天,我去拜訪一位朋友保羅‧波拉克,跟他說我的父母、哥哥還有緹莉都死了。我還記得,我那時突然哭了起來,並對他說:「保羅,說真的,如果一個人一下子遭遇這麼多,受了那麼多的考驗,那一定有其意義。我覺得,我只能這麼說,似乎有什麼在等著我,期待我去做,我是為某事而存在的。」然後我心情輕鬆多了-畢竟在那樣的時刻,沒有任何人能比這個老朋友保羅更了解我-即使他只是沈默以對。(p.179) 按:「如果一個人一下子遭遇這麼多,受了那麼多的考驗,那一定有其意義。」

之九 〈關於寫書〉

  我所信仰的完美主義是像法國作家聖‧修伯里(Saint-Exupery)所說的:「所謂的完美,不在於你不能再加上什麼,而在於你不能再去掉什麼。」(p.187) 按:對於追求完美的朋友,可以拿這句話來檢驗他(她)。

之十 〈關於年老〉

  終究,「老」只是人生無常的一面,但這個無常卻能成為我們責任感一個很大的推動力-使我們對責任感的認知成為人之存在的基本特性。而就這意義來講,我在這裡再重複一次意義療法的箴言也是合適的,這是我有天在夢中想到,而醒來後趕緊把它記下來,並曾在《醫師的心靈關懷》一書中說過的:「要這樣活,當作你好像在活第二次一樣,好像你曾犯過你將犯過的錯誤一樣。」確實,用這種虛構自傳式的觀點來對待自己的生活,你能提升你對責任的認知。(p.211) 按:「要這樣活,當作你好像在活第二次一樣,好像你曾犯過你將犯過的錯誤一樣。」這比我高二第一次看《最後十四堂星期二的課》那堂教人到年老時要懂得寬恕自己更清晰一些、更有說服力一些。

之十一 〈覲見教宗〉

  我充分瞭解自己「努力的不足」,這我之前也提到過。因此我也瞭解意義療法也會有其不足的片面性,然而這是不可能完全避免的。齊克果曾說,我們對別人的修正,必然也是一種片面性-不折不扣的片面。或像我在一九六一年在國際精神醫療會議擔任副主席時,在閉幕報告上所說的:「只要我們沒有通往絕對真理的途徑,我們也只好對片面真理的相互修正感到滿意,而我們也不應該畏懼片面性而不敢倡言自己的觀點。在多重聲音的精神治療樂團裡,只要我們保持自覺,那麼我們的片面性不但是合理的,也是應該有的。」

  而我在此也提出我的片面觀點來反對虛無思想者所帶來的犬儒主義和犬儒思想者所帶來的虛無主義,是一種虛無教義和犬儒動機的惡性循環。而要打破這種循環,我們應該做的是:揭穿揭穿者。揭穿那種片面的深層心理學,那種所謂的「去偽心理學」。佛洛伊德曾教導我們「揭除偽裝」的重要性,但我想它也有停止的時候,也就是在去偽心理學無法再往前的地方,無法再「去偽」的地方-原因很簡單,因為它碰到的是真的。如果那時心裡學家還不知道停止,那他所揭穿的只是他自己所不自覺的意向,亦即將人的真實性、人的人性價值貶低而已。(p.216) 按:我想起《小城畸人》舍伍德筆下的畸人:「起初,世界年輕的時候,有許許多多的思想,但沒有真理這東西。人自己創造真理,而每一個真理都是許多模糊思想的混合物。全世界到處是真理,而真理通通是美麗的。」「一個人一旦為自己掌握一個真理,稱之為他的真理,並且努力依此真理過他的生活時,他便變成畸人,他擁抱的真理便變成虛妄。」小說家發現起點,心理學家嘗試找到方向。兩者合觀,相映成趣。

之十二 〈苦難的人〉

  「美國名人錄」(Who’s Who in America)剛選了一些人,要他們用一句話說明他們生命的意義是什麼,而我才剛把我的回答寄給他們。和這群來診所的美國人打招呼、握過手後,我問他們:「你們猜我寫的是什麼?」大家正想著,突然一個柏克萊大學的學生很快地回答說:「你寫的是:我生命的意義是幫助別人發現他們自己生命的意義。」

  絲毫沒錯,我就是這麼寫的。(p.220) 按:希望將來我的工作也有類似的意義。

 

作者簡介 維克多‧法蘭可是維也納大學的神經暨精神病學教授,並曾擔任美國哈佛以及匹茲堡、達拉斯等地的大學教授,加州的國際大學還特別為他設立了一個意義療法講座。 意義療法是法蘭可所創的精神醫療方法,也稱「第三維也納學派」(第一學派是佛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第二學派是阿德勒的個體心理學)。他曾獲得世界各大學頒發的二十七個榮譽博士,也曾獲得奧地利的最高學術成就獎,並獲選為奧地利科學院的榮譽會員。 法蘭可對這個世界的真正意義,除了學術,還有和其學術不能區分的「他」這個人。法蘭可是猶太人,納粹時期全家都陸續進了奧茲維茲集中營,他的父母、妻子、哥哥,全都死於毒氣室中,只有他和妹妹殘存。但法蘭可不但讓自己超越了這種苦難,更將自身經驗與學術結合,讓他的「意義治療」有了更大的縱深和生命制高點;而只有法蘭可從這種絕境般的情景裡,替人們找到絕處再生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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