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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5/26

體重過重對健康的影響

作者: 王道還 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人類學組

身體質量指數」(BMI)是個測量體重是否過重的方便指標:體重(公斤)除以身高(公尺)的平方。得到的值 19 ~ 24.9 是標準體重;25 ~ 30 是過重;大於 30 則是肥胖(obesity)。

按照這個標準,英國成年人,有一半以上不是過重,就是肥胖;美國成年人有三分之二過重,其中三分之一肥胖;世界上,每 6.5 人,就有一人不是過重,就是肥胖。這些數字非常驚人,但是這些數字的公共健康意義究竟是什麼,直到最近專家才想出方法評估。

2004 年 3 月,美國疾病管制局(CDC)發表一份報告,指出體重過重與肥胖在美國一年造成 40 萬件提前死亡(premature death)的病例,成為美國第二號殺手(提前死亡的第一號殺手是吸菸,每年 43.8 萬人)。後來 CDC 承認他們的計算有問題,可是修正之後,美國每年因體重過重與肥胖而提前死亡的人數,仍然高達 32.5 萬。而造成提前死亡的第三名是酗酒,每年 8.5 萬人。也就是說,在美國因體重過重與肥胖造成的健康問題,比酗酒還嚴重。


但是,同時也有一些專家開始質疑體重過重與肥胖是否會造成這麼大的公衛衝擊。2004 年 4 月,美國科羅拉多大學法學院教授康波斯(Paul Campos)出版《肥胖迷思》,強調目前沒有完善的證據顯示體重過重與肥胖本身是個健康風險因子。

接著,《紐約時報》報導了一位肥胖研究者的看法:大家認為美國有嚴重的肥胖問題,完全是錯覺。這位科學家是美國洛克斐勒大學的富利德曼(Jeffrey Friedman),他在 1994 年發現了瘦身素基因(一種抑制食欲的荷爾蒙)。富利德曼告訴記者,大家對美國癡肥者特別多的印象,是因為體重過重與肥胖的區別完全是武斷的,而不是什麼重要的科學理由。許多過重的人,體重只要再增加一點,就成了肥胖。這樣的人,最近在美國增加了不少,因此使肥胖這個類別中的人數增加了許多。

2005 年 4 月下旬,美國疾病管制局國家健康統計中心(NCHS)的另一個研究團隊,由資深研究員傅里勾(Katherine Flegal)領導,發表了新的研究報告,以更為精細的方法分析因為體重過重與肥胖而導致的提前死亡。

他們估計,在 2000 年,美國因肥胖而提前死亡的人有 11.2 萬,與酗酒相比,不算太嚴重。這個數字指的是因肥胖而提前死亡,沒有把「體重過重」這一類別的人(就是未達「肥胖」程度的人)算進去。當這個研究團隊分析「體重過重」者的健康資料後,他們發現體重過重其實會降低提前死亡的風險。

體重過重的人比體重正常的還不容易提前死亡?這份報告公布之後,立即引起了辯論。有人指責這個研究團隊的水準太差,但是也有人說新的研究採用的統計方法比較嚴謹。甚至還冒出陰謀論,說是垃圾食品工業付了錢支持新的研究結論。

於是哈佛大學公衛學院召集了一個會議,以肥胖與死亡率為主題。結果這個會議成為支持傳統觀念的人的誓師大會,他們一個又一個抨擊新的研究結論。他們主要的論點是,體重正常的人包括許多吸菸的人,以及有病但尚未診斷出病因的人,因此體重過重的人集體看來才顯得比較健康。

吸菸會使體重下降,並帶來許多致命的健康風險。有些嚴重的疾病如肺氣腫,會使人消瘦,而且不容易檢查出來。因此體重正常的人,也許身染重病,可是看來健康。

但是 NCHS 的傅里勾堅持她的研究團隊在分析資料時考慮過這個問題,因此得到的結論是健全的。一位統計學者也出面相挺,認為傅里勾的報告中,統計推理極為嚴謹。傅里勾還找到其他的研究報告,其中的結論與她團隊的結論一致。她最近把 26 個研究的資料彙集起來分析,得到同樣的結論:體重過重的人,提前死亡的風險反而比體重正常的人低。

有人認為問題出在「身體質量指數」(BMI),於是質疑這個公式的來歷,以及根據這個公式分類的理由。為什麼標準體重是 25 以下?

其他的人則指出傅里勾的分析方式並不完整,例如沒有考慮到生活品質。體重過重的人也許並不特別短命,但是他們並不健康。例如以藥物控制高血壓、膽固醇,可以延長壽命,但是這並不等於過著健康、幸福的生活。因此體重過重的人不應拿傅里勾的報告安慰自己。

此外,還有學者指出,現在年輕人體重過重與肥胖的越來越多,他們未來面臨的健康問題,傅里勾的報告完全沒有考慮進去,而這類人才是公衛政策的主要對象。學者甚至估計,年輕世代的壽命期望值會因體重超重的人數增加而下降,到本世紀結束時,下降幅度可達五歲。

最後,批評者指出,體重過重有益健康的科學證據很少,最多就是:體重稍微重一些的老人骨折風險稍低;婦女停經前體重稍重的人得乳癌的風險稍低。而體重過重對健康的不良影響,罄竹難書。

傅里勾對這個批評當然有話說,她指出,體重過重的意思,並不只是體內脂肪過多。肌肉、結締組織、骨骼、器官都是體重的一部分,體內的「瘦組織」要是比較多,也許對健康有益。體重過重的人,也許有許多人是因為瘦組織較多。

2005 年 6 月,一份由丹麥與芬蘭的研究人員合作發表的報告指出,成功減重的人,提前死亡的風險反而可能升高。我們都知道,要是依賴節食減重,身體損失的組織不只是脂肪,瘦組織也會損失。也許損失瘦組織會對健康造成不良影響,抵銷了甩掉脂肪帶來的好處。這份研究包括的人不到 3,000 人,有人認為這個數量不足以支持重大的結論,因此正在減重的人千萬不要因此而停止瘦身的計畫。

此外,有些減重方法不會減少身體裡的瘦組織,例如運動。動物實驗也指出,減肥餐要是只是減少精緻碳水化合物,也許能只減去脂肪組織而保留瘦組織。

英國著名科學周刊《新科學家》提醒讀者:「身體質量指數」(BMI)不是一個可靠的指標,它無法告訴我們體內瘦組織與肥組織的比例。

資料來源: 《科學發展》2006年3月,39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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