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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2, 2018

轉載- 談神通與人通 文/聖嚴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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談神通與人通 日前,在幾位師友的閒談中,說到今日時局的緊張、人心的沉悶、人性的墮落,無不同聲悲嘆。其中有人以為,今日的佛教中若能出現幾位具有神通的大德,我們的社會人心,必將大大地改觀。筆者對此因有所感,而寫下這麼一篇文字,以便求正於諸位讀者師友之前。 所謂神通,在佛教的解釋,應該包括凡聖共有的五通及聖位獨具的六通在內。 五通便是神足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和宿命通。這五通,外道凡夫都可以禪定的工夫修練得到;六通者,以此五通,再加一個漏盡通便成。 也就是說,前五通的境界,在六道眾生之中,無論學佛與否,只要下了禪定的工夫,到了相當的程度之後,便可求得,所以上至天神,下迄人及畜生,都可能得到若干神奇之力,故在我們的歷史乃至當今的世界上,往往會產生一些神奇古怪的現象,尤其是在半開化或近乎原始型態的一些區域中。可是這在佛法來說,雖然承認它的存在,也可以證明它的存在,但卻不以為那是人生自救的最好出路。 換言之,有了前五通,只能在三界生死之中顯顯本領,卻無法跳出生死的大海一步。正像小說《西遊記》中所寫的孫悟空一樣,他會七十二變,他能一個虎跳翻出十萬八千里,但總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去。眾生修行,非到第六漏盡通得著之後,才是真正的通出了三界生死的輪迴。 以禪定的境界來說,那是到了四禪天以上的境界了,可是不修佛法,不依正法修行,無論如何也到不了這樣的境界。 說起神通,對我們總會產生若干嚮往的情緒,試想︰如有一天,我能坐在家裡便可利用神足通的力量,在短短的時間之中,便能遊遍了整個的地球,甚至於整個的太空,不用噴射機及潛水艇等任何交通工具,要到哪裡,就到哪裡。最繁華的都巿如紐約、芝加哥、華盛頓、倫敦、巴黎、羅馬、維也納……,最冷的北極,最熱的赤道;可以遊覽古木參天(最高的大樹達二百英尺)的原始森林,可以觀光撒哈拉大沙漠,也可以欣賞一番人煙滅絕、草木不生的南極景象。 上至喜馬拉雅山頂看雪景,下到六英里以下最深的海洋深處跟水族們談心;再上到太陽系外的銀河系,乃至銀河系外的那些恆河沙數,運用現在最大的望遠鏡也望不到的宇宙群島或宇宙中的所有星球;下入地層之下的熔岩地心,既不會累,也沒有危險。我們不用無線電的收音傳真和電視等的機器,便可看盡世間所能被人看到的一些景物事象,如紐約的地下火車、北極海上的冰山、沙漠上的仙人掌、倫敦的大霧、夏威夷的火山、尼加拉大瀑布、埃及的金字塔,揚子江的三峽、桂林的山、黃山的花岡峰;火星上究竟有沒有人?太空其他星球上的風光又是如何?也可盡收眼底瞭如指掌。我可以利用天耳通,要聽什麼就是什麼,那時我可以不用長途電話,不用收發報機,不用派地下工作人員,要聽什麼人的談話,就聽什麼人的談話,任何國家的任何機密會議,我坐在家裡,比他們與會的人員,更為明白清楚。 我也可以利用他心通,觀察所有跟我可能或已經發生各種關係的人的一切心理活動,一方面我可先發制人,凡是對我有所不利的念頭,當尚未形成事實之先,便向他提出有力的警告,否則的話,我也可以事先準備避難,以求減輕自己的損害或負擔。最妙的,我可運用宿命通,看看我過去的許多無窮生死以來,究竟曾變過一些什麼東西,是牛、馬、狗、豬、毛蟲、糞蛆,或者一向就是人;或是男、女,當過大官、強盜、乞丐、小販、軍人;或者我是剛從天上貶謫下來,那麼我曾住過哪些個天?有過多少天子、天女?享過多久的天福?同時我還可以看出其他的人們,哪些人曾做過我的父母?一共幾次?在什麼時候?哪些人曾是我的妻子、兒女、親戚、朋友和冤家對頭?那該多麼有趣。 正因為神通的妙用,有這麼大的天地,我們說來,也就真的神乎其神了。其實,所謂神通,真有如此的廣大嗎?那是並不盡然的,印度的外道,和非洲及澳洲半原始部落中的祭師,一千九百多年以前的猶太人耶穌,都能耍出幾套神通(其實說他們近乎魔術比較恰當些)來的,即連中國明代的大儒王陽明,他在尚未專事於儒家的理學之先,曾修過道,也曾有過類似神通的經驗,他當時能在家中知道有什麼人要來訪他。可是那些經驗的適應範圍是極其有限的,真所謂當方土地當方靈,範圍一大就摸不著邊際了。如像佛的大弟子目犍連那樣的神通,上天入地,自由自在,實在難得,但與佛陀比來,他又瞠乎其後了。然而,神通有用嗎?目犍連尊者為了要救釋迦族人的災難,便以神通的力量把五百個釋迦族人,裝在他的缽裡,托上天去,可是那五百個人,竟在他的缽裡全部化成了血水,並且連他自己本人,也是死於外道之手,被打得血肉模糊!可見,神通雖然可貴,卻也未必可靠。 本來神通是由禪定的工夫得來,但是禪在中國,成了中國佛教的最大支派之後,宗門的祖師卻絕少玩弄神通或追求神通的,相反地,宗門的祖師,都在教人做一個人,絕不主張教人變成神奇古怪的「神」,尤其中國的文化是人本主義的文化,禪宗又是一個因了中國文化的影響而形成的中國佛教,甚至還有人以為中國的禪宗,是藝術生活的宗教,所以由禪定而產生神通的門路,不為所取。 同時,禪定可以產生神通,禪定卻不一定非要產生神通不可,如《禪法要解》上說︰「行者得此第四禪,……欲得六通,求之亦易。」如果不求神通,也就不一定會有神通了。何況佛教主張因緣果報,一切的一切,皆由各自過去生中的業力牽引,而有現前的受報,未來的出路,也要靠著各自本身的努力,才會慢慢好轉,單憑神通是無濟於事的。所以在中國佛教史上,所謂「神僧」如佛圖澄等的地位,實不如道安、羅什、道生、慧遠、法顯、玄奘等來的顯著,前者的貢獻也遠不及後者之偉大。 雖然利用神異能夠轟動一時,但其對於後代的影響,並不太大。否則的話,世尊成佛之後,可以不用說法,乾脆就用神通來救度眾生便是了,把所有的眾生,運用佛陀的神通,一個一個全部帶向佛國淨土,不就行了嗎?可是佛在人間應化之時,若非不得已,絕少用到神通的,佛陀全憑他的智慧及德行的感召,來教化眾生。所以佛教不講權威,只講因緣果報,這便是佛教異於其他宗教(如基督教等)的偉大之處,因為佛度眾生,只能勸導教化,不能如基督教所說的代人贖罪及赦人之罪。各自吃飯各人飽,佛陀只能教人吃飽或餵人飯吃,卻不能代人吃飽,真理之中,沒有便宜可討,想占便宜,到頭來吃虧的還是自己。正因為神通的不可靠,所以佛教傳來中國數千年,在中國佛教史上的中國佛教徒中,能以神通聞名者,實在不多,尤其不會受到正統佛教思想的重視。所以我們在今天而談神通,實屬多餘! 筆者沒有佛教的反動思想,但我以為,在今天而想來談神通或提倡神通,神通兩字,應有另外一種解釋才對。神是精神,也是人人皆有的心性,能夠把人人的心性,接通或貫通了人人的心性,就可稱為神通。其實,我們為了避免名詞的假借運用而引起觀念上的模糊不清起見,不妨將這一種神通,稱為「人通」好了,同時,我們也可以說,今日的人類社會,與其說是需要神通,倒不如說是需要人通,更為切乎實際。 今日人類世界的危機四伏,殺氣騰騰,究其原委,豈不正因人與人間-個人與個人,各人的團體與團體,各人的社會與社會,各人的思想與思想,各人的國家與國家,各個國家集團與國家集團之間,重重相間,間間相隔,把整個的人類世界築起了許許多多的圍牆。 每一個不論大小的單元,都被一圈無形而實存在著的圍牆深深封閉起來,而且個人有個人的圍牆,個人在一個社會團體中,又有各該社會團體的圍牆,例如國家的、民族的、政治的、宗教的、思想的……,一重重、一層層的,人在其中簡直像是走進了迷宮,但卻不是迷宮,而像封得緊緊的大鴿籠中裝著許多中鴿籠,中鴿籠中又有許多小鴿籠。如說今日世界的人口有二十六億,那麼我們之間的圍牆,又何止只有二十六億之數呢?人們,就在這一圍牆重重的狀態下,彼此猜忌,彼此懷疑,也彼此樹立矛盾和彼此製造紛爭,一些喪心病狂的人物,便在這一矛盾和紛爭之下,火中取栗,力求發展他們的野心,挑撥仇恨,發動戰爭!試問︰我們處身其間,究竟如何是好?我可肯定地高聲回答︰「人類的自救之路只有一條,要諒解、要接近、要接通;要人與人間接成一塊面,穿成一條線,通向一個點。」要不然,我們的人類文化,只有豎起腦袋,準備迎接所謂「世界末日」的命運了! 當然,我們人類的前途並不會真有那樣地可怕。人在人間,雖因種種私欲(包括所有的物質與精神的自私心理)的關係,將自己和他人間隔開了,而使其生活在自己的生活之中(我敢斷言,除了成了佛的眾生,所有一切三界的眾生,其身心方面的活動,絕對不會發現有兩個完全一樣)。但是,我人既然生在人間,一生出來,就要和他人發生關係,人之出生,必定有其父母,即使他是私生子,他也不能因為找不到父親,而就說是無父而生。出生以後,漸漸由父母的關係,而與他的家庭和家族發生關係,由家庭家族而到學校、鄉黨、社會、國家……,終於成了人類世界的一個成員。這在中國的儒家解釋,可用五倫概括一切︰君臣、父子、夫婦、兄弟、朋友。人在人間,儘管絕多數人不做君臣(如今應解作官僚或部屬)、絕少數人不做夫妻或父母(獨身者如佛教比丘、比丘尼等),但總不能不做子女,不能不做兄弟和朋友(包括同事及師生)。人不能沒有父母而出生,人也不能沒有扶助或激勵者而成功與成名,人不能沒有廣大的群眾而成為聖人或賢人,同樣地,人也不能沒有芸芸的眾生而證到無上的佛境。通常說「一將功成萬骨枯」,將軍的勳章,多半是用敵人和自家士卒們的頭顱換來的,獨裁者的寶座是用他人民的背脊骨墊平的,不過他們感覺不出來罷了。(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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