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落公告

2009/08/20

同時責怪自己有點多疑


“喂?王斌嗎?”    
“我是,哦,你好。怎么樣,最近過得好嗎?”不知為什麼,聽到他的聲音我並不覺得興奮。    
“嗯,還行吧。我做銷售了。”想了想,還是告訴了他,反正他遲早會知道。    
“哦,是嗎。”從他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帶有感情色彩的東西。我突然懷疑給他打這個電話的意義。    
本來就不高的情緒一下子變得低糜。我想到ANITA曾跟我說,那時他們一打電話就是幾十分一個小時的。難道熱情也是能量守恆的?過去消耗了太多,現下所剩無幾?    
“快到週末了,有什麼安排嗎?”他問我。    
“嗯~~~還不知道,應該沒什麼事吧。不好說。你呢?”我給了一個模稜兩可的回答,我不想讓他知道我約陳經理去酒吧的事。直覺告訴我,他會介意。    
“哦~~~我,嗯,我還是老樣子啊,加班。兩天。”他最後特意強調似的說兩天,這讓我有些不快,“本來我也沒打算約你啊,干嘛這么避之不及的。”    
“是嗎,這么忙。”我不冷不熱地說了一句。    
“是啊。最近比較忙。”他很無奈似的嘆了口氣。    
“哼,誰知道是不是真的。”我小心眼地想,嘴上敷衍著說︰“哦,那你自己多注意吧。沒什麼事,我就掛了。”    
“哦,好,你也是,照顧好自己。”他最後一句話說得很溫情,讓我有些心軟,同時責怪自己有點多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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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9/08/20 02:51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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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10

北雁南飛

    不僅如此,我對很多流俗之事都有所警惕,其中之一就是感傷主義,因此我花了很多時間閱讀鴛鴦蝴蝶派和新月派的作品。我對徐志摩的小情小調非常不滿意,但對他的詩的倒背如流使我掙到了不少雪糕錢──我用這一資源來為我的某些情竇先開的同學們撰寫情書,還贏得了“情書聖手”的稱號,簡稱“情聖”。到初三的時候,我已經順著這條線讀到了張恨水。《美人恩》和《劍膽琴心》屬於他比較差的作品,裡面的戀愛技巧早已經大大落伍了,因此我沒有細心研讀。《金粉世家》和《啼笑姻緣》還不錯,但是張恨水的階級覺悟有限,雖然能發現自由戀愛的好處,卻沒有突出婚姻破裂的過程,不足以警世。我喜歡的是《北雁南飛》,李小秋本想像賈寶玉那樣流連於花粉叢中,可是他僅有的一個表妹卻天天拖著大鼻涕,真是於我心有戚戚焉。我身邊的男生也個個不像個樣子。他們都喜歡摳鼻孔,把鼻孔摳得越來越大,像大猩猩似的,一呼吸那鼻孔就一張一翕地。我有時候就會想,也許人類再進化幾十年,又能返回到猿類的模樣。《北雁南飛》的故事很簡單,相愛,不能相愛,遺憾。我把台燈塞到被窩裡偷偷讀完了這本書,在一剎那間把自己想像成張春華──正如我後來也把自己想像成顧曼禎和郝思嘉。這個不幸的一剎那很不幸地塑造了我的愛情觀,使我認為成不了的愛情才是真的,或許這就是我已經談了三次戀愛卻仍然渴望分手的一個深層原因。分手了之後就可以緬懷,而且可以在回憶中把自己塑造得特美好特清純,這種回憶會透過對別人的講述而變成像真的一樣。《北雁南飛》的另一個功能是教會我如何辨別處女︰看脖子上是否有一圈絨毛。那以後我每次洗澡都非常小心,不太敢搓脖子。   
    隨著我讀的書越來越多,我開始和我爸我媽展開了一場曠日持久的“藏書運動”,至今仍未結束。因為我沒有學好政治課,所以我一直認為這場運動的性質和意義與歐洲資本主義初期的“圈地運動”有著嚴肅的同一性,並且由於它就發生在我身邊而不是教科書上,它已經完全蒙蔽了我對其他各項社會主義運動的認識,使我深陷其中而渾然不覺。事情起因於我爸花大價錢給我買了一套中國古典文學名著,共計二十冊。儘管後來我發現從版本學的意義上來說這套春風文藝版的名著沒有任何價值,當時只有十三歲的我卻對我爸感激涕零。我以為我爸是為了我好,特意讓我學學古代的人是如何談戀愛、如何使用各種文雅的詞彙來稱呼不那麼文雅的事件的,比如“敦倫”和“交歡”。書買了沒幾天,我首先看的是《水滸傳》。但是我發現我爸總是進我房間來察看我在讀什麼書,目光停留在書柜裡我沒動過的某幾冊書上時就顯得特別滿意。經過對我爸的眼睛到書柜之間角度的精確計算,我發現我爸盯住的書共有五本,即“三言二拍”。於是對一切都充滿好奇的我在一個月黑風高的夜晚從床上爬起來,抽出這幾本書,隨即發現了裡面隱藏的祕密。我每次看過這幾本書都把它們按原樣放回去,連順序都不帶錯的,以備我爸我媽檢查。其實這些書都是非常好看的世情小說,根本不像大人想的那樣淫穢,我很喜歡看。我喜歡《宋太祖千裡送京娘》和《杜十娘怒沉百寶箱》這樣的篇目,而不是什麼《金海陵縱欲亡身》,可是我知道跟大人們解釋是沒用的,於是只好繼續偷偷摸摸,鑽被窩睡覺的時候常常拿《文化苦旅》的封皮披在《警世通言》外面掩人耳目。接下來我又發現我爸我媽很在意我讀外國小說,在他們看來,外國小說都是誨淫誨盜的,連他們給我買的《約翰?克利斯朵夫》都是少年版的節本。這些書買回來時都過了明路,不可能像我小時候看言情小說那樣藏起來,我只好把它們整整齊齊地擺在書架上,裝成沒看過的樣子,時不時還要故作天真地眨巴著大眼睛,讓我爸給我講某本書的故事。這時我爸就會非常滿意,還獎賞我零花錢。然而我因此感到自卑,我這么天才的人怎么連看書都要受製於人呢?於是我加緊學英語,早也念晚也念的,我想等我能夠看原版外國小說的時候,我爸我媽就看不懂了,書也就不用藏了。我上大學之後有了更多的課余時間,開始讀原版小說,第一本便是丹尼爾?斯蒂爾的言情作品,現下它就在我家的書柜裡冠冕堂皇地放著,我爸我媽覺得我特有知識,英文書都能看一大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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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9/07/10 03:4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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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10

第二天近午時分

史良的講話是按照要求,適時順勢而發。它像一包定向爆破的烈性炸藥,從內部炸開民主黨派的圍牆,炸出一條預先設計好的線路,使民盟這支進入反右運動祭壇的領頭羊,在這條路上蹣跚而行。

會散得很晚,在夜色中父親回到了家。他只對母親簡單地說了一句︰“今天民盟的會,以史良的發言為主,她很有準備。”見他神情沮喪,母親沒好再問。

第二天近午時分,同時送來的《民眾日報》《光明日報》《北京日報》《中國青年報》均在頭版頭條的位置,刊載了史良發言的全文。這篇新華社的通稿是以史良“要求民盟中央表明態度劃清界限,質問章伯鈞是不是也有兩套做法”為通欄大標題,並將父親在史良家中說的那段“……我看,胡風、儲安平倒要成為歷史人物,所謂歷史人物要幾百年後自有定評”作為內容摘要,以黑體字排印。母親看罷,幾乎難以相信洋洋數千言,竟是從史大姐嘴裡說出來的。

但是,她更加責怪的是自己的丈夫︰“那天,你說去史良家談談,我滿以為你是聽聽她的意見,請她幫你分析一下當前的情勢和自己的處境及問題,誰知道你跑去講這些﹗你鳴放得還不夠嗎?嫌人家手裡的辮子還少嗎?”母親氣得滿臉通紅。

父親一句話不講。吃午飯了,父親平時吃飯就快,今天吃得就更快。吃完,把筷子一放,對母親說︰“我相信,史良發言之前是一夜未眠,因為她在決定開口以前,先要吃掉良心。”

從此,章史二人再無往來。這件事,我不知道在他二人心中,各自佔據著怎樣的位置,留下多深的刻痕。我只是吃驚於三十年後的一件小事──八十年代初,全國政協舉行委員活動,母親和史良在禮堂前廳談天。民進中央副主席徐伯昕見此情景,特意將我的姐夫拉到一邊,憤憤地說︰“你岳母怎么還能和史良有說有笑?當年就是她出賣了章先生,我們心裡都明白,誰也忘不了,難道李大姐自己倒忘了?”

一九五八年初,民盟上上下下眾多右派,被逐一處理。萬不想左派們也跟腳一一做了長篇書面檢查。這其中既有從一開始就積極投入的吳  、鄧初民,也有半路甩出殺手  的史良,還有交叉身分(中共黨員、民盟成員)的薩空了、周新民等人。可見在毛澤東眼裡,不僅章(伯鈞)羅(隆基)是右翼,整個民主黨派都是右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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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9/07/10 11:35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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