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2011/08/10

清淡宜人是揚州美景

清淡宜人柳絮飄,西湖邊上江南女子,距離上一次游瘦西湖,已有十年的光景,十年如彈指一揮間,驀然回首,物是人非,如今,當年那個身穿著背帶褲,背著畫夾,喜歡用手帕扎著頭髮的少女,已不複存在,而瘦西湖卷石洞天、綠揚城郭、玲瓏花界、石壁流淙,見與不見,都在那裡,風采依舊。
如果把瘦西源的風光用中國水墨畫形容,她是一幅“一路樓台直到山”的長卷,時而工筆,時而寫意,淡墨居多,重彩甚少;如果以一首曲子來形容她,她是一首東方古典含蓄的輕音樂,而非西方排山倒海的交響樂︰如果以人物來形容,她不是楊玉環,而是趙飛燕,體態輕盈,可作掌上之舞。但更多時候,我更願意用林黛玉來形容她,清新、婉約、淡雅,有著垂柳的柔情和水波的多愁。
我撫摸著十裡長堤的垂柳,這些可愛的垂柳,柳葉纖細輕柔,羞澀地在旖旎迂迴的瘦水上掩面浮動。我見過其他很多城市的垂柳,唯有覺得瘦西湖的垂柳,最嫵媚動人。也因為這垂柳,瘦西湖就更“瘦”了。按清人說法,“天下西湖三十有六”,而唯有揚州的西湖叫瘦西湖。瘦不是寒酸,不是卑微,而是一種風韻,顧盼多姿,我見猶憐。我愛極了那份“瘦”。
這裡的垂柳一般都是歷經滄桑的老樹,很多樹都有樹洞,記得小時候游西湖時,喜歡用小樹枝細撥著從樹洞裡爬出來的螞蟻,或用柳枝編成柳環,戴上頭上,對著湖面仔細端詳,或鑽到柳樹旁的桃樹下,把還沒熟的桃子摘到手中,忍不住地咬一口,清澀,很難吃。
“雨過隋堤原不濕,風吹紅袖欲登仙。”鄭板橋一定曾襲一青衣布衫,執一把扇,帶著幾許歡喜,幾許憂愁,在一個飄著細雨的清晨或黃昏,漫步於這堤邊柳林吧。看著霧氣氤氳的湖面,聽著畫舫裡傳出來的由遠而近的樂聲,不禁有些飄飄。
我一路尋找著年少時的記憶,如同迷路的孩子,在找尋回家的路。繼續向前走,在長堤的盡頭處便可見徐園,  園乃祭祀園林,民國初年徐寶山將軍被炸死後,後人在此修園,以存紀念。園內石峰荷池,桃柳相掩,曲徑環繞,古朴雅致,尚存“治春後社”遺址,和“春草池塘呤榭”。看著門額上的“  園”兩個蒼勁有力的字,我的眼前就浮現出一副情景︰“風先生”吉亮工借著幾份酒性,潑墨揮毫,使得“園”字如一栩栩如生的猛虎。古代文人不如意居多,常常有借酒澆愁,瘋裝賣傻之態,阮籍、徐渭、八大山人,皆如此,就連鄭板橋,也曾自號“鄭風子。”如果不瘋,不痴,又怎么能獨出心裁地創造出“六分半書”的板橋體?
過了園,就是“不見塔而有塔意,無山而有山意”的小金山了。小金山如一飛鶴於碧波之上,雖小,卻包羅萬象。“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裡煮山川”,少年時,也曾去過揚州另外一個著名的園子──個園,園子不大,卻能讓你領略四時假山的不同風光,置於其中,短短的時間就讓你在春夏秋冬走一遭,頓生時間荏苒,自然循環不息的感悟。而蘇州的拙政園,有個叫“與誰同坐軒”,藝術構思可見一斑。因此說,一處景點價值的高低,跟大小無關。小金山裡面供著三賢的牌位,分別是韓琦、歐陽修、蘇軾,而在月觀處,則是隋煬帝末年常在夜間與蕭後流連私語處──當年,隋煬帝見大勢已去,月夜對著鏡“引頸自照”,對蕭後說︰“好頭顱,誰當砍之?”我曾經劃一小皮艇經過小金山,當時是黃昏時分,對於隋煬帝的嘆息聲,自然不能“憑肩細雨聽能辨”,只有小島上的蘆葦沙沙作響,像在訴說著難以排遣的亡國之痛。
小金山的長嶼盡頭,有一個重檐方亭,名為吹台,後改名為釣魚台,釣魚台的每一面亭壁上都有一個圓洞,巧借白塔、五亭橋之景,而顯得韻味深長,精致雋永,也體現了古代園林建築的獨具匠心。
說到借景,我就想到了國小課本上那首膾炙人口的古詩︰“窗含西嶺千秋雪,門泊東吳萬裡船。”其實,清朝潭嗣同更有一絕妙之聯︰“雲隨一磬出林杪,窗放群山到榻前。”更能說明借景之妙。我覺得借景這一藝術手法,在某一程度上,也是反映了東方文化的含蓄、寧靜之美。
抬起頭,眼前一亮,那不正是瘦西湖的白塔嗎?瘦西湖的白塔是湖內景點中最具趣味色彩的。相傳,乾隆第六次南巡時,說風光和北京北海公園相似,但是“惜無喇嘛塔耳”,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鹽商江春尋得北海白塔圖紙,“鳩工庀材,一夜而成。”乾隆龍心大悅,贊嘆“鹽商之財力偉哉。”又有野史稱,江春一夜間用鹽堆成一白塔。瘦西湖白塔塔高30余米,置於瘦西湖濃蔭綠樹、黃瓦紅柱之中,不光從色彩上強化了湖的清新淡雅的基調,也改變了瘦西湖天際輪廓線的平板狀態。它雖師從北海白塔,但是兩者卻風格迥異,前者顯得清麗秀美,如一江南女子,柔美、溫潤,而北海白塔,如一年過不惑的婦人,肥碩又有臃腫之狀。
白塔周遭種植著廣玉蘭,香椿,還有桂花,此下時令大暑,廣玉蘭早已凋謝,桂花花期還早,我只有在回憶中尋找那桂花飄香的日子了,甚至還想到很多年前揚州城小巷子裡賣的桂花糕,入口綿甜爽口,還泌著桂花的幽香。
不知不覺地,走到了五亭橋,這裡是瘦西湖的中心,是揚州巡鹽御史高恆為迎接乾隆而建,乃鎮湖之寶。五亭橋又名蓮花橋,與湖邊小廟蓮性相通。五亭橋樑的構造,是園林建築上的瑰寶,有“天上第一橋”的美譽。她以主亭的四角各建一亭,回廓相接,有石獅守護,亭角飛翹,系以金鈴,橋下十五個洞口相連,整座亭遠遠看上去,巍峨氣派,極具立體感,“每當皓月當空,各洞銜月,如得十五月”,就形成了瘦西湖的一道奇觀。
家裡至今還儲存著一張全班同學的合影,背景就是這座雄偉的五亭橋,女生在前,男生在後,排成四排,我在第二排,穿一紅色白格的背心,躊躇滿志的樣子,其他同學也都青春激昂、意氣風發。如今,畢業多年,各自有著各自的生活,想再回重舊地聚一聚,怕是不可能了。
這時,天色變暗了,下起了雨,雨珠很大,落在水面上,激起了一圈一圈的漣漪,風吹過,那亭角的金鈴,晃動起來,發出清脆的聲響,這聲響如果讓思鄉的人聽不到,肯定會當場落淚吧。
瘦西湖的後湖,有一熙春台。熙春台是當年揚州人為乾隆祝壽之處,與之相對映的則是望春台。熙春台是皇家園林,碧瓦朱甍,兩翼舒拱,密窗丹柱,望春台卻有另外一番姿態,精致玲瓏,曲徑通幽,流水潺潺。清淡宜人柳絮飄,西湖邊上江南女子,所以說,瘦西湖有著北雄南秀的中和之美。
“青山隱隱水迢迢,秋盡江南草末凋。二十四橋明月夜,玉人何處教吹簫。”,杜牧的這首詩,令多少文人墨客對揚州無限神往。眼前的二十四橋為石梁單孔石橋,步階、望柱、欄板皆取24之數,有著優美的曲線與弧度,玲瓏輕盈,柔美秀麗。二十四橋最美的莫過於蕭聲,它是其靈魂所在,“惟有玉簫與明月,曾隨二十四鬟來”,或是“十六院中同叢月,玉簫偏徹水雲流。”閉上眼睛冥想,那是怎么一幅風情綽約的畫面自遊行
在瘦西湖所有的景點中,我最愛的是靜香書屋。園主人為乾隆時期的鹽商徐贊候,他喜歡結交文人,尤其跟揚州八怪之一的金農關係最為密切。金農性情逋峭,獨辟蹊徑,自成孤寂,園中古拙的黃石與他的性格相暗合,而孤傲的人,也有柔情的一面,屋後斑斑細竹以及東北處停泊於池中的石舫便是證明。
靜香書屋,貴在靜與香,屋內的家具物什,大多取色為黃色,牆上懸掛除了金農的畫外,還有汪士慎、鄭板橋、羅聘的畫。少年時候,因不懂得畫上的內容,很少去仔細觀看,直到長大後,才知道,每一幅畫裡,看似離經叛道的筆墨中,清淡宜人是西湖景,都透著“揚州八怪”壓抑在孤傲清高,行為狂放的外表下那股倔強不馴、高岸之氣牙齒矯正
從靜香書屋出來的時候,雨停了,我按原路返回,發覺忘記去水雲勝概處再看一眼那棵已有百年的瓊花樹,不覺心裡有些惆然。再次走出南門時,只看見一個年老的婦人在大虹橋下一僻淨處賣著茶葉蛋和花干,有少年少女正在一旁嬉笑著。我彷彿看到了舊日時光裡,他為我剝去蛋殼,並用紙巾擦拭蛋白的情景,不由地加快腳步,帶著著瘦瘦的憂愁,逃離似地快步走開了。


選用眼線筆效果較柔和←上一篇 │首頁│ 下一篇→寧把寂寞行到底
本文引用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