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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16

傾斜在1972年—未曾上鎖的笛韻詩屋

陳倥

世界上有什麼不會失去的東西?

我相信有,妳也最好相信。

──村上春樹\1973年的彈珠遊戲

那一夜笛韻詩屋傾斜了,距離完工竣事不過數日。

究竟是誰提議在老家的山林裡建構一棟竹寮,仔細在記憶的海域搜尋,但總是沒有明確的答案,好像一座山,原本就應該有這麼一棟庋藏著青年之夢的地方,而許多人給了一個名字
叫「笛韻詩屋」。 


仔細懷想,少年阿盛應該是始作俑者,唯有他有那樣的本事,把一座竹寮在數日之間興建,在來不及回味之前,彷彿難以承載太多的夢想,盡付之一夜的歡聚,然後不顧一切從年輕向未來傾倒。

少年阿盛出現在笛韻詩社之際,真是一位鄉村少年,與多數的竹高人一樣,從山林或者田園中來,心中如果有詩,那絕對是得自天地自然的涵養,文學頂多不過是國文課本上,經某少數人指定的經典,徹底無聊的典律。

他的年輕氣盛,表現在折得好似尖刀般的大盤帽上。那帽子在他頭上,有如一艘不知航向、又隨時準備啟程的船,但臉上散落細細的雀斑,卻不經意的襯出他的稚氣。

進入笛韻後,也不知是誰把詩的火把在他年輕的心上引燃,不需多時,竟把少年阿盛燒成嗜詩一族的基本教義派,從不知所云開始,他把詩奉為世上至高的事物,好似除了詩與女子其餘免談。印象中詩社裡還沒有誰,為了詩,那樣子狂飆、那般燃燒青春。

少年阿盛對詩的服膺、身體力行、以及狂熱,令人嘆服。舉例來說,他是以詩人身份很有尊嚴的服役。

當時身軀瘦白,渾身感性鎮日沈浸在沒來由的傷感的我,遍體鱗傷的擠過聯考窄門,已經遠離山城來到台北就學,應邀在某個假日去看他。就在國父紀念館旁的駐地,詩人阿盛出現了,替代大盤帽的是一幅顏色深到近於黑色的鏡框,透過鏡片眸中閃閃有光,衣裳裡有筆有紙,隨時準備獵捕靈感。

我們啖過附近的牛肉餡餅配小米粥,回到他的營房裡,他從冰箱裡拿出一瓶浸泡在醬汁裡的去皮大蒜,有幾分炫耀的告訴我:「這是部隊的老士官,保持精力旺盛的秘方。」還邀我嚐看看。我想一定是因為詩人之故,老士官才肯把獨門之秘,傳給青年阿盛。


醬漬大蒜沒嚐,倒是看了不少詩。詩人把當時發表在多個不同詩刊的作品、草稿等全端出來,瀏覽之下,實在沒看懂多少,但礙於好歹也是「詩出同門」,也就強自以為是的胡亂發表一些意見,心中想如果大學有詩創作系,少年阿盛現在一定還沒當兵。

後來再有阿盛的消息,全都靠每年詩社的聚會,因為總是難免會談到他,總是有人會從不知什麼地方有意無意間遞來了消息。先是退役後活躍在高雄的詩壇,再是自費出版了詩集,再來就是娶妻的事了。聽說妻子進門之前就茹素,金菇、香菇等昂貴的食材成為主食,在阿盛老家保守的粗坑一帶,很少人吃這些過活,曾經造成一陣子話題。再有就是更不知何從查考的訊息,說是進出大陸數回,人在某個我陌生的城市等等,但就是從來不再有詩的消息,想是跟多數的嗜詩一族一樣,詩成了生活的不必然。


年紀大了之後無法挽回的事情數目就會增加
—村上春樹\世界未日與冷酷異境

是不是想過?少年阿盛如果沒有成為笛韻的一員,如果沒有人把詩帶進他的生命,也許頂多留級二次,也能順利的從山城的高中畢業,也許現在應是一位高明的茶農,忙著把粗坑山剷平,把土石推進清澈的東埔蚋溪,把青春與腐朽一起種植、一起收割、一起變賣。成就一群兒女,以及一再膨大的腹腰。

阿盛:曾為詩人是否也是你覺得無法挽回的經歷?是否也有錯把青春賦詩的感覺?但不管如何年紀大了之後,無法挽回的事情,數目就會增加。村上如此說,對照1972夏天的笛韻詩屋,該不該列為無法挽回的事之一?

想要起造詩屋,是在從溪頭搭夜車下山途中,阿盛與我或還有其他人。我們盤踞在車廂最後一排,各佔一方,晚風穿過孟宗竹林擊退暑氣,阿盛唱著「我~~為誰,在流浪~~,為誰離開我的故鄉……」,山上燈火隱約閃爍,晚班車總是沿途呼嘯著,仿佛是速度把歌唱緊緊包裹住,歌聲遂在車廂間迴盪不去。

對正在跟著兄姊熱切的迷戀貓王的我來說,鮮少有機會聽流行在另一個角落的聲音,這是一首從未聽過的歌,也不知道原唱者是誰,但在那一刻完全詮釋了一位年輕的落榜者的想望。(待續)

附記:

1、誰都看得出來,這是還沒完成的故事,而且還
只是起頭。未來的發展如何,現在還不清楚。
2、公開徵求接力者,誰都可以寫自己的笛韻詩屋
,特別是怕被錯寫、誤寫,怕被大爆內幕者,
歡迎接棒。
3、特別說明:村上春樹才是這一故事背後的黑手
,因此內容如果有雷同,完全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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