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落公告

2009/08/20

錦上添花

因為之前已經在電話裡簡單溝透過,這次來,主要是送報價及樣本資料,因此,簡單寒喧之一後,我並沒有急於口若懸河地介紹產品,我安靜地等他看我們的報價檔案。    
陳經理越看眉頭皺地越深,並伴有搖頭,間或還有一兩聲輕微地嘆息,像是面對著自己不成器的兒子。我在大腦裡他細地記錄著他的每一個回應,像是等著老鼠出洞的貓。    
終於,他抬起了頭,帶著一臉莫可奈何地笑容說︰“唉呀,百合小姐啊,你這個報價,水份太多了吧。”    
“水份多?不可能吧?我可是放在甩干機裡甩干了才拿過來的呀。”我一臉嚴肅地說。    
陳經理先是一愣,繼而大笑,邊笑邊說︰“呵呵,百合小姐說話很有意思啊,不過,你們這個價格確實很高,不瞞你說,我這裡有好幾家的報價了,你們是最高的。”陳經理很舒適地往大班椅上一靠,抱著雙臂,這會兒,他成貓了。    
“沒錯,可能我們的價格是略高一點,但是,您知道為什麼高嗎?”    
“哦,為什麼?”陳經理饒有興趣地看著我。
我暗自一笑,想到趙本山的短劇︰“貓走什麼步子,取決於老鼠。”    
“陳經理,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之前在電話時,您曾提過,咱們這個樓盤的定位是中高收入階層,對嗎?”    
“是,沒錯。”陳經理點了點頭。    
我一笑,看了一眼陳經理腕上的那款勞力士。從我坐到他對面開始,他的眼光已經好幾次從那上面經過。沉吟了一下,我說︰“陳經理,冒昧的問一句,您在買您腕上這款勞力士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同樣的價格下,您可以買到幾塊幾十塊甚至幾百塊其它的同樣具有報時功能的表呢?”沒容他有所表示,我接著說︰“您肯定想到了。但您還是選擇了這款和您的身分氣質非常匹配的勞力士,為什麼呢?一個字︰稱﹗精致彰顯於細節,這款表,恰到好處的映稱了您的氣質。因此,雖然,它價格不菲,您還是選了它。對嗎?”說完,我微笑著,看著陳經理,同一時刻,心裡那個誠實的我在說︰“天知道,這只金光燦爛的勞力士是不是從襄陽路淘來的。”    
陳經理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沒有擴散到整個面部,彷彿一顆石頭投入湖裡,表面上並沒有太多水花,石頭卻已潛入湖底。看著他嘴角眉梢的笑,我想,我的話,應該落到他心裡去了。好話誰不愛聽?﹗他沒有看我,只是拿起我們的產品介紹冊隨意地翻了幾頁,“呵呵”,突然地,他了兩聲,彷彿湖底突然冒出的水泡。然後,他接著說︰“百合小姐的意思是說,你們公司的產品和我們的樓盤相稱嘍?”    
“對。說好聽點,叫錦上添花,說俗點,叫好馬配好鞍。您總不希望看到一匹汗血寶馬上配著一個破敗不堪的馬鞍子吧?當然,這只是一個方面,我的品牌可以給您的樓盤增值,成為您樓盤的一個賣點,除此之外,最主要的,是盛名之下的產品性量。OTL的市場地位,知名度我想我不用跟您說了,基本上在地標性建築裡都可以看到我們的產品。您說我們價格高,那是因為我們的配置好,我們產品性量過硬。”我拿起桌上的產品規格書開始了我的產品介紹︰演出開始了。    
一個小時後,陳經理從那張班台後面站了起來,我們握手告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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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9/08/20 02:45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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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10

十八春

    長到十四五歲時,我非常遺憾地陷入了自己曾經鄙視過的感傷主義。那時候我還沒開始做那個愛國青年夢,還沒有足夠地引起警惕。我讀了《張愛玲文集》,讀到《十八春》這一篇時我已經被迷得恍恍惚惚了,我飛快地讀完了它,就像翻著一枚枚落葉。之後我認為我今生的目標就是找到沈世鈞那樣世俗而又話不多的溫柔男人。這個目標被我在大學裡認識的一個哲學系小子知道了,那小子不懷好意,在我處於第一個和第二個男朋友的空隙之間的時候,想盡量偽裝成沈世鈞那樣的人來接近我。我一開始並沒有發覺他的意思,只是覺得他身材比較五短,他一到樓下來找我聊天,就能顯出我的高挑。那小子還專門讓他媽做了一身長衫寄來,穿上以後四處招搖,好顯示他來自沈世鈞的時代,還屢次督導我也趕緊去弄一套及膝旗袍穿穿。我一點也沒注意這個,心裡其實盤算著自己是否有潛力在哲學方面超過他。那小子早已讀通了西方哲學,整天看熊十力和馮友蘭,而我正醉心於存在主義。他為了顯示他的熱心,就把他所有西方哲學的書都送給我讀。我宿舍桌子上擺不下,擺滿了半張床,睡覺時不能翻身,腰疼了好一陣,但是為了超過他,這肉體之苦我也忍了﹗我睡覺都面對著書香,長進得自然很快。沒想到有一次他來找我,正好碰到我同學,據我同學跟我轉述,來找我的這個男生長得像個“鼠輩”。我同學的這個形容詞把我敲醒了,我狠狠地哭了一場,傷心自己竟然墮落到這個地步,和“鼠輩”在一起。第二天我就帶領全宿舍的其餘五位同學把所有的書都送還給他,足足運了三趟才全運走。需要補充的是,由於我從小就有往書上蓋章的癮,那些書在我剛拿到時都被我不能自製地蓋上了“白胖藏書”的字樣,用的是我爸在降價書市的地攤上花三十塊錢給我刻的章。那小子發現了以後氣得半死,不肯就此罷休,非說我把他氣出了病來,還說醫生診斷他只能再活五年了,寫了一封長達三十二頁分上下兩封寄出的信來對我進行人身攻擊。我那時候是有名的“刺兒青”,根本不吃他那套,最終擺脫了他。現下時間已經過去了六年,不知他是否尚在人間。連帶我也開始討厭張愛玲,但是她的人生和作品都越來越紅火,據說好多考中文系研究生的美眉都用“熱愛張愛玲”來裝點門面,這個現象只能用心理變態來解釋,因為我當初就是太迷信張愛玲而吃了虧。經此一事,我也總結出了經驗︰人的內心和外表是統一的,所以必須只能和帥哥交往。愛國青年夢裡的那個男的好像長得就挺好看。他穿著藏青色長袍,圍著白色長圍巾,而且搭在身前的部分比肩膀上的部分長出一大截──後來我就是這樣戴圍巾的。我十六歲那年夢見自己的前世死於一九四一年,死得一點都不優美,因為死的時候沒有什麼地方奏出優美的音樂來配合我,而且那個愛國青年也沒見到我為他而死,所以我死得很不值。   
    十四五歲的時候我還讀了好多知青小說。後來發現其中大多沒什麼意思,但當時真是著迷,讀了一本又一本。這個愛好一直持續到我大學初期,以至於我每次給我第二個男朋友寫信,都以“××同志︰我們都來自五湖四海”開頭。我媽老炸蘭花豆給我吃,這豆子在我們家也不叫蘭花豆,改叫“金猴奮起千鈞棒豆”。我上健美操課的時候也常常招來老教師的訓斥,因為她說我跳得太像“忠字舞”了。我對知青小說的愛好影響了我的學業,到大四那年,我決定採訪一些從前的知青來完成我的論文。在歷時三個月的採訪中我一不小心發現了一個賺錢的法門︰開公廁。我悄悄地告訴我第三個男朋友,我們倆做了一個詳細的計畫書,把擬定開公廁的地點(比如︰新街口、馬甸和北太平莊橋下)以及外部裝修(比如︰噴泉式、太空船式和中央電視塔式等等)都設計好了,不過我們到工商局去問了才知道國家不允許私人開公廁,白白浪費我的想像力。這個念頭的起因是我在外面跑來跑去的時候總是找不到廁所,經常會給我造成痛苦。有一次實在沒有辦法,只能走進一個賣刀削面的小飯館裡去,我一進去問的第一句話是“有洗手間么”,那些正圍坐在桌邊剝大蒜的打工妹們首先瞪大眼睛,接著說有,最後一致地沖我露小舌頭而笑,於是我只好蹦出第二句話︰“要一碗刀削面。”因為儘管我出門前剛吃飽,但我擔心如果不吃點東西他們就不讓我上廁所。這件事真乃平生一大恨事。好在當時我已經是詩人了,自尊心也堅硬得像城牆,我沒敢告訴我男朋友這個事實,怕破壞我在他心目中不食人間煙火的形象,那樣他很可能就不再給我寫情詩了,而我還希望能在詩裡繼續美好下去,既不用上廁所也不用吃刀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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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9/07/10 03:43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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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10

故意含糊其詞

史良發言的第二段是以儲安平為靶子,要求民盟中央面對反右鬥爭的情勢,明確表態並劃清界限。她說︰“這次共產黨的整風是我們國家政治生活中的重大事件。整風運動的目的是要整掉共產黨存在的歪風邪風,從而加強黨在國家事務中的核心領導作用,加強民眾民主專政,使我國的社會主義建設事業突飛猛進。這個目的是必然會達到的。除此以外,整風運動和黨外人士的提意見到目前為止,已經發生了一種新的情況,那就是暴露了右派的反共反社會主義的真面目,從而在社會大眾中間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政治思想鬥爭,這場鬥爭的一方面是擁護社會主義,擁護黨的領導,另一方面是反對社會主義,反對黨的領導,而要教資本主義和資產階級的‘民主自由主義’死灰複燃。現下在我們民主黨派中間發現了這樣的一種人︰一面表示贊成社會主義,另一面反對無產階級專政,硬說工人階級領導的民眾民主專政是官僚主義、主觀主義、宗派主義的根源;一面表示接受共產黨的領導,另一面污蔑共產黨存在著‘黨天下’‘家天下的清一色’思想;一面說是幫助共產黨整風,另一面散播詆毀共產黨、辱罵黨的領導人的言論,挑撥和煽動民眾對黨和政府的惡感。對於這樣一種言論和行為,這幾天已經激起了工人、農民、學生群眾和社會人士的義憤,我們民主黨派的成員和領導人有責任要盡量揭發批判,把他們的真正面目充分暴露在群眾面前,以達到釐清是非,教育群眾的目的。這也是我們幫助黨整風所必須擔當起來的一項重要工作。”

講到這裡,史良停頓片刻,並提升了語調,說︰“同志們,你們一定都明白,我所說的那種人是誰?那就是儲安平,還有公開和暗地支援儲安平的那些人。上次座談會上,鄧初民同志建議民盟中央應該對儲安平發言,表明態度。我完全同意,我作為民盟負責人之一,我要公開聲明,儲安平的整發言論點是徹底反共反民眾反社會主義的。我們國家以工人階級為領導,以工農聯盟為基礎,是憲法所保障的;我們的國家領導人是透過民主程式,由全國民眾代表大會選舉出來的。儲安平是民盟盟員,是《光明日報》總編輯,是全國民眾代表大會的代表,他曾經莊嚴地舉手透過中華民眾共和國憲法,並參加了國家領導人的選舉。他現下公開反對他自己參與的全國民眾代表大會的決定,並且把責任推給全國民眾所擁護愛戴的毛主席和周總理,誣蔑毛主席和周總理有‘黨天下’的清一色思想。這不是要挑撥煽動全國民眾對領導我們的黨和毛主席周總理引起惡感,還是什麼呢?這不是反共反民眾反社會主義,還是什麼呢?已經有人這樣說,儲安平敢於做這樣反動的言論,要是背後沒有大力者加以支援是不可設想的。因此,我主張我們民盟中央必須明確表示,和儲安平劃清界限。如果我們中間有誰支援儲安平的,應當公開站出來。我們容許批評,也容許反批評,這才是正確處理民眾內部矛盾的方法。要使民眾內部矛盾不轉變為對抗性的矛盾,也只有透過公開的批評反批評的模式才有可能。我們反對當面一套背後又一套的陰險做法。”

說到此,史良話鋒一轉,進入了最為重要的、矛頭直指父親的第三段︰“在這裡我要向章伯鈞副主席提一點意見。在上次中央小組座談會上,伯鈞的發言中,對儲安平的批評,我認為是很不夠的,是含糊其詞、模稜兩可的。昨天看到伯鈞在《光明日報》上所寫的文章,對儲安平的批評,態度和立場仍然是不夠明確的。雖然伯鈞的文章裡說︰‘儲安平反社會主義的錯誤言論,絲毫也不能代表《光明日報》。他的黨天下的論調是和《光明日報》的立場完全背謬的。’但是伯鈞並沒有說明他自己對儲安平的發言,採取什麼態度?也並沒有分析儲安平的錯誤在那裡?充其量,伯鈞只聲明了儲安平的發言不能代表《光明日報》,而沒有說明儲安平是在散佈反黨反社會主義的論調,企圖‘達到從根本上動搖民眾民主專政和黨的領導,破壞社會主義事業’。總而言之,伯鈞對儲安平的批評,並沒有接觸到問題的本質。

“我要問伯鈞,你是不是也有所顧慮,所以故意含糊其詞,或者你是真的不明白儲安平的本質呢?儲安平的發言,是以《光明日報》總編輯的身分發表的。伯鈞是《光明日報》社長,社長應當負報社的政治責任。因此儲安平的這一篇發言在事前是否向伯鈞請示商量,發表以後伯鈞有沒有向他追問,你有沒有向他表示過同意或者不同意他的意見。像這樣的關鍵性問題,我認為伯鈞是有責任向大家交代清楚的。記得上星期六晚間(六月八日)伯鈞來找我談話,我是問過伯鈞的。我問他儲安平的發言稿,事前和你商量過沒有?他說︰‘沒有,羅隆基是看過。’伯鈞又說︰‘有人對我說,儲安平的話擊中了要害。但我看是用不著寫社論的(社論即指《這是為什麼?》)。而且一再掮出盧郁文來  。盧郁文這種人不過是一個小丑而已。我看,胡風、儲安平倒要成為歷史人物。所謂歷史人物,是要幾百年後自有定評的。’當時伯鈞說這樣的話,我真不明白是什麼意思。現下看了伯鈞在《光明日報》發表的文章,和他那天晚上所講的完全不同。因此,我必須請伯鈞說個明白。我懷疑伯鈞是不是也像在你的文章中所說的那樣,在這次鬥爭中‘不夠堅定,認識模糊’了呢?是不是伯鈞也有兩套做法,在群眾面前講的是一套,在背後講的又是一套呢?前天《民眾日報》大字標題寫著︰‘可注意的民盟動向’。不錯,全國民眾正在密切注視我們民盟中央在目前這場思想鬥爭中的動向。我們都是民盟中央領導人。十目所視,十手所指,我們再不能對於對社會主義道路和黨的領導心懷異志的那些人,有所包庇了。今天我在盟的會議上要求伯鈞表明立場和態度。”

史良的結束語,是落在了曾與自己最為親密的人的身上︰“羅隆基現下出國,等到他回來以後,我也希望他能夠有所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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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表於 2009/07/10 11:31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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