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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ptember 10, 2011

新月之城號角手 ─ Terence Blanchard專訪

什麼?!這個部落格還在?!
我第一次聽到Terence Blanchard的演奏,大概可以推回到八零年代末期。那時Wynton Marsalis離開鼓手Art Blakey的「爵士信差」樂團尋求單飛生涯,臨走前推薦了紐奧良的兒時好友,也就是Blanchard來接替,但老實說印象不深。直到西元2001年一張搭配Diana Krall、Jane Monheit、Cassandra Wilson等一線女歌手的唱片《Let’s Get Lost》,才真正注意到他的演奏。Blanchard的小號音色異常優美,拔高時喜歡來幾個高空轉折〈Bending〉,人的心就隨著音符轉呀轉,真是特別。也差不多就那時候,在自己珍藏的幾部電影DVD裡,我找到了音樂上的似曾相識。原來那些電影裡的配樂,也都是由Blanchard譜寫並演奏,真是不簡單的音樂家!感謝兩廳院給予這次電訪的機會,讓筆者對這位音樂家能有更進一步的認識,也藉這兒與你分享。

Terence Blanchard出生於西元1962年3月13日,故鄉是爵士樂的發源地,新月之城紐奧良〈Crescent City〉。紐奧良的黑人小朋友生活裡總少不了音樂,加上他的家境還算小康〈父親在保險公司當經理〉,所以Blanchard五歲便開始彈鋼琴,八歲接觸小號。關於他的童年,他這麼形容著:

「我覺得,對所有想成為爵士樂手的人來說,『在紐奧良長大』這件事等於佔盡了天時與地利與人和。拿我自己為例,我生長在一個到處可聽到傳統爵士與現代爵士的環境,自然而然便能了解爵士樂的演進過程。此外,我一直維持聯繫的兒時玩伴們都熱愛音樂,這是與生俱來的。去紐奧良街上看看吧,這兒一場遊行那兒一場派對,連空氣裡都充滿音符。」

「我自己家裡就到處是音樂了。我老爸喜歡歌劇,一直想成為聲樂家,成天在家裡放音樂聽。我爺爺彈吉他,家裡也有把吉他。我阿姨玩鋼琴以及說唱藝術,姨丈也唱歌,他們常在教堂唱詩班裡表演。打從有記憶以來,我就在這樣的環境裡長大。」

那你住的地方呢?

「我住的地方算是中產階級的區域,叫做「龐恰川公園」〈Pontchartrain Park〉當時算是一個新興社區吧。有許多住在上城的黑人都想搬進這裡。這裡的居民來自各行各業,有學校老師、律師,當然也有音樂家。我從小看著他們為自己的事業忙碌,心裡暗自決定要選擇自己最愛的那條路,也就是音樂。」

巧的是,他家附近剛好住著一個年紀相仿的黑人小朋友,叫做Wynton Marsalis。兩個小鬼常一起參加音樂夏令營,只是聽說那時Marsalis的表現比較顯眼,而Blanchard則算是大器稍稍晚成型的。

「我們小學時曾趁暑假時去過一次由大學舉辦的音樂夏令營,超有趣的!在那兒也碰到了Branford,更是我第一次與這麼多立志要當音樂家的小朋友一起。你知道的,雖然都是小鬼頭,但那些傢伙可認真的呢,對音樂的熱情絕不輸給任何人!」

怎麼決定要演奏小喇叭的呢?

「小學時,紐奧良一位在地小喇叭手Alvin Alcorn來學校裡表演。我記得聽完後回家,便跟我爸說我以後要學小喇叭!不過我最早接觸的樂器是鋼琴,大約五歲吧,那時我會坐在鋼琴前彈『蝙蝠俠』的主題曲,哈哈!我父母看見了,就決定要讓我學點音樂。中學時我希望未來能當職業運動員,我打美式足球,但我知道這不太可能成真。不過我其實打得不錯,挺有運動細胞的,只可惜我只有五呎十吋高,玩這行恐怕矮了點,哈哈!也因此,音樂在我生命裡的比重便越來越高。」

Terence Blanchard的學業是靠半工半讀完成的,當時課餘常隨著搖擺時代顫音琴大師Lionel Hampton的大樂團巡迴。稍後在Marsalis引荐並加入「爵士信差」後,沒多久便接下了樂團音樂總監的位子,知名度逐漸打開。那時他還找了薩克斯風手Donald Harrison組了個爵士五重奏,錄過幾張唱片,直到西元1990年才開始他的單飛生涯。

「對我來說,那是非常重要的經歷!能有機會與這些傳奇大師在一起,像是Frankie Dunlop、Curtis Fuller,還有Sonny Rollins最好的朋友Paul Jeffrey等,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禮物!當時我大約十八歲吧,我極盡所能地從他們身上吸收學習,包括聽他們告訴我的故事,看他們上台表演的方式,甚至怎麼照顧自己。透過他們,我後來認識了Art Blakey,之後更合作了四年之久。跟著Blakey又是另一段教育之旅,他不厭其煩地告訴我身為爵士樂手的意義,什麼才叫作『專業』,如何長期維持自己的狀態,如何了解自己的缺點,以及如何與聽眾溝通等等。這些是我生命裡最重要的東西,因為這些東西造就了現在的我。」

「我從Art Blakey身上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身為音樂家,你必須直接與聽眾溝通,不在他們之上,不在他們之下,而是『直接』。我一直謹記於心。對我來說,一場音樂會其實是一種分享的過程,不管是台下的聽眾或台上的表演者,我們都分享著相同的東西。你知道嗎?這絕對不是我走進音樂廳然後告訴聽眾:『讓我先指導各位待會兒的音樂是怎麼回事!』應該是所有人同時進入音樂裡,集體的分享,然後得到成長。」

廿八歲才單飛,比起兒時玩伴Wynton Marsalis,Terence Blanchard起跑的初速是慢了些,不過加速相當驚人。隨後黑人名導演Spike Lee邀請他為他的電影演奏,包括「為所應為」《Do the Right Thing》與「愛情至上」《Mo Better Blues》,裡面的小號聲音全都是他的演出。尤其是「愛情至上」,那是部講爵士樂手故事的電影,男主角是個小號手,由丹佐‧華盛頓〈Denzel Washington〉主演,片中主角的演奏段落,藏鏡人當然都是Blanchard。隨後Lee更加碼讓Blanchard擔任電影配樂的主角,首部挑大樑的電影是西元1991年的「叢林熱」《Jungle Fever》。兩人之後的合作越來越密切,舉兩個例子,同樣是丹佐‧華盛頓主演的「黑潮:邁爾坎X」《Malcolm X》,與較近期的「臥底」《Inside Man》,配樂當然都是Blanchard的創作。當然,「呷好倒相報」這件事在電影圈也成立,Blanchard也收到許多其它導演的配樂邀約,迄今已擁有近五十部電影配樂作品。

「我們的關係非常密切,開始時他只是聘用我擔任電影音樂的伴奏樂手,後來他聽到我在鋼琴前彈了一些東西,覺得喜歡,就請我替他電影裡的一些特定場景做配樂,最後索性所有電影都讓我配了,除了「六號叩應女郎」《Girl 6》與「單挑」《He Got Game》這二部之外。我與他之間的故事講不完,不過我們的關係非常好。他在電影界是個非常有創造力的人,眼界獨特且深刻,他更激盪出我的能力,創造一種能讓人在欣賞電影時辨識出來的音樂風格。針對這點,我永遠感激他。」

那電影音樂與純粹的爵士樂有什麼差別呢?

「電影音樂最主要的目的在於幫助導演說故事,並將每段小故事銜接起來,然後變成整部電影。至於我為自己樂團所寫的音樂,目的則在於表達我自己想表達的東西,講我自己的故事。」

美國娛樂週報〈Entertainment Weekly〉稱讚他是「爵士樂反攻電影的要角」〈Central to a General Resurgence of Jazz Composition for Film.〉,但他自己卻這麼說:

「我自己對這兩者並沒有特別的偏好,但若真要我選擇,我會選爵士樂吧,畢竟我是從這裡開始的。電影配樂固然有趣,但以爵士樂手身分在俱樂部或演奏會裡表演,那才夠正點!我其實兩者都享受,因為這是二個不同面向的角色,實在無從比較。我可以一面玩自己的音樂,同時為電影配樂,這可不是每個人都有的經驗!我剛替George Lucas的新作品完成了電影配樂,那可是管弦樂團加唱詩班的編制,這在爵士樂的世界裡可不常出現!」

所以,相信Terence Blanchard真正的心願,其實是同時扮演好爵士樂手與電影配樂大師這兩個角色,而他也確實朝著目標前進。除了自己提到剛替George Lucas新作完成配樂外,近幾年來他的純爵士作品也未曾缺席。舉個近一點的例子,西元2005年與鋼琴大師Herbie Hancock合作的專輯《Flow》,為他掙得了兩項葛萊美獎提名。至於同一年和鋼琴耆老McCoy Tyner合作的《Illuminations》,則拿下了葛萊美「最佳年度爵士演奏類唱片獎」。隔年,導演兼好友Spike Lee為HBO拍攝了長達四小時的卡崔娜颶風紀錄片:「潰堤時刻:安魂曲」《When Levees Broke : A Requiem in Four Acts》,Blanchard不僅偕同母親以受災戶身分出現在片中,當然也為紀錄片譜寫配樂。再隔年,他將其中四段音樂取出重整,重新發表了「天命難違:卡崔娜安魂曲」《A Tale of God’s Will : A Requiem for Katrina》。

身為紐奧良人,這當然也是屬於他自己的音樂註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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