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不聽的現場錄音〈08/20〉
時間：西元2002年9月25-28日
地點：鳥園俱樂部
人員：John Pizzarelli Trio
這場演奏會，比起絕大多數的歷史錄音，算不上什麼重量級經典。一來是因為它距離我們近。再者，演出主角並非那些曾再三立下難以跨越里程碑的「神級」人物。因此，它還沒有，未來也可能不會有，所謂的「歷史地位」。選擇介紹這場演出，原因好單純，就因為裡面的音樂帶給我無與倫比的享受！基本上我不是個能夠長時間聚精會神的人，看電影或聽音樂都一樣，除非給我的感官刺激夠強烈。比方說我會花整晚的時間把「教父」《The Godfather》系列一口氣看完，還因為需要起身換片而抱怨享受被打斷。「魔戒」《The Lord of the Rings》三部曲也一樣，即使轉眼天亮了也不以為意。至於吉他手John Pizzarelli三重奏這場在紐約「鳥園」的演出錄音，二張CD加起來不過二小時十二分十六秒，比起那種十小時起跳的電影馬拉松，自然算不上什麼。但它給我的享受，不僅讓我乖乖坐了二個多小時，還讓我聚精會神咀嚼他所唱的每一首歌，甚至說的每一句話。
I'll make him an offer that he can't refuse...，來自這裡
從音樂之外的不同角度看，這場演出也給了我們很多東西。除了純粹的搖擺，John Pizzarelli在演奏間講了許多關於爵士樂的有趣故事，真正的寓教於樂。舉例說明，Pizzarelli的父親Bucky Pizzarelli也是一位傑出的爵士吉他手，所以同學們是不是學會了「克紹箕裘」這句成語的意義呢？當然這純屬惡搞，不是重點。唱片裡輕快、溫暖，且感覺不費吹灰之力的音樂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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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hn Pizzarelli走的風格並非多數當代樂手奉為圭臬的「咆勃」路線，他選擇了更早的「搖擺」。加上吉他、貝斯與鋼琴的小型編制，可預見整場音樂會將滿是輕快的搖擺旋律。這要證明很簡單，因為裡面百分之百的音樂都是如此。然後Pizzarelli喜歡在進入一個音樂主題前，先說些關於該主題的有趣典故。我喜歡聽樂手講故事，因為那都是音樂的「內幕」，書上或網路上找不到的。他先講了二則關於鋼琴手Ray Kennedy的故事。話說三人受邀前往位於華盛頓特區的國會圖書館表演，結果Pizzarelli跑錯地方，進了「蓋西文廳」〈The Gershwin Room〉。這房裡陳列著關於George Gershwin的一切，包括手稿、曲譜，甚至當年譜寫「乞丐與蕩婦」《Porgy and Bess》時所彈奏的史坦威鋼琴。他心生一念，想說Kennedy若能彈這台鋼琴豈不酷翻？！於是他教唆Kennedy爬過保護鋼琴的金屬欄杆，準備偷彈這台歷史名琴。
這時天花板的擴音器響了：「請離開這台鋼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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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入寶山豈能空手返？一屁股坐定的Ray Kennedy順手演奏了《They Can't Take That Away From Me》這首Gershwin名曲〈在錄音裡，Kennedy配合John Pizzarelli的故事段落，演奏了一小段〉。於是，在Gershwin的鋼琴上彈Gershwin，多棒的結局！Pizzarelli說他當時感動到眼裡滿是淚水，只是此時，天花板又傳來了聲音：
「呃，請問你會彈《I Got Rhythm》嗎…？」
套句薩克斯風手Albert Ayler的名言，音樂果然是宇宙萬靈丹呀！〈Music is the Healing Force of the Univers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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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John Pizzarelli又講了一則關於Ray Kenndey和小號手Dizzy Gillespie的故事。話說Kennedy十四歲的時候，和他十一歲的弟弟共組樂團，在家鄉聖路易市表演。他老爸是Dizzy Gillespie的樂迷，有一次Gillespie來城裡表演，於是帶著兒子去看。中場時爸爸跑去和Gillespie說他兒子鋼琴彈得不錯，希望能給點鼓勵或什麼。想不到Gillespie乾脆把Kennedy拉上台，邀他一起演奏經典名曲《A Night in Tunisia》，還把第一段即興交給他發揮。爸爸順道把演奏錄起來作為紀念，只是Pizzarelli在聽這捲錄音帶時，卻發現怎麼後來鋼琴聲都消失了？！於是，Kennedy緩緩說出了事情的經過：
「嗯，後來輪到Dizzy獨奏，聽到聲音我才驚醒，原來我正在和Dizzy Gillespie一起演出耶！然後我手軟腳軟，馬上闔上鋼琴，整晚再也彈不出任何一顆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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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音樂會進行，John Pizzarelli陸續講了他從前和女歌手Rosemary Clooney合作的故事，當中包括Bing Crosby的八卦。以及，後來和歌手Grover Kemble一起騙吃騙喝的經驗等等。這部分就不佔篇幅贅述。不過Kemble當時也在現場，他在故事說完後上台和Pizzarelli合唱了二首歌，《Headed to Vera's》與表演最後的《My Castle's Rockin'》。這二首歌值得聽！Kemble的擬聲演唱〈Scat〉技巧道地，唱歌時有一種很特別的拖拍〈Laid Back〉感，每每感覺他快要跟不上速度，最後卻又準確到位，很有味道的聲音。
扣掉講故事的段落，整場演出錄音裡共收了廿六首歌。有的是火熱搖擺，有的是輕鬆搖擺，當然也有抒情內心戲份。總之，John Pizzarelli控制聽眾情緒的火候拿捏十分得宜。此外，Pizzarelli很會耍寶逗樂，他的絕招是「模仿秀」。節目接近尾聲時的《I Like Jersey Best》是他的招牌，幾乎每場演出裡都會表演。曲子裡他模仿民謠詩人、搖滾天團、地下樂手，......，甚至Billie Holiday！沒錯，他模仿Lady Day的腔調來了一段，而這絕對是會讓你笑到肚子痛的橋段！我們先看看他在演唱前對於這首歌的介紹。
「你知道的，《I Like Jersey Best》這首歌太受歡迎了，所以呢，有許多版本也是很正常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詮釋，像是Paul Simon就唱過，搞不好大家都在廣播電台裡聽過。還有，Bob Dylan還為這首歌做了一張超棒的唱片！Eagles也唱過，只是他們的版本比較短。其它像是The Beach Boys啦，......。噢對了！很多人都忘記Billie Holiday也唱過呢！」
「我想原作者Joseph Cosgriff打死也想不到，這首歌竟然這麼受歡迎？！竟然每個人都唱過！因此，我打算今晚讓大家把所有版本都聽一遍。不過，開唱前我得警告大家，接下來大概十五分鐘左右的時間，誰都不准走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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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完，音樂馬上進。這首《I Like Jersey Best》歌誦紐澤西州，是首旋律輕快的曲子，講的就是對紐澤西的熱愛。歌詞裡幾個段子特別有趣，比方這一句：「Some States Have Their Rock Stars, But Springsteen Beats Them All.」，工人皇帝果真是紐澤西之光啊！事實上，前頭John Pizzarelli講的那些音樂人，想也知道沒半個真正唱過這首歌。重點是Pizzarelli不但模仿這些人的腔調，甚至把這些人的音樂特色一起巧妙融入歌曲裡。我聽這首歌時，說的不誇張，幾乎笑到躺在地上打滾！用文字很難搔到癢處，建議自己想辦法先聽過一遍，當能體會。
歌曲一開始，John Pizzarelli四平八穩地把第一段唱完。接著模仿Paul Simon的吉他，並以他的招牌起音演唱。不過第一個爆點其實是在接下來的「Bob Dylan附身」，Pizzarelli模仿Dylan充滿鼻音且含糊不清的腔調演唱，簡直唯妙唯肖！唱著唱著，突然出現了Glenn Frey的吉他聲，原來是老鷹合唱團〈The Eagles〉出現。Pizzarelli把《Tequila Sunrise》改成《New Jersey Sunrise》，唱了一句歌詞就結束，難怪他會說Eagles的版本比較短。然後是The Beach Boys。招牌的海灘搖滾融入《I Like Jersey Best》，底下的觀眾跟著唱和，嗨翻了天！然而，不可置信的靈異現象，就在全場氣氛最高潮時出現了！Pizzarelli的吉他話鋒一轉，線條柔和了起來。你彷彿見到Pizzarelli的眼神流露媚態，因為此時Billie Holiday上了他的身！他用假音模仿著Lady Day，沒有一句歌詞，就伊伊啊啊的轉音轉了幾個小節，而我也不爭氣地笑到了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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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歌還沒唱完！後來John Pizzarelli打算模仿「地下絲絨」〈The Velvet Underground〉的主唱Lou Reed。但當他跟著自己的吉他「企企、企企」地打拍子時，突然想到Sting，然後Sting廣為樂迷熟悉的「伊喔...伊耶喔...」段子就出現了。接著他模仿「杜比兄弟」〈The Doobie Brothers〉的主唱Michael MacDonald的唱腔，還有先前表演時曾致敬過的James Taylor等。總算到了Lou Reed，Pizzarelli又忍不住把名字聽起來很像的另一位歌手Lou Rawls的名曲，《You'll Nerver Find Another Love Like Mine》，拿出來開玩笑。這讓我想到另一組爵士樂裡很容易搞混的名字，Etta Jones和Etta James。總之這首歌唱了八分多鐘，音樂本身實在不算什麼大學問，但當中的娛樂效果好極了！
寫了一堆，不過就介紹了幾則故事和一首歌曲大雜匯，但沒講到的東西同樣精采。我必須再次強調，這錄音應該不會成為歷史名盤或什麼，但娛樂效果老少咸宜。爵士新朋友會因為它覺得「爵士樂真好聽！」，老朋友也能輕易從中獲得享受。畢竟John Pizzarelli的吉他和Ray Kennedy的鋼琴技巧，本來都是貨真價實的。就介紹到這裡。因為寫著寫著，我又想把這張唱片拿出來再聽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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