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zz 'N Azz

The Girl from Sao Paulo

舊文一篇，裡頭的文字剛好有些對上篇聊Rubalcaba文中，關於拉丁美洲與北美洲音樂交流史的簡單說明，故貼之。
只是想自己何時才會有時間寫些真正新的東西出來，嘆！
從拉丁音樂與爵士樂間的妳儂我儂，看來自聖保羅的巴西女孩
Eliane Elias
焦贊與孟良
打從一開始，大約是20世紀初的紐奧良爵士風時期，美國出產的爵士樂與中南美洲的傳統音樂就已存在著焦贊與孟良般的曖昧關係了。最早的時候，散拍爵士〈Ragtime〉在南方海上貿易繁忙的紐奧良港大為流行，間接傳到了古巴後影響了當地傳統音樂；而在爵士大樂團流行二零年代，就已經有拉丁樂團活躍在美國本土了，在各大飯店、賭城裡表演，甚至有凌駕本土樂團的態勢；到了四零年代，咆勃革命家Dizzy Gillespie與Charlie Parker夥同幾位在紐約發展的拉丁樂手如恰諾‧波索〈Chano Pozo〉、奇哥‧歐法利爾〈Chico O’Farrill〉等人將咆勃爵士與拉丁音樂巧妙結合，形成了歡樂節奏與即興創意並存的樂種，「古巴咆勃」〈Cubop〉。基本上來說，爵士樂與拉丁音樂在20世紀上半葉處於一種「相互影響、彼此拉抬」的緊密關係；然諷刺的是樂評間沒人否認拉丁音樂對爵士樂的重大影響，但關於這方面的著墨卻令人失望的付之闕如。到了六零年代，正是我們對爵士樂認識較多的年代，薩克斯風手史坦‧蓋茲〈Stan Getz〉與吉他手查理‧博德〈Charlie Byrd〉攜手引進了來自巴西的〈Bossa Nova〉，一時間引爆了一股「新浪潮」〈New Wave〉，在貓王〈Elvis Presley〉與披頭四〈Beatles〉等搖滾樂手的夾擊下為爵士樂找到了短暫的出路。一曲「來自伊帕內瑪的女孩」《The Girl From Ipanema》更使蓋茲成為銷售量僅次於披頭四的天王巨星。時至今日，仍有不少樂迷把〈Bossa Nova〉與爵士樂畫上近乎「等於」的符號；拉丁爵士樂的唱片銷售量也一直遠遠高於傳統爵士樂作品。足見拉丁音樂不論在音樂性甚至市場性，對於爵士樂而言均存在著不可言喻的重要性。
拉丁樂手入侵
簡單敘述了些關於拉丁音樂與爵士樂間的關係，無奈礙於相關史料有如斷簡殘編，欲更加深入探討實有技術上的困難，暫時就此打住。總之，拉丁音樂與爵士樂間有著極為密切的互動，從音樂本身開始進行，樂手們的交流更促進了二者融合的速度。從二零年代開始就有許多拉丁樂手利用各種機會進入美國發展，有的是透過正常管道；偷渡亦時有所聞，誇張一點的是還有樂手利用尋求政治庇護手段逃往美國！〈古巴樂手在共產主義下，唯一的方法就是利用外交管道，趁巡迴演出時叛逃〉。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小號手亞圖洛‧山多瓦〈Arturo Sandova〉，1990年在羅馬演出時逃到美國大使館尋求政治庇護，成功赴美後的第一張個人專輯就叫做「飛向自由」《Flight To Freedom》，擺明將了卡斯楚一軍；後來還有一部敘述這則故事的電影叫做《For Love or Country：The Story Of Arturo Sandova》，HBO自拍，飾演山多瓦的是帥哥安迪‧嘉西亞〈Andy Garcia〉。
但是，除了少部分古巴樂手由於政治上的限制必須採用非常手段，大部分前往美國發展的拉丁樂手多半是藉著一身好本事獲得伯樂讚賞，引薦後前往發展。本刊前幾期曾介紹過的古巴鋼琴手鞏札羅‧魯巴爾卡巴〈Gonzalo Rubalcaba〉即為一例，他的演奏讓著名低音提琴手查理‧海登〈Charlie Haden〉大為驚艷，特別為他背書簽字掛保證，好讓他能前往美國發展。此外，上演「伯樂與千里馬」故事不只一則，本文特別要介紹的巴西女性鋼琴手艾蓮‧艾莉亞〈Eliane Elias〉同屬此例。
來自聖保羅的巴西女孩
艾莉亞於西元1960年出生於巴西聖保羅，也就是在史坦‧蓋茲引爆Bossa Nova新浪潮的前二年。我們常說「這孩子生下來就像誰」，一點沒錯，艾莉亞得自身為古典鋼琴家的母親露西‧艾莉亞〈Lucy Elias〉音樂天份的遺傳，自小修息鋼琴演奏，青少年時期就已擁有高人一等的音樂直覺，開始作曲並於聖保羅當地爵士俱樂部中演出。曾有一本巴西音樂雜誌形容艾莉亞的鋼琴演奏：「令人驚異的右手！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執行準確無誤的觸鍵，演奏技巧全面。」〈本節文字參考AMG網站〉。21歲時受邀至歐洲巡迴演出，期間結識了曾為傳奇鋼琴手比爾‧伊文斯〈Bill Evans〉伴奏的貝斯手艾迪‧高梅茲〈Eddie Gomez〉；其後高梅茲力邀艾莉亞前往紐約發展，這位來自聖保羅的巴西女孩自此踏出了其音樂生涯最重要的一步。故事發展就如同文前所述的古巴琴手魯巴爾卡巴，唯一不同處是高梅茲不需要替艾莉亞向巴西政府掛保證，那個國家熱情奔放，挺自由的。於是，又一則「伯樂與千里馬」的故事悄然上演。
來到紐約後，艾莉亞並未立即投身於表演事業，她先進入著名的茱莉亞音樂學院〈Julliard School of Music〉學習；後來透過高梅茲的介紹，艾莉亞加入了八零年代融合爵士非常重要的樂團，以薩克斯風手邁可‧布雷克〈Michael Brecker〉為首的「向前走」〈Steps Ahead〉。艾莉亞與「向前走」樂團合作時間並不長，只留下了一張同名專輯的錄音；但是她卻與邁可的兄長，小號手藍迪‧布雷克〈Randy Brecker〉看對了眼，結婚生女，並於1985年留下了一張以其女為名的二重奏錄音。八零年代末，艾莉亞成立了自己的樂團，並以自己的名字開始發行在「藍調之音」發行專輯，朝著個人音樂生命大步邁開。
艾莉亞在「藍調之音」的首張專輯叫做《So Far So Close》，至於她的表現，老實說實在沒啥特別新鮮之處。布雷克兄弟〈邁可與老公藍迪〉加上鼓手彼得‧厄爾斯坎〈Peter Erskine〉等人，若說是「向前走」樂團的專輯反而較適當。融合爵士樂的曲風，艾莉亞用了大量合成器所製造出的虛假音色似乎完全無法表現出個人特色，加上許多無意義的合聲吟唱；讓我覺得「找個巴西鋼琴家出張純美國融合爵士，感覺就是不對！」。然而隔年〈1989年〉推出的作品馬上令人耳目一新！艾莉亞與高梅茲，配上擅於用鼓槌製造空間感的高手傑克‧迪強聶特〈Jack DeJohnette〉與打擊樂手娜娜‧瓦茲康切羅〈Nana Vasconcelos〉，四人一起向巴西傳奇人物安東尼奧‧卡洛斯‧裘賓〈Antonio Carlos Jobim〉致敬，「裘賓經典名曲」《Eliane Elias Plays Jobim》。一種「人不親土親」的感覺馬上盡顯，艾莉亞以現代爵士鋼琴手法賦予Bossa Nova傳統曲目一種全新的詮釋，流暢的演出釋放了所有的情感，值得喝采！這張作品馬上讓我想起文前所述之古巴琴手魯巴爾卡巴在去年的新作「超新星」《Supernova》中的表現，同樣是把傳統拉丁曲目用現代爵士語彙賦予新意，果真是英雄〈雌〉出少年〈女〉。

經過了「裘賓經典名曲」的成功，艾莉亞找到了最適合自己發展的路子，在接下來幾張錄音中不約而同的均採用了小型編制，音樂內容也獲得了一致的好評。二張鋼琴三重奏包括’92年的「幻想曲」《Fantasia》與’93年的「聖保羅教徒」《Paulistana》都值得一聽；尤其前者收錄了「來自伊帕內瑪的女孩」一曲，非常現代感的版本；把此曲與奧斯卡‧彼得生〈Oscar Peterson〉在’64年專輯《We Get Requests》中的鋼琴三重奏版本做一比較聆聽，相當有趣味。

之後到了1995年，艾莉亞在演奏風格上做了一次大轉變，不再僅僅根據巴西傳統曲目做即興變化，反而向爵士標準曲目挑戰，發行了「獨奏與二重奏」《Solos And Duets》專輯。艾莉亞憑藉著華麗流暢且基礎紮實的古典鋼琴訓練，以女性觀點讓爵士標準曲目如《Autumn Leaves》、《All The Things You Are》等呈現出不同風貌。然而專輯中真正精采的地方是二重奏部分，艾莉亞請來了技巧全面且資歷豐富的鋼琴手賀比‧漢考克〈Herbie Hancock〉與她做雙鋼琴對話。在標準曲目《The Way You Look Tonight》中，你會驚訝的發現艾莉亞與漢考克鋼琴演奏的路數完全不同，各成一家之言；然而異中求同下卻能夠水乳交融到恰好地步，即興靈感彷彿水銀洩地般一發不可收拾。即便把漢考克和奇‧柯利亞〈Chick Corea〉’78年的經典雙鋼琴現場演出拿來相比亦不惶多讓！彷彿全盛時期的凱斯‧傑瑞〈Keith Jarrett〉，無疑是艾莉亞出道迄今最正點的作品。

傳承、香火與延續
該如何結束這個話題？我們來談談當今爵士樂壇中南美樂手的動態好了。本文當然主要在於介紹這位來自聖保羅的巴西女孩；然而就整個音樂大環境來看，一股來自中南美洲的新興勢力已然成型，讓任何人都無法忽視。除了本文的女主角艾莉亞以及古巴籍的魯巴爾卡巴外，包括另一位年紀稍長一些的巴西女將塔妮亞‧瑪莉亞〈Tania Maria〉、來自多明尼加的鋼琴小生米歇‧卡密羅〈Michel Camilo〉等，時時均有全新作品推出；同時全心全意為古巴音樂付出的老將邱裘‧瓦爾德斯〈Chucho Valdes〉，他完美並恐怖的鋼琴演奏也終於在二十世紀末讓世人見識到了。這些人物的活躍不僅為光環漸消的爵士樂壇注入一股活泉；同時亦對於拉丁音樂與爵士樂的香火傳承新上了一柱清香。筆者認為，正視他們的努力是絕對必要的。
後話
以上是舊文，艾莉亞現轉投BMG旗下，今年出了張新專輯《Dreamer》。雖然艾莉亞一直是個很好的歌手，但整張專輯儼然是與Diana Krall打對台的包裝與製作邏輯，還真實在有點浪費她的才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