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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 15, 2007

無風地帶 (10)


『她對白紗禮服一直有的覺悟是:打從穿上它的那一天起,即是
唯美浪漫、羅曼蒂克的愛情逐漸逝去,而步入實際平淡生活的開始,
這種轉換即是人生,沒有所謂的對錯好壞。』
(摘錄)

(正文)

【參】靛色的春季

1.  鹿湖
 安很鍾愛鹿湖,進入春天的湖濱,初發芽的嫩綠林木絲帶般環繞著清澈的碧波湖水,香甜空氣中仍微漫著些許冬後的涼意,讓她念起飲下沁涼香檳,滿齒流香,神清氣爽的感覺,心喜:能全然浸淫在綠色回春的大地中,飲下眼見的綠色香檳,愉悅迎慶冬去春來,可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她總喜歡一個人到湖邊散步,累了就到公園內的社區活動中心喝杯咖啡,坐在面對綠意一片的長窗前,望向戶外草地上自在悠遊的人群,窗外輕鬆的和諧氣氛讓時間的流動變得緩慢平順,幾乎能讓人忘卻園外紛爭庸擾的世界。
 
一日午後,安手捧咖啡坐在活動中心內,注視著窗外樹梢上浮動的葉片,雖然風是看不見的,但卻能因那陣陣浮動而明確感到它的存在。草地上有群十七、八歲的年輕孩子正圍成一圈玩飛盤,丟擲了數次後,一陣風將飛盤歪斜輕托出了圈外,掉落在一個男子身旁,男子彎身拾起飛盤,平穩擲回給其中的一個男孩,她隨意瞄了那男子一眼,不由驚訝那人竟是凱爾。凱爾一身輕裝,帶著愉悅微笑望向那群孩子,或許是因為腿傷窩在室內太久,臉色比以往顯得白皙許多。接到飛盤的男孩對他喊話,只見他點頭,舉步朝孩子們走去,圈子因他的加入而自動調大,雖然他的步伐因傷仍有些微跛,但飛盤擲得極好,玩得很來勁,笑容像春陽般明亮溫暖。
 這是安頭一回目睹凱爾有著開懷明朗的一面,她幾乎要不相信自己的眼見了,不禁輕讚:他的笑容像陽光一樣,能在他身旁領受著這樣的暖意,一定會感到很舒服吧!打從凱爾回家休養後,她就沒再去探望過他,珍妮弗自那夜之後也沒再提及凱爾的名字,轉眼已過了兩個多月,「凱爾」這個名字似乎已在她的記憶中逐漸淡出,直到現下又看到了他,過往的一切才又像放片子般斷續浮上心頭。
 一群人玩了好一陣子,也許是累了,只見凱爾招呼著孩子們走進活動中心的販賣部,他讓孩子們隨意點了飲料,自己則點了杯咖啡,之後,一夥人又往外走去。安因坐在交誼廳的角落裏,所以能放心隔著距離注視,不必擔心被發現,她已經打定主意不同凱爾打招呼,因為見面除了相互問好外,又如何?不知道是什麼原因,她就是無法能以平常心來面對他,他的每一舉動總會潛入她的心思脈動裏而引得多分思量與牽掛,所以不見倒反能得份平靜。
 窗外,凱爾和孩子們坐在樹下輕鬆談天,他的話不多,多半時間只是帶著微笑聆聽孩子們的七嘴八舌。凝視著這幅景象,安發覺自己的嘴角好似因感染了窗外的愉快氣氛而自然上揚,這令她想起幾週前與珍妮弗的一段對話,雖然兩人都沒提及凱爾的名字,但明顯的是以他為中心的談話……
「小安,愛一個人,如果能和他生活在同一地區,是會感到幸福的!」
「但如果愛他的結果是感到傷心痛苦,那就得仔細考慮,是不是該放手了,妳得保護自己,對自己好些才是。」
「如果說…在他身邊是痛苦的,離開他也是痛苦的,我寧可選擇前者;可以看到他,感覺到他,觸碰到他,與他在同一天空下,呼吸著相同的空氣,領受著相同的四季變化,那種帶有些悲哀的幸福感覺是可以淡化痛苦的。」珍妮弗的聲音幽幽,「妳…一定會想我很傻,是吧?」
「嗯,如果用理智思考來回答,妳是傻!但感情的事…是沒法用理智來解釋的,我不清楚妳的情感世界,只能在一旁心疼妳,什麼時候妳能真跳脫出來,只有靠妳自己了。」
「小安,如果妳能有機會更認識他的話,或許就會了解我的執著,畢竟…我並不是個太傻的人。」
 珍妮弗那日的話意,安在當時是無法完全理解的。
 不知凱爾說了什麼,惹得孩子們大笑不已,笑聲彷彿能順著草地、透過窗玻璃而傳入安的耳中。不久,孩子們打算離開,同凱爾揮手道別後往坡上的露天停車場走去,凱爾則往坡下的湖畔緩步踱去,到了湖邊一角,便佇立凝視著身前的一片碧綠湖水。
 安目不轉睛跟隨著凱爾身影,想著:他從所住的溫哥華西區開半小時車程來到這個社區湖濱,只是單純想看望這一池春水?耳畔同時響起珍妮弗的話語:愛一個人,如果能和他生活在同一地區,是會感到幸福的!她清楚自己並不愛凱爾,甚至可以說是不太認識他,但是自己的情緒竟可以隔著距離被他所感染,望著他修長的身影,竟好像可以呼吸到他存有的一份孤寂!如果說與那群年輕孩子們相處的時刻是他真實無掩的一面,那麼,平日冷峻的他是帶著面具的他吧?她深深吸吐了口氣,又想:或許珍妮弗真的並不是太傻,她所被吸引的應該是凱爾真實的一面吧!總之,她似乎開始有些了解珍妮弗先前的話意了。
 安終究沒同凱爾打招呼而離開了鹿湖,一路上,凱爾似陽光般的燦爛笑容不斷在腦海中閃現,她很高興自己選擇了這天下午到湖邊走走,因而讓她看到了他。回家前,她先繞道超市買了一大束雪色粉紅的鬱金香,以示歡迎春臨大地。
 
2. 櫻花繽紛的婚禮
 
「前頭的車被櫻花花瓣灑得滿車都是,等會兒如果下起不大不小的雨,沖不掉的花瓣會緊黏在車上,那就討厭了,」愛咪同情地指著前車,「所以啊!我停車時總要避開大樹,除了躲避鳥糞外,還有這些花花葉葉的。」
 安邊開車邊笑聽愛咪叨叨唸著,她倆正驅車前往李奇蒙市尋覓愛咪的婚紗禮服,將要做五月新娘的愛咪已經利用了好幾個週末假日挑選禮服,再不決定就來不及了。
 聽到愛咪提及櫻花,安更仔細注視著車窗外如雪花般、迎風飛舞輕飄的櫻花花瓣,像極了在婚禮上慶祝飛揚的彩紙,而黏貼在車上的花瓣,又如禮車在婚禮過後被披覆的彩紙,紛亂中帶有著喜氣。她喜愛在這大自然用它的方法慶祝一年一度大地回春的美麗時節中行車,有時會特意在有風的日子裡,駕車穿駛過兩旁皆是巨大櫻樹的巷路中,享受那份迎面而來的狂花亂舞,有時也會刻意選擇在一棵美麗的櫻樹下泊車,為的是要得個似雪花瓣的從天散下,輕盈覆蓋上車的美感。愈想,她臉上的笑意更濃了,因為知道如果真將這些想法說出來,愛咪鐵定笑罵她是個瘋子。
「看到我快結婚了,有沒有引起妳也想結婚的念頭啊?」愛咪忽然用手肘碰了碰安,俏皮睨著。
「咦?想結婚?」
「妳呀!別枉費我這幾週拉著妳陪我試禮服,目的就是要剌激妳,婚紗的吸引力對每個女人多少都會有些效應的。」
「喔!妳拉著我陪妳東奔西跑,原來全是為了我!那可真得謝謝您嘍!」安噗嗤笑了出來。
「別笑!我是很嚴肅的,到底有沒有呀?一點點?」愛咪用指頭比了個一丁點的手勢。
「有沒有想結婚的念頭是吧?」安裝著認真思考,「Sorry!沒有耶!如果沒弄錯的話,首先我得要有個中意的對象,才會有想結婚的念頭,才能談到結婚吧!」
「不對,不對,對妳得倒過來才行,要先有想結婚的念頭,才會去尋找對象。」愛咪頭搖得似波浪鼓一般。
「如果照妳所說的,豈不是為了結婚而結婚?」
「也不全是,因為妳沒有想結婚的念頭,所以總是非常被動地去認識男人,Well,可以說是非常自閉的不去認識男人,這樣一來,怎麼可能會碰到也許是理想的結婚對象。」
 安想開口回應,但是愛咪沒停地又接著說‥「別告訴我什麼一切都靠緣份啦!什麼緣份未到之類的話,這些都是推託之辭,如果像妳一樣,成天悶頭做自己的事,不去參加活動認識人,就算是緣份到了,也會從面前溜走的,好對象是不會由天上直接掉到妳懷裏的。」
「妳的這些話,怎麼跟我媽咪說的一樣啊!」安被說得哭笑不得。
「這叫「英雄所見略同」,我們都看出了妳這無藥可救的消極態度,真需要好好反省了,」愛咪突然止言,手指著斜前方,「在前頭的小街右轉,他們說店的後面有個小停車場。」
 停好車,兩人繞到前頭由正門進入,愛咪一直想找件式樣大方雅緻、線條優美的禮服,一聽說這家店有著許多簡單而不花俏的禮服,便立刻上門。一入店中,稍做流覽後,愛咪看中了幾套禮服,忙就喜滋滋地進到試衣間內換裝。安等在外頭,有一件沒一件地翻動流覽著掛在架上各有特色的漂亮禮服,看著這些讓女人夢寐以求能有朝一日穿上步入禮堂的白紗,她並沒有特別嚮往的感覺。她對白紗禮服一直有的覺悟是:打從穿上它的那一天起,即是唯美浪漫、羅曼蒂克的愛情逐漸逝去,而步入實際平淡生活的開始,這種轉換即是人生,沒有所謂的對錯好壞。如果在婚前沒有這種覺悟,婚後對婚姻失望的衝擊感會比較大,但有著這樣覺悟的她卻又以太平淡的心情去看待婚姻生活了,可以說是直接跳過戀愛的快樂,結婚的喜悅,而進入了想像中無趣事多的婚姻生活裏,也難怪會因此而對婚姻沒有嚮往。
「小安,快看!這套如何?」
 愛咪清朗的聲音在安身後響起,她很快轉身,只見愛咪身穿的禮服簡單得只點綴了一圈圍繞在低胸領口上的朵朵白色玫瑰,身後呈倒V字面一洩敞開長三公尺的裙襬上,亦綴滿了朵朵小巧的白玫瑰,老闆將用著相同式樣的白玫瑰圈成的頭紗戴在愛咪小捲過肩的半長髮上,配上為了婚禮刻意減輕體重後玲瓏有緻的身材及打由內心深處發出的快樂笑容,愛咪整體的美麗讓安看呆了。
「好漂亮!它真適合妳。」安由衷讚賞。
「真的?就是這件了,我不再試其他的了。」愛咪的眼睛笑成了兩道彎彎細縫,「一穿上它,看著鏡中的自己,就知道我找到了,就像是我第一次見到大衛,幾乎立刻有著就是他了的特別感覺。」
 安為愛咪感到高興,能夠一見大衛就有著相屬的感覺,而最終也能順利與他步入禮堂。她是不會告訴愛咪自己對婚姻的看法,每個人對同一件事物都會有著不盡相同的想法和感覺,愛咪因為相信大衛,也相信婚姻的美好,所以不論未來的婚姻生活將是酸甜苦辣,兩人一定都能共同攜手走過。而她卻是個能夠享受獨處的人,不排斥婚姻,但也不汲汲求取婚姻,這種消極的隨緣態度是會讓她和愛咪有著不同的人生際遇。
「咱們去吃日本料理慶祝一番,找到了中意的禮服,很開心呢!」愛咪身著禮服在鏡前滿意晃動。
 晚上,兩人快意享用著日本料理,愛咪邊吃邊滔滔不絕述說著婚禮準備的種種。
「大衛原本是希望請凱爾當伴郎的,說凱爾體貼細心,如果由他當伴郎,那就萬事不用操心了。」愛咪的話題突然由去歐洲蜜月一轉到凱爾身上
「凱爾體貼細心……」安低聲重覆。
「嗯,這是大衛說的,我也相信。只是最近凱爾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不忍麻煩他,我去大衛公司好幾次,碰到過他一次,他也只對我說了聲"恭禧"就走人,或許是因為忙,鬍子沒刮,眼睛紅紅,有些頹廢的樣子,不過他常常就是那樣不修邊幅,反正沒人會說閒話,因為他在工作上的表現總是令人服氣,對同事也很肯幫忙,所以人緣不差。另一個原因是他處事低調,不喜歡與人多交際,所以也就沒問他了。」愛咪停下,喝了口日本清酒,「聽說凱爾是不去見客戶的,有一回他勉為其難幫個同事到客戶公司做簡報,結果第二天那家公司的一位年輕女主管致電邀約他,被他婉拒了,但她仍不死心地一連打了好幾天電話,從此之後更是休想有人能撥得動他去見客戶了。」她又喝了口清酒,「總之他人不錯,只是有點古怪脾氣,大衛對他是既服氣又欣賞,但有時也心疼他,說他好像刻意與人隔絕而苦自己。我呢!打從上次滑雪意外後,就對他有著一種特殊的、無由的、超越感恩以外的情感。」叨叨說完,她為自己杯中又斟上了滿滿清酒。
 安一直感到有趣地靜靜聆聽,愛咪針對凱爾的種種述說讓她更加確定了自己的判斷;在某些方面,他真是戴著面具來與人保持距離,但原因是什麼呢?而真實的他又是個怎樣的人?連在鹿湖所見到的他,也只能算是一小部份真實的他吧!
 
                                                                                       
           
 愛咪和大衛的五月婚禮是在本那比市的一所教堂中舉行。由於兩人的父母都是老移民,本地的親朋好友不少,也有許多親友專程由亞洲各地及美國前來祝賀,所以預計十一點鐘開始的婚禮,早在十點半鐘之前即已賀客盈門了。安也特意早到了些,雖然不是女儐相,但是如果愛咪需要人手幫忙,就可以立刻幫得上忙。她在典禮時間將近前坐回禮堂內,閱覽著婚禮禮單,觸摸著單面上印製的兩顆緊偎相連燙金的心,想著:每對結婚佳偶在婚禮當日的兩顆心應該都是如此緊密相連的吧!但在婚禮之後的生活中呢?各要費多大的心力去維持這樣的緊密相連啊!耳中忽然傳入爽朗的聲音,接著聞到了熟悉的香水味,她抬起頭,只見珍妮弗正朝自己俏笑盈盈。
 身穿銀色緊身禮服、長髮向後挽起了個漂亮髮髻的珍妮弗曼妙的身材在一進禮堂時便吸引了無數目光,在安身旁坐下之後仍是許多目光的焦點與被竊竊品論著,而她彷彿是習慣了似地視若無睹,睜眼朝走道另一邊的坐位頻頻張望,「婚禮都快開始了,還不見人影,這麼晚還沒到,停車怎麼辦!」搜尋過後,她失望嘟噥著。
 安當然明白珍妮弗在找尋什麼,禮堂的位置分配為男女雙方親友各在走道兩邊分開而坐,珍妮弗是因認識大衛而來參加婚禮,本該坐在男方親友的席位上,但因安已坐在女方親友處,所以珍妮弗也就順著坐下了。
 珍妮弗才一嘟噥完,就見斜前方的長椅上,一個年約三十歲出頭的東方男子朝著禮堂大門處揮手,並壓低音量嚷著‥「凱爾,這裡。」
 凱爾低頭,快步走向朝他揮手的男子,並在為他預留的空位上坐下。該是為了參加婚禮的原故,他剪了個短髮,而以他走路的姿態看來,腿傷應是大致復原了。
 這時,大衛和伴郎已站在臺前定位,禮堂大門關上後又再度開啟,琴聲悠揚與鮮花清香所代表的甜暖喜悅充滿了整個大堂內。        
 結婚典禮後的茶點派對是在教堂花園內舉行。大溫地區的春季,如果在室外待久了,仍是會感到一絲涼意,如果再加上綿綿春雨,則更會感到沁膚的冷,不過,這日老天爺好似配合般地不但沒下雨,並且總是稀客的驕陽也露臉普照大地,空氣中散發出暖意與涼意混合而成的一份透心舒爽。安站在臺階上呼吸著能令全身毛孔舒暢的香甜氣息,目視著滿園春花與把酒談笑的賓客,大衛和愛咪站在離放置結婚蛋糕長桌不遠處,接受人們的道賀,笑容幾乎沒有半刻離開過兩人的臉龐,她為一對新人感到高興,因為他們正有著一個漂亮且順利的婚禮。步下臺階,她在中途拎了杯香檳,走向一對新人,在與新人相擁道賀的同時,凱爾也正巧走到跟前。
「嗨!小安,好久不見。」他還是以溫和的笑容迎向她。
「是啊!真的好久不見了,近來好嗎?」安也以微笑回應,並暗自打量著身穿淺灰色西裝、內襯銀色V字領衫、輕鬆拎著杯香檳的凱爾,他氣色極好,短髮襯得面龐輪廓更加深邃,因而精神了許多,也帥氣了許多。
「我…」凱爾正要開口回答,但只說了個字,便被珍妮弗苗條身影的依偎所打斷了。
 珍妮弗先給新人各一熱情的貼面擁抱後,旋風般緊膩到凱爾身旁,大方地將雙手圈著他垂插在褲口袋中的左手手臂,「親愛的,你剪了短髮,可真好看!」她甜笑,並在他面頰上印下了個深深的吻。
 凱爾並沒有抽手擺脫緊圈住他手臂的雙手,但臉上的笑容卻在頓時消逝了,他抿了口香檳,輕嘆閤眼,再睜開雙眼後,則一語不發地冷睨著珍妮弗,而珍妮弗卻是以美麗的笑容迎向他,她燦爛的笑眼中閃爍著挑釁。
 一旁的安、大衛和愛咪三人因這突發情景而傻了眼,空氣彷彿凍結般地令人無法正常呼吸,這樣的凝結有著可能在瞬間便化成碎片而傷人的恐懼。突然間,一聲響亮叫著大衛名字的聲音劃破了幾乎要崩裂的氣氛,傳入每個人的耳膜內,只見一對穿著體面的老夫婦正興奮張大了手臂向大衛走來。
「三舅公!」大衛定眼一看,忙拉愛咪迎了上去。
 經這一打岔,混亂中,凱爾迅速抽手轉身,朝園外大馬路的方向離去。珍妮弗亦立即轉身,雙臂交叉環抱在胸前,靜靜凝視著他愈走愈遠的背影。安則走到珍妮弗身旁,也默然望著那拂袖而去的背影。
 良久,珍妮弗才帶著噥噥鼻音,哽咽地說‥「多可笑!我好想念他,好希望能見到他,但又忍不住要作弄他,這麼個好日子,他應該是滿心歡喜地來參加婚禮,而我卻把他逼走了。」
「其實…他是不必走的,妳只是讚美他而已。」安試著安慰。
「我真是明知故犯,明知道在我們的關係中,這樣的明目張膽會讓他難受,但還是任性做了,他對我已經是夠包容的了……」珍妮弗強忍著盈眶淚水,「他就這樣走了,蛋糕都還沒切呢!」
「晚宴的時候還會再見到他,到時候再跟他說說話,一切就會沒事了。」
「小安,他會去嗎?」珍妮弗轉頭向安確認,一眨眼,淚水立即彈了出來。
「我想他會……」見了珍妮弗的失神雙眸,安很心疼。她其實並沒把握凱爾真會出席在「Hotal Vancouver」舉行的婚宴,不過以他和大衛的交情,應該是會的。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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