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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cember 9, 2008

如果,不是你 (41.夢不到你)

也許就像夢裡面那樣,我們會比較幸福


  打從看過小儒子的所有信件之後,賴以軒心中有種不尋常的平靜,遺憾少了,多了股莫名的踏實。那感覺就像過往自己一直在尋尋覓覓某個東西,忽然之間,察覺再也沒必要了,或者是說那個東西不存在了。所有的一切有了重新的定義與軌道,一種發自內在又極其隱密的改變。
 
  他沒將信還給段毅剛,反而帶在身上。偶而入睡前,會翻出來看。段毅剛也沒跟他要,或許知道就算了,又能如何呢?彼此同樣堅守信諾,都沒再提關於小儒子的事。
 
  感覺是很奇妙的東西,具有預知的能力,會自動研判,而且通常精確。他和段毅剛偶爾會遇到,但是氛圍變了,兩人相識那麼多年,一直無話不說。現狀也不是變差,或者陌生。嚴格一點來說,比較像是以過去的一切為基底,默契似乎在一夕之間忽然增長,有些話可以省略,彼此也心知肚明。
 
  有點不上不下的尷尬。好像處在新的臨界點,兩人關係欠缺某種東西,關鍵之類的物品或事件,隨後才可開展新局的氛圍與處境。約莫是這樣的心情與感受,只不過,賴以軒無計可施,除了等待?或者說是順其自然,別無方法。
 
  因為小儒子的信嗎?那該算是指引還是制約?賴以軒自己也不清楚。
 
 
 
  蔚藍的天空沒半片雲,海面如鏡,車上坐著四個人。靜默中,快樂而平和的氣氛漾著,彷彿這樣的出遊是慣例。小至當然認識段毅剛與賴以軒,他們倆坐在前頭。後座除了自己還有一個很像自己的人,雖然沒有彼此介紹,不過小至知道,他是段毅剛的弟弟。
 
  休旅車傍著山,依著海岸線前進。行至定點,除了吳敬儒,眾人紛紛脫掉上衣,躍進海水。
 
  海水幾近透明,色彩繽紛的游魚可數。在水藍色流波之下,是細緻的白沙。
 
  那是夢,一個美得很不像話的夢。說是電影也行,色彩異常鮮豔、飽滿,如同現實卻又透著一種超現實的美感,顏色太純粹,場景太夢幻。
 
  段毅剛和賴以軒越游越遠,很快地便看不見身影。
 
  小至緩步走回沙灘,對著吳敬儒問道:「你不下水玩嗎?」
 
  吳敬儒搖頭,癡望著天空,隨後心滿意足似地說:「我們這樣很幸福吧?」
 
  夢境中的小至不明就裡,卻點了頭,微笑著回應:「是啊。」
 
  吳敬儒忽然帶著感激的笑容,「謝謝。」
 
  「謝什麼?」
 
  吳敬儒搖著頭,隨後站起身,拍了拍黏附在褲子上的沙粒,展示了原本握在手中的手機,晃了兩下,神秘地笑著,接著便沿潮水輕刷沙灘後所產生的細白泡沫,往另一頭走。
 
  吳敬儒所經之處並未留下絲毫足跡,小至並不以為意,即便自己是在睡夢中,卻很清楚的知道,那是夢,無須追究。
 
  縱然轉身,看見段毅剛和賴以軒回到岸邊,往一塊大礁石的方向奔跑,海水與沙灘的交接處留下了深淺不一的腳印。這時,對照吳敬儒方才的現象,小至才覺有些異樣。
 
  夢裡的自己一派平靜,尾隨段毅剛及賴以軒的足跡跟了過去。礁石背後,他們正以沙灘為床,藍天為幕,甜蜜又恣意地擁吻著,幸福而又激情的風景,自己難免靦腆卻似早已見怪不怪,帶著微笑轉身,輕聲而又緩慢地逐步走開。
 
  不遠處,有個女子抱著小孩朝他揮手。小孩手上繫了掛著小鈴鐺的絲線,同樣地,雀躍地揮著手,悅耳又輕脆的聲音在風中飛揚。看不清那女子的長相,不過小至知道那是他未婚妻的身影,至於那孩子,則是自己的小孩。於是,快步地奔了過去。夢倏然結束。
 
  小至醒時,才發現鬧鐘似乎響了許久。天色未亮,想也知道,外頭依舊下著綿綿細雨。
 
 
 
  接到賴以軒的電話時,小至心中還是有些詫異,但並不特別震驚。
 
  中午過後,便開著貨車赴約。同樣的咖啡店,同樣的角落。
 
  「忙得差不多了吧?」
 
  「嗯。」小至的神色比上次和悅許多,「你又特地請假嗎?」
 
  「是啊,你們訂婚,我不到會被我媽罵死。」
 
  「找我有別的事?」
 
  賴以軒搖頭,「沒有,只是關心一下。雖然明天會見面,不過我覺得我們還是私底下先見面比較好。」
 
  小至接著問,「你跟阿剛都還好吧?」
 
  「一樣啊,沒什麼事。」
 
  「那就好。」想起凌晨的夢,小至欲言又止。覺得應該先跟段毅剛說的,卻又覺得不妥。
 
  賴以軒皺了下眉,「你沒事吧?怎麼覺得你好像有話要說?」
 
  小至認真思索著。
 
  賴以軒反倒有些焦慮,「你該不會是後悔了吧?」
 
  「不是。」小至連忙回答,「我昨天做了一個夢。」
 
  賴以軒鬆了口氣,好奇地問,「什麼夢?」
 
  小至隨後一五一十地說了。
 
  賴以軒的心情像洗三溫暖,聽見有小儒子出現時又羨又忌。至於自己和段毅剛在沙灘纏綿則一笑置之。
 
  「阿剛的弟弟是真的跟我滿像的,只是他怎麼會問我,『我們這樣很幸福吧?』然後就不見了?」
 
  「你應該是要訂婚心情太緊張吧。」賴以軒只覺這夢不符常理,有點詭異。唯一羨慕的只有,自己怎從沒夢到小儒子,一次都沒有。
 
  「他還跟我謝謝。」
 
  賴以軒格外納悶,「謝你什麼?」
 
  「他秀了一下手機,什麼話都沒說。」
 
  輪到賴以軒驚惶失措、背脊發涼。看過小儒子的信,他當然明白小儒子跟他道謝的原因。只是,他和段毅剛早有約定,說好絕口不提的。
 
  「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賴以軒吸了口氣,刻意輕描淡寫地問,「你有看過車禍嗎?」
 
  小至想起不久前段毅剛也問過同樣的問題。「有,就在前面的地方。」小至伸手比著,「那時還沒有這家咖啡廳。」隨後又說:「阿剛也問過我……」
 
  「是喔。」賴以軒語帶驚訝。
 
  小至睜大眼,靜待著賴以軒的下文。
 
  「你有打電話報警?」
 
  小至點頭。
 
  最末,賴以軒緩緩地說道:「死掉的那個機車騎士,就是阿剛的弟弟。」
 
  起雞皮疙瘩的感覺,瞬間同樣掠過兩人。彼此沉默了一下,各自喝著咖啡,漫無目的似地放空或思索。
 
  小至像是自言自語,「那我大概懂了。」
 
  「什麼意思?」
 
  小至一邊搖頭,「也沒什麼,晚上,我再跟阿剛說這件事好了。」
 
  「跟他說,不好吧?」
 
  「你們都在夢裡面,跟他說沒什麼不好啊。」小至愣了半晌之後又說:「我一直希望阿剛可以找到好對象,我覺得我跟他這樣不好……」
 
  賴以軒自覺沒有置喙的餘地,索性沉默。
 
  小至彷彿自言自語,「也許就像夢裡面那樣,我們會比較幸福。」
 
  「你既然決定要結婚,當然要幸福,我們以後也算親戚了,我當然不希望你們不幸福。」賴以軒語重心長地說:「我沒結過婚,所以也不知道該怎麼鼓勵你或是安慰你,不過,你應該會很辛苦。」
 
  「這我知道。」小至露出笑,「我考慮很久才決定的。」
 
  兩人又沉默了一下,小至瞥了下手錶,隨後像是快刀斬亂麻似地鼓起勇氣,「如果我不在了,你會幫我照顧阿剛嗎?」隨後用笑舒緩心情,化解唐突,「應該說彼此照顧,我覺得阿剛弟弟應該希望這樣,你們不是都喜歡他?很聽他的話嗎?」
 
  賴以軒猶豫好久,「那只是個夢,而且,我跟他是同學。」言下之意似乎不太可能。
 
  小至燦笑,充滿期許與鼓舞似地說:「那可不一定,你們既然是好朋友,以後的事誰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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