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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6/22

再見,山豬(山居啟示錄)--By 阿正



該怎麼為這故事起頭? 

這麼說吧,你看見洶洶然的太陽光,
一整個蒙在土霧裡的長夏老陽都探出了頭,
眼看就是暴烈的炎夏之都將至。
我們拐了條小徑,繞了條路,
潛入收束起來矮矮簇簇掩檔著人的樹蔭下,
哪!你看。那裡是白牆,牆外大草原外的不知處依然是海。
是啊!這裡將是我們的新家園,
這裡將會是歷經諸多周折後並在一圈日暈中逐漸顯影的新小屋。
是啊!新的小屋。
但是,請先容我們解釋,舊的小屋怎麼了?


小屋之友們對於我們跋涉上山修水的故事從不陌生,
那些山壁上佈扎著且隨時都在崩落的有著銳角的巨大的菱石、
忽焉而至明明來時沒有怎麼忽地就地冒出來且得戒慎莫激動了的大山豬帶小山豬蹄印,
還有那些你熟悉的、不識得的蜂們、蛇們、咬人貓狗們和憤怒且數量龐大的猴兒們。

過去一整年下來,三十幾次上山修水且恍如隔世地下得山來,
我們總以為在耗盡了全身的力氣和電解質後,只需要循例打開我們身上的工具包,
在某株好整已暇的咬人狗旁揮汗如雨大事修補一番,
那號稱來自真氣充沛、來自靈界入口的黃金之水就會像任性的孩兒們,
吵鬧哭吼好一陣終究覺得沒趣,百無聊賴只好乖乖歸了隊,
手牽手一滴滴一波波一滾滾循序進入山下飢渴已久的儲水塔、泳池。 

但其實,事實不是這樣的。

六月五日起前後將近半個月的大雨,都蘭山主峰再度拋出了一涓涓神祕的瀑布,
一,二,三,四,五,山頭水多到山神掏出了五條手絹也擦不乾,
這下山裡水管斷裂之慘烈,我們心裡早有了數,
可直到雨過天青我們跋涉到了水源處,才發現不只是如此。 

順著水源出來的整座小山山壁塌了,坍了,水管給砸成一段段,
而也因為山崩了,土空了,
即使咬了牙硬是爬上了那幾乎九十度垂直且仍在不斷崩落的土坡斷面上,
也因為底土的流逝無論如何也搆不著那剩下懸在半空吊在樹枝上的水管。
趕在天空風起雲湧,暴雨即將再至的前一分鐘,
我們汗涔涔喘噓噓地步出密林,

斷了,毀了,totally dead,永久性破壞。
非得整條山路的管路都給重新牽過才行,但牽過又能維持多久?
在颱風季將至的當下,我們望著仍兀自滾動崩下的都蘭山石,
對這問題一點也不敢多想。 

其實我們早該察覺,這一路跋涉我們其實早已登山隊導遊般熟悉地如履平地,
但在最末的五個月,山上管路愈斷愈離譜,
幾乎全斷在那連台灣獼猴都敬謝不敏的光禿陡坡、峭壁、土石流,
甚或是群蜂繚繞從無人蹤連陽光都看不見的密林裡。

還記得上個月,台東地震連連,
那回修水腳掌寬的土徑右方是五十公尺高全無阻攔的山溝,
左方只有附土的芒草根可作支撐,修水修到一半,地震來了,
頭頂上的小石子簌簌落下,小石子的中石子搖搖欲墜,
我們只能眼觀鼻鼻觀心護持神形不致潰散,
並祈禱那中石子上大如汽車的大石子,切莫跟著崩塌下來,
否則當真來個死無葬身之地。 
喔!那一次,我的記者朋友們來連著兩天,
十一個人相當於二十二人次用水洗澡, 

水,全斷的。

 一早七點進山直到傍晚六點太陽下山我們才灰頭土臉地出山,
沒修好就是沒修好,還得立刻盥洗(不是沒水了嗎?)
換裝堆起笑臉迎接頃刻將至的客人們,
彷彿朗朗白日裡從沒發生過什麼天大的事。

幾經思索,我們在這次修水回程的路上,
終於忍痛做出了放棄的決定。 

當生命勤勤墾墾卻終究無法與災厄互成牴角沉沉拒峙時,
奔月的群峰,被刺穿的雲漠,所有凶猛的齒牙,
我們決定把小屋交還給都蘭山養育。

當下我們隨即展開了新據點的搜尋,
幸運地,我們在台東市海邊、森幽的琵琶胡畔與森林公園旁,
找到了同樣花木扶疏的另一處小屋,
如果一切順利,我們最晚將在九月搬離都蘭
(你們可知道,在海裡用肥皂洗澡居然不會起泡?哈!) 

依照目前的計畫,,進住全新的海畔小屋後,
我們將重新拾起曠費多時的翻譯進度,
並持續所有的烘焙工作(終於有時間加速研發推出新口味了嗎?真讓人期待可不是?)
新的小屋也可有多餘的房間,可以用來招待遠道而來的新舊朋友們,
只是,這一回,我們不打算再次經營一間"民宿",
且容我們姑且將未來的房間定義為旅人共同認養的自由空間,
換言之,既是認養,則無定價,全憑使用者隨喜支助維持這個自由空間的運作。
想念小屋的朋友們且勿擔心屆時來台東無信任的落腳處,
我們深信,在全新的小屋裡,主客都將更為自由且擁有餘裕。 

目前累積的助學捐款,我們也已正與社區進行接洽中,
我們將在搬離都蘭之前,將每一分錢捐出用於適當的社區回饋用途,
而即使我們即將遠走都蘭重起爐灶,
這項社區回饋計畫也將不會終止及改變。 

步遊移,眼迷離,心顛顫,
我們一次次傾聽神諭,恭迎天籙。
當我們貼近膝蓋與胸膛時,總帶來些許安慰。
地平線因變動而真實,既不抒情也不矯飾。
那些決定,亮簪簪,銀碗盛雪那樣剔亮,
直教人整個神思都隨之遼遠開闊。
謝謝大家讓這一年無比豐富,
千里跋涉至此陪兩個隱居人聊天還得付費,

我們還在,且須臾不曾,也不會遠離........。

--看看未來的小屋雛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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