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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2/28
斯土斯人.都蘭（赴海） -- By 阿正
紅色背包靜躺在都蘭鼻的岩石上，裡頭只有一張大頭照，照片中的人五官輪廓深邃，雙眼炯炯有神...。
一旁是一串母親留下來的項鍊，一支小手電筒，以及一篇（天佑都蘭鼻〉。
2003年8月29日清晨都蘭海邊，他在這裡留下遺書，以身體作祭文，從此處跳海自殺。
終究沒有如期歸來，曾經共同歡聚啜飲的杯子砰然碎裂。
在東部，突出海岸線的海岬被稱為「鼻」。位於都蘭的都蘭鼻，與位於富岡的富岡鼻，兩塊海岬合抱而成的海灣，就是都蘭灣。擁有三十公尺高斷崖的都蘭鼻，任由海潮雕琢大量 奇岩怪石，岸上是疏落的灌叢，崖下是終年平靜的都蘭灣，倒映雲影天光。在卑南族與阿美族的傳說裡，都蘭山是引導兩族祖先登上臺灣的聖山。卑南族的祖先路經蘭嶼，由都蘭灣登陸，而阿美族的祖先則是途經綠島，自都蘭鼻登陸臺灣。
遼闊生煙的都蘭鼻是是阿美族人的祖靈聖地，族人至今仍每年在此舉行海祭。 祖先的步履已被淹沒在荒煙漫草之間，族人的聖地後來被台東縣政府規劃成為垃圾掩埋場，卻萬萬沒料到東海岸線因為地質作用不斷後退，海岸侵蝕的結果是只要海上一個大浪， 就把底層埋藏的垃圾全給挖掘出來；此外，颱風與豪雨也不斷加快了垃圾出土的速度，然而這一切，都蘭人都如此無能為力。
多年前，政府開始進行一項都蘭鼻開發方案，計畫將都蘭鼻以BOT方式委託福華飯店在此興建大型海灣度假別墅。直挺挺的柏油路從台11線橫切入都蘭海畔，眼看就要割裂那仍有雉雞飛躍而起的木麻黃林，直抵預定的豪華飯店入口，直到一個人在夜色中面對大海縱身一躍，都蘭的命運再度得到改變。
陳明才，阿才，在崖上留下一封震驚文化界的「天佑都蘭鼻」，選擇以跳海來結束他的生命。
阿才不是阿美族人，而是來自台北的表演藝術工作者。阿才的跳海，有人解讀是連年在都蘭奔走、組織社區運動的他，為了保護族人聖地使然，也有人認為這場悲劇導因於他的躁鬱症。
阿才之死之所以震撼文化界，在於他是如此一個年輕且及編、導、演天分於一身的劇場鬼才。阿才為自己編寫的年表裡寫著「1991年：鐵工廠工人。1992年：大樓清潔工、送報員 。1993年：鐵路電桿絕緣體清潔工、魚貨包裝員。佛像雕塑工人至1995年。1994年：木工。1995年：撿破爛。」
在他來不及為自己作傳的最後幾年，遁入後山的他期許自己成為一 位積極入世的藝術家，全心投入都蘭部落戲劇發展工作，也糾集志同道合的伙伴，成功爭取將都蘭新東糖廠閒置空間轉化為藝術家合力經營的藝術文化園區，甚至在決定離開人世 的前幾天，他還參加了都蘭鼻開發案的公聽會，為保存台灣美麗環境而疾呼奔走。這位兀傲堅持多年來放浪形骸、遊走於劇場、美術、電影、社區、環保，以及一切反體制人文運 動的傳奇性人物，終究決定以身體作祭文，像崩斷的琴弦，不再發出鳴響。
終究，陳明才的犧牲喚醒了阿美族的長老們，展開了一連串爭取回復傳統領域的行動，BOT案也因為這暴烈的海祭而中斷，直挺挺的柏油路因此無能更進一步。
都蘭人與藝術家 們在祖先登陸的神聖崖岸上、「守護傳統領域」的告示牌不遠處，豎立了一根參天的枯木紀念這位死諫的摯友，因為雷殛而半側焦黑的巨木上，沒有留下任何一個紀念文字，都蘭人對阿才的懷念，又豈需要文字？
阿才的好友林靖傑，為阿才量身打造威尼斯得獎電影「最遙遠的距離」，原本期盼阿才演出劇中自我放逐的心理諮商師，但豈知電影還未開拍，阿才人生的戲就已經殺青。
根裸露在生死之外，崖岸上的荒草一年一度生長那般漠然，不在乎它們屈從的主人，是先人的步履還是風。
都蘭灣這頭的BOT案暫時告終，彼岸杉原浴場又來了個美麗灣飯店，謊言如群山起伏，再以山崩的姿勢加以掩埋。
來日大難，口燥唇乾。藍如明瓷的海畔，連腐化的遺跡都沒有，無法不讓人確定些什麼，只因彷彿一直有回聲存在。....................（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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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東都蘭大冠鷲民宿 Cheela Pension & Bake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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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址：台東縣東河鄉都蘭村五線三十七之三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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