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2008/07/18

回憶吾友-思祺

認識她是在高一的時候吧!那年雖然只有短短的一年,卻發生了一些對我來說滿….大的事。

     我是讀社區附屬中學的,所以同學們大都是鄰居,彼此也都打過照面,再加上國小、國中以及高中都是連在一起的,因此同學們之間的感情都不錯,就算再不熟,也應該彼此都看過。我和她就是在這種似熟非熟的情況下認識的。

     剛剛開學的第一天,大家都收起玩心,一個個進入了新的教室,裡面有之前的老鄰居、舊同學,也有只見過幾次面的新同學。大家當然也是先和舊朋友敘敘舊啦!我也不例外,但在找尋的過程當中,我也注意到,有一位新同學的面孔似乎有點熟悉,感覺就像之前早就認識了,而且還是很好的朋友!她似乎也注意到我在看她,搞不好她也正在注意我咧!不過當時我們彼此都沒有先互相認識,等到真正熟識的時候,我也忘了是什麼時候,反正我麼自然而然地就這麼成為好朋友了。

    「鹽巴~!」她像小孩一樣,瞇著眼睛,轉過頭來對我笑著!

    「什什麼事啊?」我常常被他這麼突如而來的舉動弄得不知該說什麼。

    「沒事~!」她又帶著燦爛的笑容,調皮地戲弄著坐在她後面的我。

    ……………」(耍…..耍我啊……

  我很喜歡他的笑容!論誰心情再不好,看到這笑容都會覺得心裡頓時舒服不少!他簡直就像我們班上的小太陽,處處帶給我們陽光,帶給我們溫暖,帶給我們笑容!基本上,班上是沒有任何人對她印象不好的,就算是嘴巴再毒的老柯也不敢對他怎樣(別怪我啊~老柯,只是我覺得寫妳最適合嘛!雖然妳之後對我很好),因為那根本就是太妹遇上天使,光是看著他的笑容,再狠毒的話也說不出來囉!其實,重點是,她根本不會有得罪人的理由,她就是那麼地完美無暇。

     時間實在是過得很快,才一下子的時間就過完了一學期,我對她的瞭解卻也還僅限於普通朋友。我知道她的身子很虛,不能做太激烈的運動;我也知道他她偶爾會鬧胃痛,因此吃的東西口味不能太重;我也知道她的名字是「思祺」,我還知道…….我已經對她一無所知了。

我們之間真的只是普通好朋友,我不會去過問一個人的生日、星座、喜歡的食物、討厭的顏色……,儘管是要好的朋友。所以雖然我看起來和每個同學都很要好,但卻連這些最基本的東西都不瞭解。我只知道,思祺她的胃痛似乎愈來愈常發作,常看到她在午餐時間拿起一罐胃乳在吞,旁邊還有一瓶蔬果汁。她說是因為最近胃痛得厲害,似乎是胃潰瘍,喝蔬果汁比較不會傷胃。我們也就這麼懵懵懂懂的接受了,接受這個看似正確又充滿矛盾的理由。事實上,當時還沒有任何人知道真正的病因是什麼,就連替她看診的蒙古大夫也不知道。

又過了一段日子,思祺她突然曠了課!不,應該說是請病假。她住了院去檢查,暫時會有幾天不會來學校。病因是「十二指腸潰瘍」。雖然我們班每個人聽了都很驚訝,好端端的怎麼會變成了十二指腸潰瘍咧?但也沒有去多想什麼,儘管心裡還是有些七上八下,也還是盡量說服自己:「沒事的!別想太多!」

終於,思祺出現在學校上課了,雖然下午仍舊得回家休息,但她就是這樣,不想放過任何和我們相處的時間,總喜歡在我們面前嘻皮笑臉,和我們聊東聊西。

「鹽巴~!」

照往例,她也喜歡轉過頭來開開我的玩笑!

「幹幹嘛?」我依舊一臉錯愕,雖然知道等會兒他這鬼靈精又要說什麼了。

「沒事~!」她又展開那招牌的燦爛笑容對我笑著。

現在是中午時間,雖然下午她就回家了,但思祺她還是會和大家一起吃飯,一起聊天,最後在午休時間家大家都睡著後,悄悄離開。

她又回過頭去,和那噁心的胃乳搏鬥。

「那是不是很臭啊?」我好奇的問。

「嗯….還好啦!沒有想像中那麼噁心!」她皺著眉頭,捏著鼻子吞下去。表情就說明了一切,雖然她嘴巴上是這麼的說著。

儘管安安分份的吃著醫生開的藥方,吞著噁心無比的胃乳,心不甘情不願的回家好好休息,思祺的病情並沒有好轉。

大概過了兩星期吧!思祺又住院了。思祺的情況又惡化了,在百思不解的情況下,醫院為思祺做更進一步的檢測。當然,此刻我們是不知道怎麼一回事,依然天真的想著她大概過幾天就會回來了,照樣會跟大家一起嘻嘻哈哈的聊天,跟大家一起吃飯,再靜悄悄的離開。即使思祺和大家在一起的時間愈來愈短暫,臨時請假回家休息的次數也在不知不覺當中增加了,大加依然持續著這天真的想法。

比較不一樣的是,思祺居然開始做起化療來了!我們也是在她身體日漸蒼白,頭髮開始明顯掉落時才從她口中問出。

當時還只是愚蠢的高一生,並不瞭解事態的嚴重性,只是半信半疑的問自己:「怪了,十二指腸潰瘍會需要做化療嗎?」這樣當然是不會有解答的,但當時自己就是這麼木頭而沒發覺,也不會再去仔細想想。又,或許是下意識不願去多想呢?

班上同學決定找個時間一起去她家探望她,因為她已經很長一段時間沒去上課了。

「歡迎光臨~!請進!」她笑嘻嘻的幫每個同學開門,並請進家中。依然是那麼的討人喜歡!即使她變瘦了,變蒼白了,還戴著帽子以掩飾稀疏得不能看的頭髮。同學們雖也以笑容回應她的笑臉,但心中應該都有一股說不出的痛。

她真的很厲害,在這樣的情況下還能將快樂的氣氛溶進同學們的愁雲慘霧當中,並加以攪和,讓大家都忘了她生病住院這回事!大家也跟著嘻嘻哈哈的聊了起來。

原本因擔心她的心情,就在這一次探病中煙消雲散。大家都等著思祺回來一起上課,一起參加月考,一起升上二年級。

然後,她回來上課了!雖然一天只是短短的幾個小時,雖然只持續來了幾天,雖然頭上戴著帽子,雖然臉上戴了口罩,但她總是來了,來為我們增加陽光、增加笑容,然後她又住院了。

我還記得她住院前一天,依然轉過頭來看著坐在她身後的我。

「鹽巴~!」

「啥啥貴幹啊?」我依舊口吃般的回答,用膝蓋想也知道她下一句要接什麼。只是她的身影愈來愈纖細,頭髮早已掉得和原來那個思祺相去以遠,臉上還戴著口罩,但笑容一樣燦爛!

「沒事~!」說完繼續轉過頭去和胃乳搏鬥。

一直到最後一刻,她臉上的笑容依然沒有變。

接著下來,就是一連串的住院和化療,她沒有再回學校上課,沒有和我們一起參加月考,沒有一起升上高二,她就著麼和我們永遠分開了。

一直到她最後住進醫院,我們才知道她患的是「淋巴癌」,而且已經是末期。我們已經沒有機會再去看她了,她得一直待在無菌室,忍受化療的痛苦折磨,以及病魔侵襲全身的劇痛。但,她從沒有放棄生存的念頭,我說過了,她從不放過任何和我們相處的機會。

接獲思祺死訊的那一刻,我們正上著國文課。老師強忍著淚水,努力的控制自己的情緒不讓淚水滴下來,因為她得將思祺的遺囑念給同學聽,並讓同學們為她默哀一分鐘。而我,或許是太過壓抑,又或許是還沒搞清楚狀況,還不相信她已經走了,我並沒有為她滴下任何一滴淚,儘管台下已是啜泣聲連連…..老師也偷偷的在拭淚。

一直到了思祺公祭的那一天,我還是沒有滴淚,就連眼眶也乾乾的,擠不出潤滑用的淚水。

最後,我們輪流到思祺的遺體前見她最後一面。我沒看過死人,我反倒擔心起見到她後會不會嚇得說不出話?但,我錯了,見到她後,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內,原本乾枯的淚床瞬間不知從哪冒出源源不絕的淚水,儘管我努力想把它關起來,只潑得自己一身更濕罷了。

思祺閉著雙眼,全身赤裸,並蓋滿冥紙折成的蓮花,嘴巴微張,露出那兩顆明顯的小爆牙,膚色…..一點生氣也沒有。

我總算接受思祺已走的事實,所以才會將以前所壓抑的情緒一下子爆發出來吧?

我試圖用手遮掩哭得稀哩嘩啦的臉,但似乎只是讓它濕得更明顯。模糊之中,我看見思祺他媽媽向我鞠躬,並紅著眼道謝。我也回鞠個躬,淚水流得更氾濫了。

打從這一刻起,我不再相信神明的存在。既然他是萬能,那他為何讓惡人逍遙法外,讓病者告別心愛的人,讓家屬的祈禱及希望成空?原因很簡單,不是他為了考驗人們,不是為了早些迎接她進天堂,更不是因為惡人死後會下地獄,而是,他根本不存在這世上,他,只不過是愚蠢的人們為了說服自己的悲歡離合的人生所創造出來的一個假想人物。當心願如期達成,人們讚美主的厚愛;當事與願違,人們說是神為了考驗自己,或是自己祈禱的不夠真誠。呵!可笑吧?更可笑的是,我居然在思祺住院的那一段日子,也曾經這麼想過,可望神的救贖,就算是以其他代價來償還,儘管我原本就是無神論者。

之後,到底過了多久才讓我淡忘這件事,我也記不得了。我只知道,我不願再繼續將這件事情淡忘,我不想到最後連思祺的名字都不會寫,不想連她對我說過的招牌老話都給忘了,不想最後想起她時……一點哀傷感覺都沒有!也正是因為這樣,我寫下了這篇文章,除了讓自己記得我曾經認識這麼美好的一位朋友之外,也讓其他曾經和她度過一段美好時光的朋友,永遠記得,笑得最燦爛甜美的-----「思祺」。

情趣用品

亞太電信




沉默的 尾聲←上一篇 │首頁│ 下一篇→小如的心事
本文引用網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