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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7

沉默的 尾聲

她是在大夜班收住院的,看著她病歷上一大串長長的病名:1.糖尿病2.肝硬化3.腎病變4.視網膜病變5.肺積水…看了好久最後總算看到她收入骨科的原因了…股骨頭骨折…,有點給他不知所措!天阿!她全身上下206根骨頭的其中一根斷掉,卻要我Care她全身上下所有內臟器官的疾病!救命阿!OH!My God!!

But,真正嚇人的是…她!這個許多醫院的拒絕往來戶!不是『救命阿!OH!My God!』就足以形容的!腳底各有兩個1cm×1cm×0.1cm傷口,據病人說已換了八年藥都沒癒合!肚子大大的裡面全是腹水!虛弱的病懨懨地躺臥在床上,只有在支使醫療人員時中氣十足!由於骨折只要一翻身就叫苦連天的喊痛,也因此她屁股兩邊各有一壓瘡。記得每次幫他辛苦的翻身換壓瘡時,必須順便幫他清那一層層陳積歲月已久、清都清不乾淨和屁股的皮膚緊緊相連(剛開始以為是霉菌且帶著異味)的衛生紙!頭幾天她兒子會出現幫我幫她母親翻身,在住院不到一星期他兒子就不見蹤跡。我也只能自求多福。
好不容易決定為她動刀!在一天內會診了5位醫師並且在麻醉科醫師仔細評估確定沒問題之下。術後幾天病人狀況良好,也會說笑!我幾乎覺得她可以出院,只是她不再有任何親屬出現,她叫床的情況沒有因痛苦的解除而減少只有增加,許多時候她一天都未進食,因沒人幫她買飯!我想她叫床只想確定這世界極其陰暗的一角,仍有人聽到她的聲音吧!『小姐!拜託一下!我要喝水!』『小姐!我要小便』『小姐!我好痛!』(都已經要拆線了!)『小姐!我要大便!便盆沒辦法拿…』『…我擦不到屁股…』

要拆線前兩天,她情況真的突然變差了!在Intake/Output 總positive(Intake>Output),在CVP中心靜脈壓總大於25(正常5-12),病人開始端坐呼吸下…她送進加護病房!年輕的心臟科主治醫師為了找她兒子從早上7點多到下午4點找了足足8個多小時!她兒子最後遲遲來到卻抱了個大紙袋,裡面裝著滿滿千元大鈔走進醫院。『這裡是一百萬,以後欠你的都還你了!』,他將滿滿的現金塞在他母親背後,同意書簽都沒簽就跑了!在送進加護病房沒幾天,原本插管要拔掉呼吸器轉入普通病房…之後卻一直拔不掉…到今天才知道她已從過逝…。在確認自己的存在是多餘沒價值之後、在許多I don’t know 原因下,她不聲不響的走了!呼吸器拔不掉是因為她自己想呼吸的意願都沒有!這病人在我印象中不僅怕痛更怕死!沒想到最後對生命的絕望勝過原本對死亡應有的未知與懼怕。

以前對日本作家三島由紀夫十分著迷,自己對他作品一集也沒錯過且一讀再讀!欣賞他對美的執著與看法,一如櫻花盛開,短暫卻美麗!有一段時間我認為人生也應如此,存在太久便失去它的美麗迷人!任何人年紀一大不僅連年輕都留不住;連親情、愛情都面臨衰敗的考驗!因此三島選擇在年輕時、擁有令人欽羡的財富、地位及美滿的家庭時,切腹自殺!!
My dear dear friend!你計劃怎樣去活出不一樣的生命色彩?根據我在醫院工作的經驗,及我所認識知道的每個人,沒有一個人、No one !Nobody能勝過年老、生病、死亡或三者其中一種的摧殘與考驗,及強迫面臨親情、友情的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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