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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01/31

本緣部下,大莊嚴論經卷第一


No.201

大莊嚴論經卷第一

    馬鳴菩薩造,後秦三藏鴆摩羅什譯

 前禮最勝尊,離欲邁三有,亦敬一切智,甘露微妙法,

 亦敬一切智,甘露微妙法,幷及八輩眾,無垢清淨僧,

 富那脇比丘,彌織諸論師,薩婆室婆眾,牛王正道者,

 是等諸論師,我等皆敬順,我今當次說,顯示莊嚴論,

 聞者得滿足,眾善從是生,可歸不可歸,可供不可供,

 於中善惡相,宜應分別說。

(一)        說曰:「我昔曾聞,乾陀羅國有商賈客,到摩突羅國,至彼國已,時彼國中有一佛塔,眾賈客中有一優婆塞,日至彼塔恭敬禮拜,向塔中路,有諸婆羅門,見優婆塞禮拜佛塔,皆共嗤笑。更於餘日天甚烝熱,此諸婆羅門等,食訖遊行而自放散。或在路中或立門側,有洗浴者有塗香者,或行或坐。時優婆塞禮塔迴還,諸婆羅門見已喚言:『來優婆塞就此坐。』語優婆塞言:『爾今云何不識知彼,摩醯首羅,毘紐天等而為致敬,乃禮佛塔得無煩耶?』時優婆塞即答之曰:『我知世尊功德少分,是故欽仰恭敬為禮,未知汝天有何道德?而欲令我向彼禮乎?』諸婆羅門聞是語已,瞋目呵叱:『愚癡之人,汝云何不知,我天所有神德,而作是言?』諸婆羅門即說偈言:

 阿修羅城郭,高顯周三重,懸處於虛空,男女悉充滿,

 我天彎弓矢,遠中彼城郭,一念盡燒滅,如火焚乾草。

時優婆德聞是偈已,大笑而言:『如其之事,吾之鄙薄所不敬尚。』以偈答言:

 命如葉上露,有生會當滅,云何有智者,弓矢加殘害?

時諸婆羅門等聞是偈已,咸共同聲呵優婆塞言:「是癡人,彼阿修羅有大勢力,好為惡事,我天神德力能殺害,云何乃言非有智耶?」時優婆被訶責已,喟然長歎而說偈言:

 美惡諦觀察,智者修善業,能獲大果報,後則轉受樂,

 云何於過惡,反生功德想?邪見旣增長,歎惡以為善,

 以是惡業故,後獲大苦報。

諸婆羅門聞是語已,竪目擧手懍癘攘袂,瞋忿戰動而作是言:『汝甚愚癡不吉之人,此等諸天不加恭敬,而恭敬誰?』時優婆塞意志閑裕,而語之言:『吾雖單獨貴申道理,不應以力朋黨競說。』時優婆塞復說偈言:

 汝等所供養,兇惡好殘害,汝若奉事彼,以為功德者,

 亦應生恭敬,師子及虎狼,觸惱生殘害,惡鬼羅剎等,

愚人以畏故,於彼生恭敬,諸有智慧者,宜應深觀察,

若不為殘害,乃可生恭敬,諸有功德者,終無殘害心,

修行諸惡者,無不壞殘害,不能善分別,功德及過惡,

功德起惡心,過生功德想,殘害逼迫者,凡愚增敬順,

於善功德者,反生輕賤心,世間皆顛倒,不別可敬者,

乾陀羅生者,解知別善惡,是故信如來,不敬自在天。

彼時,婆羅門聞是語已,即作是言:「咄乾陀羅出何種姓?有何道德?而名佛乎?」時優婆塞說偈答言:

 出於釋氏宮,具足一切智,眾過悉耘除,諸善皆普備,

 於諸眾生中,未始不饒益,覺了諸法相,一切悉明解,

 如是之大仙,故稱號為佛。

時諸婆羅門復說偈言:

 汝言佛大仙,應作逼惱事,此閻浮提中,瞻默監持陀,

 婆塞婆私吒,提釋阿坻耶,如是諸大仙,名稱世所聞,

 能結大神呪,殘滅諸國土,汝名佛大仙,亦應作斯呪,

 汝佛有大德,應作逼惱事,若不作咒害,云何名大仙?

時優婆塞,不忍聞彼誹謗之言,以手掩耳而說偈言:

 咄莫出惡語,謗言佛有呪,毀謗最勝尊,後獲大苦報。

時婆羅門復說偈言:

 佛若無呪術,不名有大力,若無惱害事,云何名大仙?

 我但說實語,何故稱誹謗?時諸婆羅門,撫掌大笑言,

 是故汝癡人,定墮於負處。

時優婆塞語婆羅門言:「汝莫怪笑,汝言如來無大功德,亦無大力斯是妄語。如來實有大功德力,永斷呪根,終不復作惱害之事,汝今諦聽當為汝說。」即說偈言:

 以貪瞋癡故,則作大惡呪,當結惡呪時,惡鬼取其語,

 於諸罪眾生,而行惱害事,佛斷貪瞋癡,慈悲廣饒益,

 永除惡呪根,但有眾善事,是故佛世尊,都無有惱害,

 以大功德力,都無有惱害,以大功德力,拔濟無量苦,

 汝今何故言,佛無大勢力?

時諸婆羅門聞是偈已,瞋恚心息語優婆塞言:『我於今者欲問少事,勿見瞋也。咄優婆塞,佛若無惡呪,云何而得受他供養?旣不為損又不能益,云何而得稱為大仙?』

優婆塞言:『如來大慈悲,終無惡呪損減眾生,亦復不為利養之事,但為饒益故受供養。』而說偈言:

 大悲愍群生,常欲為拔苦,見諸受惱者,過於己自處,

 云何結惡呪,而作惱害事?眾生體性苦,生老病死逼,

 如癰著燥灰,云何更加惡?常以清涼法,休息諸熱惱。

諸婆羅門聞是語已,即便低頭思惟斯語:『此是好事心欲生信,汝健陀羅善別勝處,汝能信此甚為希有,是故歎汝。健陀羅者名不虛設,言健陀者名為持也,持善去惡故得斯號。』而說偈言:

 能持此地者,是名善丈夫,善丈夫中勝,實是健陀羅。

時優婆塞作是思惟:「此婆羅門心欲信解,皆可成器,我今當更為分別說,佛之功德。」時優婆塞,顏貌熙怡而作是言:『見汝信佛我甚歡喜,汝今幸可少聽我語,功德過惡汝宜觀察。』而說偈言。

 觀察佛功德,一見皆滿足,戒聞及定慧,無與佛等者,

 諸山須彌最,眾流海第一,世間天人中,無有及佛者,

 能為諸眾生,具受一切苦,必令得解脫,終不放捨離,

 誰有歸依佛,不得利益者?誰有歸依佛,而不解脫者?

 誰隨佛教旨,而不斷煩惱?佛以神足力,降伏諸外道,

 名稱普遠聞,遍滿十方剎,唯佛師子吼,說諸行無我,

 所說恒處中,不著於二邊,天上及人中,皆作如是說,

 不能善分別,結使諸業報,如來涅槃後,諸國造塔廟,

 莊嚴於世間,猶虛空星宿,以是故當知,佛為最勝尊。

諸婆羅門聞是語已,有生信心者,有出家者得道者。

復次應分別論,所謂論者即是法也,夫於法所宜善思惟,若能思惟則解其義,我昔曾聞有婆羅門,名憍尸迦,善知僧論,後世師論,若提碎摩論,如是等論解了分別。彼婆羅門住是華氏城中,於其城外有一聚落,彼婆羅門有少因緣,詣彼聚落到所親家,時其親友以緣事故,餘行不在。時憍尸迦婆羅門,語其家人:『汝家頗有經書以不?吾欲並讀待彼行還。』時所親婦即為取書,偶得十二緣經,而以與之。旣得經已,至於林樹間閑靜之處,而讀此經,聞無明緣行,行緣識,識緣名色,名色緣六入,六入緣觸,觸緣受,受緣愛,愛緣取,取緣有,有緣生,生緣老病死憂悲苦惱,是名集諦。無明滅則行滅,行滅則識滅,識滅則名色滅,名色滅則六入滅,六入滅則觸滅,觸滅則受滅,受滅則愛滅,愛滅則取滅,取滅則有滅,有滅則生滅,生滅則老病死憂悲苦惱,眾苦集滅。初讀一遍猶未解了,至第二遍即解無我。外道之法著於二見,我見邊見。於一切法深知生滅,無有常者。而自念言:『一切外論,皆悉無有出生死法,唯此經中,有出生死解脫之法。』心生歡喜尋擧兩手,而作是言:『我於今者始得實論,始得實論。』端坐思惟深解其義,容貌熙怡如花開敷,復作是言:『我今始知生死繫縛,解出世法,乃悟外道所說諸論,甚為欺誑不離生死。』歎言:『佛法至真至實,說有因果,因滅則果滅。外道法中甚為虛妄,說言有果而無其因,不解因果不識解脫。自觀我昔深生怪笑,云何乃欲外道法中,度生死河?我昔外道求度生死,譬如有人沒溺洹河,波浪之中懼失身命,遇彼外道求度生死,然其法中都無解脫,出世之法,沒生死河喪善身命,墮三惡道。今見此論當隨順行,得出生死。外道經論如愚狂語,九十六種道悉皆虛偽,唯有佛道至真至正,六師之徒及餘智者,咸自稱為一切智人,斯皆妄語,唯佛世尊是一切智,誠實不虛。』時憍尸迦說偈言:

 外道所為作,虛妄不真實,猶如小兒戲,聚土作城郭,

 醉象踐蹈之,散壞無遣餘,佛破諸外道,其事亦如是。

時憍尸迦婆羅門,深於佛法生信敬心,捨外道法除去邪見,晝夜常讀十二緣經。時其所親方與諸婆羅門,歸還其家問其婦言:『我聞憍尸迦來至於此,今何所在?』婦語夫言:『彼婆羅門向借經書,我取與之不識何經?然其得已披攬翻覆,彈指讚歎熙怡異常。』夫聞其言即往其所,見憍尸迦端坐思惟,即問之言:『汝於今者何所思惟?』時憍尸迦說偈答曰:

 愚癡無智慧,周遍三有中,如彼陶家輪,輪轉無窮已,

 我思十二緣,解脫之方所。

爾時親友即語之言:『汝於是經,乃能深生希有之想,我釋種邊而得此經,將欲洗卻其字,以用書彼毘世師經。』憍尸迦婆羅門,聞是語已呵責親友:『汝愚癡人,云何乃欲水洗斯經?如是妙法宜用真金,而以書寫盛以寶函,種種供養。』即說偈言:

 設我有財寶,以真金造塔,七珍用廁塡,寶案妙巾帙,

 莊嚴極殊妙,而用以供養,雖作如是事,尚不稱我意。

時其親友聞斯語已,甚懷忿恚而作是言:「今此經中有何深妙,未曾有事?何必勝彼毘世師經,欲以真金種種珍寶,而為供養?」時憍尸迦聞是語已,愁然作色而作是言:『汝今何故輕蔑佛經,乃於是乎!彼毘世師論極有過患,云何乃用比於佛語?如毘世師論不知法相,錯亂因果。於瓶因果淺近之法,尚無慧解分別能知,況解人身身 根覺慧,因果之義。』 爾時其親友,語憍尸迦言:『汝今何故言,毘世師論不解因果?彼論說中,破瓦以為瓶因,云何而言不解因果?』憍尸迦言:『汝毘世師論實有是語,然無道理。汝今且觀,如因於縷以為經緯,然後有疊。瓶瓨亦爾,先有瓶故然後有瓦,若先無瓶云何有瓦?復次破瓦無用,瓶瓨有用,是以破瓦不得為因。現見陶師取泥成瓶,不用破瓦。又見瓶壞後有破瓦,瓶若未壞云何有破?』時親友言:『汝意謂若毘世師論,都無道理,我等寧可徒勞其功,而自辛苦。』時親友徒黨,諸婆羅門聞是語已,心生愁惱:『若如其言,毘世師論即於今日,不可信耶?』憍尸迦言:『毘世師論,非但今者不可取信,於昔已來善觀察者,久不可信,所以然者,昔佛十力未出世時,一切眾生,皆為無明之所覆蔽,盲無目故,於毘世師論生於明想,佛日旣出慧明照了,毘世師論無所知曉,都應棄捨。譬如鵄鵂夜則遊行,能有力用,晝則藏竄無有力用。毘世師論亦復如是,佛日旣出彼論無用。』親友復言:『若如汝言,毘世師論不如佛經,然此佛經,寧可得比僧佉論耶?』憍尸迦言:『如僧佉經說,有五分論義得盡,第一言誓,第二因,第三喻,第四等同,第五決定。』汝僧佉經中,無有譬喻可得,明了如牛鋒者,況辯法相而能明了,何以故?汝僧佉經中說,鉢羅陀那不生,如常遍一切處,亦處處去。如僧佉中說,鉢羅陀那不從他生,而體是常,能生一切遍一切處,去至處處。說如是事多有愆過,何以故?於三有中無有一法,但能生物不從他生,是故有過。復次,遍一切處能至處處,此亦有過,何以故?若先遍者去何所至?若去至者遍則不遍,二理相違其義自破,若如是者是則無常。如其所言不從他生,而能生物遍一切處,去至處處是語非也。」親友婆羅門聞是語已,語憍尸迦言:『汝與釋種便為朋黨,故作是說,然佛經中亦有大過,說言生死無有本際。又復說言,一切法中悉無有我。』時憍尸迦語親友言:『我見佛法生死無際,一切無我故,吾今者敬信情篤,若人計我,終不能得解脫之道。若知無我則無貪欲,無貪欲故便得解脫。若計有我則有貪愛,旣有貪愛遍於生死,云何能得解脫之道?復次, 若言生死有初始者,此初身者,為從善惡而得此身?為不從善惡自然有耶?若從善惡而得身者,則不得名初始有身。 若不從善惡得此身者,此善惡法云何而有?若如是者,汝法則為半從因生,半不從因。如是說者有大過失,我佛法無始故無罪咎。』于時親友語憍尸迦:『有縛則有解,汝說無我則無有縛,若無有縛誰得解脫?』憍尸迦言:『雖無有我猶有縛解,何以故?煩惱覆故則為所縛,若斷煩惱則得解脫。是故雖復無我,猶有縛解。』諸婆羅門復作是言:『若無我者誰至後世?』時憍尸迦語諸人言:『汝等善聽,從於過去煩惱諸業,得現在身及以諸根,。從今現在復造諸業,以是因緣得未來身,及以諸根。我於今者樂說譬喻,以明斯義。信如穀子眾緣和合,故得生芽,然此種子實不生芽,種子滅故芽便增長,子滅故不常,芽生故不斷,佛說受身亦復如是,雖復無我業報不失。』諸婆羅門言:『我聞汝說,無我之法洗我心垢,猶有少疑今欲諮問。 若無我者,先所作事云何故憶,而不忘失?』答曰:『以有念覺與心相應,便能憶念三世之事,而不忘失。』又問:『若無我者,過去已滅現在心生,生滅旣異,云何而得憶念不忘?』答曰:『一切受生,識為種子入母胎田,愛水潤漬身樹得生,如胡桃子隨類而生,此陰造業能感後陰。然此前陰不生後陰,以業因緣故便受後陰,生滅雖異相續不斷,如嬰兒病,與乳母藥兒患得愈。母雖非兒,藥之力勢能及於兒;陰亦如是,以有業力便受後陰,憶念不忘。』諸婆羅門復作是言:『汝所讀經中,但說無我法,今汝解悟生樂喜耶?』時憍尸迦,即為誦十二緣經,而語之言:『無明緣,行緣識,乃至生緣老死憂悲苦惱,無明滅則行滅,乃至老死滅故,憂悲苦惱滅。以從眾緣無有宰主,便於其中解悟無我,非經文中但說無我。復次,以有身故則便有心,以有身心諸根有用,識解分別,我悟斯事便解無我。』又問:『若如汝言,生死受身相續不斷,設有身見有何過咎?』答曰:『以身見故造作諸業,於五趣中受善惡身形,得惡形時受諸苦惱,若斷身見不起諸業,不起諸業故則不受身,不受身故眾患永息,則得涅槃,云何說言身見非過?復次,若身見非過咎者,應無生死,不於三有受生死苦,是故有過。』時婆羅門,逆順觀察十二緣義,深生信解心懷慶幸,略讚佛法而說偈言:

  如來在世時,說法摧諸論,佛日照世間,群邪皆隱蔽,

我今遇遺法,如在世尊前,釋種中勝妙,深達諸法相,

所言如來者,真實而不虛,逆順觀諸法,名聞普遍滿,

向佛涅槃方,恭敬合掌禮,歎言佛世尊,實有大悲心,

諸仙中最勝,世間無倫疋,我今歸依彼,無等戒定慧。

憍尸迦言:『汝今云何,乃爾深解佛之功德?』親友答言:『我聞此法,是故知佛無量功德,如沈水香黑重淨膩,以是因緣燒之甚香,遠近皆聞。如是我見如來定慧身故,便知世尊有大功德,我於今者,雖不覩佛見佛聖跡,則知最勝。亦如有人於花池邊,見象足跡則知其大,覩因緣論雖不見佛,知佛聖跡功德最大。』見其親友深生信解,歎未曾有而作是言:『汝於昔來讀誦外典,亦甚眾多,今聞佛經須臾之煩,解其義趣,悉捨外典極為希有。』即說偈言:

 除去邪見論,信解正真法,如是人難得,是故歎希有,

 不但歎於汝,亦歎外諸論,因其理鄙淺,我等悉捨離。

『以彼諸論有過咎故,令我等輩得生厭離,生信解心。佛實大人無與等者,名稱普聞遍十方剎,外諸邪論前後有過,猶如諂語不可辯了,由彼有過令我棄捨,得入佛法。猶如春夏之時,人患日熱皆欲離之,旣至冬寒人皆思念。外道諸論亦復如是,誠應捨離如夏時日,然由此論得生信心,亦宜思念。猶如寒時思念彼日。』于時親友問憍尸迦:『我等今者當作何事?』憍尸迦言:『今宜捨棄一切邪論,於佛法中出家學道,所以者何?如夜闇中然大炬火,一切鴿鳥皆悉墮落,佛智慧燈旣出於世,一切外道悉顛墜,是故今欲出家學道。』於是憍尸迦從親友家,即詣僧坊求索出家,出家已後得阿羅漢,何因緣故說是事耶?以諸外道,常為邪論之所幻惑故,說十二因緣經論,而破析之。

(二)        復次,夫取福田當取其德,不應簡擇少壯老弊,我昔曾聞有檀越,遣知識道人詣僧伽藍,請諸眾僧,但求老大不用年少,後知識道人請諸眾僧,次到沙彌然其不用。沙彌語言:『何故不用我等沙彌?』答言:『檀越不用非是我也。』勸化道人即說偈言:

 耆年有宿德,髮白而面皺,秀眉齒缺落,背僂支節緩,

 檀越樂如是,不喜見幼小。

時寺中有諸沙彌,盡是羅漢,譬如有人解惱師子,棖其腰脉令其瞋恚,諸沙門等皆作是語:『彼之檀越愚無智慧,不樂有德唯貪耆老。』時諸沙門即說偈言:

 所謂長老者,不必在白髮,面皺牙齒落,愚癡無智慧,

 所貴能修福,除滅去眾惡,淨修梵行者,是名為長老,

 我等於毀譽,不生增減心,但令彼檀越,獲得於罪過,

 又於僧福田,誹謗生增減,我等應速往,起發彼檀越,

 莫令墮惡趣,彼諸沙彌等,尋以神通力,化作老人像,

 髮白而面皺,秀眉牙齒落,僂脊而柱杖,詣彼檀越家,

 檀越旣見已,心生大歡慶,燒香散名花,速請令就坐,

 旣至須臾頃,還服沙彌形,檀生生驚愕,變化乃如是,

 為飲天甘露,容色忽鮮變。

爾時沙彌即作是言:『我非夜叉亦非羅剎,先見檀越選擇耆老,於僧福田生高下想,壞汝善根,故作是化令汝改悔。』即說偈言:

 譬如蚊子喙,欲盡大海底,世間無能測,眾僧功德者,

 一切皆無能,籌量僧功德,況汝獨一己,而欲測量彼?

沙彌復言:『汝今不應校量,眾僧耆少形相,夫求法者不觀形相,唯在智慧。身雖幼稚斷諸結漏,得於聖道。雖老放逸是名幼小,汝所為作甚為不是。若以爪指欲盡海底,無有是處。汝亦如是,欲以汝智測量福田,而知高下亦無是處。汝寧不聞,如來所說四不輕經,王子蛇火沙彌等,都不可輕。世尊所說菴羅果喻,內生外熟外生內熟,莫妄稱量前人長短,一念之中亦可得道,汝於今者極有大過,汝若有疑今悉可問,從今已後更莫如是,於僧福田生分別想。』即說偈言:

 眾僧功德海,無能測量者,佛尚生欣敬,自以百偈讚,

 況餘一切人,而當不稱歎,廣大良福田,種少獲大利,

 釋迦和合眾,是名第三寶,於諸大眾中,勿以貌取人,

 不可以種族,威儀巧言說,未測其內德,覩形生宗仰,

 觀形雖幼弱,聰慧有高德,不知內心行,乃更生輕蔑,

 譬如大叢林,薝蔔雜伊蘭,眾樹雖參差,語林則不異,

 僧雖有長幼,不應生分別,迦葉欲出家,捨身上妙服,

 取庫最下衣,猶直十萬金,眾僧之福田,其事亦如是,

 供養最下者,獲報十力身,譬如大海水,不宿於死屍,

 僧海亦如是,不容毀禁者,於諸凡夫僧,最下持少戒,

 恭敬加供養,能獲大果報,是故於眾僧,耆老及少年,

 等心而供養,不應生分別。

爾時檀越聞是語已,身毛為竪,五體投地求哀懺悔:『凡夫愚人多有愆咎,願聽懺悔,所有疑惑幸為解釋。』即說偈言:

 汝有大智慧,以斷諸疑網,我若不諮問,則非有智者。

爾時沙彌即告之曰:『恣汝所問當為汝說。』檀越問言:『大德,敬信佛僧何者為勝?』沙彌答曰:『汝寧不知有三寶乎?』檀越言:『我今雖復知有三寶,然三寶中,豈可無有一最勝耶?』沙彌答曰:『我於佛僧不見增減。』即說偈言:

 大姓婆羅門,厥名突羅闍,毀譽佛不異,以食施如來,

 如來旣不受,三界無能消,擲置於水中,烟炎同時起,

 瞿曇彌奉衣,佛勅施眾僧,以是因緣故,三寶等無異。

爾時檀越聞是語已,即作是言:『如其佛僧等無異者,何故以食置于水中,不與眾僧?』沙彌答言:『如來於食都無悋惜,為欲顯示眾僧德力,故為是耳,所以者何?佛觀此食,三界之中無能消者,置於水中水即炎起。然瞿曇彌故以衣奉佛,佛迴與僧,眾僧受已無有變異。是故當知,僧有大德得大名稱,佛僧無異。』時彼檀越即作是言:『自今以後於眾僧所,若老若少等心恭敬,不生分別。』沙彌答言:「汝若如是,不久當得見諦之道。」即說偈言:

 多聞與持戒,禪定及智慧,趣向三乘人,得果并與向,

 譬如辛頭河,流注入大海,是等諸賢聖,悉入僧大海,

 譬如雪山中,具足諸妙藥,亦如好良田,增長於種子,

 賢善諸智人,悉從僧中出。

說是偈已而作是言:『檀越汝寧不聞經中,阿尼盧頭,難提,黔毘羅,此三族姓子。鬼神大將名曰伽扶,白佛言:『世尊,一切世界若天若人,若魔若梵,若能心念此三族姓子者,皆能令其得利安樂,僧中三人尚能利益,況復大眾!』即說偈言:

 三人不成僧,念則得利益,如彼鬼將言,未得名念僧,

 尚獲是大利,況復念僧者,是故汝當知,功德諸善事,

 皆從僧中出,譬如大龍雨,唯海能堪受,眾僧亦如是,

 能受大法雨,是故汝應當,專心念眾僧,如是眾僧者,

 是諸善之群,解脫之大眾,僧猶勇健軍,能摧魔怨敵,

 如是眾僧者,勝智之叢林,一切諸善行,運集在其中,

 趣三乘解脫,大勝之伴黨。

爾時沙彌說是偈讚已,檀越眷屬心大歡喜,皆得須陀洹。

大莊嚴論卷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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