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放的花蕊你怎麼也流淚?

Konrad Lorenz(1903~1989),1973年諾貝爾生理醫學獎得主之一,這是此獎首次頒給動物行為學者。動物行為中廣為人知的經典「印痕」行為,就是他最著名的研究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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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小雁鵝出世了。這是Lorenz親自孵出的一隻小傢伙。前27天的功勞應算在他家裡的大白鵝身上,只在關鍵的最後兩天他才親自出馬。小雁鵝用牠鼻尖上的乳齒頂開蛋殼後,Lorenz便把牠放在一個暖枕下,來取代鵝媽媽溫暖的腹部,耐心地等待它把腦袋挺直,能夠自己跨出幾步。
小傢伙終於成功了,牠走出幾步後,便歪著小腦袋,用一隻漆黑的大眼睛定定地、久久地凝視著他。Lorenz沒有意識到,經過這番長久地打量,他已經被壓上了一件沉重的任務。
幾分鐘後,當Lorenz把這隻小雁鵝送到家鵝的肚子底下時,牠在大白鵝肚子下發出一陣叫聲:「Vee-vee-vee?」
大白鵝於是以一種安撫的口吻回答:「哥安-哥安-哥安。」
凡是明理的小鵝一聽到這種回答都會立刻安靜下來,可是Lorenz的這隻小鵝聽到後,反而急急忙忙地從大鵝的肚子下鑽了出來,一隻眼冷靜地瞄了牠的養母幾分鐘後,便放聲大哭地跑開了:「普噓普—普噓普—普噓普……」
Lorenz這時動了一下,這可憐的孩子突然立刻停止了「哭泣」,伸長了脖子向他衝過來,熱烈地跟他打著招呼:「Vee-vee-vee」。Lorenz不顧一切地把牠塞回母鵝的肚子底下,撒腿便跑。沒想到,小鵝也不顧一切鑽了出來,「普噓普—普噓普」連滾帶爬地追了上來。
無須借助魔戒,Lorenz知道,「vee-vee」是小雁鵝尋找媽媽時的叫聲,他將其解釋為:「我在這裡,你在哪裡?」而「普噓普」則是孩子們「遭到遺棄時的悲鳴」。如果小雁鵝找不到媽媽——那個牠出生後第一眼看到的「鵝語者」——便會因悲傷和痛哭而死。
從那天起,Lorenz就成了這隻小雁鵝「瑪蒂娜」的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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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onrad Lorenz(1903~1989),1973年諾貝爾生理醫學獎得主之一,這是此獎首次頒給動物行為學者。動物行為中廣為人知的經典「印痕」行為,就是他最著名的研究之一。
所謂「印痕(imprinting)」,是一種特殊的學習方式,且此種學習,只須一次經驗(或最多數次),即可對動物行為發生長遠的影響。印痕(imprinting)是Lorenz為描述剛孵化即能行走之幼鳥,產生對母親形像的依附作用。
據科學家研究,鳥類、羊、鹿、牛等出生即能行走之幼獸,都有印痕行為。人也有印痕行為,故十八個月至三歲大之幼兒,對失去母親照顧非常敏感,會影響其一生的行為發展。
印痕學習之發現:1930年Lorenz以實驗室的溫箱孵卵,剛孵出之小鵝,看到Lorenz在慢慢行走,而Lorenz又學鵝之叫聲,這群小鵝便追隨他,將他當做鵝媽媽。
印痕對動物之長遠影響:Lorenz研究發現,幼鳥將某動物當作母親,長大成熟後仍企圖和「養母」同種之動物交配,無法和同物種有正常之性行為。而人所養育之小羊,則緊跟著人,對同類之羊群毫無興趣。另H.F. Harlow(1905~1981)的研究也指出,幼猴必須由同類之獼猴母親養育,或在幼猴期和同類之獼猴相處,才能發展出正常的性行為和社會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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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潮中一顆心總是浮動的,前兩天開車時聽毛亮傑的廣播節目,就在他播放王菲的「棋子」,與文章所翻唱的「紅豆」時,我突然對於Konrad Lorenz的印痕理論深有感觸。
不知怎地,自己在聽這兩首曲子時,比較起前面他所播放陳奕迅歌詞巧妙的「K歌之王」、或最近流行的曹格「背叛」,或是蔡依林、Diana Ross,感覺很是不同。聆聽王菲那時的歌聲,似乎不僅只是歌聲好聽與否,而是清楚地幫我召喚回某個時空的具體存在感,猶記得邊聽著這首歌的自己,曾經發生過什麼事,後來竟到了這街頭。
在那一刻間,我彷彿明白了某些歌曲可以銘記自己「完整的」過去,因為那些事早已如雲煙一般消翳無蹤。而此類歌曲,多半是在自己的「啟蒙階段」被燒錄進大腦的底層。
每個人的青春有限,透過歌曲,在青春期所藉以寄託的情感尤為真切。於是日後不管社會再怎麼進化、變動,乃至面目全非,人們對於「完整的」、「深得我心的」情感「原型」,卻早已銘刻在已過往的時光之中。
「舊愛總是最美」,所以不管我再如何努力,我也無法從蔡依林的歌聲中聽見年少的孩子們所聽見的情感,我甚至曾經對他們說過:蔡依林怎麼敢翻唱王菲的「紅豆」!孰不知歷史本就如此,王菲不也曾經「斗膽」翻唱過
即以歌曲為例,我是一個有偏見的人,我無法改變此點,我的偏見來自於時代的推移,歷史的魅影纏繞著我,讓我無法同樣感受到其他人的「存在感」。
透過歌聲來談存在感似乎早有淵源,例如沙特(Sartre,1905~1980)的《嘔吐La Nausee》曾經就這麼寫過,不過「艾莉的異想世界(Ally McBeal)」也大量採用芳達‧夏普(Vonda Shepard)的翻唱歌曲,我想這正反映出現代化的變遷,使都會裡30歲到50歲族群對於上個世代有一種「完整的」鄉愁。弔詭的是,這種鄉愁,卻不折不扣是屬於「現代」的一種投射。
時代是無情的,青春是無知的,無憂無慮則是它的回報。嗚呼,我的腦子竟像一片無法洗去重錄的光碟,而那些印痕終究也還是對於「生母」(歷史傳統)的懵然無知。
問題或許在於,如果可以重洗,那些腦中閃過的MV片段該洗去重錄嗎?
回到蔡依林、甚或是楊宗緯的「現在」,對於年輕的孩子而言,這些歌曲只會是李商隱形容難以捕捉的「惘然」,它等待著生命日後為其定義,甚且其中不免多少會有扭曲的嫌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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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電影【The English Patient英倫情人】裡的艾莫西公爵(Count Laszlo de Almásy)一樣,我的生活裡總是充滿了音樂,有時也不免哼哼唱唱。
那天在社區裡無意撞見一個七十多歲的老伯伯,自己一個人獨坐寒夜走廊,危顫顫地哼唱著:「明知道愛情像流水,管他去愛誰…我並沒有醉,我只是心兒碎,開放的花蕊你怎麼也流淚?如果你也是心兒碎,陪你喝一杯;我要美酒加咖啡,一杯再一杯…」當時心裡真覺得荒謬極了。
現在想想,殊不知熱戀中情侶是未必需要情歌的,情歌本就屬於鰥寡孤獨廢疾、無分之男無歸之女或老無所終幼無所養者的安樂園。哼唱著屬於自己的時代印痕,或許也可以當作是一帖驅逐現代化妖獸的符咒,驅魔的人沉緬在自己的呢喃歌聲中,於昏寐滑落之際,卻似乎隱隱約約可以聽見那歷史的潮聲,正溫柔地拍打著船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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