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的體熱

生日蛋糕

　她是我第一個正式交往的女友，回想12年前當兵退伍前一年，我從左營調到屏東，每次休假總是騎著摩托車到高雄閒晃。有一次到三多戲院看電影，就在隔壁一間小茶藝館叫"茶X軒"。當時她和幾位好友剛頂下茶藝館，她聰穎的眼神，清秀純真的模樣，甜美的笑容...深深吸引住我。從此每次休假，我總會到茶語軒來喝杯綠茶。

　久而久之，我就成了店裡的常客，店裡的老闆和許多常客也就熟悉了。雖然當時的我沉默寡言，但每個人都很和善，很快就和大夥兒成為好朋友。
　我和她天南地北無所不談，從如何泡茶，如何Shake泡沫紅茶，調酒煮咖啡，到茶藝館的經營、價值觀、生涯規劃...。我想不起來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意識到彼此已產生好感；也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兩人眼神交會的剎那，情愫開始萌芽。

　就這樣自然的相互吸引，我很清楚她和我有相同的感覺。可是，好景不常，每次店裡打烊時，總有個男人在門口守候，與她並肩騎車送她回家。原來，她已經有男朋友，而且聽說已論及婚嫁，這是店裡大家都知道的事，只有我這個笨蛋還不知情。
　而她也沒有刻意提到。後來我才知道，他們兩人交往一年多，只是很自然的在一起，兩人的交往好像是習慣，對他來說這就是愛情；對她而言則沒有任何火花，而我的出現，似乎在她平淡無奇的生活裡掀起漣漪。
　當愛情來的時候，它自己會走，你很難理智的抽身，很難就此打住不去想她，何況她還沒結婚，還有希望不是嗎？所以，我並沒有因此打退堂鼓，相反的，我更積極的接近她。

　店裡的夥伴組了一個社團叫"娜X灣"，時常辦露營登山活動。每一次的團體接觸，每一次店裡的歡聚，在我眼裡卻只有她一人，於是我開始把握每一次她男友沒來接她的機會送她回家。從併肩公園散步，輕擁她的腰際逛夜市，自然的牽她的手過馬路，直到在她家巷口轉角處，寧靜昏暗的路燈下，情不自禁的擁吻她。而每次為了與她獨處，好像做壞事一樣有罪惡感。她比我還掙扎，我們像掉進泥沼般難以自拔。

　我終於趁店裡打烊，她男友有事沒來接送時，拉下鐵門與她促膝長談。兩人沉醉在昏黃投射燈下，音響播放著西洋情歌對唱，古典吊扇緩緩旋轉的光影，映照著她皎好的臉龐，眼前的一切是那麼的美，美得有點不夠真實。兩個年輕的身體，從輕輕依偎到緊緊糾纏，那是我第一次肆無忌憚的品嚐愛情滋味。
　熱烈的愛戀開始蔓延開來，店裡的朋友們從我們的眼神和小動作都看得出來，她的男友也察覺我這個討厭的情敵。或許他年紀比我們大好幾歲，個性也比較內斂，他只是冷漠的盡量不和我四目相接，對她的溫馨接送更加不敢懈怠。她父親生病了，他就主動幫忙照料，在她的家人眼中，似乎早就把他當女婿看，而我，只是一個還在當兵的普通朋友罷了。

　這段三角戀情持續了三年。我退伍初入社會一切剛開始，許多的挫折與不順遂，都在她的鼓勵下熬過；除了她心愛的小狗走失時，抱著她讓她嚎啕大哭之外，其它時間卻是她男友在照料她全家。
　後來，茶藝館生意不好，她把店頂給別人決定轉行，並且憑著驚人的毅力，考上當年最風光的證券公司營業員，朋友紛紛道賀她找到金飯碗。可惜那年股票飆漲已接近尾聲，由於她幫某位金主違法放款給同事，借貸人股票套牢還不出錢跑路，金主一狀連她一起告，金主不甘損失，矢口否認有授權借貸一事，並且買通法官，最後，她被判刑一年半。這消息有如晴天霹靂，所有的人想盡辦法，都無法改變這個事實。
　那年，她一個小女人堅強的熬過黑暗的牢獄生活。我除了每兩天就寫一封信給她，成了她最大的精神支柱之外，現實生活中她家裡的一切，卻是她的男友在照顧。

　牢獄的日子真的不是一般人所能想像，十幾個人關在兩張榻榻米大小的勞房吃喝拉撒睡，擁擠不堪，她和幾個重刑犯關在一起，其中幾個原本看她不順眼找她麻煩，最後在她的努力之下，後來都成了患難與共的好姊妹。而她要寄一封信出來，還必須偷偷託人帶出來寄給我，一張薄薄的單光紙，密密麻麻的寫著她的苦與樂，而且是她在熄燈後，利用門縫透進來的微弱燈光所寫的信，至今還保存在我的紙箱裡。

　她甚至不眠不休的準備，參加獄中的演講比賽，榮獲第一名。她的堅強毅力，獄中的主管都對她刮目相看。而我寫給她的信中，常憶起兩人交往過程的甜蜜回憶，獄中幹部與同房的姊妹都會取笑她～"那個信裡面常有限制級描述的男友這次又寫10幾張信紙來囉？"。
　好不容易，一年有如一世紀般的漫長終於熬過，她因為獄中表現良好，提前假釋出獄，所有的親友為她慶賀，然對我來說，另一個讓我無法接受的消息接踵而來～～她妹妹跑來跟我說，她的父母親決定要她嫁給她的男友。

　令我不敢相信，小說中的宿命情節怎會出現在我的身上。她是個孝順的女兒，她的男友長期以來對她的家無怨無悔的付出，甚至買了房子準備好迎娶她，而我，只是一個沒有經濟基礎的社會新鮮人。我因此開始借酒澆愁，痛苦得無法工作，整天關在租來的小房間裡發呆，整整一個星期。
　後來我鼓起勇氣，半夜跑到她家門口，打電話找她出來，兩人就坐在馬路旁冰冷的水泥地上相擁痛哭，我痛恨自己無力改變事實，我竟理智的安慰她，或許嫁給他會比較幸福吧。
　我站在路口轉角目送她回家，那熟悉的背影，彷彿將從此消失在地球般...。我忘了後來我在外面漫無目的走了多久，也忘了後來是怎麼回家的。

　她的婚禮，我當然沒參加，大家都有默契，她沒寄帖子給我，也沒有不識相的朋友邀我參加。那一晚我一個人跑到"茶X軒"叫了一杯綠茶，不知歷經幾任的老闆，煮的茶一點味道都沒有，我嚐了一口就付了錢，一個人跑到西仔灣中山大學外面，一對對情侶擠在"蘿蔔坑"裡卿卿我我。

　吹著海風我偷偷拭淚，同事打電話找我出來問我怎麼了，我只是苦苦的硬擠出笑容說"今天我女朋友結婚，新郎不是我"...，同事笑我電影看太多了。那晚我醉倒了，半夜吐得一塌糊塗，可憐的同事忙得不可開交。巧的是，婚後他們的新家竟離我租的地方只隔一條巷子，走路只要1分鐘。
　婚後她曾和我聯絡，告訴我，有時她不經意的騎車繞道經過我家，會期盼可以和我不期而遇，卻又怕萬一見了面，會是什麼樣的情景。而我也常一個人在附近閒逛，有時還會盯著擦身而過神似的背影...心悸。

　過了幾年，她有了小孩，我也交往過幾個女友，每年的聖誕節、情人節、生日...她總是不間斷的捎來賀卡。那熟悉的字跡，那溫暖的問候，雖然都刻意不談過去的點滴，卻仍透露著深深的思念，而我為了避免帶給她困擾，從不敢主動與她聯絡。她也瞭解，即使兩人距離那麼近，卻又那麼遙遠。
　一次電話裡，她笑著說"反正我每年寄給妳的卡片，加起來的數量永遠也比不過我在監獄裡你寫給我的信，就當作是我當年給你回的信好了"。
　我們只是偶而透過友人或她妹妹互相問候近況，雖然我知道她偶而經過我家巷口，會留意一下我的車子在不在，我住3樓的燈有沒有亮，只是我們從來就沒有在附近的街道相遇。直到三年前，我終於擁有自己的家，搬離租了十年的小套房，也結束了單身生涯，雖然後來維持不到兩年。

　今年的西洋情人節前夕，她主動打電話給我，問候我的近況。我們終於可以像老友般的坦然閒談，情人節那天，她送來親手做的小蛋糕，切好用保鮮盒裝，一張小卡片，簡短的幾個字...''情人節快樂"！偶而會打個電話來問候。
　昨天我生日，她再度送我一個她親手做的蛋糕。

　bodyheat　2001/10/13


◆【Just For You】／優客李林：
　作詞：李驥　作曲：李驥　編曲：Kirkman Ridd

每年深秋　我總要說 Happy Birthday 祝福妳
而這首歌　Just For You

這是為妳寫的歌　在我們不再是戀人的多年以後
我試著回憶　已泛黃的妳
什麼原因　叫我離妳而去　往事卻不復記憶

對我來說　總有些心悸
雖然世故的我　並不想擁有什麼
就讓我停留　讓我停留
在滿佈塵埃的舊信箋裡　而妳依然是妳

在曾是屬於我們的年少時光裡
塵封中的回憶　竟亮麗如昔
卻怎麼也不能看清妳的眼睛
也許是曾經失去　曾經傷心
教我迷惘的忘記妳　就不願再提起

每年深秋　我總要說 Happy Birthday 祝福妳
而這首歌　Just For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