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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9

龍應台「大江大海一九四九」讀後感(上)-只剩下坦妮雅

今天花了點時間去大賣場,果然看到這本書,從頭到尾站著看完了它。大概半年內看過的書都是非常硬的法律、哲學、社會學的書,這本書我看的很快。第一個感覺是這本書多為敘事與訪談,比較少那種「龍應台風格」。第二個感覺是那些批評龍應台的人大概很大部份都沒看過這本書,就像羅爾斯(John Rawls)的「正義論」,很多人對「無知之幕」(Veil of ignorance)琅琅上口,但是否真的看過令人質疑,這個理論的正反討論更不在他們關心之列,那天看司改會高涌誠稱羅爾斯為「二十世紀法則學最強」,真有點感覺到無俚頭,現在看那些批龍應台的文讓我有同樣的感覺。

關於此書我的看法主要有針對本書的內容感想、外省人的聯想與社會的,因此分為三篇文來討論。

先說這本書的架構,表面上是73個故事組織起來的,但這本書的前半部主要是講龍應台自己的故事,雖說是以對自己兒子菲力普講話為引子,但貫穿性不強,還是比較像她對讀者講故事。

它內容大概都是二次世界大戰那代人的過去,所謂「二次世界大戰」包括的是全世界的,那些以為這本書是外省人的「囈語」的人心裏這麼想沒關係,說出來別人就會發現你沒看過。沒看過一本書卻能罵的狗血噴頭,真是台灣奇蹟。

如果讓我說「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有什麼缺點的話就是關於西方的戰爭記憶太少,龍應台多介紹點德國美國的相關經驗應該會很有看頭,畢竟她在美國拿了文學博士,又在德國生活這麼久。作者介紹說「留學美國九年,旅居歐洲十三年」,多介紹這部份會很有看頭。其次,以「一九四九」為題與此書內容有所扞格,極端台獨光是看題目就高血壓了,雖然他們也未必有胸襟看外省人寫什麼東西。

好了,就說說我比較有感覺的部份:

一、只剩下坦妮雅
本書花相當多的篇幅口述一些本省人、台籍老兵、外省老兵的故事,但這些東西可能我看過一些了,並沒有覺得很特別,我印象比較深的是一個小女孩的故事-「只剩下坦妮雅」(P.159)。

這是發生在「列寧格勒保衛戰」的故事,當時希特勒下令圍城,封鎖的結果導致城內糧食缺乏,甚至到了人吃人的地步。當時一個小女孩叫坦妮雅,由於食物缺乏,她的親人一一逝去,每走了一個人她就在日記本上寫下親人的名字,最後剩下她與母親,坦妮雅希望母親死,這樣她就可以吃她的配糧,在日記的最後她母親也走了,坦妮雅寫下「只剩下坦妮雅」。

這小女孩最後還是死了,這本日記在紐倫堡大審被當作納粹反人類罪的證據。

前幾天我在看二次大戰的戰史,希特勒侵略蘇聯是非常慘烈的,列寧格勒圍城戰是最血腥的種族滅絕戰役,二戰死了2000萬的蘇聯人,德國還是無法征服她。當時的德軍指揮官倫德施泰特離開職務時感嘆:「一個高貴的民族將敗於一個不屈的民族」。

這個小女孩的故事讓我震撼,也不必描繪多麼血腥與恐怖,短短的故事就能讓人明白戰爭的無情與對人性的壓抑。其他如澳洲、美國、德國老兵的過去都很值得一讀,希望龍應台多介紹點。

二、一支香
這篇文在網路上也有,
大江大海一九四九/一支香,比較觸動我的還是蕭萬長的親身經歷,容我全文引用:
我坐在蕭萬長的對面。當過行政院長,現在是副總統了,他仍舊有一種鄉下人的樸素氣質。1949年,這鄉下的孩子十歲,家中無米下鍋的極度貧困,使他深深以平民為念。但是,要談1949,他無法忘懷的,反而是1947。八歲的孩子,能記得什麼呢?
他記得潘木枝醫師。
貧窮的孩子,生病是請不起醫生的。但是東京醫專畢業以後在嘉義開「向生醫院」的潘醫師,很樂於為窮人免費治病。蕭萬長的媽媽常跟幼小的萬長說,「潘醫師是你的救命恩人喔,永遠不能忘記。 」
彭清靠和涂光明到高雄要塞去協調的時候,潘木枝,以嘉義參議員的身分,總共十二個當地鄉紳,到水上機場去與國軍溝通。
這十二個代表,在1947年3月25日,全數被綑綁,送到嘉義火車站前面,當眾槍決。
八歲的蕭萬長,也在人群裡,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是他眼睜睜看著全家人最熟悉、最感恩、最敬愛的醫生,雙手被縛在身後,背上插著死刑犯的長標,在槍口瞄準時強推跪下,然後一陣槍響,潘醫師倒在血泊中,血,汨汨地流。
「八歲,」我說,「你全看見了?你就在火車站現場?」
「我在。」
在那個小小的、幾乎沒有裝潢的總統府接待室裡,我們突然安靜了片刻。
火車站前圍觀的群眾,鴉雀無聲。沒有人敢動。
這時,萬長那不識字的媽媽,不知什麼時候,手裡已經有一支香,低聲跟孩子說,「去,去給你的救命恩人上香拜一拜。你是小孩,沒關係。去吧。」
小小的鄉下孩子蕭萬長,拿著一支香,怯怯地往前,走到血泊中的屍體前,垂眉跪了下來。(蕭萬長,龍應台專訪,2009年4月30日)


寫的非常好,我唯一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麼蕭萬長還要加入國民黨,特別是在這樣的二二八之後。

最偉大的是蕭萬長的母親,而她,永遠也不會想到自己的兒子竟然能夠成為中華民國的副總統。

三、19歲的決定
在第70篇介紹了自己兒子菲力普拿出德國基本法第4條不願當兵,又說自己寧可到柬埔寨當志工…

龍應台少見多怪,為了不當兵,年紀輕輕研究一堆東西是不稀奇的,台灣的醫學系這方面最厲害了。倒是到柬埔寨當志工我覺得是開玩笑吧?身為一個母親會同意自己兒子去那?

四、2個小男孩
第73篇談到了王曉波,他,還是以他自己寫的「
白色恐怖》遲到了四十八年的訃告」最為感人:
『…高中畢業後,我考上了台大哲學系,到台北來念書,爸爸常來信要我到東和禪寺去看娘,我始終沒去過。 一直到一九六七年大學畢業,並順利考取了台大哲學研究所,上午參加了畢業典禮,下午就到東和禪寺去給娘上香,這是我第一次去看娘。站在娘的骨灰盒前,看著 娘的照片,我強忍著淚水,默默著告訴了娘,您的兒子終於完成了學業,長大了,替您爭了氣。從東和禪寺出來,看見象徵權威,矗立的總統府,擦乾了眼淚,想起外婆的話:「天下只有萬歲的百姓,沒有萬歲的皇帝。」心中默念著:「看你矗立到幾時!」…』

王曉波是台大哲學系事件的受害者,並沒有因為母親被白色恐怖虐殺而噤口,獨裁政權是不可能長久的。

五、以身為「失敗者」第二代為榮?
在我多篇談及國共內戰的文章中如「
集結號、第九連、光榮戰役、風吹稻浪、搶救雷恩大兵…-看看這樣的中國人戰役有多醜陋」(2009/6/21)、「原來共產黨是這樣看待台灣外省人的!?從「集結號」到「內戰英雄」再到蔣介石、蔣友柏與蔣方智怡」(2008/2/21)發現非常多中國人極痛恨在台外省人,無非就是認為這批人是賊、是地富反右壞,即使他們是被國民黨以暴力帶來台灣的。

龍應台在《中時藝文》
以身為「失敗者」第二代為榮中說:
問:回顧過去六十年,你為何強調「向失敗者致敬」?
 答:「失敗者」這個詞有相對性,最主要是對應一九四九大遷移六十周年紀念時,中國大陸卻以一整年慶祝「勝利」,他們還停留用軍事的單一角度來看整段歷史,但你怎能還用慶祝口吻?你怎能慶祝當年被你殲滅的國軍?難道你不覺得這些亡魂都是你的手足兄弟?
 我向失敗者致敬,我的父輩他們分別是飽嚐中國內戰和日本軍國主義的失敗者,但我以身為失敗者第二代為榮。他們到了島上,因為軍事徹底失 敗,使得後來六十年,台灣發展另一套價值,這不是國家主義、軍國主義,是一套溫柔人文價值。如果不是因為軍事失敗,也許我們島上還發展不出以個人幸福為核心的文明價值。我以他們為榮,感謝他們失敗,我講這些話,希望還在慶祝勝利的北京當局聽到。這本書如果有機會在大陸發行,副標可以定為「你所不瞭解的台 灣」,我是要顛覆失敗和勝利,不能以軍事史來瞭解自己。


這段訪談證明龍應台大錯特錯,以我與大陸網友交手的經驗明白,共產黨及其人民的史觀當然不覺得「這些亡魂都是你的手足兄弟」,甚至覺得他們比日本人與台獨更可恨,中國大陸人民的恨到現在還是很強烈的。

這是否是他們的史觀所導致未可知,還期待大陸人的「內戰史觀」比照歐美就太天真了,現在龍的新書果然在中國被禁了,共產黨與廣大中國人民仍極痛恨「蔣幫」。

龍應台另一個問題是她說「如果不是因為軍事失敗,也許我們島上還發展不出以個人幸福為核心的文明價值。」,台灣的民主發展不是從蔣介石逃來台灣開始的吧?不可以用這個因導那個果,白色恐怖怎麼來的呢?

這個所謂「向失敗者致敬」是書的言外之意,我綜觀全書並不能很明確的感受到,或許這是龍應台的「動機」,但講出來後竟成為「嘴砲派」的批評焦點,我覺得還是有點可惜。

以上是我的第一篇「讀後感」,整體來說是本不錯的書,等它在二手市場出現後我再買好了。

Written by blackjack 2009/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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