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部落公告
2009/08/20
2009/07/10
搖滾樂CD
我大學一年級的暑假在郊區參加軍訓。去之前我們老師提醒我們每個人要少帶些東西,因此我就沒有帶枕頭,只拿了一個枕頭套。對於我這樣的天才來說,精神生活在任何時候都是不可缺少的,所以我帶了大量的書和打口的搖滾樂CD(後來我第三個男朋友有詩雲︰我那打口的青春期難道愈合了嗎?說的就是我。)到了軍營。因為沒有地方放,我就把CD和書都塞到枕頭套裡,睡覺時也枕著。幸虧我媽在我小時候想辦法把我的頭睡成了扁的,這才能禁得住硌,我要是像大多數人一樣圓頭圓腦的話,估計頭上就得睡出好幾個窟窿來。可我睡了幾天之後畢竟還是落枕了,不能低頭也不能轉脖子,訓練的時候可以光明正大地偷懶。老師知道我落枕了以後就讓我去掃廁所,她說因為我不能低頭,正好不用看那些黃金萬兩,要是派別的同學去掃廁所,他們很可能會由於將看到的畫面牢牢記在腦中而導致厭食和失眠。可我們老師忘了我儘管不能低頭,鼻子還在發揮作用,況且我的想像力比其他人都豐富,因此發生了厭食和失眠症狀的恰好是我。落枕和失眠好了之後我主要讀的是英文版的《飄》和裘小龍編的《象徵派詩選》。每天中午我利用午睡的時間讀書,傍晚結束了訓練天還亮,別人都忙著去搶有利地形洗漱,我卻搬個小凳子坐在門口接著讀書。我左手扶《飄》,右手握一只藍色熒光筆,劃下了好多動人的句子並把它們背了下來,準備以後運用到戀愛實踐中去。《飄》是我讀過的給我帶來的激動程度僅次於《無名的裘 》的英語小說,輪到我值夜勤的時候我也打著手電看書。但是有一天我開始讀不下去了,因為那天夜裡一個男生拿了一包麥當勞食品偷偷從宿舍跑出來走到我面前。那一瞬間我非常感動,我很快在眼睛裡儲滿了淚水而又保證不讓它們流出來,這樣可以確保我的眼睛亮晶晶濕潤潤的,我準備在他將麥當勞交到我手裡時留下兩行清澈的淚水,在月光下它們一定會很晶瑩。當我的淚水已經流出來的時候,那男生卻說讓我把麥當勞交給物理系一個叫春曉的女生,說這是他特地爬牆到外面很遠的地方買來的,又放在被窩裡捂了一會兒,請春曉笑納。我的天哪,等那個男生走遠之後我立刻把漢堡和雞塊都掏出來看了看,忍住了吃的慾望,這才給春曉送去。然後我在星空下發願,絕不讓類似的事情再發生﹗那期間我的彈鋼琴的男朋友正在苦練扭曲功,連電話都很少給我打,沒能滿足我那一段的飲食需求,我後來如果不甩掉他的話,豈不是天理難容﹗這么多年來我一直在努力。現下我二十二歲,是中國當代詩壇著名的超現實主義詩人。儘管離最初的宏圖還有很大距離,但為了朝我小時候的壯志邁進,我已經嘗試過了運動員、鋼琴家和詩人等行業,並逐漸對這些行業失去了新鮮感。在寫這些文字的過程中我初步擬定出下一步的努力方向是正經的學術,我要成為一個女學人。我還沒和我第三個男朋友提出分手,我希望在和他和平分手以後我就能一分鐘也不耽擱地向學術界進軍,當然,前提是我必須首先瞄準一個對象,這樣我才能有動力向前趕超。在我尋找新的趕超對象期間,我男朋友也幫了不少忙,把他們中文系的老師一個個地幫我掃描了一遍,但我對他們十分不滿意。因此,全中國的學人們,做好迎接的準備吧,我白胖就要來了﹗在我的計畫中,我將成為一個偉大的拆構主義理論家,我將用我涂著猩紅色蔻丹的手指撫摸全世界的講壇,到那時,我會打扮得比現下所有的女學人都漂亮和嫵媚。我期待那一天的來臨︰那時我還不到三十歲,我的男朋友是某位著名學人,在我的著作《白胖絮語──一個拆構主義文本》取得的反響超過他的那天,我戴上我所有的珠寶,噴上夏奈爾五號香水,穿上能體現我古典美的帶有粉色荷花圖案的水綠色半袖旗袍,款款走到他身邊,用學術界流行的德語或法語在他耳邊低語︰甜心,我必須離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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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7/10
那天的風浪特別大
母親說︰“就是和你的羅伯伯(即羅隆基)唄。抗戰時在重慶,他倆的關係已基本被大家預設。史大姐對這件事是認真的,表現得從容大度。可誰也沒料到會冒出個浦熙修來,老羅遂又向浦二姐去大獻殷勤。史大姐察覺後,立即結束了這段浪漫史。”不想地位那麼高、每逢“三?八”婦女節便要向全中國婦女大談或大寫女性解放問題的人,在內心深處同樣掩埋著一個普通女性在感情上的傷痛。一九五六年的夏季,官方在北戴河召開什麼會議,參加會議的既有中共的高官,也有民主黨派的領導。會議規定︰與會者可攜帶一名家屬,那時母親在北京市衛生局當副局長,干得十分起勁。她說自己沒有時間休假,叫我去陪父親。會議似乎開得輕鬆、順利,父親的臉上總掛著笑容。趁著開會的空隙,他和交通部的人並邀請了蘇聯專家去視察秦皇島港(注──父親時任國家交通部部長)。大概父親覺得到海上一游的機會難得,便請史良同行。
那天的風浪特別大,我們乘坐的船,是艘類乎快艇的玩意兒,顛簸得厲害。好多男人都受不了。他們一個個在大海的魔力下,像顯了原形一樣︰或東倒西歪,或愁眉苦臉,或鉤腰駝背。我干脆就趴下放平,如一只壁虎,緊貼於地。這時,發現整條船上唯有史良在正襟危坐,並保持著正常的表情和原有的風度,連她腳上的高跟鞋也是那麼地昂然挺立。洋專家非常佩服這位端莊高貴的中國婦女,特別是當父親介紹她是中國司法部部長的時候,他們都情不自禁地驚呼起來,贊嘆不已,並爭先恐後地要求和史部長合影。
翻譯把這些俄羅斯男人的要求轉達給史良的時候,她搖頭說︰“不行。”且向父親及翻譯解釋道︰“我今天來這裡,如果是外事活動的話,我一定同他們合影。但在這樣的私人活動中,當有我的先生在場。遺憾的是,他今天沒有來。沒有他或者有他在場卻不被邀請的話,我一個人是不和誰照相的。”
吃過簡單的午餐,看著蘇聯專家恭敬禮貌地與史良握手告別的情景,我心生感動。古書上說︰“寬裕溫柔,足以有容也;發強剛毅,足以有執;齊莊中正,足以有敬也。”古人指的是聖人之德行,我雖未遇一個偉大的聖賢人物,但我面前的這個女人,確讓我感受到有容、有執和有敬。
轉眼間,便到了一九五七年。這年的春與夏,對知識分子和民主黨派來說,天之所覆,地之所載,春暉霜露,乃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季節;對我的父母來講,則親歷了由天入地的墜落。
二月,是道統的春節,適逢父親隨彭真參加全國人大代表團出訪東歐六國。以往過節,父親要把能找來的親戚都找來,吃喝玩樂,鬧到半夜方肯罷休。這回,母親帶著我和姐姐過了一個清靜的除夕之夜。父親從國外打來電話說︰想我們,還想稀飯。
臨睡前,母親說︰“爸爸不在家,明天不會有人來拜年,咱們可以睡個懶覺了。”我們母女真的大睡而特睡。萬不想初一的早上,約8點來鐘的樣子,史良便來拜年。
“伯鈞不在,你還跑來。”母親的話,埋怨中透著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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