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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9/22
畫在水上的雲彩：Ebru繪製過程全紀錄
有些緣分真是像奇蹟一般，但又那麼必然。像我跟Ebru就是。
（檔有點大，可能要開久一點喔。）
去土耳其之前，偶然在Turkish Daily News裡看到一則關於土耳其傳統藝術Ebru的報導，覺得很特別，於是上網查了一下相關資料，也曾在部落的邊欄做了一點小介紹。當時有位朋友問說：「這買得到嗎？」「不知ㄟ，聽說還有人在畫，但應該不多了吧。」老實說，我並沒抱多大希望能買到，當然更是壓根沒想過我居然會親眼目睹作畫過程，甚至還「自己」畫了一幅……
這次奇遇是發生在Sivas，土東的門口。在Sivas前一站哥樂美時，每個人聽說我下一站要去Sivas，全都一臉不解的問：「Why Sivas?」因為實在被問太多次了，忍不住反問說：是怎樣，那裡不能去喔？一位餐廳老闆兼Tour agent說：「也不是啦，但很少有人第一次來土耳其會去Sivas，你知道這裡有很多遊客，我就從沒遇過。」可Sivas這城，打從一開始就在我的行程單裡，而且還排了三天呢，後來行程雖然經過大幅刪除，但它始終不曾被放棄。原因？不知，看介紹就覺得這城我應該會很喜歡。如今回想，也許是我跟Ebru的緣分在冥冥中把我拉向這裡。
Sivas還保留了不少塞爾柱風格的清真寺和經學院，當初就是這個把我吸引來的，比起有著華麗圓頂的鄂圖曼清真寺，我其實更喜歡似乎還可聞到草原氣息的塞爾柱建築和雕刻。第二天一早，在陰冷冷的天氣中來到Sifaiye Medresesi，可能是站在門口看大門上的雕刻看太久了，暴露出我的觀光客身分，所以才一跨進去，裡面一家地毯店的老闆立刻遞了一份Sivas的地圖和介紹給我。這座經學院內部已經改成茶館和一些手工藝的舖子，陰雨的早晨，沒什麼人。在進入中庭的迴廊轉角，眼睛突然一亮，啊，是Ebru。
地毯店的老闆說，這是Ebru，「我知道！我知道！」哇，真是太棒了，完全沒想到會在這裡瞧見。心裡盤算著等下趕快去換錢（身上只剩下銅板啦），就可以來買回去送T。嗯〜先逛完這裡再說。然後很快被迴廊裡的一面磚花牆給迷住，快門嚓嚓嚓的同時，雨也嘩嘩嘩地落了下來。索性坐到對面的茶舖，隔著中庭的雨甕聲，仔仔細細瞧個夠。
雨緩緩緩緩地下著，然後慢慢慢慢地停了。在裡面又晃了好一陣，這才跟地毯店老闆說bye-bye，走到對門的另一座經學院門口，研究那些複雜的雕刻。終於都看完要離開時，地毯店老闆突然追了出來，說：「小姐，那個Ebru的畫家來了。」「真的？！」然後我就看到這位，艾丁先生。
艾丁先生不會講英文，但我有個很棒的口譯先生――地毯店老闆。（剛開始我一直以為這家Ebru舖是地毯店老闆的，艾丁先生是他請來的畫家，後來才知道，他純粹是個好心的地毯店老闆，因為這裡很少有遊客，難得有機會練練英文，所以就全程幫我翻譯，這是太好心了。）他跟艾丁先生說我對Ebru很有興趣，艾丁先生就說，如果我有時間，他可以當場畫給我看。「當然有時間！」
接著就在艾丁先生的示範和地毯店老闆的翻譯解說下，看到並了解了整個作畫過程，中間艾丁先生還讓我「試」了兩筆，小小體驗一下。心裡正想著，是不是該把我畫了兩筆的這張買回去，沒想到艾丁先生就站起身來叫我坐到他的椅子上，說要讓我自己從頭到尾畫一張。「我嗎？我不會……」地毯店老闆說：「他會教妳。有很多加拿大人每年都來跟艾丁先生學喔。」結果我真的畫了一張自己的Ebru喔，雖然很醜，但老師說第一次能畫成這樣已經不錯了，還說我如果留下來，應該可以學得不錯。呵呵，明知是安慰劑，但聽起來還是很舒服啦。
接著，就用照片來解說這水上雲彩是怎麼畫出來的（過程中因為忙著看和忙著畫，根本沒空檔拍照，離去前想說好歹也要拍一下顏料工具之類的，沒想到艾丁先生非常善體人意的說，你想拍照喔，那我重新畫一張讓你拍整個過程好了，真是夠豪氣的。）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所以先來看一下工具和原料。
這是用來製作顏料的工具。艾丁的顏料全都是自己用天然的礦石和植物製作的，據地毯店老闆說，像他這樣完全用自製天然顏料畫Ebru的人，全土耳其大概不超過12個。艾丁說，其實製作顏料才是最難最耗費時間的。正因為是天然的顏料，所以即便拿水去沖，Ebru上的顏色也是完全不會掉喔。
這是做好的顏料罐。上面那柄很多針的工具，是用來畫很密的那種波浪紋。
這是用來攪顏料的棍子，也是他自己做的。下面加了毛，就是作畫用的毛筆，有不同的粗細。
這是用來作「畫盤水」的原料，這種植物可煮出一種帶有黏性的物質，看起來很像醬糊（忘了拍那一大罐「醬糊」），加水調勻後，就是作畫用的「水紙」（Ebru就是畫在這種水上，然後再轉印在紙上）（旁邊那張照片是土耳其國父凱末爾，Sivas在土耳其建國過程中是個重要的地方，這點以後有機會再說囉）。
就是像這樣啦。看起來有點像果凍，不過觸感比果凍稀很多。畫之前，要先用報紙把上一次作畫殘餘的顏料吸乾淨。一盤水好像可以用很多次，至於多久要換一回，很抱歉我忘了問。
第一步，畫底紋。用毛筆沾適當顏料，在另一隻手指上輕輕拍打，讓顏料滴在水紙上自然暈開。
用同樣的方法，在中間和兩邊點上橘色。
兩邊再來點紅色。
（那是艾丁先生的隨身型暖氣，Sivas以冷著名，常常狂風大作，剛到那晚就是。）
比較難的部分來了。用針筆從畫盤的A點到C點以Z字形的方式一口氣畫到底。再從B點到D點照做一次，就會出現這樣的大理石紋。
接著畫葉子。用針筆沾綠色顏料，點在恰當的位置上。
再點一個綠圓。然後由圓心向上輕拉出一條蝌蚪尾巴，再拉長成花莖。
用針筆上下來回縱切過剛畫出的兩個綠圓。
然後在碰到花莖底端的時候不要停一口氣將針筆往回拉，葉子就成形了。
接著要畫紅色的花。一樣用針筆點出紅色的圓。要分好幾次把顏料一直從圓心疊上去。
在相當於花托的部分點一些黃色。這部分暫停一下。先畫下方的小花。畫法是先點紅色，再加上小一圈的黃色，再加上更小一圈的紅色，然後用針筆在橫軸的位置從圓外畫到圓心停住，然後另一邊也從圓外畫到圓心，接著是縱軸和兩個斜軸，全都照做，一共八筆，要一次畫完，這樣就會出現有八片花瓣的紅黃色小花。
然後是最難的，要畫出鬱金香的花尖。一樣用針筆，從圓心向外捲拉出漂亮的弧線。這說起來很簡單，但真的很難，我就完全捲不出弧形 > <。艾丁現在是用針筆將水面上的一些泡泡去掉，暈染的過程中會出現一些小水泡和沒暈染到顏料的部分，這時就用針筆垂直往下刺再慢慢拉上來，泡泡就會消失了。
艾丁另外要畫兩朵菱形小花做裝飾。一樣將想要的顏色一層層點染上去。
然後照我剛剛說的方法做出花瓣，這張可以看得比較清楚。菱形花的做法和八瓣花類似，但最後要把其中對角兩瓣的花瓣往外拉，做出想要的花形。
畫好之後，把紙輕覆在畫好的水盤上。
用細棍子和手掌輕輕地來回摩娑，等顏料吸附到紙上。
等一段時間，用針筆輕輕掀起畫紙一角，看看顏料吸附的狀況。
再把靠近自己那邊的兩角掀開看看。
如果覺得吸附的情況OK了，就可以將紙從水盤上取出。用針筆挑起兩角，然後用兩手的食指和拇指握住，以平穩的速度輕輕朝自己的方向水平拉出來。這部分也很難，拉不好，顏色就會留在水盤旁邊變得不均勻。
灯灯，完成啦。
看起來好像不難，但自己畫過一次就知道學問還真是不小呢。顏料的多寡、下筆的時機，以及如何順應水的柔性，這些都是得靠經驗一點一點累積。我畫的這張就可做為「錯誤版」的對照組。兩邊小花的大小差很多，紅黃綠色的比例也都不一致，因為我還無法掌握顏料的量。右邊白白的部分，則是因為拉紙時沒收好，所以顏色都留在水盤邊。弧度比較漂亮的那朵大鬱金是艾丁幫我補救的，因為我怎麼畫都是像下面那朵開不了的樣子。
瞧過「醜」版，接著來看幾種不同類型的「正」版Ebru。
花是常見的主題之一，鬱金應該是最大宗，另外，玫瑰、康乃馨和小菊花類的也不少。（對了，就是地毯店老闆跟我說鬱金香的土耳其文叫lale，但土耳其人最愛的是「玫瑰與鳥」。）
這張是渦旋形的大理石紋，很喜歡中間那塊暈開的綠。
Ebru是用來裝禎書籍的，因此也常和書法或細密畫結合。這張是直接用圖案做出「阿拉」這個阿拉伯文（藍色染了金色的那部分）。
（艾丁的簽名，簽名中的小星星是取自土耳其國旗裡的小星星）
根據艾丁的說法，上面這三種是比較容易的，下面這兩張就比較難了，除了技巧，還需要時間。
艾丁說這張像眼睛又像石頭的Ebru是在一個下雨天看著中庭的雨絲滴答起了靈感畫出來的，畫法是只在中間那個點滴入顏料，等它擴散、再滴、再擴散……訣竅是：「等待」。
這是我最喜歡的一張。「這很難畫吧？」艾丁說沒錯，大概要十幾次才能成功一次。要「時間」。
是啊，在最後這兩張裡，確實可以感覺到時間的暈散與流轉。彷彿還可聞到那個下著雨的中庭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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