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川光太郎《夜市》

(左)日文版(右)韓文版
本書收錄兩個短篇故事。
【故事一:夜市】
「要不要去夜市逛逛?」大學生小泉被高中同學裕司如此邀約。裕司高二退學後,再也沒有去上學。她本來跟裕司也不熟的,大一在餐廳打工時偶然遇見,兩人才開始熟起來的。「晚上有市場喔,像跳蚤市場那樣,賣很多很多東西,去了就知道。」「在哪裡?」
「用嘴巴說不清楚啦。妳身上有帶錢嗎?」小泉聳了聳肩,「沒有的話,看看也好。」裕司的臉上浮起淡淡的笑意。
裕司帶著她坐計程車到岬角邊的公園,兩人手牽手往裡面走穿過森林,卻是越走越暗,「是誰跟你說有這個秘密的夜市的?」小泉問。「學校裡的蝙蝠。」「你是說在天上飛的蝙蝠。」小泉手一鬆,「我要回家了。我還有報告要寫。」裕司連忙說,「等等,我沒騙妳,人家說夜市裡什麼都可以買得到。我小時候去過一次。」
眼前出現了青白色的微光,一個流浪漢正叫賣著商品,「歡迎光臨夜市,這裡有各種世界的石頭和貝類!」「有沒有什麼剛挖出土的?」「黃泉河邊挖出來的圓石,算你一億元。」「不能再便宜一點嗎?」流浪漢沒作聲,兩人只好繼續往前走。
其實,這個夜市是妖怪們聚集賣東西的市場,只要你想要的,什麼都可以買到。裕司還是小學生的時候,曾經在這裡把弟弟賣掉,換了「打棒球的才能」,從此以棒球社的英雄姿態度過成長階段,甚至還代表到甲子園出賽,但是他的內心裡一直懷抱著罪惡感。然後在今天,為了要買回弟弟,重新來到夜市。
一間又一間的店舖在樹林中一字排開,很像祭典時的擺攤似的,只不過,不一樣的是,祭典很熱鬧,夜市卻是很安靜,安靜的一點聲音都沒有,只有鬼火幢幢飄在林蔭間。兩人來盜賣「刀」的舖子,正好有一個老紳士在看貨,「這可是『萬能斬劍』,什麼都能斬喔,不過只有有緣人才能拔得出它!拔得出來的就是英雄,只要十萬元,拔不出來的,連石頭都得一起買回去,總共十五億。」老闆原本慫恿裕司拔劍的,結果,是老紳士買下了這把劍。三人倂肩走了一會兒,便各自分手。
夜市裡什麼都賣,老化藥、不老藥等等各種想像不到的東西統統都賣,不過這裡有個規矩:來了就一定要買東西,不買就回不了原來的世界。
裕司跟小泉招認,他帶了全部財產72萬元,想來買回弟弟。他們找了好久,在半路再度遇見的老紳士指引下,終於來到人口販子的店面。只是人口販子非高價不肯賣,於市裕司請小泉買回弟弟,用72萬加上年輕力壯的他。小泉當然不願意,但是她再怎麼不願意,如果不買東西是回不了現實世界的。
結果,交易的那一刻,老紳士抽出「萬能斬劍」,一把斬掉人口販子。他大喊著人口販子詐欺。原來,老紳士便是當年的弟弟,被賣掉時,他機警地逃到另一個鋪子,老婆婆問他要買什麼,他慌張地說:「自由。」但是因為沒錢,老婆婆跟他用年輕換,一下子,5歲的男孩變成了中年男子。同時,去到另一個世界。在那個世界裡,他頂著大人的身體,懷著5歲的心智,艱難地生活了10年,努力存錢又去了一趟夜市買「知識」,終於決定要在最後一趟的夜市之行裡,把人口販子殺了報仇。
沒想到,卻遇上了當年賣掉他的哥哥。兩人之間的恩怨情仇,在交易的那一刻消失無蹤。哥哥了了心頭一樁憾事,弟弟也得以回到原來的世界。只是哥哥被留在夜市裡,而變老的弟弟即使回家,家人也不認識,注定要繼續流浪。
每個人一生中有三次到夜市去的機會,回到現實世界的小泉,對於夜市的記憶越來越模糊,連當時跟她一起去的男子到底是誰,也根本想不起來。到底夜市是否真的存在這世界上?這得等到下回夜市呼喚小泉,她才會再度想起來。
【故事二:風之古道】
我第一次踏入古道,是在七歲那年的春天。爸爸帶我去小金井公園看櫻花,然而我卻迷路了,一個好心的毆巴桑指引我走一條小路,沒有鋪水泥的泥土路,「要走快一點,不然到了晚上會有妖怪出沒喔。」我飛也似地跑回家去,從小路的盡頭鑽出別人家的圍牆缝時,忽然感到劇烈的頭痛。等我再度回頭時,卻已經看不到那條泥巴小徑了。
爸爸說那是「多摩湖腳踏車道路」,我知道那不是,那是藏在我心中的一條秘密小路,不可以對任何人說的秘徑。
一直到十二歲的夏天,我跟朋友和樹說了這個秘密。我們決定要一起去探險。那條小路跟五年前一模一樣,沒鋪水泥,也沒有半個人影,路的兩旁都是高大的樹木,偶然從林縫間望出去,一輛大卡車正朝著我們奔來,天啊,這該怎麼辦?沒想到,過了好幾分鐘後,什麼都沒發生,我跟和樹終於發現這裡是一條不存在的路,大卡車像幽靈一樣地穿過了我們。
故事從我跟和樹兩個少年的古道探險說起。兩個人本來打算走到小金井公園的出口就回家的,不料五年前的出口早就封起來,幸好他們在半路上遇到青年「連」,暫時留宿旅店一夜。青年「連」是古道的旅行者,三人說好一起旅行幾天再分手回家,誰知半路上卻碰到壯漢古森,竟砍傷了和樹。我本來要帶和樹走出古道,去看現實世界中的醫生,和樹卻死了,「在古道死掉和出生的人,都屬於古道的世界,不能帶出去。」「連」說古道有個地方可以讓人起死回生,我決定要讓和樹復活,於是我們再度踏上旅程。
一趟迷幻般的旅程,青年「連」無意中發現自己的身世之謎,少年我則領略了其妙的成長滋味。
<關於作者>
橫川光太郎,1973年東京出生。大學畢業後,做過各種工作,現住在沖繩。2005年,「夜市」得到第十二屆恐怖小說大賞,本書是他的出道作。他笑說自己19歲時曾經拿爸爸用舊的打字機,想著要當作家而開始寫作,寫出來的東西卻慘不忍睹,只能默默地把稿子收到抽屜裡。時間流逝,有天半夜醒來,腦中靈感湧現,開始寫了這個故事。也多虧了妻子的加油,讓躊躇的自己能繼續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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